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夫忽然说：“不对。”
“大圣灵是一个世界所有意识体的集合，它是群体意识的终极形态。要对其进行强行施加命令，理论上需要掌控整个世界超过50%的现有意识体，并且让它们进行同样的选择。”
“高维文明的确能做到。但既有案例中，它们都是筛选特定的大量意识体，自制大圣灵，这里并不是那样。”
“不过，圜流爆发相关记录被抹去也是事实。在其他被摧毁的世界中，这些记录虽然不多，但始终是有的，地球这边却完全无法查找到。”
“天人的目标是环太阳墙，寻找玻璃人的替代生命。”
“为了避免被大圣灵记录，它们采用垂直的意识投影，也就是像天狗那样寻找本地生命，投射到这个世界上。早期尝试投射的部分躯体，也没有与当地生命进行交互。”
“它们从未在这里死亡，真实信息也不被这个世界的任何生命所知道。提防机电生命，也是为了避免自身详情被外界获悉。”
周异默默想着。
难怪那位将死天人和龙融合，其他天人立即对龙下死手。
溯流者说：“金象牧民，这称呼倒是没错。这一群体至少踏足了地球和火星，在这两地养电猫和金象，说明也至少是二级文明。”
“天人与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得而知，但互不侵犯双方领地。”
“从行为结果来看，金象牧民只对饲养各种生命、打造特殊场所有兴趣。”
周异觉得有理。
他问：“那么大圣灵无法记录圜流，又是怎么回事？”
“排除错误答案，剩下就是最接近的结果。”
溯流者缓缓道：“结论是，这个世界有超过百分之50数量的意识体，都被某一个或某一部分群体掌握着。”
“不是天人后天改造，而是一直都存在这里的生命群体。”
“它们屏蔽和隐藏了圜流爆发的相关记录。”
周异听得汗毛倒数：“你是说……是地球土著？”
“当然。虽然不知道它们具体身份，但其实已经有不少蛛丝马迹可循。”
小夫似乎对这一群体很有兴趣，滔滔不绝地说：“它们对意识侧的掌控程度很高，所以天人一直在避免踏足意识侧。”
“它们擅长隐匿自身，在背后深层影响这个世界，大多数生命甚至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我想，概念生命应该大多也发现不了它们。”
“物质侧它们让给了外来的天人，继续掌控意识侧，天人也和它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踏足世界的另一边。”
“它们早在圜流爆发之前就存在，是一种强大的群体生命，与旧人类共存，或许比旧人类更加古老悠久。”
“这一群古老统治者，见证圜流爆发对整个世界物质侧的摧毁和改写，圜流的强力冲击下，那一刻它们无法隐藏。因为物质侧被颠覆式的改变，让意识侧也会同样受到巨大破坏和运动。它们庞大的数量，将无所遁形。”
“所以它们需要消除当时的目击者，以及相关的意识碎片，就是为了继续隐匿于世界的幕后。”
溯流者总结道：“表层统治者来来去去，它们的地位固若金汤。”
周异默默消化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生活的旧人类文明时期，还有这样一个庞大群体存在。
不过对意识的研究，不论旧人类还是这个废土时代诸多生命，似乎都是步履艰难。
背后或许与这一群体有关。
周异将小夫的这一番推断进行了转述。
原本还一脸轻松的吃书妖，表情骤然凝重：“你知道它们？”
“不知道，只是根据现有情报的一个推断。”
“我还以为这是我的独家发现……”
吃书妖一脸失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古老统治者这个名字倒是和它们很贴切。我追查了它们这一群体很多年，也是近些年才有了突破性成果。”
“它们操控影响着大圣灵，在大圣灵的领域里，无法触及它们。”
“但在这个物质侧，我找到了它们的痕迹。”
“我一直在收集各种书籍，尤其是旧人类时代的纸质记载，因为如今书籍数量很少。”
她再次喝起了气泡水。
“在搜寻过程中，我进入了地下深处。因为旧人类打造了不少地下建筑，其中一部分相当隐秘，藏有特别的纸质记录，外面是无法获取的。”
“随着不断深入，我发现地下的意识碎片数量异常的多。”
“正常情况下，生存于地下的生命数量很少，多是虫子，大型生物很少在地下出现。土壤在死海作用下挤压和凝固，让移动极为困难，加上杂质极多，天生就不适宜于大多生命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的环境，在地下几百米甚至是上千米的位置，意识碎片数量却没有明显比地面更少。这就很奇怪了。”
吃书妖轻声说：“我继续深入地下，意识碎片数量反而越来越多，然而我却没有找到一个正常的意识体。”
“直到我能踏足的最深处，见到的依旧都是意识碎片，最终不得不中止了尝试。”
“返回后，我将沿途收集的大量碎片进行了拼装，只要相关内容量足够，我的【写书】能力足够完成碎片之间的联想和补齐。虽然耗费了我大量时间，结果却是非常满意的。”
“我找到了它们。”
吃书妖看向周异，一字一顿道：“它们制造和剥离出了这些碎片。”
“只要意识体还在运动和延续，就会不断分离出一部分碎片。”
“相对安静的地下深处，是它们经常出没的地区。”
“意识侧无法观察到它们，只能用物质侧的方式去观察和查证它们。”
周异专心听着。
“在追踪和寻找它们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规律。如果将一个意识体拆分成一个个特定碎片，与其他碎片进行连接，那么就能不断扩展自己覆盖的区域，而无须经过大圣灵。”
吃书妖说：“给我一张纸。”
元宵从旁边递来一张白纸。
吃书妖接过后，将其撕成了四条。
“就像是这样，拆分为意识碎片。”
“然后用它们和其他意识体形成连接，那些意识体，就是天然可跳跃连接的坐标。这就是我从它们那里学到的东西。”
“那群家伙就是通过搭乘意识碎片到处活动。”
“它们是比旧人类更早的统治者，只要进入意识侧，就是进入了它们的王国和统治区。大圣灵的每一个灵介，都可能是它们扮演的。”
虽然隐隐猜到了这样的可能。
但经过吃书妖说出口，还是让周异感觉到后背发毛。
“这个世界，物质侧在天人的笼罩下。意识侧则是古老统治者的地盘，所以我们能去哪儿呢？大概只有逃离这个世界了吧。”
吃书妖笑着说。
“不过，我找到了一个还很少被踏足的新地方。”
她又说：“信息依旧是一个自由的领域，介于意识和物质两侧之间，遍布世界的碎片意识构成了它。”
“如果开辟出一个中间的信息侧，可以越过大圣灵查找到完整详细的信息。大圣灵能查的我们的信息侧能查，大圣灵不能查的，我们也敢查。”
周异惊了：“你想搞一个新的大圣灵？”
“不错。”
对方点头：“意识侧的大圣灵有问题，不少概念生命都应该有所察觉，但却因为深度绑定和依赖，没有任何办法。”
“信息侧能通过大量的意识碎片，集合所有生命提供的信息，进行互相验证，虽然未必百分百准确，但本身将不受限制。只要提供意识碎片，就能访问读取，不需要缴纳昂贵的访问能量，《众生之书》未来将充当这样的一个角色。”
周异听懂了。
吃书妖准备将《众生之书》搞成废土维基百科。
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困境，各方都在尝试寻找出路。
天国开疆拓土，星枢进行宇宙大航海，吃书妖则是想要开辟信息侧。
“对了。”
周异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泰山骑士团和你有矛盾？它们也在到处收集旧人类时期的各种书籍。”
“不是矛盾。”
吃书妖摆摆手：“是直接的竞争对头。”
“那群家伙也在争夺信息这一领域的话语权和掌控，只是它们用程序打造的数据空间来定义。”
“抵抗天人战败后，泰山骑士团可没闲着，它们那时候就盯上了这个方向。不过它们虽然比我进行得早，由于机制问题，无法离开数据和程序。我是直接用意识碎片动态扩展，它们进度和机制都落在我后面了。”
“所以它们到处搜索海底旧人类城市。”
周异这才明白两者之间的纠葛。
他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吃书妖露出笑容：“来到这边其实是偶然，是肖楚的决定，对我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
“肖楚的神赐新衣模式，是我的一个试点。将意识碎片长期散播出去，和每一个生命意识体形成连接。他们保持运动，我能连接他们周围的其他碎片，对《众生之书》成长完善有益。”
“我希望由他继续做这件事。”
周异点头：“这个没问题，可以和我们制衣厂合作，做定制的联名款神赐新衣。”
“我还想要借用你们的电猫。”
“电猫？”
“嗯。”
吃书妖正色道：“我想借助它们，将意识碎片和电信号进行互相转换，在这边建立一个稳定的超大型信息库，用以备份和连接《众生之书》。”
周异皱眉：“可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大的物理载体，也没有意识碎片转化技术。这方面或许机电城市才有完善的配套。”
“不用。”
吃书妖说：“电猫自带信息特性，它们就是天然的信息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