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神们自己(下)

气氛瞬间如此诡异。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个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狂回到家之后竟然温柔去给小猫猫做晚饭一样。

还抱着小猫猫和它一起nyanya叫。

纵然是往昔的残留物,曾经神明们仅存的倒影,可如今,那些模糊的轮廓也依旧无可抑制的展露出了惊愕和茫然。

简直是活见鬼了。

而彤姬却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拆了罐快乐水,倒了进去之后,又放进去一根吸管。

轻松愉快的嘬了两口之后,才开口发问。

“那么,话归正题——”

她说,“诸位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想要做我的绊脚石么?”

说到这里,她便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虽然作为美貌善良的大姐姐最热爱和平了,实在不想对熟人的骨灰动手。

但你们非要不给我面子的话,我除了扬了你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诶。”

欢颜的氛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敌意。

神明们的杀意彼此交织,令甘甜的美酒都变得苦涩起来。

快乐水中没有了气泡,变成了腻人的糖浆。

直到酒席的最上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今的你?算了吧。”

宙斯倒掉了美酒,:“幻影和幻影之间的斗争除了破灭之外,又还能得到什么?我们并不打算阻止你。”

“可你们阻止了,不是吗?【神前对决】的规则被你们改变了。”

彤姬面无表情的提醒:“你们,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就像是曾经一样。

哪怕时隔这么多年之后,你们这些死透了的玩意儿还能够在这里做这一场春秋大梦都是拜我所赐,结果你们却选择恩将仇报,给人添堵?你们是人吗?”

“奥林匹斯恩将仇报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事儿很稀罕么?况且,我们是神,以人性来要求我们,是否有点过于苛刻了?

如果我记忆没错的话——我们之间曾经的关系从来说不上友善,不,反而应该说是仇深似海才对。”

宙斯对于自己的作为毫不掩饰,只是平静的告诉她:“此处既然是神前,那么神前对决,就要保证公平才对。

我们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反而是你站在自己的眷顾者那边拉偏架,不是么?”

彤姬的神情忽然严肃,抬起一根手指。

“纠正一点,是‘契约者’,不是‘眷顾者’。”

“有什么区别么?”宙斯不解。

“当然有啊,不要把别人都想的跟你们一样好么?

你们奥林匹斯这群乱交狂换起老婆来跟宅男换纸片人一样,看到一头小母牛长得眉清目秀的都想要乱搞,但凡碰到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儿都想要眷顾一下……我们东夏可是很正经很严肃的。”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了冷笑:“况且,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们这堆奥林匹斯的家伙都是垃圾乐子人,说到底,就是想再看一遍‘特洛伊’吧?!死都死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搞事儿呢?”

宙斯无所谓的耸肩,丝毫没有被说中小心思的心虚感,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你难道不想吗?”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古怪:“还是说,作为女神,难道不在乎金苹果花落谁家?”

“你会对早已经注定的无聊结果感兴趣么?”

彤姬抬起手指,将一缕宛如锦缎的黑发挽至肩后,平静的反问:“金苹果那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应该归我这种好女人么?”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围:“应该不会有哪个喜欢乱搞的小彪子跟我抢吧?不会吧?不会吧?

鸦姐压力这么大,让鸦姐先拿好吗?”

“……”

一言既出,那些模糊的轮廓之中,有半数的身影向着此处投来了充满敌意和仇恨的目光,竟然无法克制。

那些遥远的声音充满了震怒,可是却难以穿过漫长的时光降临此处。

过于稀薄的梦境已经无从承载更多。

况且,他们所存留的神性已经为数不多,甚至无法呈现他们本来的面目,只有曾经的本能存留,和神殿之中的泥塑无二。

唯有众神之王宙斯作为奥林匹斯的象征,能够暂时摆脱湮灭的状态,以清晰的姿态降临此处。

可想而知,他看到曾经的对手竟然活蹦乱跳而且还在自己家坟头蹦迪的时候,心情究竟有多么的复杂。

而彤姬,作为恶客,拿着小杯子喝了人家的酒之后,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果盘吃了起来。

还愉快的吧嗒着嘴。

还啧啧感叹,就是这个味儿,正宗!

“啊,对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才对啊。”

她往嘴里丢着葡萄,视线,看向酒席唯一的空位,“怎么这么多人都到了,偏偏阿波罗这个正主不在这里啊?”

“他不是早就死掉了么?”

宙斯喝着酒,平静的说:“被你亲手杀死。”

“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年轻时大家都不懂事儿,犯点错很正常,那会儿人家还小,还是个孩子呢。

你看我都放下了,你们怎么还放不下呢?”

如此肆无忌惮向着曾经的众神挑衅,丝毫不担心他们盛怒之下不顾一切的向自己出手。

彤姬歪头,吐出了嘴里的葡萄籽,随意的说道:

“说起来,你们反倒是应该感谢我才对哦……”

她的嘴角勾起,再不掩饰自己的嘲弄:“我可是让他避免了和你们一样下场的‘大恩人’啊。”

寒冷的冬风、锋锐如箭的冰冷月光、战神的咆哮和审判者的敌意……

那一瞬间,在这羞辱之下,奥林匹斯众神的投影浮现出炽热的猩红。

宙斯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缕震怒的雷光。

“你想要开战么?”

曾经的神王冷声问:“你来到了赫利俄斯,未曾得到我们的准许。现在,我们招待了你,邀请你参加了宴会,而你所带来的只有嘲弄和羞辱。

我们这些残存的骸骨还没有朽坏到不堪驱使的程度,倘若你想要开战的话,大可直说。”

“不,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取其辱?”

彤姬冷淡的端着自己的杯子,“你们亲手覆灭了自己所缔造的一切,因为你们的贪婪,沦落到这种程度。

难道不允许我这个收拾手尾的人抱怨一声?

你以为你们凭什么现在还能保留自己的神殿,凭什么还能在这里?宙斯,如果不是赫利俄斯还有点用处的话,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来同你们讲话?”

彤姬抬起了眼眸,平静的告诉在这里的所有的神明:“你们的下场,是你们咎由自取。从你们为了摆脱自己的天命,想要背弃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白冠王已经看出了这一套的风险,他提醒过你们,但是没人去听。他只能远走高飞,和你们割裂关系,结果还是被你们牵连到了里面,晚节不保。“

她说,“这就是所谓的——‘自业自得’!”

不止是在这里的奥林匹斯众神,从罗马到埃及,从美洲到东夏,在她看来,曾经陨落的神明们,无一例外,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这就是寄望于地狱的后果。

——在深渊里寻求未来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就是彤姬未曾对槐诗所说的——有关神灵的所谓的‘社会史’的后半截,数百年前众神陨落的诱因。

从神髓之柱中所诞生的神性背弃了天命,从现境中升华的神明却背弃了自己的职责。

不甘心于区区一千年的寿命,不甘心于天命的钳制。

这一份人性之中永无止境的贪婪成为了无数次探索的源动力……

通过血脉、通过眷顾、通过恩赐、通过命令和惩戒,想要挣脱枷锁。

因此,才会有诸多半神的存在,才会将奇迹的力量流传到凡人们的手中。也因此,才组成了谱系的存在,彼此抗衡,彼此厮杀和更迭。

罗马、东夏、埃及、天竺、美洲……

战争蔓延,席卷了现境的每一寸土地,所引发的洪水和灾难令整个世界数次濒临毁灭,哪怕不断的有理智者试图挽回,依旧徒劳无功。

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直到半数神明因此陨落,所存留下的幸存者们痛定思痛,试图从纷争之外寻求第二条道路。

既然战争无法达成目的。

那么所剩下的唯一道路,便只有‘联合’。

最先做出改变的,是万神殿,罗马、希腊与北欧三位雷霆之父率先缔结了盟约——既然神系的存在是为了分担天命,那么为何不索性联合更多?

同样是为了获得更多的修正值,为何不干脆利落一些,将天命富集与同一个存在之上?

不论是雷霆也好、太阳也好、月亮也罢,美酒、艺术、惩戒、守卫、战争、仁爱、生育、诅咒、狩猎、种植……

全部汇集为一体。

简直就像是凡人们集资入股一般,数家‘企业’联合在一处,形成了货真价实的垄断集团!

早在经济学上诞生出‘辛迪加’这个名词之前,它的实体就已经从众神的手中出现。将所有的威权作为生产资料集合一处,将神恩和神威作为财产,赋予了并不存在的‘法人’,以此,创造出了并不曾存在于世上的‘偶像’。

一个所谓的全知全能的‘公共账户’,和祂的所有者‘天使’们。

圣灵谱系,因此而生!

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赌博,然后,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

越来越多的神明们加入其中,舍弃了战争,选择了共赢。甚至还有人有样学样,另起炉灶……

当第一个人吃了螃蟹之后,各种各样的新思路便层出不穷。

隐藏在幕后的众神们像是董事团里的股东们一样,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修正值分红,得到了至关重要的自由。

那简直是美好到宛如天国一般的黄金时代。

整个世界都在飞速的发展,整个现境都在高速的成长,恰如并不存在的伊甸那样,河流中流着奶与蜜,树上结着无花果,水如酒一般的甘甜。

哪怕有人看出其中的隐患,也没人在乎。

就算是实际的执行者、那个被遴选出来的CEO,天国的副君向股东会提出警告,可沉迷在盈利中的众神们依旧不曾在意。

纵然这一份令人迷醉的美好根植于地狱,纵然眼前鲜花着锦的时代是在透支现境的生命。

奇迹守恒的定律被抛在了脑后。

没有人在乎如此庞大的神迹将会在深渊里创造出多么惨烈的地狱。而全知全能的空壳,又会形成多么庞大的倒影,种下什么样的祸害根苗。

就好像是在次贷危机发生之前,每一个投资者都不会理会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风险是可控的。

每个人都这么说。

但未知的风险却无人在意。

直到有一天,毫无征兆的灾祸降临。

漫长的孕育过后,恶果终于从地狱中萌芽——一夕之间,前所未有的风波迅速蔓延,扩散在了每一个参与者的头上,甚至连没有参与的无辜者也无从幸免。

只有寥寥无几的幸运儿因为沉睡、假死与庇佑或者是最后关头的代替和拯救,能够幸免于难。

启示录中所记载的结局到来。

名为‘天启’的终末。

凝固、陨落、黄昏、天人五衰,称之为什么其实都所谓,都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在来自深渊的恐怖引力之下,衰败和崩溃迅速扩散。

将天命归还于现境,将威权遗留于尘世,将奇迹抛入了人间,失去一切之后,死去的神明们从天国中坠落,穿过了现境,落入了深渊。

形成了名为回光之泉的壮观绝境。

在地狱的最深处,那些最后所残存的神性迎来最终的歪曲和凝固,顺应着深渊的引力,汇聚为一体。

于是,同全知全能的存在所对应的倒影、此世所存留的唯一的真神、至高的主宰,终于从最深的地狱中诞生。

以这现境崩塌的巨响为第一声啼哭,被称为‘牧场主’的毁灭要素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看向了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感受到了所谓的‘饥饿’!

时至今日,那个全世界最有资格称自己为神的东西,依旧还在延续着那一副不堪入目的丑态,不断的吞吃。

所引发的灾难和流毒,便都是这一份罪孽的证明。

“难道你们不曾后悔么?”

彤姬端详着那一张张阴沉的面孔,好奇探问,“难道你们从来不曾因此而羞耻?”

寂静里,宙斯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如此嘲弄。

苍老的神王仰头将杯中的诅咒之酒一饮而尽,满不在意的反问:“难道你和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么?

还是说,要我提醒你么,‘太一’?

哪怕你能够提前知晓,自己的成功只有那么的片刻,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导致众叛亲离,难道你就会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

倘若‘联合’是我们所犯下的罪孽,那么在联合之前的战争,不正是你所引发的吗!”

“谁说不是呢?”

彤姬平静的回应,低头,看着手中粉红色的瓷杯,自嘲的笑了起来,“或许,这就是我所付出的代价吧。”

沉默里,再无人说话。

面对愚昧,神们自己也缄口不言。

从第一次牧场主出场和众神陨落到现在,终于将这一章写出来了……爽到~

其实这个设定才是天启预报一开始的创作源头呀。

(本章完)

第883章 真名实姓

此时此刻,碟型的赫利俄斯之上,血色奔涌,汇聚,向着整个世界的轴心,顺着普布留斯的光芒巨塔,向上攀爬。

像是曾经逆神而上的巴别之塔那样。

传承了数千年的执念自此刻再现,无数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果实就在眼前,向着天空,向着那一道高高在上的日轮。

普布留斯,不,赫利俄斯之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那些沉入地狱中的灵魂,那些无所作为的逝去者,还有那些心怀不甘和痛苦的意志,向着它,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哪怕在更迭了漫长时光之后,这一份成果已经渐渐失去意义。

可是山就在那里。

顺着曾经神明们所遗留下的道路,炼金术师,再度发起了攀登!

轰!

在光芒之塔上,饮酒的炼金术师动作僵硬了一下,叹息了一声,仰头饮尽了最后一滴甘甜。

“真可惜啊……”

他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无声的化为了飞灰。

他的力气已然竭尽,可下一个普布留斯再度抬起了眼瞳,奋不顾身的投入了洪流,直到这一份过于灼热的光焰连他也一同燃烧殆尽。

然后,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无数分裂而出的魂灵怀揣着同一份的执念,投入了熔炉,以自己的灰烬奠定了高塔的基础,令那一只血色的大手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最后,不顾日轮的灼烧,将那虚无的神明之证牢牢握紧!

一寸寸的,向下拽落。

就像是饥渴的连神明也要吞入腹中那样。

“神明的大灵啊,我将为你献上全部的‘牺牲’——”

普布留斯在燃烧。

在光焰里,他不断的将分裂而出的自己投入炉中,咧嘴,狂热的大笑。

“——请你,为我哀悼吧!”

.

“嗯?”

就在那一瞬间,永冻炉心之下的斗地主大赛现场,手握纸牌的骷髅动作停顿了一下。

似是困惑。

“好像……哪里……不太对……”

它缓缓的抬起自己贴满纸条的颅骨,看向了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血光,终于感受到,中心处传来了引力和呼唤。

不由自主的,被拉扯着,脱离了大地,漂浮,向着天空飞起。

“妈耶!”

它惊叫出声:“我要飞升了!”

槐诗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悲伤之索延伸而出,纠缠在他的骨架上,将它拉住了。

贝希摩斯也张嘴咬住了它的脑袋,想要将它固定在原地。

可那同源的吸引力实在过于庞大,根本无从阻挡。

迅速的,它的胳膊崩裂出了缝隙,紧接着大转子也从身上脱落出来,率先飞上天空。紧接着,浑身的骨骼在束缚之下破碎,变成碎片和灰尘,向着光芒的巨塔迅速的飞去。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骷髅已经彻底散架,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缕稀薄的源质。

像是幻影一样。

只剩下了一颗半透明的骷髅头,正幽幽的冒着源质的火光,像是忽然之间从骷髅变成了幽灵。

失去了意识,进入了痴呆状态。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什么鬼?!”

槐诗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努力维持着骷髅最后的源质时,便听见了身后的提醒。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普布留斯回收了自己所有的裂片,它失去了凭依的基础……你不是有神酒么?把它泡进去,还能保持完整,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就真的散了。”

有了提醒,槐诗的动作飞快。

将自己的水箱搬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骷髅头放了进去。

看着它像是金鱼一样在净化之后的神酒里滴溜溜的乱转,槐诗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好嘛,这一次就真的泡酒了。

作为源质精髓,神酒对于一切破碎的灵魂都具备着维持的效果。但怎么看都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一样。

“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槐诗忧虑的呢喃。

“神酒会维持它的存在,只要能够找回被普布留斯夺走的东西,你的朋友就能够恢复原状。”

那个不属于这里的来者已经得出了结论。

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撑着手杖的老人,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加兰德。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宗师您又是为何而来呢?”他问,“难道是来向我这个违背契约的狂妄之徒降下惩戒?”

在槐诗身旁,贝希摩斯抬起爪子,舔舐着锋锐的利刃,火花迸射。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加兰德身后,拉结尔的脸色苍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何必吓唬人呢,槐诗。”

加兰德冷淡的说:“虽然你成功争取到了不少时间,可现在,神前对决已经失控,等普布留斯真正的将那一道日轮扯入自己的矩阵,他就将成为新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真正主宰——想要阻止他的话,我们就必须联手,不论从理智和利害上而言,对你我来说,都是唯一的选择。”

“哦?”

槐诗被逗笑了,“当初卖我卖的那么彻底,现在又回过头来谈合作,大宗师的脸皮厚度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我承认,界标的碎裂是我有意为之,但这不正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么?”

加兰德依旧平静,毫无任何心虚:“归回利维坦之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拉结尔就是明证。

被普布留斯渗透之后的利维坦比赫利俄斯要更加危险。所有不在契约上的人都无路可逃,反而是我救了你们才对。”

“那钥匙呢?”槐诗冷笑:“让我顶着你的名头上赫利俄斯也是救了我咯?”

“这不是你亲自要求的么?”

加兰德反问:“我甚至再三向你确定了你的目的,你想要得到回光结晶,可如果没有我的权限,你根本无法进入赫利俄斯的核心。

我已经提醒过你风险了——

从一开始,契约上就已经写明,‘双方绝不能刻意加害‘,现在这一条依旧有效,槐诗。”

在他的手中,是那一卷古老的契约。

最上方的条款依旧焕发着光芒,证明着自身的真实和有效。

“你大可以说我钻空子或者欺骗了你,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未曾有过任何信任,不是么?”

加兰德说:“可现在,如果想要阻止事态恶化,我们就必须联手才行。这一次我不会用契约给你任何的束缚,事成之后,一切所得,普布留斯的所有遗物,甚至我的任何所有物都可以给你。

倘若你依旧对我心怀不满的话,想要背叛也无所谓,但我相信,在现在的赫利俄斯之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说得对,说得好,只可惜我对你的空头支票一点兴趣都没有。”

槐诗依旧冷淡,毫无动容。

“可你同样不会放任吹笛人的信徒在自己的眼前达成阴谋,不是么?”加兰德说:“我们的利害一致,我们并不需要是朋友,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而已。”

他说,“哪怕仅仅只有这一点,我相信,我们已经具备了联手的基础。”

寂静里,槐诗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嘲弄的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儿已经把握住了自己的底线,对自己的选择早已经心知肚明。比起炼金术师来,加兰德或许更适合去做个中介或者掮客也说不定。

总能给出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总能掌握局势,总能洞彻最重要的地方,总能把控节奏。

总能将其他人耍的团团转。

也总能成功。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的提议十分的明智,你的决心令人钦佩,而你成功的说服了我。”

槐诗抬起手,赞叹的鼓掌,可是眼神却毫无动摇。

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告诉眼前的老人。

“我可以同你结盟,大宗师阁下,就像是上一次那样。可我并不需要你的空头支票和许诺,也不需要您为我解答任何炼金术的疑惑和奥秘——”

他说,“我只有唯一的一个问题,需要您正面回答我。”

在远方天崩地裂的轰鸣中,槐诗凝视着眼前的老人,一字一顿的问道:“如今,在我面前的,想要和我结盟的大宗师……

究竟是‘普布留斯’还是‘加兰德’呢?”

那一瞬间,他手中,恨水的雷光升腾而起,他身后的贝希摩斯抬起猩红的眼瞳,再不掩饰自己的辘辘饥肠和猎食的渴望。

不论是他们身后的源质化身亦或者乐园护卫队,乃至蜥蜴人军团。

所有的存在都冷漠的看向了此处。

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能够决定究竟是敌是友的回答。

而在老人身后,拉结尔已经愣在原地,呆滞。

茫然的看着身旁的老人和对面的槐诗。

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你究竟是谁?”

槐诗漠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大宗师阁下,回答我:你,究竟是哪一个?!”

“我是加兰德,加兰德·梵·赫尔曼。”

苍老的大宗师撑着手掌,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契约:“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疑问么?槐诗,还是说,你觉得普布留斯能冒充我?”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啊,这一点我放心,普布留斯未必能够冒充加兰德,可加兰德……未必不能冒充普布留斯,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好奇的探问:“不过,您方便展示一下赐福者·赫尔曼家族的传承么?传说中一滴血就可以驱除一切毒物和邪祟的奇迹之血……哎呀,忘记您有血热症了,真巧啊,不是吗?”

槐诗同情的耸肩:“传奇的血脉,竟然被炼金术的顽疾给破坏了,真是太遗憾了,上天待您实在不公,令人扼腕!”

加兰德沉默着,没有说话,同时……也没有反驳。

“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槐诗撑着恨水,笑容越发愉快:“关于,赫利俄斯上的规则律令……

为了捍卫神明所遗留下来的技术和力量,所有诞生在赫利俄斯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都终生不能离开。

而外来的炼金术师,也只能待七十年——要么七十年过后因为知道的太多已经死了,要么一无所知的离开赫利俄斯,同时接受戒律,永远不对外诉说赫利俄斯之上的事情。

加兰德老先生您是外来者,自然来去自由……可普布留斯他又是如何离开赫利俄斯的呢?!”

加兰德没有说话,可他身旁,拉结尔却忍不住皱眉:“区区律令,对于大宗师而言,破除起来自然轻松简单,总有办法绕的过去。”

“对,所有人都这么想。”

槐诗颔首,“可还有另一个可能,不是么?”

他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再度发问:“如果……对普布留斯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法离开的规则呢?”

为什么,普布留斯作为赫利俄斯的囚禁者,能够来去自由?

为什么,普布留斯的骸骨,会以为自己是赫尔曼家的人?

为什么,加兰德大宗师会对赫利俄斯如此熟悉……

太多的疑点和不协调的地方了。

一直以来,槐诗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再度回顾炼金术的准则——有得必有舍。

“有个人提醒我,所谓的代价和成果也是可以互换的——有时候,重点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

槐诗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人,“而你,又失去了什么呢,大宗师阁下。”

加兰德没有说话。

而槐诗,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相只有一个。”

槐诗抬起手指,指着眼前的老人,震声宣告:

“——普布留斯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突如其来,所有人都陷入愕然,目瞪口呆。就连那个一直以来维持着平静神情的老人都愣在原地。

加兰德:“……”

拉结尔:“……”

贝希摩斯:“……”

在旁边,愤怒化身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推论过于傻逼。

而悲悯化身赞同的颔首:有一说一,确实。

连贝希摩斯都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口误了……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槐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努力的挤出严肃的神情,再次抬起手指:“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

“不必再试探了,槐诗,也不必再故弄玄虚。”

加兰德打断了他的旁敲侧击,毫无任何掩饰的告诉他:“既然你已经见过了赫卡忒的神殿,那么多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就像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坦荡的做出了回答:

“——在成为‘加兰德·梵·赫尔曼’之前,我的名字,叫做‘普布留斯·奥古斯特’。”

六点钟从医院回来,困到暴毙,终于赶上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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