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叛徒(中)

阿鲁罕和身旁几名监军系统的军吏,装备与寻常士卒一般无二,唯有军袍是纯黑的。

苏赫巴鲁一声令下,他们也紧随号令,拈弓搭箭。

这些军吏的年纪,都和阿鲁罕差不多,四十朝上。其中有三个汉儿、一个黄头发的胡里改人,一个契丹人。汉儿里头,还有一个是河北地界上,被李霆一声令下拆散了猛安谋克,视为汉儿的女真人。

这些人,全都是被大周陆续吸纳的金军老卒。

在金国崩溃以后,出于安抚和吸纳降人,安定地方和人尽其才的目的,对愿意继续从军的金军,大周不拘一格地招纳使用,既不歧视或忌惮,也不刻意去纠结其族裔。

不过,基本的拣选程序还是有的。只有身强力壮,具有一定武艺和作战能力的好手,才会得到统一整训的机会。

整训过程中,对大周存有怨望,或者有什么私下瓜蔓串联的,都被陆续剔除,最后就还要能适应艰苦训练,凭本事通过考核的,才会被分拨到各路大军之中。

考核的难度,自然也不低。郭宁早就在各种场合强调过,他并不觉得,大周境内只有汉儿才能立足,但也绝不会因为要照顾和拉拢异族或降人,而对他们特意照顾。

有本事的,自然飞黄腾达,大周初建,有的是用人的地方。

没本事的也别指望朝廷恩典,不如老实回家种地过活。这种人数量不少,地方官府也并不苛待,该给的,该照应的都给。

至于一些特别冥顽不灵,总是给朝廷添堵的人,就比较惨了。他们被发配到了各地的铁矿或者铜矿、煤矿,运气好些的,也被赶着到处修路,没有三五年不得脱身。

阿鲁罕作为招讨司的监军,全程参与了对大金降军的整编过程,期间陆陆续续挑拣了训练官不太看好的数十人出来,充为他监军系统的成员。

这些人都是老卒,而且是经历异常丰富的老油子,战斗经验不差尚在其次,吃喝嫖赌都很精通。最关键的是,做了几十年的吃瓜看客,深悉当年大金军中各种抓丁、逃役、吃空饷、喝兵血、坑蒙拐骗欺压良善的奸滑手段。

他们忽然被抽调出来跟随阿鲁罕,起初简直莫名其妙。

有人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是军队里打混的蛀虫,脑子里只有些屁用不顶的腌臜套路,怎么就当上军吏了呢?

也有人心中窃喜,觉得地位既然高了,满身的技艺不用来捞钱捞好处,岂非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但他们很快就接受了更严格的训练,他们中有些人忍受不了,夤夜逃跑,然后又被抓回来,被录事司特殊的手段整治到欲仙欲死。

有些人还真的死了。

最终活下来的这些人明白了,曾经是金军里的烂泥死狗没错,但现在,他们需要成为大周的军队里最可靠的人。大周用他们这样的人,就是绝不允许他们曾经习惯的一切,出现在大周的军队里。

过去的两年里,他们一起解决了不下十余个军中的恶霸,有些甚至已经做到了都监、总管的要人重将,也被他们掀翻。他们还参与了招讨司麾下至少半数军队的整训,不断地剔除军队里朽烂的杂质,确保这支军队始终保有强悍的战斗力。

这日子过得,比起身处大金治下的军队,未免太辛苦。但没有任何人会怀念大金国,因为新的人生让人心里舒坦。

眼下他们跟着阿鲁罕来到蒙古附从军中,接着该怎么做,所有人早都熟极而流。

至于眼前的厮杀……

就算几年不在战场,数百骑对战始终是小菜一碟,没什么可吹的。

阿鲁罕或许有点身份,但监军系统的军吏们,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他们是军队里的一部分,和任何将士一样,上得山,下得海,喝得烈酒,杀得强敌,打仗是本行!

弓弦弹动的嗡嗡声响,汇集成沉闷的轰鸣。大周的军械生产水平,远远高于蒙古人,所以两边都是骑射,他们的射程更远,发箭更早。

第一轮箭矢抛射出去,射倒了两三个人。军吏们更是一无所获。

这成果未免太差。

伯牙吾部骑兵的队列本来就松散异常,每一骑间隔数丈之远,当着箭矢泼洒的瞬间,则骤然分开为两股,行动快如闪电。

一股从苏赫巴鲁等人的侧面奔腾而过,由西向东疾驰着,马上骑士纷纷开弓还射;另一股骑兵数量少些,藉着马蹄激起的烟尘,往战场西面兜转,倒似要和豁罗剌思人汇合。

苏赫巴鲁的脸色有点难看,立即断喝:“往西,再射两轮!”

草原上千户部落的实力,大体上可以按照与黄金家族所在的蒙古乞颜部的亲疏来划分,建立得越早,就越得成吉思汗的信赖,地位越高,实力越强。比如最早建立的六十五个千户,普遍比后来填充到九十五千户的后辈强些。九十五千户里垫底的几个,也比后来充为一百二十九千户的那些要强。

但伯牙吾部比一百二十九千户里排名靠后的那些还不如,他们是在成吉思汗击破花剌子模,控制河中数千里土地以后,才建立起来的千户。

他们甚至都不是蒙古人。

苏赫巴鲁咒骂他们是钦察人的杂种,其实他们上溯源流,最早出于突厥的乌古思人,后来迁徙到西域,与钦察人的后裔康里人混居。而康里人在西域的主支,后来成了花剌子模的后族,那花剌子模算端摩诃末的母亲秃尔干,就是伯牙吾氏族人。

早前听说,杀死成吉思汗派出的使者,为蒙古军提供西征借口的,就是一个花剌子模国的康里人将军。

这事情发生以后,成吉思汗表面上暴跳如雷,声称你要战,便作战,其实兴兵之时,心底里未必没有窃喜。更不消说康里人的首领,苫灭古麻里氏和她的儿子曲律和牙牙两人,都在蒙古军抵达后叛变了花剌子模,主动为蒙古人充当乡导了。

所以蒙古大军扫平花剌子模以后,对康里人甚是优待。苫灭古麻里氏和她的儿子曲律和牙牙始终领有相当的兵力。而在草原上,成吉思汗更授意镇国公主出面,临时拼凑了一些伯牙吾部的零散种落,建了一个千户以示也克蒙古兀鲁思对他们的信任。

这种临时拼凑的千户,既没有凝聚力和忠诚可言,更严重缺乏军事训练和军事装备,真不在苏赫巴鲁的眼里。

但中原和草原毕竟隔绝,哪怕有许多商人往来,哪怕有苏赫巴鲁这样力求融入汉儿的蒙古那颜为信息来源,有些事情,他们还是没能搞清楚。

眼前这拨来袭的伯牙吾部骑兵,并非草原上那个凑出的千户,而是实实在在的可战之军。

年初时,蒙古四王子拖雷向成吉思汗建议,草原不能持续空虚,但蒙古大军主力又必须在河中镇压地方,徐徐扩充本部。所以,不妨调动花剌子模国的地头蛇康里人的军队去往草原。

花剌子模的余部远离河中,蒙古人对河中的梳理便能从容措手,而康里人和伯牙吾人在草原毫无根基,只能听任黄金家族的驱使。

这个建议得到了成吉思汗的赞赏,于是包括苫灭古麻里氏和她的儿子曲律和牙牙领有的数千骑兵,还有伯牙吾部的一千精骑全都被动员起来,成吉思汗麾下的重将速不台又从蔑儿乞、乃蛮、克烈等部抽调若干人马,再配以在叶密里河流域各部征集的战马一万匹。

这支部队组建以后,立即被派到草原。河中与蒙古草原相隔遥远,他们用了数月,前部陆续抵达草原,还在等待别勒古台出面分配草场,就撞上了早前脱离草原的蒙古叛徒们,嚷嚷着要别勒古台的脑袋。

亏得别勒古台还发出了巨额悬赏,分派了无数人手去寻找那两个失踪的汉儿!中原人真是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

事发仓促,各部病例一时难以调集,别勒古台哪里会放过这支新赶到的军队?立刻就将之派了出来,要他们南下正面迎击蒙古叛徒们。

此时伯牙吾部的将军土土哈挥动手中的小盾,打落两支从高空落下的箭矢。

他是新降之人,虽知部属疲惫,却依然力图建功报效。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敌人,又觉匪夷所思:“这些不都是蒙古人么?成吉思汗的威力覆盖万里,蒙古铁骑所向无敌,就这样,还止不住草原本部的蒙古人叛离?这些叛徒是疯了?傻了?还是天生的狂妄?”

(本章完)

第881章 叛徒(下)

也克蒙古兀鲁思和大周政权,其核心都是依靠强悍武力不断胜利,不断挟裹填充降人、附庸而成的军事集团。

在大周这一边,其政权在相当程度上沿袭了辽、金之制。当年契丹、女真以少量本族驱使十倍、百倍之众,而以此秩序建立域内大国;大周在这方面,自然不缺乏见识和手段。

何况大周是汉人政权,以汉人军队在过去数年里表现出的善战,加以整个族群十倍的人数优势,和中原大地百倍的财力优势去驱动些许异族,简直易如反掌。

而在蒙古这一边,从草原到西域的无数民族千百年来依附强者,早就成了血脉中的本能。以成吉思汗的威势,加以逐渐完善的体制,容纳愈来愈多的降人,也是大蒙古国急速扩张的秘诀所在。

所以,当大周和蒙古之间,一轮新的军事试探开始的时候,打头阵的就成了背叛蒙古的蒙古人,和依附蒙古的西域异族。而这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背叛了出身的人,在为新主效力时总会特别积极。

伯牙吾骑兵的首领土土哈希望自己来到东方的第一场战斗,能有完美的表现,也就是,既击退对手,又救下濒临败北的同僚。

所以他在分兵两路的时候,亲自带领着人数较少的这一队,打算用大队纠缠住敌人,而亲领本部与豁罗剌思人汇合,并激励他们继续作战。最好能够切入到地方的两股人马当中,形成对敌人的夹击之势。

不过,当他们快速接近豁罗剌思人的时候,大概是来势太快,引得一些豁罗剌思人大为紧张。有零星数人隔着老远怪叫惊呼,甚至胡乱抛射箭矢。

两边厢的距离还有两百多步呢,骑弓根本射不了这么远,箭矢没伤着人,半路上便坠落地面,被茂盛的野草覆盖了。

这场景让土土哈一愣。

他随即恍若无事地继续催马,又随口吩咐身边的向导大声呼喊,展示代表本方身份的矛纛。

但马匹奔出几步,他的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去年和前年,蒙古人铺天盖地也似涌出草原,在河中到呼罗珊的广袤土地杀得人头滚滚,连锡尔河和阿姆河的河道都被尸体堵住了。那些蒙古骑士一个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坚韧如野草,嗜血如恶狼,不畏惧任何敌人或困苦,永远士气高涨,能够完成一切看似难以想象的任务。

土土哈的父亲阿尔斯兰曾经在菊儿汗麾下效力,拥有名为“八思哈”的世袭官职。

当年阿尔斯兰带着儿子,跟随菊儿汗麾下威名赫赫的塔延古将军与花剌子模并肩作战,曾经越过无数崇山峻岭,打到过赫拉特的加兹尼城,见识过从大漠到大海间的无数勇士。但在土土哈眼里,这些人统统加起来,也抵不上蒙古人的可怕。

那样的十几万人组成的军队,根本就势不可挡!根本不该是人间所有!根本不是任何国家能匹敌!

想到这样的战士,在幅员万里的草原上多如牛毛,随时还能抽调出十万、百万,这让一切与蒙古军为敌的人双腿战栗,直欲跪伏,只觉能被蒙古人驱使如牛羊,已经是绝大的荣幸。

所以土土哈此番来到草原,沿途都很纠结,他不明白大汗调动康里人和伯牙吾人来这里做什么。

按说,我们算是最早背叛花剌子模,投靠也克蒙古兀鲁思的一批人了,应该受点优待,不至于被坑害了吧?

难道草原上的蒙古那颜们缺少奴隶?如果是那样的话,伯牙吾人就只能做牧人,做猎人,再也没有上阵厮杀的机会了吧?而我土土哈,最好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跟着某一位那颜,做个知疼着热的宠臣?

这太可怕了。

想到这个结局,土土哈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直到他得到别勒古台的命令,说要立即行动,去抵挡被汉儿煽动起来的叛逆……

土土哈微微吃惊,却又心中一喜。

此刻,当土土哈发现蒙古人的豁罗剌思千户表现如此不堪,心中再是一喜。

喜的是,原来蒙古人不都是战场上的猛兽!他们也有这样孱弱的种落,也有这种明显缺乏战场经验的部众!

想想也是啊,就土土哈一路东来的见闻可知,河中何等富庶,草原何等贫瘠?可蒙古人不是一代代地被封锁在草原大漠,享受着黑灾和白灾,一年到头冻饿交加么?他们冲出草原,也就这几年的事吧?若草原上每个人都生来就是战士,他们何至于在这苦地方盘踞几百年?

成吉思汗的威力固然可畏可怖,但蒙古人的强盛是有限度的!

蒙古人已经横扫了河中和呼罗珊,但他们在东方还是有敌人的。而且那敌人势力不小……这样的话,蒙古人便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我们固然是河中地带卑微的失败者,但只要能重整旗鼓,依然能在东方建功立业,为自己也为族人挣出一个未来!

“告诉他们,跟我来!阿尔斯兰的儿子会带他们战胜敌人!”

土土哈向着向导大喊。

他将弯刀,高举在空中,反复地自左至右划动。这是将要绕行突袭敌骑侧翼的指示。

伯牙吾部的这个战法延续的,是当年菊儿汗尚在时,动辄暴集大股轻骑偏攻一面,而以少量披甲精锐待机猛冲另一面的传统。这种战法就算对着蒙古军,也曾旋转撕咬,恶斗过几场的。

但就在他高举弯刀的同时,距离愈发接近的豁罗剌思人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先前伯牙吾部骑兵在敌前分为两股时,特意选择了偏西北的顺风方向,千骑践踏得烟尘腾空,足以遮蔽时间,拖延敌骑判断局势的时机。

但这些敌骑竟丝毫没有延误,他们纵骑奔腾,猛然撞过了重重烟尘,而且直冲着人数较少的土土哈所部来了,好像他们本来就知道伯牙吾部的战术,知道关键所在那样!

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的部下里出了叛徒,不远万里把战法的诀窍传授出去了?

土土哈一时思绪纷乱。

而敌骑未到,漫天箭雨先至。

那是这群蒙古叛徒在发起冲锋之前,向天连续抛射的两轮箭矢。当时土土哈压根没在意这两轮抛射,可当他们即将冲到土土哈身侧的时候,两轮看似方向离谱的箭矢,居然将将洒落到了伯牙吾骑兵们的队列里!

这种射术,土土哈只看到最精锐的蒙古怯薛施展过……这群蒙古叛徒怎也有此本事?

不少骑兵顿时中箭。有人被射中的要害,当场滚落下马;也有战马被射中了,哀鸣着扑倒在地,把背负着的骑士带落下来,然后人马滚做一团,发出骨骼被压断的连声闷响。

这两轮箭矢的效果,让苏赫巴鲁喜笑颜开。

“伯牙吾人用的,就是当年契丹人的那套!我都学过,我都懂!哪一套我都懂!他们一扭屁股,我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颜色的屎!”他大声向身边同伴们夸耀着,开着粗俗的玩笑,带着部下们猛扑向前。

两方骑队即将短兵相接了,反而不再需要主将做什么指示。

苏赫巴鲁部下的骑兵们抓紧时间再射一箭或两箭,然后把角弓插到马鞍旁的皮袋里,转而拔出周军制式的直刀。

马速很快,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变幻。过快的速度使人心跳加速,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向自己压迫过来。而敢于在马上射箭挥刀之人,也由此产生出激烈的情绪,仿佛弓刀之下,能粉碎一切。

阿鲁罕倒没什么激烈情绪。

他是女真人,还是种了几十年地的那种,骑射本领原就差些。何况年纪大了,筋骨发紧,骑在奔驰的马上连续射击或者左右挥刀劈砍,对腰腹力量和平衡能力都有要求,他是无论如何达不到了。

所以,还是仰仗器械之利吧。

他取出了自己的手弩。

这一点可能会让守旧的草原族群嘲笑。不过,大周的很多武人喜欢这样。周军的弓箭手、弓弩手们,都会随身自备一些小斧、短刀或者布鲁之类的投掷武器,作为军中配发的武器以外,个人自行安排的补充。

至于监军系统的官吏们,普遍更喜欢手弩。

因为手弩精巧,弩弓长约八寸,弩臂也不过一尺,易于携带,而且发射时不需要太大的动作,特别符合监军的猝然暴起发难。

阿鲁罕便随身携带了两把手弩。他日常苦练射术,十余步内指哪儿射哪儿,命中率极高。

短距离的快速射击,依赖的不是眼神,也不仅仅是反应,更重要的是经验和判断,有时候只消余光扫到目标的位置,手腕一翻,手指一送,事先上紧的弩机弹动,弩矢就能正中目标。

阿鲁罕催动马匹,紧随在大队骑兵里,任凭敌我队列彼此交错,箭矢横飞,刀枪乱舞,血光从前后左右不断喷射;也不去理会人的惨叫,马的嘶鸣,锋刃彼此磕碰的脆响。

在密集迸发的一切稍稍缓和以后,他平端手弩,将一支六寸长的弩矢射了出去。

下个瞬间,他看到弩矢直飞向他选择的目标。那是一个连声呼喝着,像是在指挥部下的骑士,穿着和打扮不像蒙古人,倒有些契丹人的风格。

弩矢正正地射中了那骑士的面门,深深地扎了进去。

骑士惨叫着,抬起手臂抓住了弩矢,想要往外拔,但是剧痛又阻止了他的动作。在他犹豫的时候,大量鲜血从伤口喷涌出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晃动,然后往后倒仰摔落。

马匹还在奔驰,他的一条腿还挂在马鞍上。于是整个人就被马匹带动着,扯过荆棘和灌木,不断砰砰撞击地面,很快拖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暗红色血肉痕迹。

“土土哈将军死啦!”

伯牙吾人的骑兵们此起彼伏地喊起来,原本斗志挺高亢的他们,几乎瞬间就慌了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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