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土鸡瓦犬

四月,长葛大营。

“擒住马腿!”

张虞抓起马蹄,喊道:“别让马乱动,我刮下马蹄便好!”

张茂山与丘敦契乌用力压住黑鬃马,防止马蹄乱动,踹伤他人。

“快了!”

张虞娴熟地用蹄刀沿着马蹄铁的周边,刮去增生的马蹄,左蹄刮完,再修补右蹄。

修蹄的操作吸引了不少人观看,众人围在张虞前头,安静观看着修蹄。

“下匹马!”

张虞利索地将自家骏马的蹄子修完,让张茅山将马蹄受损的白马牵过来。

二人用绳索固定住白马,张虞将白马的右前蹄抬起,却见白马蹄子受损严重,蹄匣因长途奔走已经被磨得光滑,其中蹄匣的侧边,不知被什么东西刮蹭到,竟已是可见血肉。

“怎么样?”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蹄子受损严重,可见血肉。今需修剪一番,再用草药敷上。”

说着,张虞用清水清洗马蹄上的伤口,将细沙碎石清洗干净,再用蹄刀修剪蹄匣,将伤口尽力修平。

“草药!”

张虞将碾碎的草药,敷在马蹄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巾布包裹住,用力挤压了下。白马受刺激,下意识抽蹄,幸有绳索捆住,未令白马逃脱。

“好了!”

张虞将马蹄放下,叮嘱说道:“让它休养一月,切莫骑乘。”

“诺!”

见张虞将马蹄修好,围观的众人意犹未尽散去。显然从古至今,男人都爱看修蹄子。

“济安竟会治马之术?”

人群散去,王允竟在人群中出现,身侧跟着陌生的中年男子,体型魁梧,方脸如刚,静静瞧着洗手的张虞。

“王使君!”

张虞赶忙用布擦了擦手,说道:“常在边塞放牧,不得不会,今让王豫州见笑了!”

“无事!”

王允神情淡然,笑道:“治马终为小道之术,今后济安可交于手下为之。”

听出话外之意,张虞拱手说道:“实不相瞒使君,骏马之重在于马蹄,蹄损则马无用。今部下无善治马蹄者,虞仅能勉强为之。使君教诲之语,虞今下谨记!”

“嗯!”

王允笑着点了点头,他对张虞的感观不错,仅是对张虞某些行为实在瞧不上。如今天亲自修剪马蹄的操作,实在让他看不下去,实在有失士卿风度,充满了边塞人的野性。

“这位是朱中郎麾下佐军司马孙文台,今率本部兵马初至大营。”王允介绍道。

“在下孙坚,孙文台见过张从事!”

“张虞,张济安,拜见孙司马!”

张虞行礼之余,打量着被后世冠以江东猛虎的孙文台,仅从外表上看,孙坚那种凶猛之气便扑面而来。

孙坚似乎对马蹄铁很感兴趣,问道:“不知那匹黑马马蹄为何有铁块?”

张虞毫不隐瞒,说道:“此物名为马蹄铁,马蹄长期奔波,蹄足易受损。今在蹄足上钉有铁片,如人着履般,马蹄长途远行,不易受细石所伤。”

孙坚赞扬道:“马配蹄铁,能行千里而不伤蹄。如每匹军马皆能配蹄铁,军中马匹损耗能减少不少!”

“此物果然巧妙,不知张从事从何得来?”

相比门外汉的王允,孙坚很快抓住了蹄铁的关键。战争中战马最大的消耗不是在作战期间,而是因行军而造成的蹄足损伤,从而产生大量的报废马匹。

可以说马蹄铁的出现大大减少马蹄的损伤,将极大留存战马,间接提高军队战斗力。

张虞含糊说道:“鲜卑胡人常用草木裹蹄,我加以改进,用铁钉于蹄上。”

王允身侧的从人略有好奇,问道:“铁片钉在蹄上,马不知痛否?”

“蹄足之于马,如爪甲之于人。人修爪甲无感,蹄铁钉于蹄上,又岂会疼痛?”张虞说道。

王允微微颔首,笑道:“蹄铁精妙,广推于军,当有裨益。”

说罢,王允指了指大帐方向,说道:“朱将军正聚各部议事,今可速速往之。”

“诺!”

众人不再耽搁时间,纷纷朝军中大帐而去。

前往大帐的路上,王允说道:“昨日朱将军广募勇士,欲潜入长社,联络皇甫将军。但黄巾守备森严,信件难以出入。”

张虞沉吟少许,问道:“使君可是欲命虞携书信潜入长社?”

王允摇了摇头,说道:“黄巾贼寇十余万人,四面重围长社,欲潜入长社,又何其难也!”

张虞有意立功,沉吟说道:“黄巾贼寇虽众,但欲潜入长社,并非不能!”

王允心有意动,但考虑张虞是自己侄女婿,说道:“济安当量力而行,切莫自恃血勇。朱将军若谈及此事,济安非其部下,不必逞勇上前。”

顿了顿,王允说道:“然济安愿前往送信,待大军破黄巾,济安当能分得军功。”

闻言,张虞明白王允的意思,低声拱手说道:“虞谨记叔父教诲!”

“善!”

王允还是懂得照顾张虞,在众斥候难以入城的情况下,他并不要求张虞前往,而是借着时机提醒张虞,属于小事立大功的机会。

待众人至大帐,朱儁已在帐中等候。

王允坐于次席,而张虞按剑立于王允身后,冷眼静观帐中军议。

朱儁放下书信,说道:“据斥候来报,骑都尉曹操已率数千步骑至三十里外扎营。其来信言,欲与我军协力,共击长社黄巾,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张超沉吟片刻,说道:“合孙司马、曹都尉二部兵马,我军兵力近有三万余人,如能与长社城中皇甫将军配合,行内外夹击之策,当能击破蛾贼。”

“但今下一直未能联络上皇甫将军,昨日勇士五人,三人身亡,两人逃回军营。”朱儁放下书信,头疼不已,说道:“贼首波才深谙兵法,严防我军与皇甫将军联络!”

“二军不能呼应,如断一臂啊!”

孙坚从席上起身,沉声说道:“禀将军,黄巾贼寇实乃乌合之众,末将愿率部曲试之!”

朱儁摇了摇头,说道:“文台属下多步卒,且是为新募之兵,今初来乍到,不可轻往。”

“这~”

孙坚迟疑少许,问道:“试问朱将军欲如何与皇甫将军联络?”

朱儁捋须思索,说道:“我欲率兵佯功,暗令骑卒趁机至城外,以箭射信而入。”

瞧着帐中军议,张虞手按剑柄,心中遂有想法。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张虞趋步而出,自信说道:“启禀朱将军,蛾贼看似防备森严,但以某观之,不过为土鸡瓦犬之流。若朱将军信我,虞愿破营携信入城。”

听着张虞豪气言语,朱儁顿时被吸引住。

目光盯着张虞,朱儁问道:“你为何人,怎敢说此大话?”

“某乃云中张虞,张济安,现为王豫州治下武猛从事!”张虞自报家门说道。

“子师?”朱儁转头看向王允。

王允微微颔首,说道:“朱将军,济安曾以百骑破胡部,勇略武艺不用多说。今他既愿潜入长社,不如让济安一试。”

“好!”

见有王允举荐,朱儁果断拍案,问道:“不知济安有何所求?”

“愿将军于旗鼓助阵!”

“准!”

朱儁颇是欣赏张虞,说道:“今敢出列求战,足见济安胆气。如若难以入城,济安不必强求,本将绝不责罚。”

“但济安如若送信成功,本将当会为济安请功。”

“多谢将军!”

因有前头几次的送信失败,朱儁因不太相信张虞。但出于尝试心态,还是想让张虞尝试送信。

不过考虑到张虞是王允的人,以及张虞自告奋勇的勇气,朱儁不打算用严格的军令要求。

“若无要事,虞退下备战!”

“准!”

朱儁说道:“稍后某亲授军令与你。”

“诺!”

临退之际,张虞向王允作揖而拜,而王允看向张虞的眼神里多含有欣赏之意。

在是否送信上,王允之前让张虞自行做主,显然本意上是希望张虞站出来,为大汉建功立业。之所以不明示,则是考虑到张虞是兄长王宏的女婿,他不能强行让张虞前往。

(本章完)

第39章 虚实之道

既有了任务,张虞回到营地里,让人招什翼、郝昭、郦嵩等人而来,准备讨论如何将军令送入长社城中。

而众人得闻消息,神情各有不同。什翼、郝昭跃跃欲试,倒是郦嵩满脸的担忧。

郦嵩坐在交椅上,蹙眉说道:“黄巾贼人十余万人,之前官兵屡派斥候不成,今济安仅凭百骑如何能潜入长社?”

张虞翻着朱儁下发的营寨舆图,说道:“贼人兵马虽多,防备森严,但依草结营,反令营地复杂。今如能探得敌营虚实,以骑挑衅,或有潜行入城之机。”

“那济安欲如何为之?”郦嵩问道。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什翼与我至贼前观营寻衅,伯松、伯道、突利三人率百骑随我身后,无我军令,不得擅自出兵。”

“诺!”

郦嵩领头,以副手的身份应道。

“对了!”

张虞补充说道:“此番非上阵杀敌,而是破营送信,如与敌人交手,切勿与之恋战。”

“诺!”众人应诺。

众人各自回营召集部下,郝昭走了几步,因担心安全问题,回头说道:“敌人众多,兄长单骑临营还需小心。若兄长愿意,昭愿代兄长入城。”

“伯道勿忧,我自有安排!”张虞笑道。

郝昭作为张虞率先收下的首位‘三国豪杰’,张虞平日上多有照顾。相反,郝昭因张虞待自己好,愈发为张虞而考虑。按照后世的游戏数值表,郝昭对张虞的忠心怕不是有90以上。

张虞披上甲胄,将军令藏到胸前,并为黑鬃马左右备上两鞬,长槊、环首刀悉数带好。而后在百骑的跟随下,催马奔驰而出,直奔黄巾军营寨前。

奔行三十余里,张虞率百骑策马至黄巾营寨。

不过张虞并未着急送信,而是与什翼脱离大部队,耐着性子巡视观察黄巾营寨。

张虞与什翼逼近营寨二百余步,探查黄巾军营地守备情况。不仅探查一面营寨守备,而是花时间观察黄巾营地四面动向。

得见汉骑出现在营寨外,黄巾军士卒纷纷至营前观望,但因无上级军令,并未轻易出营。

隔着两百多步距离,张虞策马缓行,望着远方晃动的人影,与什翼在侧耳交谈。

忽然间,似乎收到上级的吩咐,黄巾营门杀出六名骑卒,直接朝着张虞、什翼二人杀来。

张虞、什翼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各自策马拉开距离。六名骑卒分两组,分别追击张虞、什翼二人。

“嗖!”

张虞取弓在手,从箭囊里抽出两支箭矢,趁着转身回望之际,张虞根本不用过多瞄准,其目光迅速锁定目标,抬手便射,将领头的黄巾骑兵射落。

一支箭射出,下一支箭上弦,回首望月,箭矢破空。

“嗖!”

箭矢擦着贼骑而过,张虞并未慌张,而是迅速转身换手,彰显左右开弓的神技,再将一名贼骑射落。

几个呼吸间,两贼骑落马身亡,吓得另外一名贼骑,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在什翼的拉扯下,同样是两名骑卒身亡,一名贼骑狼狈逃回营寨。

张虞旋马向前,大声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怎逃走了!”

“哈哈!”

什翼忍不住笑了几下,说道:“内郡的骑卒太不经打了,连骑射都不会。”

黄巾起义军多是中原腹地百姓,善骑马者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更高难度的骑射。毕竟骑射与步射相比,难度差别非常大。

游牧民族骑兵为什么强,很大一部分在于胡人从小骑射。中原王朝若不用凉、并、幽三州边民组成的骑兵对付胡人,其培养成本实在太高了。

今来自朔方的边骑与叛军骑兵较量,无疑是大人打小孩,实在是欺负黄巾骑兵。

“走!”

张虞试探出黄巾骑卒的实力,与什翼大胆勒马至营前,大声笑道:“云中张济安在此,可有求死之人?”

“可有求死之人?”

张虞策马至营前,高声挑衅营内黄巾兵。

“竖子竟敢这么猖狂!”

见状,督将刘辟怒捶了手掌,神情愤恨不已。

“都尉,汉骑在外这般挑衅,某愿率兵出击!”侍从愤愤不平,说道。

刘辟回头瞪了眼侍从,说道:“凭你两条腿吗?”

“你到外头了,人家早走了!”

侍从愤懑不语,说道:“莫非坐视汉骑扬威不可?”

“忍着!”

刘辟算有理智,说道:“我众而敌寡,敌令两骑前来挑衅,必有他图。我军骑卒不及敌骑精锐,故不可轻易出营,今深垒营寨,静观汉骑动向便可!”

双方骑兵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这让刘辟不想派出斥候作战。毕竟人数多了,张虞会跑;人数少了,奈何不了张虞。

“诺!”侍从忍辱应下。

张虞在外头叫嚣半天,始终不见黄巾军出战。而黄巾士卒见张虞叫嚣,却无具体措施。之前的精神势头顿失,军纪松散的黄巾士卒,或站起戒备,或有躺卧松弛。

见状,张虞心有想法,笑道:“吹响号角,令百骑聚集。”

“诺!”

什翼吹响了聚集从骑的号角。

“呜呜~”

瞬间,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郦嵩、郝昭率人竖旗打鼓,策马奔腾,声势浩大而来。

见状,营内黄巾顿时紧张不已,之前休息的士卒纷纷起身,警惕张虞率骑突然发起进攻。

“怎么回事?”刘辟匆匆赶来,问道。

“汉骑突然吹响号角,召集其余兵马。”侍从说道。

刘辟眺望营外,却见郦嵩、郝昭率百骑虚张声势而来,似乎有攻营的打算。

“来人备战!”

“诺!”

刘辟琢磨不透张虞的意思,遂下令帐下军士集结备战。

与此同时,郦嵩、郝昭率百骑快马而来,听候张虞的吩咐。

“济安!”

郦嵩挽住缰绳,问道:“今有何吩咐?”

张虞望着自己帐下百骑,指着空地上,笑道:“来人,卸马鞍,下马角斗。”

“这是为何?”

郝昭随后而来,疑惑问道:“兄长不让我等掩护兄长突阵送信,反让我等下马角斗?”

张虞驻马远望黄巾军营寨,哈哈而笑,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闻言,郝昭若有所思,猛地明白张虞的打算。

“快下马休息,来人与我角斗!”郝昭领悟张虞计划,兴奋招呼部下,喊道。

张虞为了休息,解马下鞍,瘫坐在地上,一副松懈的模样。

而此时黄巾营内如临大敌,刘辟带人亲自督守,防止张虞发起突然袭击。然见营外的汉骑无进攻之意,而是纷纷下马休息,顿时让他们疑惑不已。

“怎么回事?”

瞧着营外角斗嬉闹的汉骑,刘辟已是满脑疑惑,他愈发看不懂张虞的想法。

“这是在诱敌吗?”

见营外久无动静,刘辟顺势坐到地上,疑惑道。

“好像是!”侍从答道。

刘辟百思不得其解,吩咐说道:“让军士警戒,且观汉骑动向!”

“诺!”

就这样,当下的黄巾营寨内外出现了诡异的现象,张虞、郝昭率汉卒下马角斗,黄巾军森严防备。

约过了半个时辰,黄巾士卒已有松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或躺卧休息,或持矛守卫,且守卫的人越来越少。

张虞看了下天色,见将近黄昏,吩咐说道:“伯松吹响号角。”

“诺!”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汉骑松松散散聚集,神情间充满了愉悦与轻松。

同时,营内的黄巾军士则有所反应,不少士卒起身警戒,观察营外的汉骑动向。

然却见汉骑依旧在营外,较之前两人角斗,这次众人则是练习骑射。

侍从遇见准备探查的刘辟,汇报道:“都尉,汉骑在营外练习骑射,并无进攻打算!”

“竖子竟敢这般耍我!”

得知自己再次被耍,刘辟骂了声,转身回军帐里。

见营外汉骑无动向,黄巾士卒纷纷松懈下来,已无人登高戒备,显然他们被汉骑三番两次的声响弄烦了。

随着夜色渐渐昏暗,时至晚上用膳时间,黄巾营寨飘起袅袅炊烟。

与此同时,张虞策马奔驰,瞄了眼远方的炊烟,便顺手射中箭靶。

“彩!”

见张虞如此信手拈来,骑卒们纷纷鼓掌喝彩。

继而,什翼紧随张虞之后,射中了箭靶,同样赢得骑卒们的喝彩。

张虞挽弓静观部下习射,郦嵩骑马凑了过来,说道:“济安,贼人用膳了!”

张虞眯眼观察了下,发现当下天色渐晚,说道:“明日旦日时分,率部鼓噪,以便接应我出城。”

说罢,张虞持弓策马而出,喊道:“容我射上一射!”

从骑见张虞有意骑射,纷纷开出道路。

只见张虞奔驰过靶,潇洒回射,一箭正中靶心。

“儿郎随郦先生回营!”

话音声落,在从骑不解以及震惊的目光下,张虞驱马加速,直奔黄巾营寨而去。

眨眼间,张虞策马冲到黄巾营寨。

“嗖!”

趁着垒上士卒松懈,张虞抬手一箭射落望楼上的士卒。

“云中张济安在此!”

不待黄巾士卒反应过来,张虞则以迅雷之速,策马冲进两座营寨间的宽敞通道。

待营垒上黄巾士卒后知后觉,放下手中口粮,持矛握弓,登垒而望时。众人的视野内只能见到那人远去的身影,而空中却回荡着那人爽朗且又潇洒的笑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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