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只特立独行的野猪

老村长站在那里,一脸朴实真诚的样子,大概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提的建议有什么问题——他说准备给江澈塑个像。

大概他觉得这是件隆重的礼物。

因为听说古时候都这样。

而江澈脑海里的画面,有一座矮矮的土地庙,积灰的地面,还有一个大概有那么两分像他的泥胚子坐在香案上。

游客、村民弯腰起身, 上前插一柱香。

“果然是我的隐藏系统在暗示要信仰之力了么?”

“我大概还是不要的好……系统不会生气自爆吧?”

跟着他又想到了兵马俑……

总之江澈一时间有些懵了。

林俞静在旁也是笑得不行,因为在老人们面前强忍着不敢放肆笑出来,整个人站那抖,像是在打摆子。

姑娘是学建筑学的,课程也涉及园林之类,所以脑海里想的跟江澈其实不一样。

她这会儿刚好想到的是西式雕塑,转而想到自己还没看过江澈整个不穿衣服的样子, 接着,突然又想到了泥石流后的那次,她早晨钻进帐篷掀江澈被子瞥见过一眼的东西……那要怎么处理?

写实了很荒唐,没有,不像样。

“我在想什么呢?”总算反应过来了,林姑娘脸颊唰的一下红了,“哎呀臭被子,你不许在脑子里再乱动了。你怎么这么皮?自己掀一下掩一下,掀一下又掩一下的,你想吓谁呢?逗谁呢?”

还好她的脸红出神没人注意到。

大伙的注意力都在江澈身上,他终于缓过来说不用,老村长和根叔他们还以为他在客气。

林存民坐一旁看着,他现在大概更能理解江澈为什么要请自己这个“总参”了,茶寮人所缺的东西, 不是一点两点, 更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

“哈哈,好了,这事说笑过了就不要再提, 大伙儿可不要好心害了他。”

林老头说话时神情和善, 面带微笑,但是话,其实很重。

跟着简单解释了两句,总算说服老村长等人。

“那咱都跟人造像的说好了。”老村长大概把这事当作是一个给江澈的惊喜了,提前预备了一切,“再说他们外面的旅游点,好些都有个塑像什么的。”

“呃。”差点就被做成兵马俑的江老师认真想了想,一手指着远山老村,说:“那塑个猪刚鬣怎么样?咱茶寮最出名的传说,就是它了。”

老几位互相看了看,心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也合适,就都同意了。

“那以后咱还吃猪肉吗?”

“吃的。”

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跟着很多事意见都取得一致,比如塑像首先要大,猪刚鬣实际现在估摸着接近800斤,那么塑像至少也得上千斤,得威武雄壮。

再就是细节,细节必须突出,要具体形象,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只是头普通的大野猪,得让人知道这猪是特别的,是千百次围杀不死,泥石流山崩了也安然无恙,茶寮村的传奇神兽,幸运之野猪王,猪刚鬣。

“我记得它左边耳朵上有个豁口。”

“它两边獠牙不平齐,一边直些,一边勾得弯。”

“它额头上有个芽儿样的疤。”

“它尾巴立起来的时候像杆缨枪,背颈上鬃毛颜色深而且老长。”

众人纷纷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猪刚鬣除了高大之外区别于一般野猪的特点,照片也有,但是多数拍的时候站得远,没往细节了去拍。

“那干脆,咱这就去拍几张近的去。”老村长说。

“行是行。”江澈说。

猪刚鬣大概一直是不怎么怕人的,至少在江澈见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只不过原来的不怕,是一种敌对状态下的蔑视,一种“不服来干”,“有本事弄死我”,“小心被我弄死”的挑衅感。

而泥石流过后,它有不小的变化,变得很“淡泊”。

比如说它那一阵偶尔会下来泥石流后老村掘地找东西吃,会遇见凑巧回去的人……老刚抬头看一眼,也不跑,也不攻击,低头继续拱,继续吃。

共历生死,相安无事,猪刚鬣突然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可是人如果觉得这样自己就可以约束它,又大错特错,它来或走,吃或不吃,完全只凭自己高兴,谁都别想左右,也别想着诱惑和亲近。

它不吃这一套。

后来的日子打猎的不再来,它也不缺吃喝,就越来越多呆在山林深处。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游客们口中的那个传说——“幸运的人才能看见猪刚鬣”。

“可是不那么容易拍到吧?我是说凑很近的照片。”江澈有些犯嘀咕说:“初一那天我们一家蹲了快俩小时,都只远远看见它一个屁股和尾巴,树丛里甩过去就没了……往林子里扔吃的它都不来。”

“哈哈。”老村长和根叔俩笑起来。

一个说:“吃的早就勾不动它了,扔东西的人实在多,不过倒是另外有个办法。”

另一个说:“走,照相机带上,咱去老村赶几头漂亮的小母猪到山边去,然后你们就等着看吧。”

…………

“什么样的母猪算是漂亮的母猪?”

上山的路上,林俞静偷偷问江澈。

江澈想了想,说:“这事猪怎么看,我也不太懂啊。”

没一会儿,他们见到了那几头号称漂亮小母猪,怎么说呢,看起来还真有点眉目清秀的感觉,都是全黑的,但是体型匀称,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很长。

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老村长说是几个月前,十几里外有个山头村子来人打小报告,说有一天晚上,猪刚鬣到他们村里,跳栏进去把他家小母猪欺负了……

欺负完甩甩尾巴就走,村民因为它的身份和体型,也不敢拦它或惹它。

“打那时候起,我们才知道原来它还干这风流事。”老村长最后有点替茶寮神兽羞愧的感觉说。

“那原来送进去,跟它处得很好的那头大黑母猪呢?就一直没再见过了么?”

其实走之前就注意过了,那头庄县长亲手替猪刚鬣牵的大黑母猪一直没再出现,江澈这会儿想起来,抱着侥幸的心理又问了一次。

“一直没见过了”,老村长看着远山,带着几分惆怅摇头说,“大概泥石流那回就死了吧……后来倒是看见过猪刚鬣带着三只半大小野猪转悠,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的娃。”

“哦。”气氛莫名有点哀伤。

“后来我们就干脆就在老村养了这么些…”老村长指了指眼前的一群母猪,又说:“平时倒也不用专门给它赶去,它自己偶尔夜里会来,办完事就走。”

路子这么野?江澈好奇问:“那为什么不干脆给它再送山里去啊?”

“送啊,前后送过好几次,但是它不要,每次都给赶出来,打出来。”

“……”这么奇葩的么?江澈心说明明野猪是群居动物啊好像,难道野猪王是独居的?

正困惑着呢,来解答了。

“我估计是那次伤的太深了,怕再伤一次,它不愿意动真心了。”麻弟在旁接话,一本正经说出来他的分析,“所以就不愿意要长久的那种,只偶尔出来打野食,风流快活一下。”

“……”他妈的明明超级荒唐,为什么偏有种好有道理的感觉?

小母猪们被赶到了山边的一个小灌木丛里。

人没走太远,等着。

“来了。”没太久,听见树林里枝叶响动,老村长说。

话刚说完,猪刚鬣庞大的身躯很快出现……看了看人,无视了,朝那群小母猪走去。

转了两圈,挑中其中一只,当众骑了上去。

“流氓。”林俞静说。

“……”心说那你还看?江澈连忙抬手挡她眼睛,说:“你别看了,你往我身后站。”

“嗯。”为了表示清白,林俞静除了躲到江澈背后,还抬手把眼睛捂住了。

过一会儿,她戳江澈后背。

“我不看,可是它们怎么老在叫唤啊?”林俞静着急说:“你自己听,就一直叫,一直叫……”

“……”

猪刚鬣好像依然挺喜欢拍照的,而且很习惯,丝毫不受影响。

负责拍照的李广年越走越近,最后大概也就搁了七八米远,转头小声问:“这个也拍吗?塑像要不要?”

江澈看一眼,想了想,说:“拍吧,都先拍上。”

事办完,照拍好,猪刚鬣甩甩尾巴走了,留下一地小母猪。

我在想,我会不会因为这章被404?

PS:感谢【上帝很忧郁】三重盟主大赏;感谢*_潴苛暧_々五万赏;感谢王大少二少他爸;小浣熊123; fishbear06;阿树0413;Chrislol ;ISO_Lin ; Ayaneru;传说中の雨;嗯亨;两根胡须;挚爱冬梅等大爷的两万赏和万赏。

(本章完)

第424章 少年时代的困兽们

林存民在茶寮走马上升后的第一件公事是陪同去谈两条客运线的承包,这个年头但凡路面上那点事,差不多都是黑白两道需周全的事。

茶寮如今不缺黑白能量,差的是一个能周全协调的人,老爷子第一回出手,有点牛刀小试的意思。

等攒下了一定的“信服度”, 他才好去做权益继承方案的协调。

那是重中之重,固然现在他们随意拿个方案出来给江澈,江澈也能凭自己的威信压下去强制执行,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老头的意思准备带上孙女同行,办完事正好一起回庆州。

但是临上车前,林俞静突然肚子痛,痛得很厉害。林老头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太担心,只是狠狠瞪了江澈一眼,就上车先走了。

其实相处了这一阵,也亲眼看过了茶寮,老头对江澈还算放心,知道这孩子有分寸。

车开出峡元,林俞静莫名就好了,电话打过去,让爷爷放心。

第二天,江澈敲门叫林俞静吃午饭的时候,林俞静醒来说:“啊,这就已经中午了?”

表情看起来莫名地很是懊恼。

第三天,她早起拿钥匙开了房门准备叫江澈起床,发现江澈已经穿戴整齐了。

“你都不睡懒觉的吗?唉。”

第四天, 林姑娘终于起了个大早。

拿钥匙开门, 江澈还在被窝里。她用很轻很快的语气喊:“江澈、江澈,起床了,你个猪。”然后咬牙闭眼, 一下掀掉了江澈的被子……

睁眼睛,“欸?”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这人, 你怎么穿着秋衣秋裤睡觉?”

“冬天啊,林同学,难道我luo睡吗?”

“谁,谁以为你luo睡了?!你别瞎说。”

林俞静整个语气突然弱了下去。

江澈也终于看出来不对劲了,稍微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睁开眼睛看着林俞静,“你……是不是好奇啊?”

“我……”林俞静窘迫得说不出话。

看来是真的好奇了。

江澈直接把人拉被窝里按着,压住了。

林俞静挣扎几下,跟着整个慌了,“你干嘛?”

“怕你冷,暖一下。”

“我不想暖。”

“……那你还敢好奇吗?”江澈嘴角一勾,笑着威胁说:“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

林俞静躺在被窝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猫。”

“……”江澈想了想说:“总之在你想好之前,不许再好奇了,知道吗?不然会很危险。”

“哦。”

江澈把人松开了,林俞静赶紧一下跳下床,撒腿就跑,出门又想装没事,就说:“快点起床下来吃晚饭,不是,是早饭……早饭好像还没做好……算了。”

她没看到,可是刚刚身体感觉到了。

书也看了,妈妈口传的知识点也听了,她知道那不是手电筒。

“真的是好危险的感觉。”林姑娘想着,脚步有些乱。

江澈在房间里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穿裤子下楼吃饭。有点后悔,刚才本来应该满足下她的好奇心的——林同学是搞建筑的,不是会测量嘛。

…………

江澈最终还是没等到猪刚鬣的塑像造好,立起来。

眼看着快开学了,爷爷说他还想在茶寮呆一阵,江澈管不了老头,只好顺着他心意交代了一番,然后先送了林俞静回庆州,又送了她到盛海。

请示过爸妈,直飞深城。

另一边。

廖敦实和童阳把装香烟的盒子放下了,今天剩下的一点已经全部卖完,不准备再补货。两人到桌前看一眼,惊喜说:“今天不是元宵吧,怎么这么多菜?”

他们俩那天晚上后来反省了,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应该,之后一直没敢再提,表现得很规矩也很勤恳。

十多天的相处,渐渐熟悉,而且这种患难里头的帮扶大概确实比较容易生出感情,所以互相也亲近了不少。

可是你要说他们就此没有了一点邪念?那就太假了,就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假——除非是BL小说。

少年最冲动压抑的年纪,未jing人事,又住在这样的地方,时时看得见,偶尔听得着,正常就是满脑子都在遐想,见面时常常不得不弯腰快走几步躲开,没见面时夜里没法入睡……

眼睛里的火,其实是藏不住的。

“明天要走了吧?”敏红姐问。

“嗯,要开学了。”廖敦实说。

“谢谢。”童阳说。

这段时间有吃有住,还赚了钱,他们是真的感激。童阳甚至还记了日记,要铭记下来,同时也想着有一天是不是可以把这段日子写成小说。

“说什么谢,合伙做生意,我们也分了钱的,吃吧。”敏红姐敲了敲桌子说。

晚饭吃完,廖敦实和童阳按惯例动手收拾、洗碗。

留下来帮忙的是敏红姐和惜莲。

惜莲今天穿了一身很朴素的衣服,哪都没露,也没化妆。这段时间她跟廖敦实的接触其实挺多,日常打打闹闹,谈心闲话的时候也不少。

别看姑娘做了这一行,其实也就20出头,而且恋爱都没谈过。

惜莲来自一个很穷,早几年还偶尔饿死人的地方,家里老爹长年卧病在床,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

去年年初,一个同乡的男人说带她出来打工赚钱,把人骗了,推进了这一行……而且为防惜莲回去找麻烦,他回老家的时候,就先把她的名声败了。

从那以后,家里爹娘只要女儿寄来的钱,不要女儿。

“惜莲。”廖敦实说。

“嗯?”

“一会儿出去走走?”

“嗯。”

两个人离了巷子,走出挺远,走到个情侣很多的公园角落坐下。

廖敦实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开口,说:“惜莲,我……”

“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不嫌弃我啊?”惜莲抢他一步笑着问。

廖敦实只好点了点头,“嗯,我……”

“大学生讷,梦一样。我二十岁前都没跟大学生说过话知道么?其实我从来也没跟哪个男的说话打闹比你多过……你以为我不想?”

惜莲自嘲地笑了笑,说:“可是你没喜欢我,也不是真的不嫌弃,你只是现在这年纪和处境,有钱的漂亮的你够不上,想找一个方便的女人上床。我方便,也还算好看。”

“我不怪你,敏红姐说了,你这年纪,有这想法也正常,就算是外面干净的女人谈恋爱,其实也有男人这么想,何况我这样的?”

被抢白了几句,话说得透了,比廖敦实自己想的还要透彻太多,他一下说不出话。

“可是我不能跟你上床,能卖,不能跟你。”

惜莲说到这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廖敦实只好哄她,说“对不起”,说“我该死”。

两人短暂地沉默。

“你跟女人亲过嘴吗?”惜莲突然问。

廖敦实茫然摇了摇头。

“干净的。”惜莲指着自己的嘴唇,说:“真的。敏红姐说,不亲嘴,手腕上红绳不解,就还有遮挡,还有干净的地方。”

最后,两人在公园角落亲了嘴。

惜莲把一个封好的红包塞给他,说:“总归还是让你赚到红包了,别想好事,里头就五毛钱。”

她说完就走了。

留在厨房里的童阳看一眼眼前正背身收拾东西的敏红姐,她的腰身,和穿着丝袜的双腿,呼吸重得像气锤,呼出来的气热得发烫。

他是胆怯的,内向的,喜欢过女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现在却直直盯着,像头狼一样。

敏红姐感觉到了,收拾停当,没动,没转身,抬手拉了灯线。

童阳抱过去的时候,她转身让他抱了,手指揉进他的头发,温柔说:

“想着你脑子里真正想的那个人吧。”

只片刻工夫,她按住了童阳还想继续往上的那只手,又说:“好了,大学生嘞,你想的以后都会有的,还有记住别这么内向了,内向的人容易把自己逼坏了。”

说完她解开他的手,走了。

敏红姐的故事据说从来每对谁讲,就算是店里的姐妹,也只知道她每月会去寄钱。

这天晚上童阳也得了一个红包,五毛钱的。

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临走的时候,他们说:“姐,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过来看大家。”

女人们摇头,说:

“不许再回来了。”

“敢再进这巷子,我喊人打断你们的腿。”

…………

但是事情还是很快出了麻烦。

上课第一周,第三天开始,江澈和室友们走在路上,就总有人战得远远近近,对着廖敦实和童阳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就是他们俩,大一广告系的,寒假在那个发廊巷。”

“是啊,听说还帮着卖烟,好几个人路过都亲眼看见了。”

“真恶心,那他们不会有什么病吧?咱们赶紧躲远点。”

“……”

“唉,真给学校丢人。”

“是啊,要是学校知道了,这得开除吧?”

一行人到餐厅吃饭。

周围一圈的桌子都是空的。

这事情放到后来也许没这么大,学校干预的可能性也很小很小,但是,当班上的同学也空出一圈位置,也不断议论,廖敦实和童阳已经快要崩溃了。

也许廖敦实还好些,而童阳,他本就是内心自卑的一个人。

306夜里都得留一个人醒着,就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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