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三王纹仙,三剑入符

苏景不动声色。

本尊不出声,端坐高塔上的赤目和独立‘巨粪’中的拈花也不吱声,静静望向来人。

打量过杀猕猛鬼,苏景点点头:“好符,好篆。”

重伤在身,灵觉会受些影响,但苏景一直强提着精神,敌人想要悄无声息的靠近他绝非易事,紫冠猛鬼能凭着一张遮仙符来到山谷入口还不被发觉,足见符篆了得。

此外猛鬼这一身纹篆,或护身守魂、或融天汇势、或凝血成杀篆篆不俗且诸符相合一身彼此全无冲突,足见来者是个符篆大家。

莫说谷中这个头领,就是天上那支纹篆兵马,身上的法文符令也颇为不俗。

听到苏景夸赞,杀猕猛鬼全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笑了起来,咧开嘴巴时候苏景才看清楚,就连他的牙齿、牙床、舌头上都有法纹篆刻:“见那符笔精彩,我便知先生当是篆道大家,此行本为入战、擒杀犯境之敌,不料却是符上同道,不胜欣喜!我主驾前,阴间世界第三王纹仙,见过先生。”

来时路上,苏景听常旗子说过‘幽冥二十王、护法十一天牙’这些猛鬼的名头,面露笑容:“三冥王,纹仙王?”

“正是。”纹仙王点头。

苏景面色惨白,笑容里都透出了一份虚弱,但全不影响他欢颜惬意:“错了错了,三王名唤阿伊,王号‘闭狱’,最是威猛不过,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连脸孔都要遮藏于纹篆下的鬼东西。废话不必多说了,看得出,你专修符道,以篆为法,可敢与我战于符篆?若敢,请笔出篆;不敢,滚吧。”

纹仙王不是自己来的,天上大群兵马瞩目,对方以他最得意的符篆本领叫阵,哪有脸面退缩。要知道槊妖凶残、天理阴狠,若今日怯阵,回去了会死得苦不堪言。何况纹仙王根本不会退,苏景已然伤成这个样子,恶鬼能赶上这根‘便宜柴禾’只觉幸运,哪有不动手的道理。他还生怕自己动手晚了、会有其他冥王或者天牙赶来争功呢。

纹仙王放声大笑:“就依先生之言,同道切磋、斗于符篆,甚幸、大幸!”

恶鬼的符篆之术也为天理所传,在他看来,他的符篆是写写画画,别家冥王的法术则是打打杀杀,就好像文人与武夫的区别一样,是以纹仙王自认比别家冥王更要儒雅许多,平时说话也是假惺惺的温文客气。

说话酸文假醋,动法却绝无客套,翻手一道鬼符打到脚下,苏景只觉天摇地动,再定睛观看四周:山势骤变!

宽阔山谷消失不见,身边两侧变作绝岭直壁,头顶一线天,身下崎岖小径宽处不过一丈窄处勉强三尺,人在狭窄崖隙之底。再看两侧悬崖,或是刀削斧凿铁画银钩、或是法绢长挂赤字狰狞,满满都是戾篆。

不是化境,真实天地,真实石崖。此峡为纹仙王坐关精修地方,算是他的洞府,石崖两壁无数符篆是他多年的修持与经营,平时只要出门,他都会将此地封入一方符篆内、随身携带。

此刻符破山出,一线天石崖硬生生挤进山谷,苏景已然落入猛鬼的篆地之内。

苏景手中一直握着龙猿大敕,落入布满法篆的石峡后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眉头舒展、摇头道:“你这个人啊,枉称冥王。”

之前苏景说与纹仙斗篆,特意提到‘请笔出篆’,外行人听了无所谓,但内行自知这个说法指的得是‘现画现斗’,以前画过多少符、身上藏了多少篆都弃之不用,就以手中符笔现场来画、来拼。不比家底就拼双方谁的符法更精深、谁画出的篆速度更快威力更强、能够直击对方软肋或破绽。

中土也好、驭界也罢,符篆大家相斗都会以遵循此法,算是个传统了。

纹仙王却不理什么‘请笔’之说,直接动用身带灵符,他是纹仙王,天天除了画符就不做其他事情,漫长修行下来身上好符篆论斤邀的;反观苏景,连天恶战重伤在身,就算有什么家底,为了保命也早该在前面恶战时候扔出去了。

这便仿佛两个赌术高手较技,一方不拼眼力气魄赌术,直接落下对方接不起的重注去清盘直扫。以身家欺人,胜负无可厚非,但十成十的输了人品丢了尊严。

纹仙王全当听不懂苏景之言,嘎声笑道:“请先生出篆。”

苏景想也不想,单手龙猿大敕急挥,强提真气劲力催投神笔,于地面急急行篆,做‘百勾分天篆’,此篆为无双传承,对付法宝无用,但对上篆阵堪称奇效,此篆若成形,可勾连起敌人大阵内的符篆之力为己用,破开一道口子逃出生天,哪怕封天之阵,也休想困住苏景!

行此篆,苏景要破去敌人的一线天,与此相斗大不利。

这道符篆上下共百划,每划笔末时都会斜挑勾笔,是称百勾分天。

无双绝学,总有一份气势,苏景心如法则身入魔,刹那长发张扬衣袍鼓荡,手中龙猿大敕落地、赤金磨痕倒映长天,隐透龙吟!

只凭苏景一笔,纹仙王便扬眉大笑:“果然同道,先生好篆!如此,小王也献丑了,还请先生指点。”说话时右手五指搓捻,一张墨色鬼符在手,抬手扔向天空。

苏景是一笔一划的画篆,纹仙王用现成符篆;苏景之符须得百划完成,这才刚落下第一笔,纹仙王的一道墨色鬼符已然打出,凶法成形并非鬼符自身蕴藏什么法术,符为引,勾连一线天石崖间精炼篆,顷刻水声如雷!

墨汁一般的毒水,腐魂蚀骨消金融铁,自苏景身下、自一线天两侧、自身后狭窄石道从四面八方翻腾而出,泉涌瀑泻洪奔,攻杀而至。

苏景闷哼一声,九九剑羽急出,金红光芒与剑气编织一起,于他前后三丈方圆结域抵挡毒流。伤残之躯、力量枯竭,一边行篆一边催剑、虽只是三丈剑域,这份压力也不是现在苏景能够承受的,身体筛糠般颤抖。

清晰可见,纹仙王在打出一道符篆同时,他左臂上纹刻的几枚法纹篆字消失不见.他手中打出的符篆来自身体纹刻,再以身上符接应于石崖篆以身养符,以崖存法,只要纹仙王身在这石崖之内,他便是万法之源、此间霸主!

苏景身体颤抖,但执笔行篆的手却稳如磐石,第二笔落,迥异于第一笔时翔龙奔雷般的霸道,第二划第二勾轻逸灵动,仿佛飞燕踩水,淡淡一抹痕迹划过,却在地面上留下了数串波纹、几点涟漪。

“这便是先生不对了,讲好斗篆,却又动剑,不讲规矩便落了下乘,小王心中敬意成空。可惜,可惜。”口中嘲讽,猛鬼目中十足遗憾,双手抬起十指又复搓捻,两道墨符现于指尖,飞天急去。

符起、雷落。纯透乌黑的雷霆,石崖两侧猛做绽放,狠劈苏景剑域。

墨雷通玄,饱蕴大力,剑域遭遇强袭摇摇欲坠,苏景身上压力猛增耳中鲜血长流,被封阻在外的毒水疯旋开来,化急涡、趁势猛攻想要摧毁剑域。

这个时候忽然两声怒叱响亮,赤目拈花显身苏景身后,星索打出,彷如双龙出海、猛袭纹仙王。

纹仙王来时路上早都收集了战况,知晓糖人身边有能死而复生、力大无穷的神奇矮人,心中始终加了一份提防,见星索袭来,纹仙王又是两道灵符打出,石崖法撰乌光闪烁,转眼千百道触手样的‘怪索’飞出,层层相缠于星索。

石崖怪索透着浓重怨气,当是怨魂炼制来的,但炼化法术古怪莫名,那些怪索又软又韧又粘,好像牛皮糖似的,缠住星索后就紧紧黏住、奋力拉扯。

两道星索暂时受困,纹线王双掌合拢奋力一搓,其右胳膊整整半条小臂上的符刻尽数消失,化作他手中一符,灵符脱手,石隙中陡然炸起尖锐啸叫,三道金光收尾相衔自远处冲起,如鸿矛巨刺,向着苏景狠击而来。

能被天理和槊妖封做冥王,尤其还是身居前五的高位大王,见识、眼光自然不凡,纹仙王大概能猜出矮子与糖人‘同命共生’的关系,是以他不与三尸纠缠,一心狙杀苏景那个摇摇欲坠的糖人,可是天大功勋!办妥这桩差事,就算升不到大冥王,也大有机会把二王挤下去、向前跃升一位。

短短相斗,片刻的试探之后,纹仙王已然笃定苏景确是强弩之末了,当即发动重杀之篆。

无谓再做耽搁,霹雳手段、诛杀糖人。

受雷霆、毒潮侵袭,剑域岌岌可危,再受不住多余打击,金光打到时候,九九剑羽齐声哀鸣,四散崩飞!

剑域破,毒潮轰涌墨雷怒斩,但这些手段都不若金光更快,金光已经打到苏景面门!这个时候苏景的‘百勾’尚未画完第三笔。

赤目动作奇快,放手星索、纵跃苏景身前,手舞长剑迎上金光。

三尸不死不灭,坐拥本尊大力,几乎是无敌的怪物,但他们有一重短处:相比力量,身体有些脆弱,远逊于本尊身融三乾坤的体魄啪一声暴鸣,赤目惨嚎、尸身崩碎,但他也稳稳挡下了一道金光。

拈花紧随赤目身后,长剑斜横,迎上了第二道金光,全无两样的第二声暴鸣、惨叫,拈花惨死,用一条性命替苏景挡下第二道金光。

可是三道金光接踵而至,前两道被抵挡,还有第三道!同个时候毒潮欺近、墨雷当头,齐落齐杀!

生死一线之际,苏景空着的那只手突然一挥,一道赤黄符篆脱手.符篆凌空、符篆化剑!

苏景有符,他在地宫闭关的第一个甲子里,定念入神专修符篆,手上岂能没有符。

出自自己笔下的符篆,发动时无需气力或咒引,只消心念一转,便可绽放威力。

那些年里,苏景画出的都是剑符,既是领悟虚实互换之道,也是对剑术的一次归纳和重悟因为是爱剑之人,所以对亲眼得见或亲身经历的浩大剑威都有着深刻记忆,比如在离山、初见贺余师兄第二天见到的‘天外一剑’,比如师父留在符中被他用来打屠晚的‘碎日之剑’,比如西海邪庙第一次动用丈一、那万刃破空的‘君王一剑’,比如师叔显身、对墨巨灵施展的星河九曲群月护天之剑。

地宫修符一甲子里回忆剑法,自己的剑法没想太多,却自然而然想起来这些前辈‘怪物’的凶狠之剑,既在明悟中,思忆中事即为观想中事,观想中剑即为符篆之剑,苏景那时候画出的剑符,几乎都是前辈巨剑。

他现在扔出的这张剑符,当初画符时候观想的是三剑:中土幽冥中,小城不津前,小师娘浅寻破去无尽血海阴兵那一气呵成的三剑符中升剑,长剑凌空、剑锋向下轻轻一转、第一转,毒潮墨雷和第三道金光尽做崩碎!

恶鬼攻势尽去,但剑符威力才起,寒光绽烁于峡谷,剑呼啸、逆袭纹仙王。

纹仙王吃惊,他当真没想到苏景手上还有这般犀利剑符.有凶猛符篆,之前不用,宁可身受重伤?恶鬼哪晓得小师叔的财迷;有凶猛符篆,隐忍不发,还似模似样的动笔在地上画符?恶鬼哪晓得小师叔的拍子!

攻守逆转,纹仙惊怒之中急急动咒,双手挥舞成一团,一枚枚法篆从身上剥离、成符,勾动石崖两侧法术,霎时鬼哭狼嚎、法动天音,重重法术涌起、劫杀苏景的符中剑。

符中剑第二转,风轻云淡。管他什么法术,尽做寂灭,消失不见!石崖中陡然安静。

苏景的符,再怎么强也比不得小师娘的本领,不过这道剑符是他整整五年心血,篆上三百画,每一划都是他全副精神全副力量的投入,若一划为一剑,一张符篆就是他全力攻出的三百剑同时爆发!再加上符篆相融、类似阵法的添力加成,那时何等威力。

另外,龙猿大敕与江山果浆这等神效之物入篆,能让符篆威力再做暴增,笔墨本身也有压制邪物法篆的神效。天元道、紫霄国,两家天宗中的符篆之冠送给苏景的笔墨岂能是凡物。

纹仙王发动起来的法术,或被剑气搅碎或被符篆压制,拦阻不下,长剑飞射面前,第三转!

纹仙王大惊失色,可更让他惊骇的是对面百丈外那个糖人,在扔出第一张剑符后,又从囊中摸出一把剑符,足有十几张,晒银票显钱多似的,正遥遥对着纹仙王扇着。

糖人不画符了,笑得怎么就那么开心!——

求个月票,最近榜上成绩好惨淡的说。

(本章完)

第915章 再来一张,生擒活捉

纹仙王误会了。苏景打出一张剑符扭转局面、又将其他剑符全取在手准备诛灭强敌没错,但苏景展颜欢笑并非小人得志.至少不全是小人得志。他笑,是因为想起了从前:

百叶山城、喜袍猛鬼,小小二境修家剑符生威,生平第一次:败家!一口气扔出陆老祖留给自己的所有剑符。

那时恶战不值一提,但那时的情怀、初入修行世界时的憧憬快活、初拥非凡之力的欢乐奔腾,永远为苏景怀念。

今日又次大把剑符在手,虽然敌人、情形、自身状况全不相同,可还是让苏景响起了自己的‘少年情怀’,所以他笑,惬意且欢畅,这笑容与敌人没太多关系,他是在对自己笑。

纹仙王顾不上怒骂,猛鬼使出浑身解数去对付符中灵剑的第三转,连牙齿中封印的法篆都用上了,勉强挡下杀劫。可惜,不等他在回一口气,苏景那边接二连三、又是五张剑符接踵打来!

地宫一个甲子修符,‘丢了’一张,画废三张,苏景手上一共有成形剑符十一道,威力强若不一,像‘浅寻三剑’符,威力能排入三甲。

纹仙王不是普通鬼物,即便‘浅寻三剑’这等强篆也只是让他狼狈而已,未能伤其分毫。你死我活之际实在不能再小气,苏景一口气将手上灵符施展过半。

不只符篆,赤目拈花二人也趁机出手,右手星索左手长剑,飞扑杀向纹仙王!

一鼓作气,苏景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纹仙王的本领也委实了得,被打个措手不及、又在两个矮子强攻之下,接连对付了五道凶狠剑符,待到第六道符篆打来时候,恶鬼一口气提不起来、施法稍微慢了一点,这才被剑符击中,哀号惨死。

精修符篆之鬼,最后死于符篆之下,也算死得其所了。

纹仙王一死,与他有关的所有符篆法术尽告崩溃,被他唤出来的一线天石崖随之轰塌。

不过追随王驾而来的阴兵鬼军悍勇异常,见‘冥王’丧命,大军非但不退,反倒鼓号嘹亮,自四面八方向着苏景冲杀过来。

赤目、拈花两人彼此招呼一声,前者踏童棺飞天去、剿杀于外围,后者星索挥舞如龙,紧紧守卫于苏景身旁,寸步不离!

苏景帮不上什么忙了,身后依住一块残石,长长呼吸不休、平稳气息与心境,准备就此入定。但还不等他稳定呼吸,西北方向敌人突然大乱,隐隐听得有人呼喝响亮:“吾主可在山中?”

吾主可在山中?

吾主可在山中?

吾主可在山中!

先是一个人的大吼,但很快就变作数千人齐齐振声,呼喝声音一句比着一句更加响亮。苏景听得明白,正是自家儿郎,来自中土阴曹沉舟精锐,化形骨池沉冤沉冤郎。

何须苏景开口,赤目就大喜应道:“苏景在此,赤目在此,沉冤郎速速入阵,破鬼祟!”

得了赤目回答,西北方先是一声欢呼响亮,旋即杀声震天!

三千沉冤郎,流落驭界幽冥,浪荡大半月,潜踪匿形隐忍前进,即便他们是一等一的精兵,因少了绝顶高手压阵,还是遭遇了几次杀猕阴兵围剿,折损两成人马。

虽是后来才收服于鬼袍的兵马,但沉冤郎对阿骨王的忠心,绝不逊于大圣玦下妖奴,纵伤亡惨重也要与王驾汇合,纵是死也要死在护卫王驾之战中,这是沉冤郎存于世间的唯一真意。

沉冤郎气势如虹,赤目奋力接应,不多时他们就打穿敌阵,冲入一片狼藉的山谷。沉冤郎主将已然战死途中,如今带兵的是副将,一头名唤红有角的独角赤面猛鬼。

红有角身形高大,手中一柄蛟骨惊云棍上满满鬼煞阴血,快步来到苏景面前,手中大棍在地面一插,抱拳躬身、瓮声道:“末将护驾来迟,累吾王负伤,已犯无赦大罪!但仇敌未尽、红有角不敢谢罪。求王驾降下恩旨,准我战死沙场!”

苏景摇摇头:“无罪,有功,再多杀、凯旋日论功行赏。”

红有角报上一句‘谢恩’后再抄起长棍纵身反回军阵,扬声怒吼:“自中土幽冥入中土阳间,自中土阳间入驭界阳间,自驭界阳间入驭界幽冥,我家儿郎浪荡十万里,到今日、报效时,红有角只求一问:中土猛鬼真王亲兵,驭界阴兵伪敌拥趸,天命勇武冠落谁家?!沉冤郎,与我求解杀!”

重兵喝应,执锐杀敌!

恶战滚滚,山谷内外打成一团,沉冤郎要护卫王驾安全,但他们绝非只守不攻,两千多人兵马分作诸多小队,此进彼退、调度有序,一见敌阵破绽顿时就会有尖刀沉冤直插要害。

这个时候就看出双方兵马的差距了,无论战阵行运、同袍呼应还是对时机把握,沉冤郎都远胜杀猕阴兵,会如此缘由简单:中土幽冥,自三身獠祖乐乐之后,乱战之局就从未休止过。驭界幽冥却始终太平。

一方是腥风血雨、性命垫脚炼出的精兵,一方却是少上战场、乡勇团练似的兵马,如何相提并论。沉冤郎入战后,局势暂时稳定,杀猕阴兵倚着数量优势,一次次猛攻不休,但总也突破不了沉冤郎的防线,偶尔几次冲进去了结果发现原来是陷阱,再想退走就没机会了。

苏景不再关注战局,平心静气、再次准备入定,不料才闭上眼睛,敌阵西南方向又是一阵大乱。那情形一头发疯的犀牛冲进鸡群,会是什么样子?

肉眼可见巨力掀荡巨大气浪,冲阵者行直线,就在他前进方向上,杀猕阴兵四散崩飞,千万大军竟无法挡下冲阵者半步。

从敌阵外打进来的,自然是苏景的朋友,赤目欢喜异常,扬声问:“苏景在此,来者何人?影子大师还是相柳老爷?”困守山谷,援兵就是贵人,赤目喜滋滋、用敬称。

“弃徒叶非。”对面回答的声音不算如何响亮,但字字清晰,落入赤目耳中。

报名之际,赤目也看到了敌阵中的剑光,众剑翻飞、所过之处驭人阴兵尽遭斩杀,剑团之中,叶非一路疾奔。

听说叶非来了,苏景又张开了眼睛,始终守护在他身边的拈花立刻问道:“拦不拦?”

赤目也踩着小棺材回来了,问题一样:“拦不拦?”

苏景将伸手入囊,自剩下的剑符中挑选出两张威力最大的,分别递与两位矮神君:“放他进来吧,多加一分小心。”三尸与本尊同命共生,他的剑符三尸也能发动。

得了一张宝贝符,赤目大喜:“再来一张!”

本是讨便宜的试探,不料苏景真又给了他一张,赤目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再来一张?”

苏景真听话,又给了他一张,同时笑道:“我留最后一张。”

自从来了驭界,赤目就属今天最是开心,三张剑符在手,哗哗地抖着,左顾右盼睥睨天下。

盏茶光景,叶非杀入山谷,沉冤郎得赤目号令并未阻拦,放他入谷。叶非的情形看上去也不比苏景强多少,早在阳间斗护坛灵君时候他就伤得乱七八糟了。

不过有一点,苏景在他身上察觉不到一丝生气,他似是有特殊法术,将阳身气意尽数遮掩起来,这让他在阴间行走方便许多。

入山谷,叶非双袖一卷,大片护身长剑收起,跟着叶非抬手在自己的肩膀虚拍一击,道:“法术收了吧,到地方了。”

随他虚拍,只见叶非肩膀玄光闪烁,迅速勾勒出一个小小人影,再眨眼人影清晰起来,一对细鬼儿中的妹妹,自从来到幽冥就和苏景失去联络的囡囡、六六。

她正骑在叶非脖子上。

凡间慈父幼女才会有的‘让娃骑在爹肩上’的景色,居然能发生在叶非身上,这可比叶非长出两个脑袋更让人稀奇。

六六闭着眼睛,口中喃喃,就是这头珠胎小鬼儿施法遮蔽了叶非的阳身生气,要知道阴阳两隔、各有规矩,在幽冥遮蔽阳身人气意绝非容易事情,是以六六全力施为、身心入法,浑不知外物如何,此刻正收去咒法.过片刻,囡囡张开眼睛,左右看看,很快见到苏景,六六欢呼一声:“拜见嗲嗲!”

口中喊着拜见,六六却不跳下地面,仍骑在叶非的脖子上,似是有些踌躇:“启禀嗲嗲,孩儿生擒活捉叛徒叶非.”这次话没说完,叶非失笑:“少要邀功了,你亏心不亏心啊!”叶非扬手,抓着六六的后衣领把她拎下来了,放到了地上。

苏景招手将小娃唤到身边,六六的左肩胛有一道划伤,入肉不浅不过已被处理过,灵药碾碎涂抹均匀,看伤口位置不会是六六自己涂药,当是叶非所为。

除此后肩一道伤,六六完好无损,苏景放下心来。

拈花、赤目一左一右,一手星索一手剑,握剑的手心里还藏着剑符,对叶非虎视眈眈,叶非却混不在意,伸脚踢开几块碎石,清理出三尺平整地方直接坐了下来:“来口水喝。”

苏景从囊中摸出一瓶水扔给他,问道:“你是如何被我家六六生擒活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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