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楼上楼下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赵汝成这些天一直在有意避开赫连云云。

他从“牧园”里悄悄出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来齐馆看两眼罢了。

宇文铎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他只以为是这草原兄弟想要见见世面,想一想并不打算现在就跟姜望见面,也就同意了。

这家伙半分草原汉子的豁达也无,一路过来贬这个骂那个的,已让他烦不胜烦。

但没想到的是,那竟是宇文铎的分心之策!

多稀奇的事啊。

他赵汝成自诩智计过人,天天撩拨杜老虎,嘲笑姜三哥。不知多么有才智上的优越感。今天居然被宇文铎这个肚子里藏不住二两货的家伙给卖了?

最可气的是这个赫连云云,还在那里装偶遇呢。

但见她招了招手,一脸地惊喜:“你们出来玩,怎么也不叫我呀?”

叫不叫你……你这不都是来了么?

“云殿下。”赵汝成语气还是很温和的:“我们只是随便逛逛,倒也算不上游玩。正打算回去呢。”

他礼貌不失,距离也很有。总之把话堵死,一开口就是正要回去了,不给赫连云云发挥的机会。

殊不知赫连云云心里也在骂呢。

说好的路上偶遇,宇文铎你扯着个喉咙吼什么?生怕赵汝成不知道本公主早有预谋?

可人已经遇上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会也没法补救。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演“偶遇”了。

赫连云云状似无意地,用苍青色的眸子,扫了宇文铎一眼,语带遗憾:“啊?那还是真是不太巧。”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们才刚出来啊!这异国风情,令我流连忘返呐!”宇文铎很狗腿地笑着,又转而拍了拍赵汝成的肩膀:“曳赅,你不是对‘齐馆’很有兴趣么?咱们何不进去逛逛?”

赵汝成确实意动了,但并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期待,只淡声问:“哦?齐国出征队伍所驻之地,方便去逛么?”

“那有什么不能的!”宇文铎摆了摆手:“这齐馆平日里本就对各方开放,打开门做生意呢,倒也不仅仅是招待齐人。咱们的牧园不也是么?差不多一回事。”

宇文铎说得自信满满,谈笑间就把一切都安排了。

赵汝成却更是牙痒。

瞧宇文铎这架势,对丰城这里不知多么熟悉。就算没来过,也肯定早就通过情报了解了。

先前在自己面前那通漫无边际的抱怨,果然是分心之策。中间还拐了一道撺掇他上观河台较武的弯。

大狗熊翻跟头——玩花活呢!

最让赵汝成生气的是,他居然没能看出来!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边荒的魔气给侵蚀了。难道已经沦落到跟宇文铎在一个层面上了?

“行,那就进去看看。”他淡声道。

“好呀!”赫连云云开心地笑了:“我也一直对齐国风物很好奇呢!喜欢非常,心向往之!”

宇文铎:……

这么巧吗?以前可没听您说过。

倒是听说过什么早晚要马踏中景、鞭策东齐……

赵汝成更是无话可说。

三人这便结伴,往齐馆里去。

赵汝成和宇文铎是独自出来的,倒是不知赫连云云怎么摆脱的侍从,这会却也是无拘无束。

“咱们去齐馆里,暴露了身份却是不好。”赫连云云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中间位置,把赵汝成和宇文铎隔开,又很随意地笑道:“不要再叫我云殿下了,叫我阿云吧!”

宇文铎开口道:“好的,阿……”

赫连云云一眼定住了他:“你就叫我云大人。”

宇文铎豪爽地笑了:“阿云大人。我记住了,真挺好记的!”

赵汝成一阵无语,说好的草原豪杰呢?面对区区一个公主,就如此谄媚,你宇文铎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汝成?”赫连云云苍青色的眸子瞧过来。

赵汝成非常流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云,你先请进。”

赫连云云灿烂地笑了,一马当先,带队走进了“齐馆”中。

齐馆占地极阔,名为“馆”,实则是一片很大的建筑群落,亭台楼阁什么都有。只是以主馆为门面,很多建筑都在主馆后,以月门相通。

不然也不能轻松容下出征队伍几百号人。

主要经营的,自然是齐地有名的特色,如茶食、海味等等,甚至还卖一些海盐。

这草原上的三人队伍一进馆内,便有衣着得体的小厮迎上前来:“几位客官,这边请。”

这座主馆里的装饰自是没得说。

进得大门后,是一面室内照壁,其上的百鸟朝凤浮刻,明显是大师手笔。

这小厮堵住右边的位置,指向左边,分明右边不方便让人去。

想来齐国的出征队伍,应该就在那边了。

赵汝成故意打量了几眼,好奇道:“往右边去,是什么地方?”

对于这位戴着青铜面具的奇怪家伙,小厮倒很客气:“本国贵人已经包下那边,这几日都不得空位呢。实在抱歉,不能引您过去。”

齐馆往小了说,只是一个生意场所,往大了说,那是齐国在沃国的颜面。

所以虽是一个小厮,也是精挑细选过的,不会失了大国礼仪。

这黄河之会临近,沃国这里什么人都有可能出现。齐人虽然不用怕谁,但也没有必要平白招惹谁。

赵汝成笑了笑:“没关系,只是随口问问。”

“那请几位跟我来。”小厮在前引路。

赫连云云则道:“宇文铎你对这里比较熟,待会吃什么喝什么,可就要你安排了。”

“哈哈哈哈。”宇文铎像是被安上了道元石的机关兽,接收到赫连云云的讯息才说话,此刻突兀地豪爽大笑起来:“云大人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位公子。”小厮轻声提醒道:“为了不影响到本店其他客人,您是否可以小声点笑呢?”

宇文铎倒也不蛮横,立刻道歉:“不好意思,忘了这里不是草原。”

这种爽快的态度,确实不容易让人讨厌。

小厮低了低头:“您注意脚下。”

……

……

齐馆二楼。

刚与曹皆说完话,正往房间里走的姜望,听到了那阵粗犷的笑声,随口问道:“下面怎么回事?”

“来了几个牧国人。”守在走廊的天覆军士卒笑道:“许是来刺探军情呢!”

姜望也跟着玩笑了一句:“那我可要藏好了。”

走进里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本章完)

第1099章 鹤唳(为盟主20181004211950939加

“缘分”这个词,总是带着些虚幻的味道。

无影无形。

传说有绝巅神通能够抓缘为线,牵动因果。但终究对于芸芸众生而言,很多时候,是不能自己,只可听天由命。

林正仁是不相信“缘分”这个词的,他只相信自己。

比如……

若不是他努力争取,冒死设局,怎么可能进得了黄粱秘境?

那是道门所属的秘境之一。那么多道属国都等着分配,彼此之间争得头破血流。若非是庄国取得了庄雍之战的胜利,国力急剧膨胀,也不可能被分配到名额。

而若不是祝唯我叛国,这个名额怎么会轮得到他?

若说“缘”,那本应是祝唯我的“缘”。

但最后,却是他林正仁的应得之“份”。

所以“缘”呐,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谁能争取到,就是谁的。

这一次,国相杜如晦亲自带着他来参与黄河之会,无疑说明了庄廷对这次黄河之会的重视。

刚刚取得了庄雍之战胜利的庄帝,急需在黄河之会上,证明庄国的潜力。而这种潜力,是值得玉京山给予更多支持,景国分配更多资源的。

外楼场和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庄国根本没有派人来。

因为的确是没有够格参与的天骄,毫无尝试的必要,献丑不如藏拙。

但也不仅仅是庄国如此,绝大部分小国都是这样。

相较于那些天下强国、大国、区域强国,诸多小国也只在内府场次有些指望。甚至是如雍国这样的区域性大国,也不例外。

因为内府层次的战力,受神通影响太大。而神通的获得,运气占有很大的比重。有时候一个强大或者极其契合的神通,就能够瞬间叫一个修士崛起。

到了外楼之后,关于“道”的探索,就很考验国家的底蕴了。若无强者引路,很难独自成才。

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则更不必说。没有成就神临,基本没有上场的必要。而放眼天下,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神临的,又能有多少人?

资源不够,就要拿命拼。而“拼命”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两个字而已,是真的有很多条人命被拼掉了,这件事才能称之为“拼命”。

正是因为历届以来,外楼场合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参战人数,都远远少于内府场人数。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在黄河之会上,内府场才是竞争最激烈的场次。

这个结论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很多小国来说,它是一块很好的遮羞布——我们都派了国之天骄去黄河之会最激烈的场次参战,怎么也不能算青黄不接。

对于林正仁而言,这一战决定了未来十年里,他在庄国的发展。

越激烈,越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去参加黄河之会这样天下知名的盛会,就他和杜如晦在空中疾飞,实在是不够风光……

林正仁倒并不虚荣,只是很多时候,排场能够说明实力。

还在望江城的时候,他就不曾在乎林家的产业,他眼中看的是国道院。

随着修为的提升,眼界的开拓,慢慢的,庄国国道院,也不过如此了……他要抢的,是祝唯我的资源。

在参与黄粱秘境的时候,他见识过景国天骄,才知道什么叫场面,什么叫底蕴。

不过庄国现在欣欣向荣,同辈又无对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资源也都够他用了。

他又想。

或许应该派一支仪队去往观河台,如此才匹配庄国现在日渐上升的地位。

但一来,杜如晦实在是太忙,等到今天才出发,之前已是不眠不休了多少天,才把政务处理得差不多。

二来,就派一个内府境修士去往观河台,实在也是没什么必要加仪队。

再者说了,派一支仪队去景国面前低眉顺眼,是不如不派……

心中不停地转着念头,面上却不显半分,始终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抛开别的不说。

一个乌发垂肩、极见气质的老人,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并排飞在空中,不疾不徐,还是颇有一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正是贤相良才,庄国之辉光。

能在今日代表庄国出征观河台,自己已是四千里山河第一天才。

林正仁的笑容,是有一些真诚的。

忽然听得声声鹤唳,

林正仁极目回望。

但见得四只神异非常的云鹤,正上下翻飞而来,其后拉着一座华丽至极的巨大车驾。

以五色宝石为轮,养神香木为椅。

嵌玉游柱,篆刻雕栏。

点缀以秀珠,用光羽作流苏。

四只云鹤齐唳一声,这华丽车驾倏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劲风,吹得林正仁道髻都歪了。风姿大失。

他毕竟做不到像杜如晦那样风轻云淡,暗暗运劲定住身形,怎么都有几分痕迹。

不过他也顾不得恼怒,以他的智慧,当然猜想得出,来者是谁。

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儒雅,极显风度地看了过去。

华丽至极的车驾上,坐着仙气十足的两个人。

那男子白衣飘飘,坐姿随意,长发梳得也不甚端正,斜插一根乌木簪子。但偏偏气质出尘,潇洒极了。

右边的养神香木椅上,坐着的女子面笼薄纱,却遮不住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有的美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叫你知……美之所以为美。

但这两人,都未看他。

“杜相国这是去观河台?”车驾上那白衣男子说道。

“此时东行,自然只有这一个去处。”杜如晦笑容温和:“叶阁主,怎么云国今年也要参会吗?”

叶凌霄笑了笑:“以我家青雨之天资,真要参会也参得!不过,云国向来无涉诸国争端,所以只是来观礼。”

杜如晦看了看那端坐不语的女子,也笑道:“那是自然。”

叶凌霄以肘撑膝,脸上带着俊逸的笑,俯身看来,语气很是关心:“来参加一个没什么指望的大会,你还亲自带队。怎么。你们对韩煦就那么放心?”

他这个姿势本来有些轻佻,但由他做来,竟很顺理成章,反而有赏心悦目之感。

杜如晦仍然回以笑容,但说话的内容却显得很有底气:“在输了庄雍之战,死了真人韩殷,又伐礁失败之后,雍国能不能继续保持区域性大国的位置,还是一个问题。我庄国何惧之有?”

这话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雍国虽然有墨门的支持,但从目前来看,墨门的支持也很有限——不然为什么伐礁都能受阻?

“也是。”

叶凌霄收了那副说悄悄话的姿态,坐了回去:“车驾太小,就不邀你同行了。咱们观河台再会!”

林正仁略为可惜地看了一眼。

哪里小了……明明这么宽敞。

但鹤唳一唱,车驾已远。

章节名本来是四个字,为了写全数字盟兄的id,不得不砍了两个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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