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突击队大变样,司机们要采购(求月

12月里的海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当年棉花地里红脖子们要是手里拿着这个,老黑们怕是熬不到林肯解放他们。

楼小光一早缩着脖子往锅炉房钻,他很勤快,每天给家里打水、给人民流动食堂打水、给居委会打水。

本来他还想给钱进打水来着,但钱进坚决拒绝了他的做法。

钱进说他们之间是同志,工作时间存在上下级关系,非工作时间不存在谁给谁服务这种事。

楼小光很佩服钱进。

大方,有本事,公平公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拿心来交人。

两手拎着四个暖壶离开锅炉房他去往居委会。

钱进在门口等他:“小光你是真勤快。”

楼小光嘿嘿笑:“就当早晨锻炼了,顺便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

钱进说道:“你锻炼是对的,生命在于运动,但没必要为了给领导们留下什么印象这么做。”

“我知道你想找个正儿八经单位接收,现在有合适的了,国营第二饭店招厨师学徒,市里头明后年会再开多家国营饭店,等你出师了,应该可以去一家饭店当厨师。”

“你知道国营第二饭店的大组长管大宝是我老大哥,怎么样,你要不要跟着他去干?”

楼小光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钱总队,进国营饭店当大厨学徒?以后还能干大厨?”

钱进犹豫:“能不能干大厨不好说,毕竟现在女同志能当大厨的不多,你以后未必能找到个女大厨当媳妇。”

男大厨倒是很多。

但他觉得当下这年代还是不要开Gay玩笑了。

楼小光又愣了愣,才搞明白他话里的荤段子。

这年头的人太单纯。

稍微有点绕的荤段子他们就茫然。

搞明白后他大喜,扔掉暖壶叫道:“终于轮到——我草!”

暖壶直接炸了。

里面全是热水!

还好裤子穿的厚加上天寒地冻,热水没等穿透裤子已经温乎了。

钱进无奈的说:“你别一惊一乍的,瞧瞧,多好的四个暖壶,浪费了!”

楼小光开心的说:“没事没事,钱总队,我自己给居委会买四个新暖壶。”

“可以去国营二饭店给管大厨当学徒啊?太好了,这是好活。”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钱总队,什么时候能去上班呀?”

钱进说道:“今天就能去,但别那么着急。”

“你今天准备一下子,好好洗个澡、理个发,把卫生什么拾掇好,当厨师可得注意卫生。”

楼小光使劲点头:“明白。”

钱进又问他:“你知道咱队里那么多同志,我为什么推荐你去国营二饭店吗?”

楼小光猜测说:“是因为我对钱总队您忠心耿耿?”

钱进哑然失笑:“少来这套,咱不是国军那些白狗子,不搞效忠那一套。”

“我直接告诉你答案,你要记住这个答案。”

“我送你国营饭店学厨是因为你手灵巧,给人民流动食堂切土豆片、切冬储菜的人里,你的水平最高,玩菜刀的本事最好,这点是你的优势。”

这是事实。

楼小光多少有了一些自信,他挺起胸膛说道:“钱总队这我不是自夸,咱队里这方面确实没人比得上我,因为我爱拉二胡,手腕和手指都已经练出来了。”

说起来把楼小光这员砍瓜切菜悍将送走,钱进多少有点不舍。

他真是切菜的人才。

之前他安排几个人在仓库里切冬储菜,楼小光用铡刀来铡白菜,愣是把白菜帮子收拾的井然有序。

他拍了拍楼小光的肩膀,等到劳动突击队成员集合上班了,他便把消息说了出来。

尽管已经有了徐卫东、王东等人分配好工作的事情铺垫,但得知楼小光能去国营第二饭店跟着大组长学厨,队员们还是惊叹:

“行啊,小光,你小子算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以后你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到了二饭店你别光顾着自己往嘴里捞肉吃,记得回来时候给咱穷哥们捎几勺肉汤……”

“楼儿你去了可得好好干,你这个不比别的,以后逢年过节哥们一起喝酒,可得指望你来掌勺了……”

楼小光大笑道:“放心好了,兄弟们,以后吃饭看我的,我吃稠的让你们喝稀的,我吃香的让你们闻臭的。”

“滚!”好几个人将棉手套、棉帽子砸向他。

钱进对其他人说:“同志们别着急,面包会有的、岗位会有的,你们叫我一声队长,我怎么也得给你们安排上一份合适工作!”

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表态:

“不着急,钱总队你放心,我们不眼红……”

“就是,咱劳动突击队不能倒,总得有人留在里头,我愿意留到最后……”

“我也是,钱总队你能给我安排我就去干,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就留在这里掏厕所、通下水道……”

劳动突击队里氛围热烈,跟以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显然不是队员们觉悟变高了。

而是人民流动食堂强大的赚钱能力让他们有了底气。

听着他们热烈的声音,魏香米笑眯眯走来:“哟,钱总队,给同志们开早会呢?”

钱进点头说是。

他看到魏香米带了两个青年,猜测是给劳动突击队补人了。

确实如此。

两人都是刚回城的知青,一个叫程建设一个叫余东方,年纪跟钱进差不多大。

他们两人的情况比当初钱进要好,两人户口挂在了家里,可家境贫寒,现在加入劳动突击队纯粹是为了五毛钱一天的补贴。

不过当得知现在街道的劳动突击队和治安突击队一体化后,两人顿时高兴起来。

因为补贴翻倍了。

对他们两人来说也只是补贴翻倍。

人民流动食堂的收入和福利跟他们没关系,这是当初成立小集体企业的时候,钱进就定下的规矩。

劳动突击队往后会不断成立小集体企业,所有企业待遇都只跟成立之初的成员进行挂钩。

后面再进入的队员不享受之前企业的福利。

同样,一旦队员离开劳动突击队被别的单位接收,那么就不再享受以后成立企业的福利待遇了。

这就是刚才有些队员自告奋勇留下扫大街、通下水道的原因。

他们认为跟着钱进混小集体企业更有前途,收入和福利都比进入国营厂等机关单位要好。

不过当下一切都是草案,国家还没改革开放呢,钱进不着急给劳动突击队制定太详细的规章制度和纲领。

否则传出去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这有在大集体里拉山头划圈子的嫌疑。

留下两个新兵,钱进补进了二队。

劳动突击队的工作很常规,队员们早已经熟稔于心,故而不需要他做什么部署,他去上班就行了。

倒是邱大勇那边需要他指挥。

邱大勇带了四个强壮的青年来找他,一见面就是一声大喝:“叫钱大队!”

“钱大队!”声音整齐嘹亮。

钱进去拍拍他们肩膀,一人分了两个热包子:“没吃早饭吧?填填肚子,以后咱们争取能在一起干活,都要好好干活!”

青年们咧嘴笑,捏着热乎包子往嘴里狼吞虎咽。

邱大勇交出了包括他在内五个知青的档案资料,全是满身腱子肉的干活能手。

这五个人的劳动力顶的上胡顺子队里十个人。

钱进把资料给劳资科送去。

他知道单位不可能把五个人全留下,到时候看崔虎怎么决断,不管能留下几个他都满意。

尽管只是招聘临时工,可供销总社是正规的大单位,要走的流程不少,五人还得等一段时间。

第二天中午下班,钱进没在单位吃饭,先回街道接楼小光。

大冷天楼小光没穿棉袄,只穿了春秋绿军装,显得格外精神。

也可能是冻的精神。

钱进摇头:“你这么穿不是找感冒吗?回去穿上棉衣。”

“穿棉衣不利索,今天您不是让我去试试刀吗?我得弄的麻利一些。”楼小光解释。

钱进说道:“你穿上棉袄一样麻利,看,我给你准备好家伙什了。”

白帽子、白大褂,还有一双棉胶鞋。

这就是当下国营饭店厨师的三件套。

学徒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得是正式厨师才能得到单位配发。

27年的人看到这三件套会摇头,因为有出路的好人家不愿意让孩子去厨房遭罪。

当厨师不是好活。

第一长时间站着和反复颠勺劳累。

第二职业病众多:低着头挺着腰容易得颈椎腰椎上的毛病,总是面对炒锅容易得油烟病,另外还有胃病肥胖症等等问题。

第三是夏天太热太遭罪。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社会地位不高。

77年反过来了。

相比其他工作厨师不算累,然后厨师饿不着所以不会出现贫血、营养不良这些毛病,再就是夏天是热可其他工作冬天还冷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社会地位高。

楼小光拿起三件套回家穿上再出来,他自己觉得可精神了。

走在路上龙行虎步,街道居民纷纷惊奇的跟他打招呼:

“你这是当大夫还是当厨师了?”

楼小光回应:“要进国营二饭店学厨师。”

这立马引得一片赞叹:“牛逼,能进国营二饭店啊,当厨师以后你家里鸡鸭鱼肉是缺不着了。”

钱进带着楼小光骑车进饭店,服务员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哪位厨师刚来上班。

可一看样貌发现不认识,再一看那雪白笔挺的厨师大褂和脚上崭新的棉靴子,她们又怀疑是上级单位请了什么厉害大厨来检查?

直到钱进说了要找管大宝,服务员们带他们进入后厨了还是不敢相信来的是个学徒。

其他学徒都跟豆芽菜似的,纯纯是地方军阀里的杂牌军,哪像楼小光直接是中央军德械师的配置。

此时后厨里油香肉香浓郁,里面还夹杂着虾酱的腥咸,味道独特。

鼓风机嗡嗡作响,猛烈的火苗跟舔狗舔女神沟子一样拼命的舔着一口口八印大铁锅。

这年头没有抽油烟机,后厨油烟全靠抽风机往外抽,抽的并不干净。

墙上‘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语已经被熏得焦黄。

管大宝用围裙擦着手来接人。

他看到楼小光的打扮后眼睛一亮:“行,你小子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楼小光会来事,赶紧掏出一包红塔山尊敬递上去:“师傅您抽烟。”

管大宝叼了一支烟,笑着拍他肩膀。

钱进好心劝他:“在厨房别叼烟了吧?烟灰掉菜里……”

“那就占便宜了,多一味佐料!”管大宝接话笑。

钱进无语。

管大宝笑容更盛:“你还当真了?告诉你,咱厨子出师标准之一就是叼着烟卷炒菜,一支烟吸完了,烟灰一点落不到锅里头!”

钱进更无语。

这是当下堪比司机酒后开车的陋习。

现在后厨里已经来了多位学徒,一时之间人满为患。

管大宝招呼一声,除了正在做菜的几位师傅其他人全围上来。

他指着钱进说:“这是我弟弟,亲弟弟,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咱饭店里头,你们看见他来了都得给我热情款待。”

“别人的菜用一勺油,我弟弟的菜得用两勺油,明白吗?”

钱进失笑,赶紧拦住他:“老哥,没必要没必要,绝对不能因为我让你们违反纪律,那样我可不干来吃了。”

管大宝猛拍自己的C罩杯:“老弟在哥哥的地盘上,你一切听哥哥的就行!”

然后他眯眼打量楼小光:“这小兄弟怎么称呼?跟我老弟什么关系?”

钱进苦笑道:“他是我的弟弟,四舍五入也是老哥你弟弟。”

“那行,让他留下吧,今天先学洗菜。”管大宝痛快的说。

钱进说道:“老哥别这么痛快,你先试试他资质,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客套。”

“咱们弟弟多,既然你要选徒弟,怎么也得选个资质好的,不能什么玩意儿都往你这里塞。”

管大宝很有江湖习气,觉得钱进这样太客气。

但钱进不是客气,他一不想塞给废柴让管大宝为难,二是想给自己身边培养个正经的厨房人才。

见他坚持要试天赋,管大宝跟变戏法似的一转身搂过来一颗大白菜:

“这是咱当地的名白菜品种,叫玻璃翠,你看它菜帮格外薄,我们厨师里头有个说法叫薄如纸、脆如冰。”

“来,你给我切了试试。”

楼小光选了一把手感合适的菜刀,拆了白菜开始剁出了马蹄声。

案板上很快铺开一片白云。

最外层的菜叶剔透得能瞧见纹理,菜帮切的整整齐齐跟军队列队似的。

最后菜帮子拿起来,上面干干净净再也切不下菜帮了。

这手艺在管大宝眼里是小儿科。

但他还是向钱进感叹:“他妈的,你这个兄弟当的真称职,当真给我送来个好苗子!”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我八个徒弟来六个了,其他五个什么东西啊,完全是给我搞裙带关系呢!”

钱进又对楼小光说:“剁个肉馅再给你师傅看看。”

蒸笼喷出的白汽模糊了墙上的卫生流动红旗。

剁肉专用菜板放下,楼小光换了厚背菜刀走过去开始刮板。

半扇猪肉扔过来,管大宝的手劲没的说。

钱进说道:“要听见案板唱曲儿啊。”

楼小光露齿一笑:“钱总队您放心,可惜我二胡不在,要是在这里我给您剁一出《赛马》!”

这首诞生于1964年的名曲是当下二胡演奏家的拿手好戏。

钱进退到墙角,看着楼小光挽起袖管。

他还太瘦,握刀时手腕能绷出青色的血管。

刀起刀落间,案板上的声音确实很有韵律感。

这点让管大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还真会搞音乐呀?老弟,你给我送过来的这青年不一般。”

肉馅剁好。

管大宝来劲了,拿出一根当下冬天相当珍贵的黄瓜说:“能不能削个蓑衣黄瓜?”

楼小光茫然无措。

蓑衣他知道,黄瓜他知道,可二者怎么能联系在一起?

管大宝哈哈笑。

他拿了把菜刀说:“看师傅今天给你露一手,你什么时候能给出来蓑衣黄瓜,就算你刀功什么时候出师了。”

拈起黄瓜的刹那,胖厨师的手指开始迅疾抖动。

这要在一整根黄瓜上切百刀不断,最考验腕力与巧劲。

汗珠顺着胖厨师的鬓角滑进衣领,最后他一甩手腕,菜刀跟跳水运动员似的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当’的一下子插进了菜板里。

接着黄瓜被拉成一条长链。

楼小光眼睛瞪得很大。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刀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根黄瓜还能出来这个花样。

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看他吃惊露出得意表情:“这算什么?我大舅的文思豆腐才叫一绝,省里领导来咱海滨必然有这道菜……”

“你可闭上嘴吧。”管大宝鄙夷的看向青年,“就好像你已经能切豆腐了似的!”

他拍拍楼小光的胳膊:“你小子给我好好练,往死里练,别看咱这屋里脑袋不少手掌更多,但我估摸着以后能做文思豆腐的只有你。”

“你家伙什已经齐了,那今天直接上班。”管大宝招呼一名服务员过来,“带他去劳资科登记,回来以后直接握刀,不用跟那些豆芽一起学洗菜了。”

楼小光急忙恭谨的说:“谢谢师傅。”

管大宝在徒弟面前表情很严肃:“不用谢,这不是我给你的优待,是你自己凭本事赚的。”

钱进要回去上班,管大宝打开蒸屉给他拾掇了满满一挎包的大肉包子:

“兄弟你手下人多,多带几个回去。”

钱进要给钱给票。

管大宝把他推走:“你跟老哥我客气,我真跟你发火!”

钱进以真心换真心。

管大宝是以真心还真心。

别人送来的徒弟都只管自己不管他,只有钱进怕他为难,给他挑了个好徒弟。

楼小光出去送钱进离开。

今天天不好,又下雪了。

雪花刚飘落,被北风卷着扑打在饭店的玻璃门上,一开门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饭店后厨通风口处梧桐树挂满冰凌,风太大冰凌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有穿补丁旧棉衣的孩童在这里捡冰凌吃,因为这些冰凌是饭店厨房水汽凝结而成,里面混有油烟气,吸溜起来有滋味。

楼小光望着那些孩子忽然回头冲钱进笑:“钱总队,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小时候我就是他们里面的一个。”

“那时候咱海滨的国营饭店还少呢,就一二三四这四家。”

“我们当时为了能抢到饭店后头有滋味的冰凌还得打架,记得有一次我被打哭了,当时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要去国营饭店当厨师,到时候我吃锅里的,再也不吃树上的。”

钱进说道:“现在你得偿所愿了。”

楼小光认真的说:“我一定会在里头做出点样子来,等你跟小魏老师结婚,你把酒席交给我,我给你办出花来。”

钱进遗憾的说:“那够呛了,我跟小魏老师已经挑好日子结婚了。”

“就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楼小光又无奈又高兴。

风雪更大了,钱进抿了抿衣裳摆手骑车钻了进去。

楼小光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看向了那些捡冰凌的孩子。

目光悠远。

国营饭店后厨的排气扇轰隆作响,飘出了炸里脊肉的香气,香气被风送到饭店门口。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从风雪里闻见希望的味道。

钱进带着肉包子宁可多跑了两条街也是送给魏清欢不给刘金山。

他很清楚。

要是这肉包子带到办公室去,自己根本吃不了多少。

学校放学晚,因为马上要高考了,老师学生都在抓紧时间学习。

魏清欢正要准备去食堂打饭,风雪里钻出来个白雪公子:

“包子还热乎着,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你跟你要好的同事分一分。”

看着钱进眉毛上嘴巴上都是雪,魏清欢一时心疼,赶紧给他扫雪:

“你干嘛呢,大冷天我又不是没饭吃,你遭这罪干什么?”

钱进感叹:“我没想到今年冬天第二场雪就这么大!”

今天下午估计要放假了。

大雪天搬运工作没法干,除非有紧急任务否则他们就休息。

他把捂在怀里的包子递给她:“勉强还热乎,可惜了,这包子趁热吃有肉汤,可好吃了。”

魏清欢目光柔和的看着他。

雪下得更密了,有雪落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

她的脸颊迅速被冻红,像雪地里绽开的山茶。

“愣这里干嘛?赶紧去宿舍吃呀,我先回去了。”钱进把包子往她怀里又按了按,“放学要是还下雪你别走,我来接你。”

魏清欢忽然笑起来:“这么大的雪,你也别走,咱们一起去教室吃饭。”

她解下围巾绕在钱进脖子上,带着体温的羊绒掠过喉结,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钱进叹气:“我要还是个兵,那真不走了,翘班就是了。”

“奈何我现在当官了,得去查查谁翘班了好收拾他,哈哈开玩笑,下午应该放假,我得回去接通知发通知。”

他调转自行车要走。

有经过的女老师跟他打招呼,又羡慕的看向魏清欢:

“看看人家魏老师的对象,知道大雪天在咱食堂吃不好,特意来送饭呢。”

“唉,老话总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现在我知道了,真能当饭吃,还是好饭!”

“我那个死男人给我等着,今晚回去非摔他一脸米饭不行!”

魏清欢听着闲言碎语忍不住笑起来。

她帮钱进推着自行车出门,说:“我送你出去,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哎?你怎么换了一辆自行车?”

钱进没隐瞒,把他和邱大勇自行车轮胎被人用刀划了的事说出来:

“所以我今天上班借了朱韬的自行车。”

魏清欢有些担心:“你平时得罪的人多,可得小心点。”

钱进安慰她:“没事,大军总是跟着我呢。”

其实他已经很小心了。

就拿自行车来说,他推断划轮胎的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面肯定有动作。

比如找机会偷走自行车。

所以他现在把自行车停在了楼道一处死角里,还安装上了一个小小的机关。

只要有人敢去动他自行车,那就等着瞧好吧!

这一会雪已齐踝深。

魏清欢站在校门口,目送钱进的身影没入风雪。

碎雪落在她唇上,融成晶莹的水珠。

她有些怅然。

要是这里没人好了,她会跟钱进亲一口,她知道钱进早就等这一刻了。

钱进顶风冒雪回到办公室。

果然。

最新通知发下来了,下午休息,明天另行通知。

工人们闻声回家。

钱进感叹,这年头难怪都愿意当工人,工人待遇多好。

现在的工人跟21世纪的工人也就俩字写法一样,其他方面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回家,今天乔进步上班,他想找乔进步下班开车去拉媳妇。

装卸工和搬运工放假,司机们也没活,一群人正在办公室里烤火。

看到钱进到来,乔进步直接把他堵在门口低声问他:“你卖我的蛤蟆镜和金手表这些,还有货吗?我这边弟兄想买呢。”

钱进说道:“当然有啊,当时不是跟你说了吗?”

乔进步讪笑:“喝多了,记迷糊了。”

钱进无语。

难怪这么些天了没有司机来找他买东西呢,搞得他准备了一大批稀罕玩意儿只能塞床底。

得到他的许可,乔进步立马撒欢的开始招呼:

“哥几个不是一直想问我这手表蛤蟆镜哪来的吗?正主到了!”

其他司机对钱进态度有所改变,他们已经知道钱进成为大队长的事,纷纷上来恭喜他然后问手表的事。

钱进说道:“存货咱有,谁想买去找我。”

“但规矩说前头,东西一出我家门我可不认账啊,你们谁要炫耀被打投所给办了,那别找我、别给我惹麻烦。”

司机们嬉笑:“没事,没事,肯定不会。”

钱进招呼他们一起去家里:“走,天寒地冻去我那里喝茶!”

司机们赞叹:“敞亮!”

钱进解释:“没有酒啊。”

司机们叹气:“嗨!”

钱进可不敢在这天陪他们喝酒,大雪路滑司机要是喝酒出事,那他算是个始作俑者了。

得亏是现在路上车少人也少,否则就凭当下司机们的安全意识,钱进估计扔27年去全是马路杀手!

在这方面他跟司机们格格不入,司机们甚至觉得他过于谨慎像个娘们!

(本章完)

第117章 陷阱触动,集体擒贼(求订阅)

鹅毛雪片扑向大地,城市已然银装素裹。

一辆辆卡车从甲港开出,慢慢悠悠的碾开积雪进入街道。

钱进坐在车里搓手往外看。

今天真是好大的雪,路边一些树木的纤细枝桠不堪重负,积雪裹着枯叶簌簌坠落,有时候砸在贴路边骑车人的棉帽上,能连人带车给滑倒。

车队经过城南区最大的农贸市场,外面排着长队,好些老头老太顶风冒雪、缩起脖颈来买菜。

钱进看到了熟悉面孔,泰山路不少居民正在这里排队呢。

他感到奇怪,问道:“这么大雪,他们排队干什么呢?”

“肯定是今天来了什么冬储菜。”乔进步随意的说。

钱进恍然大悟。

冬储菜集中供应的时候便宜还不要票,所以对于条件不好的人家别说下雪了,就是下刀子也得来买。

他看着缩头缩脑的老头老太们于心不忍,说道:“乔哥,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你知道我是我们街道的劳动突击队队长,这边有些我们街道住户在排队买菜,我寻思这大雪天小推车不好干活,能不能帮他们拉回去?”

乔进步痛快的说:“没问题啊兄弟,正好这车开的我冷,下去活动活动,热热身子!”

现在当司机地位高,却并不是什么舒坦活。

车里没空调,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车子停下,钱进推开门跳下去喊:“李婶子、赵大伯,你们排队买冬储菜呢?”

几个老人急忙对他笑脸相迎:

“呀,是小钱呀,小钱你坐车要去哪里?”

“别小钱了,叫钱队长,人家现在在市供销总社也当队长了,还是个大队长。”

“对,买冬储菜呢,今天来的是大白菜,咱老百姓冬天全靠大白菜,不多储备点可不行。”

钱进点点头问道:“你们要买多少?”

老头老太们指向自己小推车:“今天天不好,顶天也就能推他个三十斤四十斤,那就冲着三十斤四十斤买吧。”

钱进说道:“你们等等我,我去跟市场主任问问,看看咱街道能不能用车一起拉回去。”

老人们闻言来精神了。

还有这好事呢?

钱进去找了农贸市场的主任,他见面递烟又给点火,顺便自我介绍了身份。

他是街道的劳动突击队队长,又是仓储运输部的大队长,两个工作都跟农贸市场多多少少沾点边。

另外农贸市场的很多商品就是市供销总社供应的,而市供销总社供应所有物资,都得经过仓储运输部。

所以这主任很给钱进面子,哪怕该市场不隶属于泰山路,他依然热情握手:

“钱队长呀?您是青年才俊,我有所耳闻,你们泰山路办的那个大学堂可真好,我隔壁家小孩就在你们那里学习呢。”

钱进一听很高兴。

魏清欢确实贤内助。

或许当时办学习室是她一时灵光乍现,并没有想很多。

可现在看确实给他帮了很多忙。

学习室扩大规模后容纳了各条街道的备考生,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就把他名声给传播开来。

钱进先客气,然后说出目的:“今天风大雪大,我看我们街道不少老同志在外面排队买菜。”

“我想先问问,今天的冬储菜供应量够吗?”

“肯定够,这是一个周的供应量呢。”主任直接说,“今天下雪来买的人相对平时少,所以他们必然买得到。”

钱进商量说:“既然这样,那您看能不能这样,我们街道买上一批用货车运到居委会去,方便老同志们购买和运输?”

“这样我们虽然大批量采购了冬储菜,却不会导致其他他排队同志买不到菜,并不占用他们的份额,仅仅是方便我们街道。”

主任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破坏纪律的事情,便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

“行,那我喊几个小伙子给你们帮忙。”

钱进摆摆手:“谢谢主任,这个不用了,我带了司机朋友在外面等着,我们忙活就行了。”

他招呼乔进步先开车带老头老太们回街道,然后拉一批劳动突击队队员过来。

老头老太们一听不用排队更不用亲自推着菜回家,劳动突击队会买菜装车送到居委会前出售,这样他们可开心了,纷纷抬车进车斗又爬上去,美滋滋坐车回街道。

其他街道的老人闻讯后羡慕嫉妒恨。

倒不是恨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和居委会,恨的是自己所在的街道不给力。

乔进步开车返程又回来,这次车斗里全是棒小伙。

劳动突击队做了职务调整。

五队的新队长石振涛带队,下车后大声对钱进说:“钱总队,你下命令吧,怎么干?”

农贸市场里有很多竹筐。

满筐过秤,统一结算。

一筐一筐的白菜装入车斗,一车一车的白菜拉到居委会前。

泰山路街道没上班的住户和一些老人得到了消息。

他们一听可以不用去城区农贸市场冒雪买菜了,便换上大棉衣二棉裤赶来排队了。

大雪纷飞,愣是给弄的热血澎湃的。

一条长长队伍排了起来。

雪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跺脚声,冻硬的棉鞋底磕在红砖路面上,活像群啄木鸟在敲打冰封的树干。

斜刺里突然冲出几个红领巾,他们拖着的木制冰车在雪地上犁出歪扭的沟壑。

领头男孩的军挎包拍打着屁股,拴在包带上的陀螺鞭子摇摇晃晃,也来买冬储菜了。

魏香米包上头巾出来指挥,对钱进笑道:“行呀,钱总队,你这个劳动突击队队长干的真称职。”

钱进说道:“顺手的事,这是我以咱居委会名义打的欠条,等卖了白菜你得让会计给人家送过去。”

“城区农贸市场的李主任挺好,给了咱10%的损耗额度……”

“不会有这么多损耗的菜叶子,多出来的我充公给你们人民流动食堂。”魏香米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钱进点点头。

也行。

他们正好缺白菜呢。

四路电车的辫子擦着漫天雪片迸出幽蓝火花,车厢里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们,正透过结冰花的玻璃凝望雪中奇景:

别的街道冷冷清清,泰山路的居委会前热烈如火。

钱进招呼司机们进家里。

乔进步走进楼道拍着雪说:“咱一群大老爷们,结果都变成白毛女了。”

“都进去暖和暖和!”钱进拉开门,热气裹着茉莉花茶香涌进了楼道。

司机们闻到香味精神一振:“哟,已经泡好茶了?”

钱进笑道:“还没呢,是以前的茶香。”

其实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为了吸引魏清欢愿意到他房间里来玩,钱进是煞费苦心。

家里有热水,泡茶倒是轻松。

钱进给泡上红茶又拿出五香花生和巴旦木等干果:“今天各位大哥受累了,我是感激不尽。”

司机们很豪迈:“小事。”

“都是哥们,说这个见外了。”

“家伙呢?看家伙啊!”

钱进不废话,打开橱柜从中拿出个托盘——

上面躺着好几副蛤蟆镜,打开灯后,镜腿的黑漆在二十五瓦灯泡下泛着流光溢彩。

赵师傅见此一把摘下狗皮帽子,露出锃亮的光头。

他鼻头冻得通红,此时顾不上取暖先看向蛤蟆镜:“嘿,这个好。”

墨镜是他们的必需品。

因为他们总得迎着阳光开车。

钱进一人递给一面蛤蟆镜:“外国货,咱国家现在还没有这么大个头的家伙呢。”

“是叫,雷朋吧?”周师傅看着镜腿上的‘leipeng’字母吃惊的问,“我在广粤听人说过,这是外国名牌。”

钱进讪笑:“可以翻译成雷朋。”

这是山寨货。

人家雷朋是Ray-Ban,Ray为眩光,Ban即阻挡。

他这直接就是leipeng……

周师傅沉默寡言却识货。

他拿起墨镜闻了闻,对众人郑重的点头:“今天没白给钱大队帮忙,他给咱拿出好东西来了。”

“都闻闻吧,这个塑料味是不是跟咱货运时候的新进化肥袋似的?”

“我打听过,这叫聚碳酸酯,它崭新的时候专门散发这个味儿。而且这不是蛤蟆镜,这叫防雪盲镜,外国佬喜欢滑雪,戴这个保护眼睛!”

这番话说的专业术语众多。

一行人不明觉厉,包括钱进。

他买了这墨镜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不过他能断定周师傅在装逼。

因为这不是雪盲镜。

这不能解释,而是要附和。

钱进拎起暖水瓶给茶杯挨个续上热水:“跑长途的同志消息就是灵通,见识就是不一样。”

“实话实说,我闯鬼市的时候没听懂那个洋鬼子介绍这个蛤蟆镜,现在听了周师傅的话我明白他当时比划的意思了,原来是滑雪专用的。”

他话没说完,角落里一个小个子司机突然站起来,抄起副蛤蟆镜就往脸上架。

钱进被他整的有点被动。

这事还用搞突然袭击?

桌子上有镜子。

小个子司机戴上这大墨镜后很满意。

带派嗷,铁铁!

钱进又去拿出来一卷卷腰带给他们看:“各位大哥,看看这个,要不要买这个?”

“也是国外东西,Play-boy,花花公子呢,欧洲人的名牌货!”

九十年代以后,中国的男人都在有意无意间被花花公子腰带绑过腰。

反正钱进少年时代老家的大集上,就属这牌子最多了。

一条十块。

童叟均欺。

这是一款亮光腰带扣,腰带本身不行,说是牛皮的,钱进估计是猪皮的。

但腰带扣没问题。

这个腰带扣用了电镀工艺,不光好看还防刮耐磨,更不会生锈。

即使见多识广如周师傅,也没见到这样的腰带。

主要是当下很少有人腰带外扎,即使扎了腰带也是用衬衣外放遮挡住。

钱进递给他们:“这是好东西,方便好用。”

乔进步没有这腰带,他赶紧拿到手奇怪的问:“嘿,兄弟,这是你什么时候捣鼓的?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肯定是刚捣鼓的,看,上面还没打孔呢。”有司机指着腰带说。

钱进给他们演示:“不用打卡,你没看,这个叫无牙无孔自动扣,它是扣头内穿的设计,不用调节,穿到哪里扣到哪里。”

这是所有人闻所未闻的技术。

钱进用乔进步的腰做实验:

“不用找腰带孔,所以不用担心孔的距离合适不合适,你们系上以后需要多长就拉进去多长,直接扣上就行了……”

司机们纷纷凑在乔进步腰上看。

乔进步下意识用手摁住正前方的一个脑袋往下按。

“按你妈呢!想干啥呢!”被按了脑袋的司机急眼了。

乔进步讪笑道:“没,没别的意思,让你看的更清楚点……”

这种全新造型的腰带让众人喜欢不已。

27年商城卖50块,钱进同样价格卖给司机们。

我有没有多要一分钱?

没有!

“乖乖!我还以为这搭扣是磁吸的,听说现在外国佬用磁吸的呢。”周师傅将尼龙材质的腰带解下来换上这条皮带,摸着光滑的皮带扣跟摸小姑娘的脸似的。

钱进疑惑。

皮带扣还有过磁吸的材质?这老哥是不是装逼有瘾呢?

他解释说:“这不是磁吸的,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是卡扣,洋鬼子都用这个。”

这倒不是他瞎说。

闯鬼市时候的洋水手,用的腰带已经是这种解构了,只是材质不同,没有这么亮眼光鲜。

乔进步换上腰带后拍着腰带扣直乐呵:“这要是进了友谊商店,把腰往前一挺,那些眼睛长在屋顶上的臭娘们,还不得以为咱是华侨?还不得好好伺候咱?”

旁边响起金属碰撞声。

有司机解下腰带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这腰带我要了!”

“老乔说的在理,上回去友谊商店,华侨专柜的售货员眼皮都不抬的,以后谁爱去谁去,我可不去了。”

赵师傅开始脱裤子,跟撒尿一样一层层裤子往下脱一直脱到最后。

趴在地上的黄锤疑惑的抬起头。

这干啥呢?

其他司机见怪不怪,原来赵师傅裤衩里竟缝着个暗兜:

“蛤蟆镜我看有富余的,一起卖给我吧,下一趟我得去魔都,到时候给我俩结拜兄弟带过去就当时礼物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疯,筒子楼的房间里氛围是越来越热。

钱进又把金色机械大手表拿出来,这是赚钱的大货。

二百块钱一块表,一口气卖出去五块。

司机们还得念他的好。

因为他们走南闯北有眼力劲,知道这种手表的珍贵,先不说他们自己能不能买到,即使能买到,价格也下不来三百块。

该卖的卖掉,又赚了一笔钱,钱进美滋滋的当起万元户。

他没留司机们吃饭,而是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两瓶好酒。

晚上还在下雪,这天喝了酒走夜路太容易出事了。

乔进步被留下了。

他得开车去把魏清欢接回来!

因为下雪,天黑的更早,现在红瓦屋顶和黑色柏油马路都只剩下洁白。

魏清欢回来后急匆匆洗手去阳台做饭,她推开斑驳的绿漆木窗来排放油烟。

窗户一开,连窗口上沿都挂上了冰凌。

冰凌断裂,咔嚓咔嚓落地,魏清欢往外看,对面筒子楼的窗户都透露着昏黄光晕,感觉很温暖。

蜂窝煤炉蓝莹莹的火苗舔着双耳铁锅,热气冒出去融化了飘来的雪成雪水,贴着墙壁往下流淌,很快又凝成串串晶莹的冰葡萄。

魏清欢解开上衣盘扣、挽起秀发,她手腕轻抖,将已经泡好血水的肋排下入锅中焯水。

钱进进去帮忙。

她往外推人:“去陪乔大哥聊天吧,厨房这点事交给我。”

钱进说道:“乔大哥在逗黄锤玩呢,我跟你一起忙活,有些需要碰冷水的活你给我,你完成技术上的工作,咱们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魏清欢抿嘴笑,这次没打他。

排骨清炖,里脊肉切片准备油炸。

魏清欢系上蓝布围裙带,卷起衣袖露出半截藕白小臂,她的指尖沾着茶油在里脊肉上揉搓,很快鼻尖沁出汗珠。

炉火旺盛,她的侧脸被照出橙红色,钱进仔细看去,感觉她的五官着实精致。

想……

算了,先不想。

以这年代的保守风气,他要是敢乱来,魏清欢真能把他弄下锅给油炸了。

油锅上炉,很快开始有油烟蒸腾。

‘滋啦——”裹着蛋清淀粉的肉片滑入滚油,金黄的油花在铁锅里绽开。

好油好肉。

香味立马出来了。

钱进赞不绝口:“小魏老师炸肉技术绝对可以,这个香味一出来,黄锤肯定要过来抽鼻子。”

魏清欢笑道:“这么多油来炸肉,你炸也香啊。”

她又感叹:“以前我自己带汤圆过日子,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油。”

长长的竹筷在油里滑动,女老师翻动肉条的动作很利索,风格跟她写板书时候一样。

行云流水。

两大盘炸肉出锅。

一盘是肉片,一盘是肉条。

魏清欢说:“同样的肉,不同的口感,一定让乔大哥吃出不同来。”

除了炖肉和炸肉,今晚还有一份丸子汤。

这是钱进的主意,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肉馅儿是他剁的,所以做这菜不耽误时间。

魏清欢掀开锅盖看锅里炖排骨的情况。

刹那,浓白蒸汽环绕她上身。

油亮的排骨在八角与桂皮间沉浮,肉香撞碎玻璃上的冰花,变成条条流水。

查看过火候她在枣木砧板上摔打肉泥,一直摔打出胶质,然后再捏丸子入水便浮若白玉珠。

丸子汤很快出锅。

搪瓷盆里已经撒上翠绿的香菜叶,肉丸在汤里沉浮,好看好香。

炒白菜、虾皮炒萝卜丝,再加上钱进平时就有准备的油炸花生米和午餐肉,一顿大餐迅速出炉。

桌子摆开,一行人围着桌子坐下。

乔进步闻着香味说:“我弟妹这手艺,国营饭店大师傅看了都得来拜师!”

“酒呢?这好菜可不能没有酒。”

钱进拿出几瓶可乐,打开后倒入炉子上热了起来,并往里加入红枣姜片。

好些人知道改革开放后可口可乐才返回大陆,少有人知道国家在五十年代开始,就生产了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不过一直以来可乐只能限量供应,在海滨市这个生产基地都供不应求。

钱进还挺喜欢海滨的可乐,没那么甜也没有气泡,可是它里面因地制宜的加入了中草药,然后喝法很有中国人的浪漫感:

像喝黄酒那样,它可以加热后放入红枣姜片一起喝,能解渴能祛寒。

冒热气的可乐倒入杯里,钱进举杯:“欢迎乔大哥来家里做客,以后常来。”

乔进步痛快的说:“肯定常来,你们有事也别抹不开面子,该叫我就叫我,咱自己有车,办事方便!”

他夹起个肉丸Q弹颤巍巍,入嘴咬开瞬间有滚烫肉汁迸出满嘴。

肉香浓郁,烫得他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只好向魏清欢竖起大拇指来表达自己的赞美。

窗外积雪压折树木枯枝不断发出‘咔嚓’声,窗内则是牙筷碰瓷碗不断发出清脆响动。

煮好的排骨连汤带水的上桌,黄锤立马精神抖擞。

它知道,自己的战斗要开始了!

魏雄图啃着排骨含糊道:“小清炖肉手艺没的说,每次吃我都吃不够,你们尝尝,这肋排炖得骨头缝里的髓都化成仙水了!”

张爱军则对炸肉情有独钟。

他举着块炸里脊对着灯泡端详:“小魏老师什么都厉害,哎你们瞧瞧这酥壳,灯影都能透过来,一点不比咱在国营饭店吃的炸肉差。”

魏清欢挽起袖子给众人分排骨汤,笑道:“也可能是这灯光太强烈了吧?”

风卷残云扫过桌子,不用担心会剩下。

张爱军肚子跟个垃圾桶似的能装,自从他到来,钱进都用不着四小来光盘了。

吃完饭,四小很自觉的收拾残局。

乔进步将刚买的腰带拉开,志得意满的剔着牙说:“老弟你以后享福了,小魏老师这厨艺我得夸一百遍,真是太厉害了。”

“真没想到,我今晚没喝酒还吃的这么开心。”

魏雄图告罪一声要去学习室。

乔进步看看时间也决定回家。

钱进让魏清欢等一下再走,先行下楼送乔进步离开。

魏清欢靠在205的窗边擦掉玻璃上的水雾往楼下看。

雪势渐小但还在飘着。

她看着雪落在钱进头上、身上,看着钱进站在路灯昏黄的光里,看着黄锤跟在钱进身边摇屁股摇尾巴。

玻璃上倒映出屋里几个孩子忙活着收拾碗筷的身影。

这样楼上楼下的场景结合起来,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送走乔进步,钱进回来后塞给魏清欢一支防冻膏:“我看你耳垂和你手背发红,是不是要生冻疮?抹这个就没事了。”

魏清欢笑道:“没用的,这是我老毛病了,童年时代开始,一旦天冷下大雪了,我就得生冻疮了。”

钱进给她使劲搓搓手:“今年开始就没有老毛病了,放心,这冻伤膏可管用了,是一位司机大哥送我的,他们老司机冬天开车用这个效果非常好。”

魏清欢顺从的点点头。

钱进很喜欢她这个小媳妇的姿态,看看没人就捏了捏她的脸。

但随后他发现捏耳垂更有手感,解释说:“我给你揉揉,耳垂最容易长冻疮了。”

魏清欢跟被冷风吹了一下似的,猛然打了个摆子,脸唰的红了,一把推开他着急忙慌的跑了。

兄妹两人去学习室。

钱进自己在屋里,琢磨一下他觉得天冷了屋里又没有暖气,那得琢磨点保暖措施。

他把家里褥子给改了,改成厚门帘挂在门上,205、204各挂了一条。

这年头被窝取暖全靠小伙子火力壮加上个热水瓶。

晚上钱进钻被窝里就不愿意动弹。

可是他还没睡着呢,突然有个声音凄厉响起:“喂呜、喂呜……”

张爱军听到声音顾不上穿外套,掀开门帘推开门火速冲出去。

比他更快的是黄锤。

钱进追在后面喊:“妈的给我拿下他!”

这是警报声!

是陷阱被触动的声音!

自从他和邱大勇轮胎被人用刀子划破后,钱进就设下了这个陷阱。

他分析这事不是巧合,并非是有人一时手贱划了他俩的轮胎,肯定是仇人所为。

但具体是谁他不能断定。

他能断定的是,这人是冲他而不是冲邱大勇来的,所以后面还会有动作。

于是他当天将自行车带回楼道角落后没有上锁,而是放了个警报器。

警报器连通了自行车,只要自行车被人移动它就会报警。

这事他跟张爱军说过了,所以张爱军听到警报声立马出击。

其实钱进本来想在角落里安装一台录像机来着,要是有人来偷自行车可以录下人像。

但他又担心对方蒙脸来偷车或者晚上来偷车。

可是现在拿出的录像机没有WIFI信号可用,再一个也很难能在夜间漆黑的环境下拍清来人面貌,即使拍清了他也没法作为证据使用。

总之一番考虑后,他选择了设置报警器示警这一陷阱。

对方很给面子。

今天估计是想借着下雪掩饰行踪,所以等钱进家里熄灯他就动手了。

这人动作很快。

警报声吓他一跳,然后他赶紧想跑。

但人再快没有狗快。

他要是不跑说不准黄锤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黄锤不是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它就知道要是有人跑自己得追。

于是雪花扑簌扑簌的飘,偷车贼着急忙慌的跑,黄锤嗖嗖嗖追上去将他给扑倒在地。

张爱军接着追上来,跳上去坐在偷车贼身上就开始武松打虎。

他太莽撞了。

可怜黄锤迎敌有功,却因为没能第一时间离开偷车贼的背上而被张爱军一起给压在下面。

可能还有两拳捶在它身上,将它捶的嗷嗷惨叫。

钱进追上来喊道:“你他娘打黄锤干什么?起来,把人控制住起来!”

张爱军将人抓起来。

来人果然做了掩饰,他带了个脖套围住下半截脸只露出俩眼睛来,这会脖套被撕扯的歪斜露出了大半张脸。

钱进定睛一看很吃惊。

竟然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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