第461章 无双式潜入!唯有无双才是正途!【

西野对法诛党知之甚少。

他是直至前不久……也就是喝下“昏睡红茶”,遭我孙子“活捉”,被关进地下室里,受到罗刹的招揽时,才知道有这么个势力存在。

根据自己的眼睛所见,耳朵所听……西野已然确信——思想极端,行事过激的法诛党,远比大盐党要危险得多!

虽然二者同为乱臣贼子,但后者的危险度,明显不及前者。

在西野眼里,大盐党那想要开创太平盛世的最高理想,还是值得肯定的,他们只是错误地将“倒幕”视作实现此理想的重要途径而已。

至于法诛党……

硬要西野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法诛党的话……那他唯一能想出的形容词,便只有——混沌!

视大盐平八郎为精神导师,将大盐平八郎的思想奉为圭臬的大盐党,好歹还有个类似于思想纲领一样的东西。

法诛党则是完全没有这种东西。

他们似乎就只想着打倒江户幕府。

为了打倒江户幕府,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除“倒幕”以外的一切事物,百姓们的命也好,假使真的打倒江户幕府后,应该如何治理新国家也罢,他们皆漠不关心。

如果说,大盐党只是一群脑袋转不过弯来的傻子,那么法诛党就是一帮不可理喻的疯子!

西野早就暗下决心——等日后重归奉行所麾下,一定要上书幕府,请求满堂诸公全力围剿法诛党。

此祸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患!

难得有机会收集到与法诛党有关的情报,西野自是不会白白错过这个宝贵的良机。

他连忙尖起耳朵,出声套话:

“酒吞童子?大岳丸?他们是谁?”

“西野君,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吧?法诛党的干部们皆以日本传说中的妖鬼为号。”

“与此同时,他们还会在各自的背上刺下他们用作自己代号的妖鬼的纹身。”

“八岐大蛇是法诛党的首领。”

“至于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则是地位仅次于八岐大蛇之下的三位大干部。”

“法诛党非常擅长情报管制。”

“尽管我们的谍报机关业已拼尽全力,但是直至今日,我们对于站在法诛党顶端的这4人,依旧知之甚少。”

“莫说是他们的详致底细了,除了已确定大岳丸和酒吞童子乃男性之外,另外俩人的性别是什么,一概不知。”

“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总算是搞清楚这4人分别肩负何职。”

“八岐大蛇在法诛党内有着说一不二的崇高权威,是毋庸置疑的领袖。”

“玉藻前专职于谍报工作。”

“酒吞童子负责训练及指挥部队。”

“而大岳丸则是法诛党里的最强者。”

相比起八岐大蛇、玉藻前和酒吞童子,顶着“最强者”之头衔的大岳丸,更能引起西野的兴趣。

他往下追问道:

“最高战力?那个大岳丸很强吗?”

我孙子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侧过脑袋,朝西野投去哭笑不得的视线。

“哈哈……那是自然。大岳丸的实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强悍啊。”

“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并且全是一击毙命……其中不乏实力顶尖的武道高手。”

“虽然很不甘心,但论底蕴、综合实力,我们确是不如神秘莫测、比我们多发展了数十年的法诛党。”

“但是,我们也没有不堪到连能拿得出手的、可以充当门面的武道高手都没有。”

“比如,我们麾下曾出过一个修习直心影流的剑之达人,当他拿出真本事时,纵使是3、40个武士一起上阵,也难以近其身。”

“然而……就在1年前的某一天,他不慎遭遇了大岳丸。”

“等我们找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变凉了。”

“从其伤口及死状来看,他是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死在了大岳丸的刀下。”

“论神秘性,大岳丸较之八岐大蛇,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不,论神秘的话,还是八岐大蛇更神秘一点。”

“毕竟我们目前已经知道大岳丸乃男性,并且还是一个一骑当千的武人。”

“对于八岐大蛇,我们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了。”

说到这,我孙子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就在前阵子,我们的谍报机关截获了一项不知真假的情报——大岳丸似乎是个残疾人。”

西野听到这,眉头猛地一跳,颊间涌现不敢置信之色。

“残疾?一个身体不完整的人,如何能成为武道高手?”

在西野的认知里,五感失调也好,肢体有缺也罢,都应是跟“最高战力”一词相距甚远才对。

“这个嘛,我就不太清楚了。截获此情报的人,仅查到大岳丸是个残疾人,至于他是哪一处身体部位有缺损,就不甚清楚了。”

“倒不如说——此项情报是否准确,大岳丸究竟是不是个残疾人,也犹未可知。”

我孙子停了一停,然后朝西野露出掺有歉意的苦笑。

“哎呀,抱歉抱歉~话题好像扯远了~~”

“我们不是在谈罗刹吗?怎么就突然聊到大岳丸身上去了?”

“我们说回正题吧~~”

如果可以的话,西野很想再多听一点、多收集一些大岳丸、八岐大蛇等法诛党内的重要人物的情报。

然而,还未等他出声,我孙子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在法诛党的诸多干部中,罗刹的地位虽不及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但也仅仅只是不如他们仨而已。”

“他是法诛党内……不,应该说是不论在哪个势力里都极其少有的那种文武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全才。”

“出于此故,他深受八岐大蛇的器重。”

“否则,八岐大蛇也不会将重要的关东地区托付给他。”

“我在其身边卧底多时,所以对于此獠是一个多么难缠的狠角儿,我可谓是深有体会。”

“简而言之,他就像老虎一样凶猛,像狐狸一样奸诈。”

“虽然我们当初在离开罗刹的卧房时,往他的书架里放了一把火,对他的后续侦查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但不管怎么说,对手毕竟是那个罗刹,所以我们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假使时间拖得太久,很有可能会被罗刹看穿吾等的身份及意图。”

“届时,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们会很被动。”

“综上所述,‘从快从速地冲进凤凰屋的宅邸,捉拿凤凰屋弥太郎’乃吾等眼下的最优策略。”

西野沉默半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嗯,你说得对……只能放手一搏了。”

这个时候,我孙子倏地耸了耸肩:

“这个世上本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绝对不会出岔子的计划。”

“我们若是怕死的话,就不会加入大盐党了。”

“打从决定投身‘推翻江户幕府,开创太平盛世’的革命事业起,我就不再期望能像普通人那样,安详地老死在床榻上。”

“这二十多年来,已有无数同志为了实现大盐先生的理想而献出自己的性命,我若能忝列其中,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我孙子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当说到“我若能忝列其中”这段话时,声音所表现出的那种神圣空前绝后。

“……我孙子,我有一事不明。”

面对西野突如其来的质问,我孙子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你……不,你们为何这么信任我?”

西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孙子的眼睛。

“我可是幕府的官差啊,而且还是视‘忠于幕府’为最高行为准则的那种人。”

“在你们眼里,我应该属于那类无可救药、连招揽他的价值都没有的蠢材吧?”

“除此之外,我对你们的称呼也一直是‘乱臣贼子’,从没给过你们好脸色。”

“可即便如此,你们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十分友善地待我。”

“甚至还将‘趁乱活捉凤凰屋弥太郎’这种如此重要的任务,托付于我。”

“你们就不怕我拖你们的后腿,或者是背叛你们吗?”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一个能够在幕府的全力围剿下苟活二十多年的组织,其麾下成员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傻瓜。”

“仔细一想,你与我的相遇,本就充满了各种诡谲之处。”

“是时,你对我说:你是为了找出杀害金泽兄妹的真凶才来到案发现场,然后方于机缘巧合之下偶遇到我。”

“这只怕是你的托词吧?为了接近我的托词。”

“你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想要拉我来协助你们调查幻附淀,才编出了这条借口来靠近我、瓦解我的戒心。”

“我说的对吗?”

西野直勾勾地盯着我孙子。

我孙子就像是想要逃避现实一样,眼望远方,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轻笑了几声。

“哈哈哈……‘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果然是没有那么好糊弄啊……”

话说完,他又安静了片刻。

当他再度出声时,其眉宇间挂满无奈之色。

“行吧……既然都被你看破了,那我就索性将实情全盘托出吧。”

“其实,在我们正为该找谁来协助我潜入罗刹的卧室时,我们的某个同志,向我们举荐了你。”

西野一怔。

“同志?”

我孙子轻轻颔首。

“这位同志是我们大盐党里备受信任的老人。既然他亲自发话说‘西野细治郎值得信任’、‘西野细治郎既有过人的胆略,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找他来帮忙准没错’。既然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便决定采纳其建议。”

“你口中的那位‘同志’……是谁?”

西野在反问的同时,于心中暗忖:

西野细治郎值得信任……能够说出这种话来的人,应该是对我很熟悉的人。

要说到跟自己很熟的人……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他每天要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邻居、家人、朋友、奉行所里的同事……

他的脑海里一口气窜出数个人名,一时间难以锁定嫌疑犯。

在西野目光炯炯的注视下,我孙子摊了摊手。

“这个嘛……抱歉,请恕我保持静默。”

“我还不能将那位同志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果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透露给我啊……西野腹诽。

我孙子的这种“虽然解答了一个疑问,但是又引出了更大的谜团”的行为,使西野感到很是难受。

正当他心痒难耐,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那个举荐他的人究竟是谁时,我孙子倏地递给他一股耐人寻味的眼神。

“那位同志还跟我们说过:西野细治郎有望成为我们的可靠战友,所以希望我们能寻机引导你一下,好让你早日完成思想上的觉醒。”

因为我孙子的这番话说得比较隐晦,所以西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大概5秒钟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孙子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可靠战友?别开玩笑了。”

他急忙斥道。

“谁要跟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等幻附淀一灭,我们就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我孙子微微一笑,不作反驳。

这个时候,他们俩的身后忽地响起海老名的浑厚嗓音:

“都准备好了吗?”

阿久津急不可耐地回答道:

“随时可以出发。”

说罢,他晃了晃手里的锁镰,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呼啦”的锐响。

“我们这边也可以了。”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将检查完毕的佩刀插回至鞘中。

如果可以的话,西野还想再跟我孙子多聊一会儿

但从现状来看……只能等下次了。

西野摸了摸腋下的束袖带,对束袖带的松紧状况作了最后的检查后,朝海老名投去坚定的眼神。

海老名的从容目光自左往右地扫了圈众人的脸庞。

“那么……出发吧!”

……

……

五人的身影,掠过静谧的空旷街道。

当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他们兵分两路——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从正面靠近凤凰屋弥太郎的宅邸,我孙子和西野则绕路摸至宅邸的后方。

不消片刻,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穿云裂石的呼号,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敌袭!有敌袭!”

“怎么回事?是贱民们来抢钱抢米了吗?”

“不清楚!”

“走!去看看情况!”

……

感觉时候差不多之后,我孙子轻声说:

“西野君,我们走吧。”

西野用力点头,然后同我孙子不分先后地窜出藏身的巷弄。

我孙子卯足劲儿,率先奔至围墙的下方,然后半蹲下身子,两手交叠在肚脐前,掌心朝上。

西野助跑几步,拔足轻蹦,右脚踩住我孙子的掌心,以此为借力点,旱地拔葱般地跃起,我孙子顺势往上一送。

当西野的身子飞上最高点时,他轻舒猿臂,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墙顶,然后折纸一般身体往上翻,双足稳稳地站立在墙上。

紧接着,他回过身,伸出右手,将还留在墙根处的我孙子拽上来。

在双方的默契配合下,二人顺利地越过围墙。

*******

*******

我孙子口中的同志究竟是哪一位呢?不知有没有哪位书友能够猜出捏~~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可是豹豹子的拿手好戏捏。看书细心的书友,应该还是能够推测出个大概的。

(本章完)

第462章 罗刹的反击!算无遗策的强敌!【42

不愧是富可敌国的札差,西野还未进入其宅,就已嗅到金钱的气味。

围墙与宅邸之间,是一大片的华丽庭院。

宽敞大气的石板桥、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幽静雅致的小径、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灌木、“咚咚咚”地响个不停的鹿威。

【注·鹿威:日式庭院的经典装饰物。把竹筒用一个架子架起来,然后将其摆放在一个水源下面,当水流满竹筒后,平衡被打破,竹筒就会反转把流入的水全部倒出来,竹筒反转过程必然会碰到一块事先摆放好的石头,因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其初衷是用来惊吓动物。】

西野虽无意欣赏,但身周的优美风光还是使其不禁侧目。

他对庭院文化毫不了解,但纵使无知如他,也还是看出这片庭院非常地雅致……而且非常地昂贵。

——得花上多少钱,才能建起这么大、这么精美的庭院啊……

这个想法产生的刹那,他和我孙子业已跨过毗邻庭院的缘廊,来到一扇纸拉门前。

噌。

西野拔出佩刀贞竹,将刀刃插进门缝的最低端,从下由上地划拉,只听“咯”的一声响,刀刃顺利格开门闩。

进门是一间二十叠大的厅房,穿过厅房,行至厅外的走廊,又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底后,便见到一座极其气派的宽敞天井和高大的厅堂,厅堂后面回廊曲折,门户重重。

如果说,在刚才,西野还仅仅只是嗅到金钱的气味的话,那么在已然进入宅邸的刻下,就是大团大团的铜臭味直往他的口鼻里灌了!

朱红色的雕花窗棂。

挂有稀世名画的壁橱。

华美的泥金描画屏风。

明黄色的琉璃天花板。

散发清香的紫檀木立柱。

西野虽是奉行所定町回的同心,但他的官职……或者说是他的社会阶级,尚未高到能跟特权商人们打交道的程度。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是西野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特权商人们的日常生活,究竟都豪奢到了何等程度。

——真是不知羞耻!明明都已吞敛了如此夸张的财富,却还不知足!不思回报幕府也就罢了,反跟祸国殃民的法诛党沆瀣一气!

一想到这,西野便感到怒不可遏,胸腔中似有一团无名火在熊熊燃烧。

冷不丁的,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自前方传进他的耳中。

“啊!这里也有敌人!”

一名腰间佩刀的武士,拦在了西野和我孙子的身前。

虽是以一对二,但这名武士却没有表露出丝毫惊慌,他以利落的动作拔刀在手。

西野不慌不乱地迎面攻上。

狭路相逢的遭遇战,旋即展开。

“喝啊啊啊啊啊!”

武士大喝一声,挺刀直刺西野的胸膛。

西野紧盯对方的刀尖,下盘一沉,身子一歪,本是刺向其胸膛的刀尖,变为从其左脖颈的侧面擦过。

喀啦啦啦啦!

刀锋擦过锁子甲,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对方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当儿,西野猛地歪斜脑袋,用脖颈和肩头处的甲片,紧紧夹住对方未能及时抽回的刀刃。

在控制住对方武器的下一瞬间,西野将手中的刀搪进对方的怀里。

噗嗤!

一刀二洞。贞竹的刀尖洞穿对方的胸膛。

对方仅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西野稳住对方的身体,再看对方的那张脸上,已经没了生命迹象,而他的身体,就像滩烂泥一般垮了下去,只剩下巴还挂在西野的肩膀上。

“什么声音?!”

“喂!这里有敌人!”

“来人啊!来人啊!”

……

转眼间,又出现了数名新的敌人,他们就像厨房里的蟑螂一样,从各个不起眼的黑暗角落处涌出。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野稳住心神,定睛望向这名离他最近、业已舞刀劈过来的敌人。

他瞅准刀锋斩落的方向,竖起左臂——铛——铿鸣乍起,火星飞舞。

西野的左臂……准确点来说,是他那穿有护甲的左臂完好无损,反观对方的刀刃崩出了一个大豁口。

卯足力气劈出的斩击,竟砍到坚硬无比的铁块……个中感觉、那股反作用力,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得住的。

至少,这名正跟西野对阵的敌人,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呜呜……!”

面露痛苦神色的他,抱着被反震回来的刀,踉踉跄跄地后撤半步——就是这半步,使其架势出现破绽。

下一刹那,西野滑步向前,在与对方错身的瞬间,他的左手柔软地缠住对方的身体,使他失去自由。未等对方挣扎,西野就已把右手的贞竹利落地刺入他的脖颈,刀尖探到颈骨一剜便拔出。

说时迟那时快,新的敌人攻上来了。

咚咚咚咚咚!

西野听见身侧的木廊被踩得訇然作响,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他朝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横着就是一刀。

然而,这次的敌人,甚是敏捷。

他轻巧地往后一跃,躲开了西野的刀锋,身轻如燕,令人惊叹。

下个瞬间,他不带助跑地拔足跃起,在空中滑翔一般,借助重力,对着西野当头就是一刀,攻势凌厉,刀势如虹,令见者胆战心惊。

只不过,其威力并未到斩铁的程度。

看穿此点的西野,不躲也不闪,反挺高胸膛,任由对方的刀砍过来。

喀啦啦啦啦啦!

敌人的刀锋从西野的左肩头一直砍至其右侧腹……非常完美的袈裟斩。

然而,战果却相当感人——仅砍坏了西野的衣服,其衣衫之下的锁子甲……虽不能说是完好如初,但也仅仅只是被划出一条浅浅的白痕而已。

西野之所以敞开胸口,任凭对方来砍,就是为了这一刻——对方刚使完招式,还没来得及重整架势的这一刻。

白刃一闪——西野猛挥刀刃,朝对方的天灵盖斩落。

敌人虽靠着迅捷的步法,勉强躲过致命的当头一击,但前胸还是被砍伤了。

大概是眼见西野身穿锁子甲,自觉不是其对手了吧,敌人左顾右盼,试图逃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孙子冲了上来。

我孙子的身手虽乏善可陈,但其战斗意识却很灵敏。

什么时候该后撤,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支援同伴……他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应该是他在担任火付盗贼改一番队队长,长年同难缠的凶恶罪犯打交道时,所培养出来的能力吧。

当敌人转身欲逃时,我孙子及时现身,截住了其去路,死死地牵制住了他。

西野趁机追赶上来。

对方佯装走投无路,忽然转身反手就是一刀,偷袭自其身后靠近他的西野。

他的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

但很可惜,他的这点小心思,早就被西野看穿了。

西野轻轻地将身子往右一扭,便轻松躲开了对方的偷袭。

紧接着,他沉低下盘,腰间蓄力,挥刀进身。

贞竹的刀锋深深地砍进对方的侧腹,对方就像架失去控制的木偶一样,歪歪扭扭地摇晃了几下,接着就一头栽倒在地。

相比起“无甲格斗”,西野更擅长“有甲格斗”。

每逢碰上有可能会出现死伤的危险任务时,奉行所都会为“三回”的与力、同心们提供护甲——这应该是奉行所为数不多的人性化措施了。

西野并非那种自觉天下无敌,就托大不穿护甲的人。

他每一次都会规规矩矩地全副武装,将奉行所提供的锁子甲、胸甲、护额等防具悉数穿戴整齐。

久而久之,他便积累了不少“有甲格斗”的经验。

“无甲格斗”和“有甲格斗”的作战逻辑,是完全不一样的。

格斗的最高目的,是在保全自身的同时,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

像示现流那种“你只管进攻,剩下的就交给天命”的相当费人的流派,纯属极少数的异类。

因此,武者们在展开拼上性命的死斗时,相比起进攻,往往都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防御上。

不过,在穿上铠甲之后,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除非运气不好,碰上了那种身手超过你太多的高手,或者是那种能将铁器当牛排一样砍的怪胎,一般人的绝大部分攻击,都没法致伤你了。

只要穿上了质量过关的甲胄,哪怕是根本不懂武艺的普通人,也能成为以一当十的猛男——铠甲就是有着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被凤凰屋弥太郎所雇的这些护卫,多为混不上一官半职,又找不到什么体面差事,故只能靠当保镖来混口饭吃的中下级武士,甚至是连家位都没有的浪人。

若非官府中人或者是家境尚可的豪门子弟,普通的中下级武士根本无缘接触铠甲,更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学习“有甲格斗”。

西野在身披可靠护甲之余,身经百战,经过历次战斗的洗练,其剑法早就汰除了“道场剑”里的所有毛病。

所以,凤凰屋的守卫们在面对精通“有甲格斗”,同时又富有实战经验的西野时,纷纷吃了大亏。

西野和我孙子一路拼杀,且战且进。

我孙子朗声嚷道:

“西野君,别恋战!”

西野高声回应: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若是拖得太久,凤凰屋弥太郎极有可能会趁乱逃走——这种六岁小孩都能明白的简单道理,西野自然是十分清楚。

不知不觉间,二人业已杀至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口。

一刀解决了从二楼冲下来的敌人后,西野将其尸体踢下楼梯。

那些从一楼各地后续赶来的、正打算拾级而上的敌人们,纷纷被这具翻滚而下的尸体撞倒,像保龄球瓶一样,跌得七荤八素。

西野和我孙子趁机冲顶。

在我孙子的带路下,二人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宅邸的最高层。

一路上,侍仆们的尖叫、乱七八糟的足音、刀剑的铿鸣,响成一片,吵得不行。

“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凤凰屋弥太郎的房间……”

我孙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扫视面前的拉门。

凤凰屋的卧房是非常典型的和式房间,没有墙壁,只有门,是一座由拉门围成的房间。

西野和我孙子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分别向左右散开。

我孙子背贴拉门的左面。

而西野则是背贴拉门的右面。

准备好了吗——我孙子以眼神朝西野询问道。

随时可以——西野回以坚定的目光。

我孙子轻轻点头,然后伸出手,摸向拉门的把手……

……

……

同一时间——

江户,斗南町,清水邸,清水塔——

在清水塔的最顶端,有一座四十叠大的宽敞房间。

说来怪异,此室虽大,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摆饰。

具体来讲……此室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座房间,都有待商榷。

之所以这么讲,便是因为这座房间只有一面墙壁!另外三面墙被完全掏空,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柱子!

实质上,此地是专供罗刹休息、娱乐的房间。

喜好风雅的罗刹,时常独自待在这座房间里,欣赏樱花、繁星、圆月、飞雪等各种美好的事物。

方便罗刹赏看风景——这就是掏空三面墙壁的理由。

此时此刻,罗刹正像往常那样,孤零零地站在东面的站台边缘,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观望天边的月亮。

今晚是个月圆之夜。

这会儿,正当月亮升起之时,月色朦胧得像淡淡的轻烟,变得愈发皎白的月光,映进罗刹的眼里。

这个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事情似的,微微翘起嘴角。

“也不知道第一批到达凤凰屋弥太郎那儿的人,是橘青登呢,还是我孙子和西野呢……”

……

……

就在我孙子的手指已然搭上门把的这个瞬间——

吱吱吱……

门里头,传出什么东西被拧紧的声音。

这声音极其细微,我孙子险些听漏。

奉行所“三回”出身的西野,并不常听到这种声音,所以对这种声音欠缺灵敏度。

可火付盗贼改出身的我孙子,就经常跟这种声音打交道了……

刹那间,我孙子的瞳孔缩成针孔大小。

“西野!快退!”

我孙子扑向西野。

然而……为时已晚。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室内爆射而出!

因为房间的四面都是拉门,根本没有墙壁,脆弱的拉门在箭雨面前如同虚设,所以西野和我孙子根本躲无可躲。

转眼间,西野和我孙子的身体被箭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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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把罗刹的房间,想象成《只狼》里面苇名城的天守阁——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观星台。

今天的睡眠严重不足,眼睛好酸,在写这句话时,豹豹子的豹眼已经快睁不开了……(真·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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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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