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终章·涉岸篇【104】·「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
【有时候,这星光的海洋似乎已经达到了黑暗的边缘:我满以为、在此之外,已是无边无际的大黑暗了。然而,只要一转瞬,再往上一看,依然是一片星光。】
【——季羡林】
……
至高之主之域。
咖啡厅洒落阳光,绿色身影坐在椅子上,望着推门走入的苏明安。
「叮当——」
风铃摇晃,苏明安落座,面前是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放了几颗方糖。
「那么,开始吧。」至高之主平静道,「关于梦境之主的信息。」
苏明安坐下。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都是全然的未知。
「我们现在处在一个『猫箱』之内。」至高之主开口道,「梦境之主制造的『猫箱』。」
「果然是这样。」苏明安之前就怀疑,他们可能处在一个更大的箱子之内,「祂的目的是什么?像耀光母神那样让世间万物成为傀儡,还是像第七席那样让所有人沉入梦境,还是为了汲取利益,让祂变成宇宙霸主?」
至高之主道:「这关乎于宇宙的本质。」
……
在宇宙器官里,世界游戏是心脏,万物终焉之主是肠胃。
——而在此之外,存在一个「大脑」。
大脑关注的方向与文明,会呈现在精神维度中,成为剧忆记录出现在其他文明的视野,呈现二维化二向箔的形态。
宇宙存在分级,时空并非线性,一些能够观测到这些记录的文明,当他们开始观测,被观测的文明则开始状态迭加。对于观者文明,被记录的文明呈现平面二维化,只要移动视线就能跳跃时间,只要重新观察就重头感知。比如生命a正在观察文明Z的前期,生命b正在观察文明Z的中期,生命c正在观察文明Z的后期,则对于文明Z而言,同时存在前期、中期、后期三种迭加态。
但被观测的人们自己察觉不到这种迭加,感知到的时间依旧是线性。
要想摆脱这种迭加态,就只能蒙蔽宇宙器官——大脑。
……
「你的意思是,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不同区域的时空流速各不相同,维度也各不相同。」苏明安垂眸思索。
「嗯,你们人类的宇宙九维度论就是其中一种说法。」至高之主说,「宇宙器官大脑关注的文明,会被一些文明观察到,这些文明称作『观者文明』,而被观察的文明会出现迭加态。随着观者文明的观察而反复重置。」
至高之主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正如你看动漫时,你就相当于观者文明,动漫里的文明则是被观察文明。当你拖动进度条时,被观察的文明进度会发生改变,它们的文明进度,取决于你正在看第几集。当你重头看这部动漫,被观察的文明也会重头开始。」
「如果同时存在多人,以不同进度观看这部动漫,则被观察的文明会呈现迭加态。在有些观者文明的视角,被观察的文明进行到了前期的原始时期,在有些观者文明的视角,被观察的文明进行到了后期的现代时期。」
至高之主的理论,让苏明安想到了高中老师说过的黑洞学说。
倘若有一个人坠入了黑洞,对于黑洞内外的人来说,时间就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
黑洞外的人,会看到坠入的人越来越慢,就像视频被按了0.5倍速、0.1倍速……最后在黑洞的边界上几乎完全静止,定格成一个模糊的剪影,永远不会真正在眼前掉进去,相当于「永生」。
但对于黑洞内的人,他自己感觉时间一切正常。他会毫无阻碍地穿过边界,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黑洞中心的引力差撕碎,很快死亡。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停在门口;在他自己眼里,他已经坠入了。这就是爱因斯坦相对论描述的引力导致的时间弯曲。
如今至高之主所说的理论,根据文明所处的区域与坐标不同,时间弯曲各不相同,有相似之处。
「所以观者文明,与被观察文明的区别,仅仅在于位置,而非文明等级?」苏明安道。
「是的。」
「那翟星……算是观者文明,还是被观察文明?」苏明安口中干冷。
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废墟世界坐在亚撒·阿克托面前聆听关于维度的理论,但那时仍是文明尺度之内的理论,如今却高到了整个宇宙。<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仿佛一位举起火把,走出故乡,走出洞穴的哲人,探查外面的森林。
若是让阿克托大白猫再一次过来,怕是不会说「翟星的大学生只有这种水平」之类的话了……虽然苏明安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大学生。
「你弄错了一个前提。」绿色身影探出一只模糊的手,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不出祂到底是用哪个口让咖啡消失,放下咖啡杯,
「——观者文明与被观察文明,完全可以重合。」
苏明安擡眸。
「没有什么高低优劣之分,这仅仅取决于宇宙器官『大脑』正在游荡观察哪些文明。」至高之主说,「今天你有可能是观者文明,你受幸于坐标在『大脑』旁边,你能够看到『大脑』正在观察的文明。明天你有可能是被『大脑』观察的文明,被另一批正好在『大脑』旁边的文明观察。这都说不准。」
「动态的,流动的。」苏明安很快作出了判断。这些都不难理解,但他很快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刚刚说,被观察的文明会呈现迭加态。比如我和山田町一同时看动漫,我看到了开头的情节,他看到了最终决战的情节。那么对于被观察的文明,难道同时存在『开头』与『最终决战』两条时间线吗?倘若不止我和山田町一,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看『动漫』,难道被观察的文明会同时存在成千上万的时间线吗?」
「这就像黑洞的时间扭曲。」至高之主摇摇头,「对于黑洞外的人,时间是定格的,他们相当于观者。而对于黑洞内的人,时间是线性的,他们相当于被观察的文明。」
「所以,即使在观者文明的视角,时间犹如进度条。但在被观察文明的视角,时间一直是线性的。」苏明安说。
「是啊。」至高之主忽然笑了,祂呈现了人性般的雀跃,似是感到有趣,
「——在你们的视角看来,时间不是一直是线性的吗?」
咖啡厅安静了数秒。
静得能听见苏明安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这一刻,灵光闪过脑海,他突然明白了……所谓「宇宙循环」的真相。
浩瀚无垠的墙纸逐渐剥落后,露出了墙面之下的光滑。
「翟星,目前为止一直是被观察文明。」
苏明安眨着眼睛,但这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恐惧未知,而是因为兴奋,就像是堆积木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形状最好看的积木:
「我们眼里的『宇宙循环』,是观者文明在观察时,造成的时间扭曲产生的影响。宇宙确实发生过循环,但不是我们能够知晓的,也不是任何文明能看见与记住的。」
热气缭绕。
风吹起银铃,窗外梧桐片片飘落。
「翟星的年龄太小,宇宙中的文明太多了,翟星还没有等到足够的幸运,成为一段时期的观者文明。所以你们确实是被观察的文明,包括罗瓦莎也是,很多文明还没有那么幸运。」至高之主说。
「观者文明未必是幸运。」苏明安轻轻摇头,「只是能看见而已,只是『大脑』造成的辐射影响,不能干涉,也不能改变。与其说幸运不幸运,其实无分高下,只是宇宙『猫猫』的一种『器官反应』罢了。」
宇宙何其浩瀚。
正如地壳只是微微翻了个身,就会发生席卷数十万人的大地震。宇宙的大脑只是随便发生了一些「生理反应」,就衍生出了这些观者与被观者。人类只是随便喝了口水,全身上下的器官与细胞就在疯狂涌动。
这无关任何利益、力量、欲望、情感……不过是宇宙作的一次寻常的「生理反应」罢了。被涉及到的文明,无论是观者文明还是被观者文明,都无分高低。
苏明安向来知道宇宙浩瀚无垠,即使成为高维,成为所谓的「宇宙霸主」,也只是戏称。对于诸多文明与生命而言,高维确实算作宇宙霸主,但对于宇宙本身而言,宇宙并不在意,永远缄默。
苏明安双手合缝,将话题引到最关键的一点——
「那么,梦境之主赫乌米斯,祂的黑水梦境究竟是……」
「你养过猫吗?」托索琉斯忽然说。
「呃……养过。」苏明安说。黑焰与白团应该算吧……虽然自己从来没喂过。
「如果你的猫想霸占一块地盘,但你不想让它霸占,你会怎么做?」托索琉斯说。
「把那片地方圈起来,或者……」苏明安忽然明白了。
一片梧桐叶轻轻擦过他的眼帘,叶片飞舞,面前的绿色身影缓缓开口:
……
「——【或者,让猫知道,那个地方已经被自己霸占了。】」
……
苏明安一直有种感觉。
现在他们对于宇宙的所有认知,仿佛成了一场可以无限循环的多周目游戏。对于文明与时间的认知也变得肤浅。
他已得知,宇宙的庞加莱回归是绝对的回归,不存在任何生命能够保留意识、留下痕迹。
他们所知的所谓循环,就像是……在一切的真实之上,蒙上了一层「虚假」的幕布。
所谓的「宇宙循环」,真的存在吗?
「千亿轮回」这种令人头皮发麻且不真实的数字,真的存在吗?
「宇宙循环——世界游戏四亿次循环——死亡回档——罗瓦莎大重置」这种层层嵌套的说法,真的正确吗?
玩家们渐渐把人生不当作人生、死亡不当作结局,脑子里想的都是「大不了再来一次」。看到苏明安继续向前的举动,他们想的完全是「已经够了,回家就行了,不要再追求什么了,就算是陷阱,大不了重活一次」……
……
【「大哥。」莫言望着他,「人生,本该只有一次啊。」】
……
是的。
人生,确实本该只有一次。
「梦境之主是为了隔绝大脑,创造了一个『猫箱』。」苏明安缓缓道,心中已经完全明悟,
「一开始,我们眼里的『宇宙循环』,是观者文明在观察时,造成的时间扭曲产生的影响。当他们重新翻开『书』和重新看『动漫』,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是调整了进度条,调整了『页数』或『集数』。但在我们眼里看来,是『时间线性流逝到最后,宇宙循环发生,我们步入下一次宇宙轮回』。」
「后来,随着梦境之主建立了『猫箱』,每当祂察觉到某个时间节点的到来,祂就会立刻重置这个猫箱,让一切重头开始。这成了我们后来眼里的『宇宙循环』。」
……
【「你想得不错,这确实是一场梦境之主的大局。若是不加以干预,每一次,你们毁灭的平均速度会越来越快,一切化为空白的那一天会越来越早到来……」艾兰得道。】
……
【「让所有人都沦为祂的提线木偶,在『故事』结束的那一刻化为空白……是为了什么?『空白』的意义又是什么?毁灭?集体抹杀?」苏明安困惑道。】
……
「梦境之主不是出自欲望,也不是想要玩弄我们,更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魔王享受我们的挣扎。」苏明安缓缓道,「祂的猫箱不止覆盖了我们,而是覆盖了相当大一片区域的诸多文明。这里相当于祂的实验场,祂在效仿『大脑』的行为,让『大脑』以为这里已经被观察过了,由此隔绝『大脑』。」
正如有足够的【病人】,才会出现足够的【医院】。梦境之主是先入为主占着概念的那个人,只要此地存在「假猫」,「真猫」就以为无需再次占领。
由此,梦境之主创造了与「大脑」概念相似又不相同的「黑水梦境」,召集了一批文明的人,称为「清醒者」,告诉他们怎么去观察,正是为了模仿「大脑」的运行机制,让真「大脑」不要过来。
然而,以高维之力模仿宇宙器官,稍显自不量力。白椿等人的出现验证了这一点,生命有欲望也有自私,相比于始终没有情感运行本能的大脑,这群效仿大脑的清醒者犯下了许多罪孽。
若非苏明安发现了梦境之主,打到了祂面前,诸多文明永远也不知晓祂的存在,仍然会被欺骗,认为这「猫箱」之内由梦境之主亲手操纵的重置,是真正的宇宙循环。
「水至清则无鱼,至察则无徒。」至高之主作出了评价,「若是不在缸里放鲶鱼,缸外的人不会在乎缸内的小鱼。祂看似伤害,实则保护。看似玩弄自由,实则保护自由。这是一种——【有限度的自由】。」
苏明安垂眸深思。
片刻后,他开口:
「我不认可。」
「【有限度的自由】本质上依然是囚笼,谢路德的自由是他自我思考的产物,而我们既然已经看见了囚笼,就不可能仍然欺骗自己,这是自我思考。」
「比起大脑,我认为梦境之主更像屠龙者成为恶龙。这种包办,与大恶龙窥视之下保护蛋的小恶龙没什么区别。毕竟对于真大脑而言,无论是观者还是被观者都是平等的,人人都有观察的权力,人人也可能被观察。不存在任何人欲与情感,仅仅是宇宙器官在正常运作。」
「但梦境之主这么一插手,那些黑水梦境的生命,很明显大幅度干涉了我们的人生。祂自己不断重置这个『猫箱』,导致我们每次以为走到了尽头后就会发生宇宙循环,让很多人成为了提线木偶。」
苏明安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绿色身影:
「你说水至清则无鱼,至察则无徒。但我想问——」
「鱼真的愿意为了不被缸外的人影响,就永远活在被放进去的鲶鱼的阴影之下吗?」
至高之主怔住了。
「你刚才说,在宇宙的尺度上,观者文明与被观察文明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位置的幸运与不幸。但我想补充一点。」
黑发青年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无论身处哪个位置,无论被观测还是观测别人,只要还有选择『真实』的勇气,都是一样的。观察者愿意接纳这份真实,被观察者也亲手打造了未来。哪怕某一天双方地位互换,真实也不会被改变。」
「没关系。」
他轻声道,
「都一样。」
风铃「叮当叮当」作响,一瞬间,耳畔显得安静。
至高之主的身影依旧坐在原位,模糊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祂似乎很敬佩苏明安的想法。
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苏明安的耳中:
「难怪……你能走到这里。」
……
【「第七席的能力是让『瞬间』变为『永恒』,让『虚假』覆盖『现实』。」第十席道,「耀光母神一直以来大肆试点,是为了等待第七席的援手——祂们联手覆盖世界永恒之梦,祂的试验已经孕育充足,正待化为现实,覆盖整个罗瓦莎,甚至蔓延宇宙。」】
……
如今看来,这看似在说第七席与耀光母神的做法,实则在说梦境之主的做法。
对于前者,「猫箱」覆盖了罗瓦莎。对于后者,「猫箱」覆盖的是这一整片区域的无数文明。
梦境之主的「猫箱」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多大,无处可考。但显然,根据黑水梦境里那些清醒者的种族与外貌来看,非常广阔。
……
【「宇宙轮回不是覆盖一切的吗?我只是一个低等生命,重活一世,灵魂理应重生了,为什么灵魂的损耗是不可恢复的?」苏明安说。】
【「嗯……我也无法理解,也许无论怎样重复,有些东西都是恒定的吧。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梦境之主了。毕竟祂也是能留存东西的人。」小爱说,「大概有些东西是即使轮回也恒定的。唯有你留住那个东西,你的胜率才是最大的。」】
……
这个问题已然有了解答。
因为任何生命都感知不到真正的宇宙庞加莱回归,他们眼里所谓的「宇宙循环」,实则是梦境之主不断重置猫箱。
故而,梦境之主能记得诸多记忆,毕竟祂本就是操作这一切的人。
故而,灵魂的损耗不可恢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真正跨越宇宙循环,只是一次又一次在箱子内重生。
……
【「第110181次,最理想的情况出现了——全完美通关成功,苏明安许愿拯救翟星,且不存在愿望冲突的情况,所有人平安归乡。这或许是个HAPPY ENDING……是吗。」】
【「但是,『祂』翻开了书,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
【「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HE。因为无论怎样,最后都会重头再来。」】
……
梦境之主翻开了猫箱。
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
……
【这时,白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之处——A「他们」和F「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本质上是一种人,为什么被区分开了?按理来说,只要两种选项存在重迭之处,就不会同时出现。】
……
「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是被梦境之主收罗而来的生命。而「他们」,这个概念一直都被混淆,二者并不等同。
「他们」,指的是观者文明,即游荡的大脑辐射之内的一部分幸运文明,且会随着大脑的游荡,随时变动。
所以,比起真正存在于猫箱之外的文明,黑水梦境的玩家们依然可以被发现、可以被伤害、可以被观察——某种意义上,他们自己也是一种被观察的对象。被苏明安等人观察的对象。
观者,亦是被观者。
……
【将宇宙的一切解构为一张张卡牌,真是一种有趣又令人胆寒的体验……操纵人心、改变集体潜意识、植入心理暗示、操纵熟悉的故友、颠覆世界、倒置因果、混淆概念……】
【苏明安看牌的时候,突然有些恍然,难道这就是「梦境之主」……「游戏之主」的心态吗?因为某种原因,祂将宇宙看作一场必须要赢的游戏。】
……
「那么,祂打造这个猫箱的终极目的,是为了研究『大脑』的机制,然后——」苏明安擡眸。
「然后。」至高之主道,
「【打造完全自控的协调系统——人造宇宙器官,人造大脑。】」
「由此,用人造大脑混淆真大脑的机制,令观者与被观者不复存在。观察中可能造成的迭加态、时空扭曲、低维度文明可能发生的乱流消亡……都不复存在。」
「比如你们翟星,如果一直被其他文明观察下去,可能会暴露坐标,暴露状态,进而引来黑暗森林里更深的觊觎。」
「真大脑相当于在宇宙这片森林里四处点火,尽管它是无意的,却间接造成了相当多的毁灭。有的文明一旦发现了其他文明,就一定会掠夺与毁灭。」
「这片森林原本是黑暗而深邃的,所有文明相对和平共处,即使真的会发生侵略,也是在各自发展到一定地步后的结果。然而,这种毫无规律的扫射式的聚光灯,令许多尚显青涩的文明暴露在了光火之下,种子还没发芽就被连根拔起。比如你们翟星……倘若世界游戏不曾降临在你们翟星,千年万年之后……你们很可能也不在了。你们已经被太多文明发现了。」
苏明安停下了喝咖啡:「所以,我之前猜测过黑水梦境是宇宙器官,猜得差不多,只不过是人造的。」
「是的。」至高之主说,「当梦境之主成功打造出宇宙器官的那一刻,所有黑水梦境的清醒者们都会化作细胞、化为养分,失去自我。清醒者享受着肆意观察的权力,最后也会付出代价,就像被布丁操纵的八位主人公。得到与失去等同。」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始终无法终止循环,因为真正的循环不曾发生,我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回到了祂的箱子里……以为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到了终局。」苏明安说。
他忽然感到心脏刺痛。
……
【「如果说——我一定要终止BE3030的循环呢!!!!??」】
……
他闭目,片刻后睁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用力地扑腾,一阵复杂。
……
【「而你需要履行的义务,有且只有一个——」摩天轮里,一抹纯然的惬意,于诺尔的眼中绽放。】
【「便是拥抱高维。」】
【「人类已经快要毁灭了,我们的未来黯淡无光。就算跳出了这一次游戏,等待我们的,也还是无尽的【轮回】。」】
【「我们——」诺尔笑着,眼中像流淌着一片清光:】
【「——拥有着无比宏大的【新世界】。」】
【——二百零六块剧忆镜片·「拥抱高维吧,人类灯塔】
……
【自从人类世界遭到大危机时,我就开始隐约地感受到,我们所存在的宇宙,有它的规则。」诺尔的声音传出。】
【「因此,我们也可以拿一片海滩来作类比,我们正处于靠近这沙滩的位置。」】
【「所以宇宙的本质是【轮回】。」】
【——第五百五十七块剧忆镜片·「愿我们终将寻至新世界」】
……
【不断轮回的拯救者,始终被她要拯救的人杀死,记忆混乱到忘记自己的目的,差点因为绝望而错失了最后的成功。】
【如果自己和茜伯尔很像。】
【……他是否现在也忘记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二块剧忆镜片·「TE·花开之日(下)」】
……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一切却也无从察觉。
甚至早在第五副本结束后,诺尔就已经提到相关概念。即使很隐蔽,即使那时也许诺尔自己都不明白。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零碎的记忆的?
艾兰得在世界游戏一开始就想起了零碎记忆,在第一副本前就写出了《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大预言者。诺尔作为涉足更深的清醒者,难道直到罗瓦莎后期才想起了全部的记忆?
倘若他们一直处在猫箱之内。
是否有可能,在世界游戏开始前……
这个家伙得知这么多,真的只是黑水梦境里的一位普通清醒者吗?还是说……
「现在得知了这一切——苏明安,你要站在梦境之主那一边吗?」至高之主忽然说。
风变得安静。
门口的银铃也停了下来。
梧桐叶片仿佛定格,树枝不再摇晃,一瞬间,时间犹如凝滞。
苏明安缓缓擡头。
「你和祂并不是敌人,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高之主说,「若祂的人造大脑打造成功,再也不存在黑暗森林里飘摇的火光,文明再也不会遇见力不可敌的敌人。」
「祂应该很欢迎你加入祂,以你的死亡回档,足以与祂共视未来、平等共事。当祂的大脑打造完成,祂就可以不必维持这个猫箱,可以使用人造大脑构造出几个虚幻的结局,交给真正的大脑去观察。从此以后,世上不再存在观者文明与被观者文明。」
「我的死亡回档也是一种宇宙器官,对吧。」苏明安忽然说。
「对,应该是。」至高之主肯定了,「所以你的死亡回档能凌驾于猫箱之上,甚至连梦境之主一同覆盖。」
「最有趣的是,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正好被祂的猫箱覆盖了,所以即使同为宇宙器官,你的死亡回档也能覆盖世界游戏。但当这个猫箱破裂,世界游戏离开了猫箱,死亡回档就不能再覆盖世界游戏。」
这让苏明安想到高中历史书的一句话「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此时情形相反。
死亡回档与世界游戏平等,但死亡回档高于猫箱,且猫箱覆盖了世界游戏,所以死亡回档暂时能覆盖世界游戏。
死亡回档到底为什么选中了他?
它代表着哪一种宇宙器官?
这个问题,至高之主也没有答案,祂只是追更人,比较了解梦境之主,其他并不清楚。
「作出决定吧。」至高之主望向对坐的青年,
「——是执意继续挑战祂,打破祂的猫箱,摧毁祂正在培养的人造大脑器官——黑水梦境,直面猫箱之外的世界。」
「——还是加入祂,与祂一起维持这个不断重置的猫箱,直到人造大脑真正诞生,遮蔽真大脑的观察,走向未来?」
其实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走向空白的未来。
只是取决于,梦境之主的假大脑什么时候打造完毕。在打造完毕之前,猫箱将永远维持着循环与重置,所有文明永远被黑水梦境观察与干涉。
这一刻,至高之主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一只银白的鸟。
「……原来你们在这里交涉。」紫色身影开口,嗓音雌雄莫辨。
尽管看不到形体,但祂的「目光」,像是一瞬间落到了苏明安身上。
「赫乌米斯。」苏明安盯着祂。
身为猫箱的操纵者,果然神通广大,连至高之主的领域都能进来。
「不必与我为敌。」梦境之主看起来很在意苏明安的立场,毕竟苏明安此时已经能影响到祂,「人造大脑的打造进程已经过半,只需要你们这些文明再等待一些轮回,它便会诞生。届时,我会摧毁猫箱,令你们直面猫箱之外。那时我的人造大脑会构造几个固定的结局交给真大脑观察。真大脑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只要有东西可以观察,它便不会再向宇宙森林投来火光,所有文明会得到安全与真正的自由。」
「届时,我与你,将是真正的『宇宙救世主』。」
「假使你现在决定与我为敌,就算你战胜了我,摧毁了我的黑水梦境,打破了我的猫箱。也不过是立刻直面猫箱之外,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加入我,我愿意与你平视,毕竟你已经拥有了与我们对等的力量。」
苏明安听着梦境之主的邀请,这一刻,他却想起了自己在源点创作的「提灯人」的故事。
所有小径皆真实,提灯人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观测——它们原来就是黄金道路的一部分。
原来,他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变得坚实。
——成为『真实』。
「【若人们胆寒于森林之黑暗,便点燃火光,烧尽森林,强令他们直视苍穹】……诺尔的这一点有道理,但我不认可,一些人确实无法在森林之外生存,他们需要一定的包容与余裕。」苏明安缓缓道,看向赫乌米斯,
「可若是将他们放在水族馆里,令他们一次次溯洄往复。认为【反正这些时间会被重置与覆盖,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期间发生的牺牲与痛苦都可以不必在意】……这样的想法,赫乌米斯,我亦无法接受。」
「即使是注定被掩盖的人生,也是人生。」
「你的猫箱,让我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但实际上,【人生理应只有一次】。」
「尽管你的想法是为了打造出最后的假大脑,但要我加入你,继续放任这种轮回一次又一次发生,在每一次以为我们即将走到幸福的结局后,一切瞬间化为空白……」苏明安闭目。
人类的意义,只被压缩到了世界游戏结束后的一段时日。
在苏明安达成全完美通关后……在苏明安赎回翟星后……在苏明安与诺尔同归于尽后……在苏明安继承世界游戏后……仿佛一个故事应该画上圆满的句号,后面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于是一切化为空白,迎来一个虚假的终结,人类不会再走向更远的未来,再度重置。
这一刻,仿佛有无数「胶片」凌空飞舞,写着各色终局的「名字」。
【逆行的圣火】、【傲慢与偏见】、【自海洋而亡】、【晚安我的朋友】、【花开之日】、【流浪者的告别】……
人们耗尽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每一次最后只剩下一张简短的「胶片」作证明,其他痕迹都随着大浪冲刷而消弭,空余无人记起的尘埃与憾恨。
是梦境之主定义了这些终局的名字。
是梦境之主决定什么时候让一切重新开始。
黑水梦境的清醒者们一次又一次,干涉着猫箱内的一切,直至最后化为养分。
「赫乌米斯。」苏明安开口,缓缓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与站立者平视,黑眸锐利,「何不试试其他方法呢?」
他面对文明的两位至高者谈判,言语之间毫不退让,态度平等。
「你可以说。」梦境之主道。
「至高之主,若我所料不错,你真正的权柄应该是……『模拟』吧。」苏明安说。
之前一直戏称至高之主是追更人,戏称祂的权柄是「追更」,但真正的权柄名叫做「模拟」。至高之主爱看书,是为了看不同文明的时空记录体,为了强化自己的权柄。
苏明安擡手,仿佛有一部宇宙之书在他掌间翻开:
「我掌握了控制宇宙之书的力量,且掌握了制造IF线的方法。至高之主,请使用你的权柄,将这一切化作一部不停翻开的书籍。」
「既然要阻隔大脑的观察,与其以梦境之主假大脑的一个固定结局遮蔽,不如以『永无止境的混乱』去遮蔽。」
「门徒游戏的事例已经说明,虚假之物覆盖真实之物的概念是可行的。」
「曾经,我们之中的一个文明,亚撒·阿克托以无数次循环得到答案。如今,我要以无穷无尽的循环,制造庞大的信息,去覆盖那个摄像头,让摄像头呈现犹如无数万花筒般的无法既定。」
「由此,后人观我,只知无数结局,不知既定最后。只要给真大脑呈现出万花筒般的影像,谁在乎万花筒后的人们有没有自由意志、是不是真实。」
「我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黄金道路,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成为『真实』。」
一席话落地,满场俱静。
银白的莺鸟看过来一眼,眸中闪动。
苏明安与梦境之主的区别在于,梦境之主想要打造一个固定的结局去糊弄真大脑,是静止的。而苏明安直接制造如万花筒般的信息给予大脑。
梦境之主想要打造一条最「完美」的黄金结局,完成完美的「宇宙之书」,一切固化,不再偏移,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上,以此让真大脑停止。
苏明安则是想以数之不尽的结局,动态化给予大脑。让人们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以作为观察之物送给真大脑,化作无法既定的万花筒。一切继续流动,一切都有无限的可能性与崭新的未来。
一条河流,保护它的方法,怎能是斩断它的所有活水、堵塞它的所有支流、仅留一道最宽阔的河道?
苏明安想的,是让它既保持清澈洁净,又能源源不断的流淌,流淌向任何四通发达的远方。
——断绝「农场主」观测的真正办法,不是让渡选择自由的全力,而是是自己创造一个故事,自己成为自己的「农场主」,自己编纂无尽的故事。
——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黄金道路。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成为「真实」。
「想法很好,但最致命的部分没有改变——你用至高之主的权柄进行模拟,操作宇宙之书,本质上与我的猫箱有什么区别?」梦境之主淡淡道,「都是无限循环模拟,都是将人们视作猫箱之内的木偶。只不过我想得出唯一完美的结果,你想得出万花筒般的无限结果。」
「当然不一样。」苏明安说出了,他早在与诺尔对峙时,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如果生命认为,保留自我意识的每一次循环都是真实,那就在这些模拟的时间范围内,由【我自己一个人保持清醒去模拟】。」
「其他人就像做了一场无意识的梦,完完全全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我储存起来,等到我完成了最后的目标,他们才会醒来面对已然自由的明天,大脑再开始运转,灵魂再开始呼吸。」
「就像一台模拟器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
「哪怕有干涉、影响、窥视……也只会冲着我一个人来。」
「我以灵魂摆渡众生,令他们憩息,保护他们每个人的洁净。等我淌完这亿万次重复的河,抵达对岸后,再将他们从船上放下。」
「我将为此轮回亿万次,在只有我一个人的轮回里清醒地记录所有人。」
「此外。」苏明安望向窗外的天空,仿佛看见了一颗蔚蓝色的美丽星球,
「——若是诸如吕树、艾尼、林音等人,诸如威尔逊、艾希科尔、刘家和等人,诸如芙洛拉、球球、安东尼等人……哪怕是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若有除我以外的自愿者,愿意保持清醒进行循环,不在我的摆渡之内沉睡,我亦尊重他们的想法,令他们与我一起清醒地模拟下去。」
「至于不愿意的芸芸众生,在他们的感知里,时间只是断联了一刹那,下一瞬间,持续亿万次的模拟就已经结束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再也没有观察与操控的明天。」
「【我一直认为,投票过后,少数服从多数是错误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让投多数票的人,去经历多数票支持的事。让投少数票的人,去经历少数票支持的事。】」
「每个人都决定自己的道路。无论是保持清醒,还是无意识沉睡等待明天。而不是由一位独裁者强令他们一直循环、一直轮回、一直被观察、被操纵。强令他们必须煎熬到最后的一次轮回。」
黑发青年目光灼灼,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明亮的瞳孔被光线勾勒轮廓,像是无声的垂怜。
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喧嚷的世界仿佛在这一隅忽然失声,只剩下光在流淌,再明亮亦比不过他溢满理想的双眼。
「不愿清醒的人,想要一觉睡醒就迎来明天的人……他们的这份『余裕』,我来替他们填补,我来替他们背负。」
「哪怕没有一个人愿意保持清醒,只有我一个人进行这场轮回——我亦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直到放他们所有人渡过彼岸,唤醒他们。」
「世人或如高山,或如微尘,山有山的巍峨,尘有尘的颜色。」
「我将尊重每个人的意见,开凿这条河流。」
「我令所有人选择自救,他们会知晓这并非循环无数次的游戏,并非没有终点的玩乐。每一条路皆为真实。」
「——终有一日,他们将会知晓,以前我们一直在追逐最为完美的黄金道路(TE),而今日,我们要追逐不能被定义的未来。」
苏明安说完,光尘在空气里舞蹈。
像山寺初雪后檐角第一缕破晓的天光。
他恍若行在光中。
莺鸟垂下眼睑,眼中闪过深思,至高之主停下了啜饮咖啡,郑重地看向苏明安。梦境之主静立须臾,望了过来。
「——你确定,要抛下所有已然既定、已然清晰、已然渐渐被你摸索出来的『最完美的黄金道路』,去选择完全空白的道路吗?」
梦境之主轻声道。
最完美的黄金道路其实已经近在眼前了——加入梦境之主,等到假大脑诞生后,击碎猫箱,所有人走向真正的自由。
然而,苏明安却在抵达终点前,毅然朝着空白走去。
虚无的空白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有了颜色,他要人们各自掌握自己的道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清醒、自己的未来。
不要固定的、唯一的、被高维择选的黄金道路。
——要他们亲自走过的万花筒般的空白未来。
而且,不屈服于少数服从多数。不为了多数人的想法,罔顾少数人的利益。
愿意清醒的天才与智者,犹如菲尼克斯那般的人,那便与他共同清醒。不愿意清醒的普罗大众,犹如千琴那般的人,那就好好睡上一觉,等待明天。
他兼顾菲尼克斯与千琴两种大众的意愿。
——他给予他们余裕,与包容。
「既然如此,你们便试试吧。」梦境之主淡淡道,「但我依然不会停下大脑的打造,也不可能终止这个猫箱。」
两位理想主义者在此冲突,而苏明安道:
「你的猫箱覆盖着我们,也覆盖着我们的『模拟』,我们的模拟相当于一个你的猫箱内的更小的盒子。」
「『模拟』权柄使用时,外面的时间是几乎定格的,就像阿克托当年模拟了几千几万次,外界没有过去多久。所以,这最后的【世界游戏濒临结束的最后一天】的时间里,我能够完成我的模拟。」
「等到我完成的那一刻,世界游戏才刚刚开始结算。」
「到了那一刻,我会带着我的所有成果去挑战你——且看我们最后,谁输谁赢。若是我输了,你便继续重置你的猫箱,灵魂濒临耗尽的我,再也不可能走到你的面前,我们都将成为你的提线傀儡。若是我赢了……你的猫箱会被我亲手打碎,我将用我的模拟成果,去蒙蔽那颗大脑。」
即使目标一致,且都有可能达成结果,双方也不会选择退让。
最后使用哪一方的方法,只取决于,苏明安与梦境之主,最后的对决谁输谁赢。
况且,苏明安绝对不相信梦境之主只是为了蒙蔽真大脑,祂必然另有目的,黑水梦境是祂的力量源泉,祂支配了这么多文明这么久,绝对不肯轻易让权给苍生。如果祂真的是纯善之人,就不可能坐视黑水梦境的一些人那么肆意妄为。
苏明安等人的灵魂已经非常淡薄,若是猫箱继续重置下去,等到人造大脑成功前,他们都会彻底消失,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哪怕时至今日,梦境之主的这场实验,已经让数以亿兆计的生命消失湮灭。
这将是最后的决战,苏明安输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再一次走到梦境之主面前,所有人都会沦为提线木偶,灵魂在无数次重置后完全湮灭,世上再也不存在名为翟星的文明。但苏明安赢了……
那将是一个全然崭新的未来。
「我等你来。」梦境之主淡淡道。祂的真身不能离开黑水梦境,而苏明安要打破猫箱,势必会来找祂。
祂就在那里等待。
等待着……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战。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且让祂瞧瞧,当【江河流转】……是否还会有未来的那一天吧。
……
赫乌米斯曾经认为,对于生命,真实与虚假都不必具有意义。
被操纵又如何,被观察又如何,这都是注定被覆盖的时间,最后假大脑诞生后,猫箱会自己破掉。
万事万物都应得到固定的框架,一切都井然有序。
祂感知到了苏明安的反叛性,感知到了苏明安的潜能,为了遏制苏明安不再向前走,祂令清醒者们集体观察苏明安的文明,形成了联合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
然而苏明安始终认为,即使是被覆盖的时间,是为了创造假大脑而轮转的循环,也不可能毫无意义。
他将清醒与否的权力交给人们自己,在完成模拟,确保真大脑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情况下,去打碎猫箱。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区别。
一个久居天空而俯瞰苍生。
一个已识乾坤而怜惜青草。
这将是,观察结束之前——属于他们最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