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第420章 遍地是朋友

第420章 遍地是朋友

周氏的胃口很好,竟是生生吃了一大块的蛋糕,这才作罢。

见周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弘治皇帝连忙开口道。

“皇祖母若是喜欢,过几日,再让方继藩送一些蛋糕来。”

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周氏心里很满意了,若是能再尝尝,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此她笑吟吟道:“如此,倒是难为了他。”

朱厚照和朱秀荣忍不住异口同声道:“这他该当的。”

朱厚照瞪了朱秀荣一眼,略微不悦的问道:“妹子,你咋学本宫说话?”

朱秀荣轻轻抿了抿唇,旋即便笑盈盈的反驳道:“方继藩是臣子,臣子为君分忧,不是理所当然吗?你以为就你读过书?”

很有道理啊。

想不到妹子也懂圣人之道。

朱厚照心里这么想,可面上却依旧还是不屑于顾的样子:“这算什么,学了圣人之道,还要致用,只会学,不会用,算什么?你针线有我好嘛?你女红有我好嘛?你……”

弘治皇帝连忙咳嗽了几声,出声制止朱厚照:“好了,休要再说了,说正经事,今日是秀荣的诞日。”

朱厚照瘪了瘪嘴,很是不满的说道:“父皇,这就是正经事啊,儿臣以为,天底下的事,不是成日读书,就可以将问题迎刃而解的,经学致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不会针线的人,怎么知道织女们的辛劳。不曾上过河堤,又哪里知道,治水是怎么回事。不曾耕作,又怎么知道粮食怎么出来的,如何劝农?”

弘治皇帝有一种感觉,这个家伙,似乎是在当着和尚骂秃驴。隐隐间,有发作的迹象。

朱厚照又想起什么事来,眨了眨眼眸,很是认真的问道:“父皇,你说,青州府那儿,还没来消息吗?”

“还没有,想来,也查不出什么底细来。”弘治皇帝背着手,很是郑重的回答道。

朱厚照闻言不禁垂下头,低声咕哝,那奏疏,明明有问题……

………………

方家家大业大起来。

有了胡开山这个吃货,方继藩觉得家里米缸的消耗,已到了他容忍的极限。

在这样下去,都要被胡开山这家伙给吃穷了。

因此他要努力挣银子了。

鲜酵母开始在地窖中培育,紧接着,用白面和鲜酵母,再拌了一些白糖的馒头正式上市。

一人限购馒头三个,馒头的价格低的令人发指,三文一个。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争先恐后的人来购买。

方继藩几乎要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了。

不只如此,还将推出蛋糕,以及其他各种添加了鲜酵母的食品,这些价格,也都是成本价。

方继藩是个很实在的人,在农家乐门前,挂了‘积善人家’的牌坊,似乎还觉得无法证明对于为了回馈广大消费者的厚爱,特意挂了各种牌子。

价格方面,几乎没什么挑剔的,毕竟,白花花的馒头,竟和寻常的蒸饼价格相差无几,可口感和味道,却是好了十倍不止。

有人先在西山尝了鲜,随着一句句夸张的太好吃了,西山面点的消息便已不胫而走,而方继藩的厚道,广受所有人的好评,人们争相而来,农家乐门口,却是围起了栅栏,坐着一个卖票人员,吆喝着。

“来啊,来啊,三两银子入园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了啊,月票四十两,季票一百两,年票一百五十两,谢谢诚惠。”

“可钓鱼,可摘梅子,可挖泥鳅,冬季还可摘瓜吃了啊。”

“生豚供应,正午免费供应杀豚菜,不吃亏,不吃亏了啊。”

“可吃茶,可喝酒,可听书,贵人云集了啊。”

许多人望而却步,觉得这方继藩有点不要脸,大老远赶来想尝个鲜,原本是为了这所谓的便宜稀罕的糕点,都是来图个乐子,这方继藩竟在农家乐里卖的。

这和忽悠有啥区别呢?

罢了,来都来了。

进去之后,买了馒头,买了蛋糕,一尝,是真的风味独特,太好吃了啊。

吃完了,三两银子的票价都付了,这就走?

来都来了,怎么能轻易走呢,因此扑哧扑哧的摘果子挖泥鳅去。

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想死,三两银子啊,果子倒是摘了一点儿,可以就地吃,除了不能带出园区之外,想吃什么可以摘什么,可是……还是有些不值当啊。

只有在劳累之余,寻了个茶坊喝茶,吃着自己亲自摘的菜,才有了那么几分成就感。

人们凑在一起,不免闲聊起来,以往不太熟识的人,却突然有了共同的话题:“兄台的鱼,钓的真好,可否赐教。”

“这个容易。”

“看到那土豆榜了吗?一起绝尘,我跟你讲……”

自各处来的人,聚在一起,吃茶、吃饭。

这里有许多外头没有,独此一家的东西,人们享受的,就是一个稀罕。

可当某些富户却察觉到,这儿……竟变成了一个绝佳的交际场所。

能花三两银子,寻常人一月,甚至数月柴米开销来此玩乐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既有世族的公子哥,也有可能,其爹是某部某官,或者,在京师某处,有几家布庄子。

不少人,开始如鱼得水起来,来了此处,趁着钓鱼、挖泥鳅和摘果子的功夫,和人闲聊几句,说不准,就结交了一些朋友,这些朋友,可能暂时用不着,一旦用上了,就能解决大问题啊。

因而,有不少人,都成为了常客,每一个人来此的理由,都各有不同,却都是心照不宣,口里自然说,那新建伯置办了一个农庄,让人进来坐坐,倒是好事,些许银子,门票而已,不算什么,大爷我进了园子,在里头喝茶、购物的开销,也不只百两。

可心里却骂,这臭不要脸的姓方的,竟这样的黑人银子,猪狗不如。

与此同时。

王金元已经开始和京师许多店家开始谈了。

能被王金元请来谈的店家,都是京里有名有姓的店铺,有来自西城的城垣布店,这家店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专门做的乃是松江布的买卖,他家的松江布,和别处的织造手段不一样,有祖传技巧,一直在京里,驰名已久。

还有五马街里做陈氏扇子铺,扇子虽是小玩意,却也是不少人手里最爱把玩的饰物,所以必须讲究,不但要精细的做工,还需每一柄扇子有来历,否则,就显得穷酸了,陈氏的扇子,在京里很受人青睐,前来定制的人,如过江之鲫。

不只如此,还有京里卖玉石的,以及各种货物的店家。

这些店家所卖的,无不是精品,且历史悠久,都是京里老铺。

王金元奉方继藩之命,就是一家家的谈,将这些店家,统统引入进西山去。

画出一块地来,你们自己建铺子,你们的货物,直接摆上货架。

西山的人流不小,平时都有数百,多的时候,有上千人,别看和京师这动辄,数千数万的人流相比,少了一些,可是架不住,西山这儿瞎晃悠的,都是子优质的客户啊。

能花三两银子进来玩的人,才舍得买你们的东西,那些寻常的人家,连你们家店门都不敢进。

这铺子建起来,肯定是能挣银子的,何况,只是分店,横竖都不会亏。

许多老店都动心了,除了一些固执的,不过,王金元也有办法,用其他名声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取代他们。

茶肆、酒肆甚至是戏班子,还有卖各种货物的,都需一家家谈,刚刚进去,地是免租的,总而言之,成本不高,就可以把店开起来。

再怎样,都不会亏本。

我家公子爱交朋友,不过不愿意跟我家少爷交朋友的人,一般运气都不太好,总是多灾多难一些,当然,这定然不是威胁,京师是个有王法的地方啊,我家少爷一直教诲我们,万万不可仗着他的势,在外头欺负百姓……

事情出奇的顺利,连方继藩都想不到,自己的名声居然出奇的好,大家都很踊跃,无论是京里有背景没有背景的铺子,居然都很乐于合作,看着那已纷纷送来的帖子,方继藩很是吃惊,他不由感慨。

“都说有钱人都是为富不仁人,商贾都很狡诈,锱铢必较,可你看看,他们真够朋友,可见,这个世上,好人还是多了一些,愤世嫉俗,仇富心态的人真的很讨厌呀,开山,以后不可如此了,出门之外,你跟人讲义气,别人自然也就和你讲义气了。”

胡开山略识得一些字,看着那一份份帖子,都是踊跃着要去西山开分店的,许多人纷纷表示,就算是赔银子,看在方少爷的份上,也心甘情愿,而且还甘之如饴。

胡开山困惑了,他凝视着面前的帖子,忍不住问道:“难道京里的人,风气和别处不同?”

“主要是……本少爷是个义薄云天的人!”方继藩凝视着他,笑呵呵的教导道:“以后好好学,学到了本少爷的一半,你也就朋友遍天下了。”

(本章完)

第421章 实践出真知

胡开山挠挠头。

确实,跟了方继藩之后,他发现世界都已变了。

从前的时候,见多了为富不仁,看多了官官相护,欺压良善百姓。

可现在………每一个人都是热情洋溢的,见到他的人,都是嘘寒问暖,从前叫刁民胡开山,现在称他胡壮士。

见了他的人,从前嗤之以鼻,这个狗一样的东西;而今呢,第一句便是,吃了吗?饿不饿?

胡开山不傻,只是见惯了这人情冷暖,当初那些把自己逼上山落草为寇的人,而今却个个和颜悦色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他沉默寡言,任方继藩说啥,他都不回应。

方继藩便收起了这些帖子,无敌……真是寂寞啊。

………………

一封急报,火速传至内廷。

司礼监里,萧敬拿着这份烫手的密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有消息了。

来自于青州府的消息。

青州府大灾,河堤决口,死伤数百人,无数人流离失所,青州知府不思救灾,竟是借此机会,暗中搬空了青州府府库中的存粮,口称被暴雨所摧毁,此后,这些粮食流在了市面,高价兜售。

“……”萧敬万万想不到,这个人胆子竟这样大。

更可怕的是,与此同时,山东布政使司上下,也已受了打点,据说这一场豪雨,喂饱了许多人。

而令萧敬脸色铁青的,却是位于山东的镇守太监刘茂,刘茂也算是自己的干儿子了,一直受自己信任,可在这件事中,他收受了吴江的好处,居然也在为吴江遮掩。

整个青州府,居然联起手来,欺上瞒下,萧敬的世面见的多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诧异,可问题在于,自己的干儿子,竟也被收买。

自然……这还不是可怕的消息。

奏报之下,还提及到了一事,三年之前,备倭卫的舰船在近海巡视,曾遭倭寇袭击,死了一百多人,伤者无数,沉船两艘,这背后,极有可能,便和某些勾结了倭寇的江南巨户有关,而青州知府吴江,却很不巧,出自某家巨户。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就有了眉目。

一个知府,是不可能有如此通天之能的,这是因为,他背后所依靠的,乃是一个大家族。

而这个家族,又因为勾结了某些海外的贼寇,获取了巨大的利润,几乎可以想象,送往京里的冰敬炭敬,有多丰厚,于是乎,这位吴知府,为何会得到如此多人的赞赏,也就不奇怪了。

这些人精们,显然也或多或少的知道,吴江这个人,不太干净,虽然收了银子,对他褒奖有加,却也没有人,胆大包天到提拔此人,否则一旦这吴江东窗事发,自己岂不也要受其的牵连?

萧敬目光幽幽,深深的看了这份奏报。

他开始犹豫了。

一切如方继藩和太子所言啊。

还真猜中了。

可问题在于,自己该不该将奏报报上去呢,里头的消息,太可怕了,陛下必定震怒,而到时……

若是隐瞒下去,那么……一切就可太平无事了,毕竟,除了厂卫,谁敢揭露这等事。

萧敬稍一犹豫,咬了咬牙,必须揭露出来,此乃国朝隐患,厂卫不报,陛下就真的永远蒙在鼓里了。

萧敬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不忍心陛下如傻瓜一般,被人糊弄。

只是……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侧立的小宦官:“叫个人,先去山东一趟,寻镇守太监刘茂。”

一听刘茂,这不知内情的小宦官面带微笑,刘茂乃是萧公公的干儿子,是极孝顺的,平时在山东搜罗了什么宝贝,不只萧公公这儿有一份,便是司礼监和东厂里当差的人,也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好处。

“找到了刘茂之后,告诉他一句话,就说是咱亲口说的。”萧敬眼里掠过了杀机:“出宫之前,咱就和他说过,要谨慎,该拿的银子,要拿。不该拿的,决不去碰。有些事,咱已知道了,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小宦官的笑容逐渐消失,惊恐的看着萧敬。

萧敬已起身,匆匆往暖阁去了。

……………………

弘治皇帝在颤抖。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份奏报,遍体生寒。

吴江,竟是这样的人,而自吏部,再到山东布政使司,到镇守太监,甚至是当地的都指挥使……这些人,竟都在隐瞒。

贪墨、欺君、害民,甚至……勾结了倭寇!

弘治皇帝觉得心凉,万万料不到,区区一个吴江,这个人人赞许的知府,竟是一个如此奸邪之人。

啪!

弘治皇帝拍案。

萧敬匍匐在地:“奴婢万死。”

“与你何干?”

“奴婢毕竟负责东厂,事先竟不能察,厂卫本该是陛下的眼睛,是陛下的耳朵,可是……”

“和你无关!”弘治皇帝道:“论起来,除了一个吴江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罪责。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一个人作恶,他谋取到的好处,送出了礼物,而其他人,都在一边冷眼看着,和他保持距离,看着他害民,拿着人人都在拿的冰敬炭敬,还有各种年节的礼物,出了事,这个奸邪之人,自然该当去死,可其他人呢?其他人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没有提拔这个奸邪之人,冰敬炭敬,和礼物的往送,不过是理所应当的私人礼节,他们至多,只是失察,他们可以说,自己也是误信了这样的奸人,你说,你说说看,朕可以一道旨意,斩了一个吴江,抄他的家,灭他的族,可朕……拿其他人,怎么办?”

弘治皇帝气的要吐血。

他浑身颤颤。

是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一个吴江,太好对付了,一道旨意下去,身死族灭,可那些看客们呢,那些‘失察’的人呢?

萧敬道:“别人奴婢不敢说,可是镇守太监刘茂,他是宫里的奴婢,他敢如此,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自行了断。”

“至于其他人……”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苦笑:“是啊,又处置掉了一个刘茂,这好极了,而后呢?吏部呢,山东布政使司呢,甚至,事涉倭寇,备倭卫里,恐怕也有内应吧,还有,都指挥使司呢,江浙那里,难道就没有牵涉到的人,福建布政使司呢?再深究下去,这些人,难道没有是恩师,没有亲朋故旧,只怕在朝中各部,也有不少人,得了冰敬炭敬,不少人曾为他说过好话吧。”

弘治皇帝背着手:“朕该怎么办?一并处置吗?一并处置,岂不成了太祖高皇帝惩处胡惟庸案?一下株连数万人?朕可以做吗?”

萧敬默然。

弘治皇帝道:“这些年,倭寇越来越猖獗,甚至还发生了倭寇袭扰东南沿岸之事,朕心里一直都在嘀咕,区区倭寇,不过数千人而已,我大明有百万雄兵,可这倭寇,却总是越剿越多,越发的明目张胆,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可怕的不是倭寇,而是人心啊。”

萧敬眼眶红了:“牵涉此事的,有镇守太监,这刘茂,就是奴婢举荐的,请陛下责罚,陛下,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朕……竟不如太子!连太子都看明白的事,朕竟看不明白!”

“陛下……”

弘治皇帝眼睛红了:“召太子和方继藩吧。”

“要不要将兵部和吏部……”

萧敬想说什么。

弘治皇帝摆摆手:“先宣太子和新建伯!”

真的竟不如一个太子啊。

朱厚照只看了奏疏,就明白背后有蹊跷。

自己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如何勤政,可事实上呢,在这宫中,终究还是失察了。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一下子,弘治皇帝明白了。

是因为……太子亲力亲为。

他去了一趟灵丘县,亲自赈灾,亲自治水,甚至亲自上了河堤。

这水患之事,他有亲身经历,自然而然,对此了若指掌。

可笑的是,如吴江这样的人,想来压根不知治水是怎么回事,只想着欺上瞒下,因而,便连编造自己治水的奏疏,都是漏洞百出。

偏偏,这样漏洞百出的奏疏,弘治皇帝居然信了。

之所以相信,正是因为,自己除了金水桥下的河流,还有后苑中的湖泊,至多,再加上一条护城河之外,几乎对这所谓的河水泛滥,一无所知。

知行合一!

弘治皇帝心底深处,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不就正是知行合一吗?

实践出真知,没有亲身经历,没有真正的历练,单凭教导的那些所谓圣人之道,不过是把自己读成了呆子傻子。

太子,这一点……竟比自己这个父皇,要强得多。

弘治皇帝绷着脸:“快传!”

“奴婢,遵旨!”

萧敬再不敢迟疑。

……………………………………

可怕,榆林那里暴雨,飞机取消航班,汽车堵车,火车晚点,恐怖如斯,总算,赶在十二点之前,写完了,嗯,好像,新的一月要到了,这个月,月票十一,终究没有上前十,也没什么抱怨的,下月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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