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结案!震动官府的推理,真相大白!

“什么法子?”

萧蔓儿见林枫露出自信的笑容,那双明眸顿时落在林枫身上,睫毛扑闪,充满着期待询问。

林枫笑了笑,道:“我的这个法子还有一个前提……走,我们去王环三人的房间检查一下,看看他们所说的情况,与他们房间的情况是否有出入,若我所料不错……”

他一把抓紧玉佩,将玉佩放入怀中,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道:“关键性的线索,就在真凶房间之中。”

两人迅速去检查王环三人的房间,因为林枫目标十分明确,所以即便检查了三个房间,也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等他们离开最后一个船工的通铺房间后,时间也不过一刻钟左右而已。

萧蔓儿关上房门,脸上带着感慨道:“越是跟着你查案,我就越怀疑我父亲他们的本事……在你出现之前,父亲跟我讲述他查的案子,能三五天侦破,都值得他骄傲许久。”

林枫笑了笑:“可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这个案子在凶杀案里,算是最简单的那种。”

“激情杀人往往伴随的就是凶手杀人后的慌张,即便是处理后续之事,也很容易留下破绽,更别说当时货船又遭遇狂风骤雨,站都站不稳,他能将王衡移到桅杆处,并且制造出水鬼杀人的假象,就已经不容易了,再处理后续根本没有多少时间。”

“因此种种,我才能迅速找出他来……相信若是萧公遇到这个案子,也肯定能和我一样。”

萧蔓儿听着林枫的话,只是眨了眨眸,一副“你觉得我会相信伱?”的表情。

林枫见状,只得心中叹息一声,萧瑀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挽尊,我已经尽全力维持你的光辉形象了,但你女儿不信,我也没办法。

“走吧。”

林枫不再耽搁,直接向外走去:“该结束这一场波折了。”

两人拾阶而上,迅速向最上方的甲板行去。

可还未走出楼梯,林枫和萧蔓儿表情便微微一变。

只见赵十五此时正守在楼梯口前,腰间武器出鞘,正一脸凶狠与警惕的盯着前方。

他全身肌肉紧绷,在沙场上生死间磨砺出来的凶悍气息,毫不保留的释放着。

这样子,顿时让林枫意识到发生了变故,赵十五看似鲁莽,实则内心有着属于他的处事智慧,远比那些暴脾气的武夫冷静的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只是吓唬这些船工而已,他不至于真的连刀都拔出来。

难道是这些船工造反了?

林枫与萧蔓儿对视了一眼,迅速走出楼梯,来到赵十五身旁。

这时,林枫眼眸陡然眯起。

只见赵十五的前方,不是造反的船工……而是一个个手持利刃,虎视眈眈的盯着赵十五的衙役。

至于那些船工,已然被衙役用绳子绑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要将他们全部带走。

而此时这些衙役,已经将赵十五包围,正在一点点向赵十五挪动,看他们眼中那杀机,竟是真的动了杀意。

“怎么回事?”

林枫微微抬起左手,将袖口轻轻向上捋了捋,绑在左臂的轻型小弩已然启动了机关。

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若真的有人要伤害他和萧蔓儿,林枫不会手软。

一边向赵十五询问,他一边横走一步,将萧蔓儿挡在身后。

萧蔓儿见这种危急关头,林枫毫不迟疑挡在自己身前,面纱下的唇角不由轻轻上扬……同时,她那素白玉手,也已然悄然将藏在袖子内的匕首紧紧握住。

出门在外,若遇到危险,不能杀敌,那就自尽……绝不能受辱,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赵十五知道眼前的危机只有林枫能解决,他快速道:“你们去查案的时候,在漳河附近巡逻的临水县衙役们发现了我们所在的这艘货船无缘无故停在河水中间不动,他们担心发生了意外,便通过小舟登上了货船。”

“而当他们发现船老大被杀害的尸首后,率领这些衙役的县尉顿时说这是水鬼所为,在得知没有外人来过这艘船后,临水县县尉便直接断定,说这些天造成了数十个命案的水鬼就藏在我们这艘船上。”

“所以县尉下令,要将所有人全部带走,严刑审问,要找出背负着数十条性命的水鬼。”

“我知道义父已经有所发现,自然不会允许他们就这样将人带走,所以他们要来绑我,要开船离开,我便进行阻止。”

“结果……”

赵十五警惕的扫着这些衙役,道:“结果那个县尉竟然说只有水鬼才会抗拒被带走审问,所以他直接说我就是水鬼,还说我要保护的人都是同伙,要将我们全部绑走,若是我们不乖乖就范,他们就要杀无赦。”

“杀无赦?”

林枫闻言,没有压抑自己的声音,冷笑道:“不知我大唐哪条律法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利,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判断对方为犯人的时候,就敢用出杀无赦之法来?”

李世民对死刑十分谨慎,哪怕是他定下的死刑,都要在行刑之前,让人对自己在不同的时间点进行三次提醒呢。

为的就是怕自己在给出死刑的时候,是情绪过于愤怒,而不理智做出的决定。

连李世民都不会轻易给出死刑,一个县尉,一群衙役,竟然就敢做出杀无赦的事来,这在林枫看来,着实是可笑。

当然,也不是说县尉和这些衙役不能执行杀无赦的命令,如果真的审判为杀人犯了,而且在抓捕杀人犯的过程中,这个犯人进行反抗,还对衙役或其他百姓有生命威胁,这种情况下,自然可以直接杀无赦。

但很显然,眼前的情况,一无证据,二未曾进行过调查,三没有审判定罪,完全不符合这种极端的情况。

“王衡死于桅杆之下,额头有特殊图案……这就是水鬼惯用之法,再加上你们这条船当时没有外来人员进入杀人,那就说明水鬼就在你们之中。”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衙役们迅速让开,便见一个腰悬横刀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双眼目光冰冷锐利,视线扫过魁梧的赵十五,扫过气质出众的萧蔓儿,最后落在了书生打扮的林枫身上。

他说道:“本官命人将你等暂时扣押,是为了防止水鬼逃跑,只要调查清楚后,无罪者自然会释放。”

“可是你们却抗拒执法,如果不是你们心里有鬼,又是什么?莱国公专门下令,一旦发现水鬼,可视情况轻重缓急自行决定如何处置,故此若你等胆敢继续反抗,在本官看来就是水鬼为了逃脱制裁而反抗,便是就地将你等斩于此,又何妨?”

他双眼直视林枫,冷笑道:“斩杀水鬼是大功,本官不仅不会有过,还会受到封赏,你们信不信?”

林枫听着眼前县尉的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水鬼案从发生至今也快两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内,主管临水县治安缉盗的县尉,却一点收获也没有,反而在带人巡逻后,仍是有一船船的人身死,这无疑有他的责任在。

县令肯定多次给他施压,堂堂刺史杜构亲自处理此案,也相当于对他能力的否认。

在这种情况下,临水县县尉急需抓住水鬼来证明自己,同时也来弥补自己之前无能的表现。

否则的话,一旦到了年底吏部考核,他的评分绝对会很差,届时恐怕会直接被贬。

因此种种,突然发现了一个疑似水鬼杀害的人,且还有一船的嫌疑人在,他岂能放过?

哪怕他心里也有些怀疑是否真的是水鬼所为,他也必须要将其打上水鬼杀人的标签。

这样,他就能在年底到来之前立功。

眼前这个县尉,已经被水鬼案快逼疯了,他已经要到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了。

而面对赵十五的抗拒,面对自己的质问,他用如此带着挑衅的语气回应自己的质疑,毫无疑问是为了惹怒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因此而愤怒,真的失去冷静而主动动手,那对眼前的县尉来说,简直就是瞌睡遇枕头。

届时就算杀了自己,他也不会有什么责任,反而可以一口咬定自己等人就是水鬼,反正死无对证,还不是他怎么说就怎么是?

林枫前世今生都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了,眼前县尉心里的算盘,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完全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平静道:“你说我们是水鬼,我们就是水鬼?证据呢?”

县尉冷冷道:“你们敢抗拒,就是证据!”

“可笑!”

林枫前世今生查了这么多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证据的。

他说道:“我们的人之所以阻挠你们,是担心你们强硬将船开走,会将凶手杀人的证据弄丢。”

“他之所以不让你们将其他人绑走,也是担心你们会因此破坏线索和证据,从而让真凶逍遥法外。”

“我们一直在为破案而努力,可你身为县尉,在治下发现了有人被杀,竟然不第一时间进行调查,反而先抓人,甚至还要杀人,这就是你身为县尉该做的?”

中年县尉一看就是很有经验的人,他没有中林枫的陷阱,去讨论自己这样做正确与否。

只是冷笑道:“你们在为破案而努力?当真是笑话?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就敢轻言查案?”

听着县尉的话,林枫有些诧异,他不由看向赵十五,道:“他不知道蔓儿是谁?”

赵十五憨厚一笑:“他上来就看到了尸首,然后二话不说就抓人,根本不给我们开口解释的机会。”

林枫明白了,这是怕有人开口,万一这不是水鬼所为,凶手再直接自曝了,他还怎么抓人拿功?

所以干脆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只要到了县衙大牢,还不是他县尉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想到这些,林枫看向眼前县尉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身为基层刑狱人员,无能有错,但为自身利益罔顾事实,甚至制造自己想要的事实,那比无能更加可恶,更加罪不可恕。

他懒得废话了,绝不能让这些无辜船工真的被抓走,否则不仅仅是这个案子无法破解,更是有人要因此为他人之罪蒙冤,这是林枫更不能忍的。

他看向萧蔓儿,不用林枫开口,萧蔓儿就明白林枫的意思。

她精致的下巴微微仰起,被面纱遮挡下只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充满着疏离与清冷,她说道:“家父大理寺卿萧瑀。”

“什么?”

“大理寺卿?”

包围他们的衙役们闻言,直接愣住了。

脸上充满着意外和惊愕。

而中年县尉,脸色也是倏地一变:“你是萧寺卿的女儿?”

萧蔓儿心思剔透,自幼便拥有窥探人心之能,一个人是怎么想的,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可以轻松看出来,正因此,她之前才会有出家的念想……因为她所遇到的人,除却家人外,其他人都是有目的的靠近她,接近她,其心思不是为了从萧瑀那里获得利益,就是心怀恶意企图通过她攻击萧瑀。

所以,她觉得这世上之人心思皆恶,这才有了出家远离人间的想法,若不是遇到了林枫这样一个不同于任何她见过的其他人,可能她真的已经出家了。

故此,即便她没有林枫想的那么深,却也能知道眼前这个县尉不安好心。

对这个中年县尉,自然不会有好脸色,她冷冰冰道:“我可以证明……”

这时,萧蔓儿发现林枫偷偷将手伸到了后面,旋即张开手掌,手心里是她的玉佩。

萧蔓儿眸光微动,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

在这些船工面前林枫拿出玉佩,没什么,这些船工不会在意是谁拿出来的玉佩,不会闲着没事说这些,也没人会在意地位低下的他们的话。

可在县尉面前,若是由林枫拿出如此贵重的玉佩,这个县尉对他们已十分重视,必会猜测林枫的身份,很可能会想办法去打探这个拥有萧家之女家传玉佩的人是谁,那林枫就可能有暴露的危险……虽然林枫和萧蔓儿的关系,至今也没几个人知道,但谨慎起见,还是要由萧蔓儿自己拿出玉佩为好。

萧蔓儿与林枫有足够默契,不动声色接过了玉佩。

接着,她就用之前向王环自证身份的方法,再一次向县尉证明了一次。

中年县尉看着手上的玉佩,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确定玉佩的真伪,但他不敢赌。

深吸一口气,中年县尉终于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原本冰冷的表情,顿时堆起了笑容,他双手托起玉佩,道:“原来是萧小姐,失敬失敬。”

赵十五从他掌心拿起玉佩,递给了萧蔓儿。

萧蔓儿将玉佩握在掌心,她看向县尉,淡淡道:“现在还要继续抓我们,甚至还要杀无赦吗?”

县尉脸色微变,他连忙摇头,道:“误会,都是误会。”

“若早知道萧小姐的身份,本官早就让萧小姐你们离开了……毕竟以萧小姐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做出水鬼那种事。”

说着,他直接看向衙役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散开,若是伤了萧小姐,你们谁能担待的起?”

衙役们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彼此看了一眼对方,然后连忙收起了武器。

看到这一幕,赵十五也松了口气。

铿的一声,武器归鞘。

县尉视线在林枫三人身上转动,笑道:“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将船开到岸边,然后萧小姐你们三人就可以自行离去了。”

听到县尉的话,萧蔓儿秀眉一蹙,道:“你还要将他们抓走?”

县尉轻笑道:“现在只能确定萧小姐你们三人不是水鬼,可其他人就未必了,本官这样做,也是为了早日抓到水鬼,还临水县一个安宁,还望萧小姐能行个方便,让我等完成公务。”

萧蔓儿凤眸瞪大,她没想到自己都表露身份了,这个县尉竟然还不放过这些船工。

赵十五也一脸怒意。

蔓儿不在官场,还是太低估人性了……林枫神色如常,缓缓道:“如果水鬼在他们之中,你抓走他们天经地义,可水鬼根本不在他们之中,你再抓他们,就很不合理了吧?”

县尉眉头皱起,他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林枫缓缓拱手:“丰木。”

“丰木?”

县尉脑海里迅速搜索高官的名字,以及丰木这号人物,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个重臣的名字姓丰,更不知晓丰木这个人。

看来就是个试图攀上萧家高枝的普通读书人。

他心中顿时大定,萧蔓儿他惹不起,但一个普通读书人,还不至于入他的眼。

他冷冷道:“丰公子说话可敢负责?水鬼在他们之中的结论,本官是根据死者的情况进行判断的,是有理有据的,可你现在却说水鬼不在他们之中……那本官就好奇了,不知丰公子究竟凭什么认为水鬼不在这里,你可知在官府办案时乱说话,其罪责等同证词说谎?”

和我比律法知识?你不知我穿越大唐这段时间,没事就背法条了?

林枫平静道:“我自然不是乱说的,因为……”

说着,他直接看向萧蔓儿,道:“萧小姐已经找出真凶了。”

“什么?”

“已经找到真凶了?”

“真的假的?”

衙役们被林枫的话惊住了。

那些被绑起来的船工们,也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着不敢置信之色。

虽然他们畏惧萧蔓儿的家世,不得已去让萧蔓儿调查,可实际上,他们心里并不觉得萧蔓儿和林枫能够查出什么来。

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看走眼了。

难道自己能得救?船工们顿时满脸期待的看向萧蔓儿。

临水县县尉章莫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他看向萧蔓儿,道:“萧小姐,你真的找出真凶了?”

萧蔓儿视线瞥了林枫一眼,旋即缓缓道:“在丰公子的配合下,的确是发现了一些线索,对真凶有一些推测。”

“只是一些推测?”章莫眸光闪动。

林枫自然明白章莫的意思,他笑呵呵道:“现在是推测,一会儿可能就是事实了。”

说着,他不给章莫开口的机会,直接给萧蔓儿使眼色,道:“萧小姐,将你的发现和推理告诉大家吧。”

萧蔓儿看着甘愿将一切功劳都给自己的林枫,银牙在面纱下轻轻咬了下唇,旋即缓缓道:“我有些乏了,还是麻烦丰公子替我说吧。”

众人闻言,视线顿时从萧蔓儿身上,移到了林枫身上。

林枫不由看向萧蔓儿,两人四目相对,他顿时就明白萧蔓儿的意思了,哪怕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可萧蔓儿也不愿抢走自己的光芒……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柯南躲在毛利身后看其他人震惊有多爽吗?

他咳嗖一声,道:“刚刚我一直跟在萧小姐身旁,陪萧小姐查案……那我就替萧小姐说一下我们的发现,若有错的地方,还望萧小姐能够指出。”

萧蔓儿见林枫说的有模有样,眼底含笑点头:“可以。”

林枫重新看向章莫等人,说道:“敢问县尉,可曾验过死者的尸首?”

章莫皱眉道:“仵作没有跟来,自然无法检验,不过等我们抵达口岸后,本官自会遣人将仵作唤来。”

林枫说道:“不必麻烦县尉了,因为萧小姐已经验过尸了。”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视线不由看向身材窈窕,气质出众的萧蔓儿,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这样漂亮出众的美人,会做那种普通人避如蛇蝎的验尸之事。

萧蔓儿接到了林枫的信号,淡淡道:“我自幼喜欢听家父讲述案子,也曾亲眼看过家父查案,所以有些经验。”

“死者衣衫凌乱,右臂有红肿伤痕,这是生活反应造成的,也就是说,右臂的红肿伤痕是生前所留。”

“而死者左臂也有伤痕,但左臂伤痕没有红肿迹象,没有出血现象,伤痕和四周皮肤的光泽没有什么区别……可以确定,这是死后出现的。”

萧蔓儿将她从林枫那里学到的识别生前生后伤口的方法说了出来,也将林枫之前推断的凶手没有时间去虐尸的事说了出来,最终得出了这里是抛尸现场,而非案发现场的结论。

听着萧蔓儿的侃侃而谈,衙役和船工们已经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漂亮的萧小姐,竟然真的懂验尸。

甚至直接根据验尸结果,连桅杆处不是案发现场的事都推断出来了,这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连章莫脸色在这一刻都认真了起来,他双眼紧紧地盯着萧蔓儿,脸上难掩意外之色。

林枫笑呵呵道:“对于萧小姐的判断,不知县尉是否认同?我想县尉虽然没有验过尸,但经常听仵作讲述,怎么也该有些经验吧?”

听着林枫这话,章莫脸色不由微变,他心里暗道:“这个丰木果真狡诈,这话说出,我还怎么否认?”

如果否认,岂不是承认自己无能,连这点经验都没有?

章莫冷着脸点头道:“萧小姐果真厉害,本官认同。”

林枫笑了笑,继续道:“这里不是案发现场,那么根据我们之前得知的情况,暴雨之前王衡一直待在房里,所以我们便怀疑王衡是在他房间内遇害的,因此我们直接去了王衡房间。”

说着,他看向萧蔓儿,萧蔓儿与林枫心有灵犀,她直接转身,淡淡道:“走吧,去王衡房间。”

见林枫几人离去,章莫皱了皱眉头,可也只能跟了过去。

很快,众人进入了王衡房内。

看着王衡房间狼藉的模样,章莫蹙眉道:“不久前有狂风骤雨,我们在岸上都被吹得人仰马翻,相信你们船只肯定更严重,这应该就是狂风导致的吧?”

林枫点头:“没错。”

“那这房间都被风破坏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本官看过了,房间内一点血迹都没有,不像是案发现场。”章莫道。

林枫闻言,却是摇头道:“是否是案发现场,不能如此笼统去判断,没有血迹有可能是凶手怕我们找到这里,将其擦掉了。”

章莫说道:“那你说要怎么判断?连血迹都不能作为证据判断了,还有什么办法判断?”

“这个不能问我,要问验尸的萧小姐。”林枫将锅扔给了萧蔓儿。

萧蔓儿没有独立断过案,所以突然让她主导破案过程,她还真的有些不知从何讲起,可现在林枫帮她控制了节奏,她只需要按照林枫的提示去做便好。

她缓缓道:“如果县尉现在去检查死者的脑袋,就会发现死者的后脑有一处伤口,死者的后脑骨头已然碎裂,头发被鲜血粘在了一起。”

章莫一愣:“他不是因为心口的匕首而死的?”

萧蔓儿摇头:“那只是凶手在死者失去反抗能力,或者死之后,为了更好的模仿水鬼杀人所刺入的,对死者来说真正的伤害,也即最初的伤害,在后脑。”

“而如果你此时将手伸进死者的头发里,你会发现你的手会变黑,你仔细去检查死者的伤口,也会发现伤口里有黑色的墨迹……”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

萧蔓儿看向章莫,以及章莫身后的衙役和船工们,道:“那就是凶手是用砚台当的凶器,并且那砚台里在行凶时还有墨水。”

凶器是砚台?

真的吗?

众人都满脸惊奇。

章莫皱眉凝思了一下,直接吩咐手下的人去验证。

过了没多久,一个衙役跑了下来,向章莫点头道:“一切都如萧小姐所言。”

“竟然真是如此!”

众人更惊奇了。

章莫神色越发凝重,他视线在地面上扫过,忽然间,他看到了桌下的砚台。

他快步走了过去,将砚台拿起,视线向砚台上一看,眼眸陡然一亮,他说道:“凶器若是砚台,那就更能证明这个房间不是案发现场了……你们看,这个砚台如此干净,根本没有一点装过墨水的迹象。”

萧蔓儿闻言,却是心中不由感慨一声,难道林枫之前就预料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怎么章莫的话,和林枫当时所说的一模一样。

那么自己要反驳章莫的方法,也只需要有样学样便可了。

想到这里,萧蔓儿直接道:“县尉请看我们的脚下。”

“脚下?”

章莫低下头看去,而就在他视线下移的一瞬间,便见他瞳孔骤然一缩。

林枫看到这一幕,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看来这个临水县县尉并不是无能之人,这个反应很是迅速……那他一直都找不到水鬼的线索,看来杜构专程向自己求援的案子,当真很有难度。

萧蔓儿道:“看县尉的样子,应该已经明白了。”

“地面上有墨迹,且墨迹的分布很有特点,属于那种甩动情况下会造成的墨迹,且这里的墨迹……”

她蹲下身来,葱白手指在上面一抹,道:“还未干,如果仔细去看,我脚下的墨迹里,能看到略微红色,这红色是什么,相信县尉能够想到。”

萧蔓儿通过林枫对她说过的话,直接原封不动陈述了一遍。

而效果十分明显。

不用章莫点头,其他人就已经认同了她的推断——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章莫深吸一口气,道:“即便能间接断定这里是案发现场,可真正的凶器呢?如果真正的凶器找不到,仍是无法完全彻底确定凶器就是砚台。”

林枫闻言,看向那些船工,道:“你们船上有多少砚台?”

船工们摇着头:“我们都不识字,也就王叔和小掌柜识字,会写字,所以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砚台。”

林枫又看向王环,道:“你知道吗?”

王环脸色有些发白,见林枫看向自己,他连忙道:“我的房间有一个,叔叔的房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两个。”

林枫点了点头:“有两个,可现在少了一个……”

章莫道:“我们当然知道少了一个,关键是少的那个哪去了,凶器作为最关键的物证,必须找到……”

说着,他看向林枫,眯眼道:“你们该不会没找到那个砚台吧?”

“的确没找到。”

“那证据根本不充足……”

“你别急啊。”林枫道:“没找到,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哪里能找到。”

“什么?”章莫一怔。

便听林枫缓缓道:“萧小姐见凶器消失,便断定真凶是不希望我们知晓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不希望我们知道死者是被抛尸的,所以真凶一定会将凶器藏在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

“而这货船空间有限,在船上不存在这样的地方,故此,真凶会选择将砚台藏在哪里,也就很明显了。”

有船员忍不住道:“哪里?”

林枫看向他们:“漳河之底!”

…………

甲板上。

众人站在船边,都伸着脑袋向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去。

林枫和萧蔓儿刚刚给出推断,认为真凶将凶器扔到了水里,从而让凶器彻底消失,所以章莫当即就命水性最好的船工和衙役潜入漳河下面查探。

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水位不算太深,船工和衙役很容易就能潜到水底。

过了没多久,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便见两个脑袋从水面下冲出。

同时一个船工高高举起右手,而他的右手上,正抓着一块砚台,他吼道:“找到了!”

众人见状,连忙放下绳子,让衙役与船工上船。

船工登上船后,顾不得湿漉漉的自己,连忙将砚台递给了林枫:“丰公子,你太厉害了,砚台真的在水下。”

林枫纠正道:“是萧小姐厉害,这都是萧小姐推断出来的。”

萧蔓儿眸子偷偷白了林枫一眼。

林枫仔细端详着砚台,旋即笑道:“县尉请看,这个砚台与我们在王衡房间里所看到的砚台一模一样,现在县尉该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让你们开船离开了吧?”

“因为你们一旦将船弄走,我们就很难再准确的回到这里,而无法准确回到这里,这漳河如此之大,再想找到凶器,可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听着林枫的话,章莫即便再不愿承认,也只能点头。

而船工们,则一脸恍然。

“怪不得你们不让我们将船开走,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怀疑真凶将凶器扔下了水里。”

“好悬,若是我们真的将船开走了,这凶器绝对找不回来了。”

“真凶当真狡诈,竟然将凶器直接扔进了水里。”

林枫听着船工们的话,笑道:“当时我们可不知道砚台是凶器,我们之所以阻止你们,只是担心真凶会利用漳河,为了稳妥起见罢了。”

别管是因为什么,林枫阻止对了,这足以让船工们对林枫和萧蔓儿更加敬佩。

觉得他们真的能找到真凶。

章莫神色越发的沉重了起来,眼见藏匿如此之深的凶器都被找到了,心中越发焦急。

他说道:“可这只能证明你们之前的推断没有问题,仍旧无法找到真凶。”

“不,这已经能帮我们找到真凶了。”林枫说道。

“什么?”章莫一怔,众人也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缓缓道:“萧小姐在确定真凶是用砚台行凶,而且还是装着墨水的砚台行凶后,便确定真凶在拿起砚台行凶时,砚台里的墨水,肯定会飞溅出来。”

“也就是说……”

林枫视线扫过船工,沉声道:“真凶的衣服,绝对也会沾上墨水,会被染黑。”

“真凶的衣服会被染黑?”

船工们闻言,连忙彼此看向彼此。

可他们所有人的衣服,都十分干净。

萧蔓儿这时开口,直接道:“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我便和丰公子对三个嫌疑人的房间一一进行搜查,最终,我们找到了一件沾染了墨水的衣服,而那衣服……”

一边说着,萧蔓儿一边看向船工里的一人,声音带着冰冷道:“王环,是在你房间里找到的。”

“什么!?”

“小掌柜的房间找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小掌柜怎么可能会杀害王叔?”

船工们完全被萧蔓儿的话给惊到了。

他们满脸的不敢置信,视线纷纷看向王环。

只见王环脸色发白,全身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栗。

他摇着头,道:“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林枫看着王环,缓缓道:“你的意思是那件染了墨水的衣服不是你的?我可以让人拿出来,相信是否是你的衣服,诸位都应该能认得出来。”

王环连忙道:“衣服,衣服的确是我的,可是那衣服上的墨水,根本就不是什么杀人时候留下的。”

“你们如果去过我房间查探,你们就应该能看到我房里的砚台里也有墨水……实不相瞒,在我休息之前,我在练习写字,后来狂风将船吹得剧烈摇晃,桌子上的砚台直接就滑了出来,正好撞到了我,所以上面的墨水也沾到了我的衣服上。”

他看向章莫,连忙道:“县尉,这只是巧合,我真的是被房间里的自己的墨水沾上的……我大唐律法应该没说不能衣服上沾染墨水吧?”

听着王环的话,章莫眸光闪烁。

以他的本事,自然能看出王环现在这话,有些狡辩了。

但这正合他的意。

他微微点头:“的确,如果你房里真的有砚台和墨水,那确实存在巧合的可能性。”

说着,他看向林枫,道:“你们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才行,这个证据不够充足。”

他说完,就准备看林枫和萧蔓儿失望的神情,他相信案子到了这一步,林枫和萧蔓儿肯定已经将所有能够拿出的证据都拿出来了,可是很遗憾,这还不够。

但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林枫与萧蔓儿的神色,完全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失望。

正相反,萧蔓儿双眼反而露出了笑意。

她不由偷偷看了林枫一眼,脑海回想林枫当时对她问过的问题。

“一切,真的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啊,他真的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预料到了。”

萧蔓儿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环,道:“你可知你叔叔今天所用的墨是什么墨?”

王环不明白萧蔓儿的意思,直接摇头:“不知。”

“我可以告诉你。”

萧蔓儿直视王环的眼睛,道:“你叔叔今天所用的墨是徽墨,而且是徽墨中的极品,昂贵程度比金银更甚。”

“徽墨?”

王环听着萧蔓儿的话,不由回想起半年前,王衡曾在他面前十分小心的把玩着一块墨,当时王衡似乎说过那是徽墨,特别昂贵,是从一个商人朋友那里花费重金买下来的。

王衡还和他说过,这块墨会用来书写对其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他说道:“叔叔的确有一块徽墨,据说价值连城。”

萧蔓儿继续道:“那你知道徽墨比起普通墨来,有什么区别吗?”

王环觉得萧蔓儿的话莫名其妙,一直问墨的问题干什么?他皱眉道:“不知。”

萧蔓儿说道:“墨分五彩,有浓淡枯湿焦之分,不同的墨差距巨大,而徽墨和我们常见的墨制作工艺不同,它由松烟制成,所以仔细去闻能闻到松木的香味。”

“同时,这种顶尖的徽墨,还会添加麝香、金箔等辅料,而麝香味道很是奇特,所以辅料与主料都含有香味,便使得徽墨在使用后,会在较短时间内留有特殊的香味,这是普通的墨所完全不具备的。”

“而你房间的墨,我检查过,就是最普通的墨,粗糙,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如你所言,如果是你的墨水洒在了衣服上,那你衣服上的墨应该没有任何味道,但事实却是……”

萧蔓儿看着王环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眼中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惊恐,沉声道:“你衣服上的墨,有徽墨的特殊香味!”

这一刻,所有人脸色都完全变了。

船工们听到这里,表情已经充满着震惊、不敢置信以及失望愤怒了。

如果说之前王环还能用巧合来狡辩,那现在,这就是铁证了。

墨水的不同,代表王环衣服上的墨,就是在王衡房间沾上的。

“小掌柜,怎么会,怎么会是你啊?”

“是啊!王叔对你那么好,将你当成接班人,你为何要杀他?”

“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啊?你还有人性吗?”

船工们不敢置信的纷纷发问。

衙役们也都冷眼看着这个如同弑父的杀人犯。

被众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听着这些话,王环一点点脸色涨的通红,终于吼道:“你们懂什么!?”

“什么接班人,什么对我好,这都是骗我的!”

“我在外面赌,欠了钱,那些人要打断我的腿,要砍掉我的手……我向这个老东西求救,我跪下来求他,求他帮我还钱。”

“我好话说尽,我甚至砰砰磕头,将额头都磕红了。”

“可是他呢?他宁可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砍掉手,打断腿,也不说帮我一下!甚至在我好话说尽后,他还将那砚台向我砸来。”

“你们说,他哪有一点真的对我好的样子!假的!完全是假的!他就是想让你们觉得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可实际上,他冷酷,无情,不念亲情……他欺骗了我!”

越说王环越激动,越说他脸色越狰狞:“他将砚台砸向我后,就转过身去,甚至都不看我,他让我滚……他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

“都是他的错!我只是拿起他砸向我的砚台,去报复他对我的绝情而已,我没错,我没有任何错!”

听着王环愤怒的话,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萧蔓儿终于明白林枫所说的激情杀人是怎么回事了。

她与林枫对视一眼,见林枫向她点头,她说道:“你可知王衡用如此珍贵的墨,在写什么?”

王环咬牙切齿道:“这个该死的老东西,我哪关心他写什么!”

萧蔓儿声音清冷道:“我们在检查他的房间时,发现了一张未写完的纸,这张纸……是遗书。”

“什么?”王环一愣。

船工们也都是一怔。

萧蔓儿道:“王衡在遗书里写他在一年前得了重病,经过半年的治疗,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他找了很多大夫,最终那些大夫都说他最多也就能活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不怕死,但他怕他死后你没人照顾,而你哪里都好,就是好赌,怎么都戒不掉……所以他便希望能通过一次生与死的教训,让你戒赌。”

“可在最后,他还是心软了,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是被他当成亲儿子看待的亲人,他实在是不忍看你被打断腿……所以他才有了这一次的航行。”

“你以为他在得知漳河的鬼杀人之后不怕吗?你以为他就愿意来吗?可他没有办法,你欠的钱太多了,他不走这一趟,根本就不够还钱的。”

“而且,即便如此,他仍是不够还钱的,所以在我们找到他后,他向我们提出索要五百二十一文铜钱的要求。”

“当时我们还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的钱财有零有整的,现在我才明白……他只差五百二十一文就能帮你还上钱了。”

“只是他希望你能长点记性,所以故意瞒着你,想让你受到煎熬,到最后一刻再帮你……他希望你能因此戒掉赌瘾,毕竟,这很可能是他生前最后一次帮你了。”

听着萧蔓儿的话,王环整个如遭雷劈。

他脸色惨白,全身抖如筛糠,整个人不断摇头:“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在骗我!”

林枫看着他,道:“你说王衡将砚台砸你,请问他真的砸到你了吗?”

王环愣住了。

林枫从怀中取出那没有写完的遗书,道:“你自己看吧,你叔叔的字迹,你应该认得……”

王环僵硬的接过这张纸。

目光向上看去。

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半年前,王衡得到徽墨时,向他说过的话。

“这块墨,我会用来书写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看着遗书的内容,嗅着那徽墨特有的墨香,王环忽然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林枫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县尉章莫,平静道:“县尉,现在你还觉得,水鬼在这里吗?你还要将这些无辜船工带走吗?”

章莫脸色一僵,再无话说。

一口气写完这个小案子,一万两千字送上。

昨天长记性了,以后如果再卡文,或者状态不好,就请假吧,硬写效果太不好,好在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

最后,求月票!

(本章完)

173.第172章 惊悚的猜测!该不会替身就是原

第172章 惊悚的猜测!该不会替身就是原大理寺丞林枫吧?

随着真凶王环被揪出,这一起让人唏嘘的凶杀案,就此结束了。

林枫不再阻拦货船靠岸,县尉章莫也没理由继续绑着船工。

在这些船工被松绑欢呼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如果不是林枫恰好在这艘船上,他们不出意外,水鬼的帽子绝对就要扣在他们身上了。

林枫不知道杜构后面会不会进行甄别的调查,会不会还他们清白……但单单牢里走的那一遭,就够要了他们半条命。

就这样,货船靠岸。

王环被临水县衙役带走,案子发生在临水县治下,自然要由临水县最终审定,然后递交大理寺审核定罪,以及刑部复核。

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效率自然不会太高,但为了确保徙刑之上的审判能够严谨,不会出现处罚不当,甚至出现冤案的情况,这种流程还是很必要的。

县尉章莫到手的功劳没了,自然心情不好,船停下后,他便向萧蔓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告辞,然后就带着衙役和王环离开了,中间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

至于这艘货船,因为上面发生了案子,在县令当堂审理结束之前,也不能离开,船工们自然也要留在这里等待随时召唤和问话,送货自然要因此延误了。

不过货船的大老板和小掌柜都没了,也就没人关心这些了。

最后这艘船会如何处理,还仍未可知。

而林枫和萧蔓儿登岸后,也暂时分开了。

萧蔓儿要去拜访亲族,在那里住下,若林枫需要,她会想办法通过在当地比较有势力的亲族暗中帮忙。

至于林枫,则和赵十五进入临水县县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因为水鬼案都是发生在临水县治下的河段,杜构为了调查水鬼案,也从附郭滏阳县赶到了临水县,所以在这里足以见到所有人了,他没必要再跑到滏阳县。

客栈,二楼,一个靠窗的房间内。

林枫与赵十五在小二热情的引导下,进入了房间。

一进入房间,赵十五就伸了个懒腰,他将包袱向床榻上一扔,扭动脖子道:“这船坐着忒累,还犯恶心,远没有马车舒坦。”

你那是晕船……林枫反倒觉得船舒服多了,虽然晃来晃去,但不至于将骨头都巅碎了。

他见赵十五扔下包袱就要躺平,连忙道:“别着急歇着。”

赵十五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然日落黄昏,不算早了,他说道:“义父还有别的事要做?”

林枫来到窗户旁,在窗纸上找到一处缝隙,视线穿过缝隙看向外面热闹的街道,说道:“今夜不在这住,换个地方。”

“不在这住?”

赵十五神色有些茫然,他挠了挠脑袋,道:“我们不是把钱都交了吗?怎么不在这住?”

林枫视线扫过街道,目光先是看向对面的茶摊,又看向不远处卖胭脂的小摊,眯了眯眼睛,道:“狡兔还要三窟,我们身处他地,要更加小心才行……毕竟我们现在很可能触及到了四象组织的真正秘密,他们一旦察觉到危险,绝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我们得自己小心些。”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赵十五,道:“换个装扮,一会儿趁着人多离开这里,换个客栈住下。”

赵十五虽然觉得林枫有些过于谨慎了,四象组织又不知道他们来到了这里,而且他们才刚到临水县,即便四象组织真的在找他们也不会如此快就能找到,不过林枫既然说了,他便不会忤逆林枫。

他快速将包袱打开,取出了包袱里的一个木盒。

将木盒打开,便见里面是各种易容的东西。

说是易容之物,倒也不像是武侠剧里那种一贴在脸上就能直接改变容貌的人皮面具,现实世界没那么厉害的东西……这些易容之物更多的是诸如各种胭脂水粉、假胡子、假眉毛之类的化妆用品。

林枫和赵十五先是向小二要来清水,然后纷纷将脸上原本的易容之物洗掉。

之后便对着铜镜,往脸上抹各种东西,用来增白或者增黑自己的脸部肤色。

之后再换上更大的胡子,或者更小的胡子。

然后林枫还专门在脸上贴了一些皱纹,让他的年龄看起来更大。

接着他便换上了一身长者的灰色衣服,背脊微躬,与刚刚那锋芒毕露的读书人,完全不同。

虽然那张脸若仔细看,还是那张脸,可远处瞧着,绝对认不出他就是林枫,或者就是刚刚那个读书人。

林枫双臂伸展,笑吟吟道:“十五,如何?”

赵十五正在贴胡子,听着林枫的话,转头看去,旋即不由一愣,道:“义父,你这手艺不比假赵嫣然差啊,现在我对着你这张脸叫义父,其他人绝对不会怀疑我的称谓有问题。”

林枫哈哈一笑。

怎么说也是后世的人,再怎么不化妆,也会看过几个美妆视频,更别说有时在寻找潜藏的嫌疑人时,嫌疑人可能会通过化妆逃避抓捕,他们也因此请过专门的美妆老师为他们培训过一些基本的化妆手法。

他现在不是为了将自己真的画成另一个人,只是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认出,要求不高,难度自然不算大。

再加上林枫善于观察不同人的行为习惯,善于观察细节,扮演起相应年龄的人,自然手到擒来。

他见赵十五笨手笨脚,直接上前帮赵十五忙乎起来。

没多久,赵十五也易容完毕了。

之前赵十五扮演的是一个脸上有疤十分凶恶的护卫,现在的赵十五,则成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跟着老爹进城的肤色黝黑的农人。

林枫仔细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就近去刻意观察伱,不会察觉到什么问题。”

赵十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义父做不到的吗?”。

“义父真乃神人也!”他心中喊上了许久未曾呐喊的话。

“义父。”他看向林枫,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枫站在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道:“再等等,等食客多了,比较混乱了,我们再走。”

一个时辰后。

林枫与赵十五随着吃完饭的食客光明正大离开了客栈。

之后他们便沿着街道,慢悠悠的走着。

赵十五向林枫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个客栈?”

林枫一边去看着周围的小摊,一边不紧不慢的前行,道:“别着急,转两圈再决定。”

赵十五一怔,这一刻,赵十五终于开窍了,他不由道:“义父担心有人跟踪我们?”

林枫笑道:“懂反追踪吗?”

反追踪?

赵十五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林枫道:“就是如果真的有人跟踪我们,知道如何发现他们,以及摆脱他们吗?”

赵十五道:“我可以跑,我腿长,等闲人跑不过我。”

“那你不就让人家知道你已经知道对方在跟踪你了?”

赵十五磨了磨牙:“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枫笑了笑,倒也不意外,赵十五以前是战场上的兵士,只需要懂得如何杀敌,如何活下来就可以了。

他说道:“你要学会观察四周的人,记住他们的长相,多走一会儿,多转几个圈,如果还能发现有同样长相的人在你附近,那大概率就是被跟踪了。”

赵十五不由瞪大眼睛:“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周围人这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样貌?”

林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就能。”

说着,他不再教导赵十五了,以赵十五的脑容量,就不为难赵十五了。

他带着赵十五沿着街道拐进了一个巷道,又在巷道里转了几个圈,最终回到了街道上,来回走了两遍,这才说道:“走吧,去客栈吧。”

赵十五低声问道:“没人跟踪?”

林枫摇了摇头:“没有,除非跟踪我们的人本事超出我的们能力范畴。”

赵十五直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林枫哈哈一笑。

他抬起头一看,见一旁正好有一家热闹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二楼,最东侧的房间。

林枫和赵十五吩咐完小二准备食物后,小二便麻溜的离开了。

赵十五关上门,将包袱从身上拿起,刚要扔到床榻上,动作不由顿了一下,他看向林枫,道:“这次应该不用再换地方住了吧?”

林枫笑道:“放心的睡吧。”

赵十五这才放心的将包袱放到柜子上,然后整个人直接向床榻一倒。

便听嘎吱声响起,林枫看着那发出惨叫的床榻,眼皮不由跳了一下,很担心这个床榻能不能扛得住赵十五这小山般的身躯。

他也放下了手中的包袱,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赵十五舒服的平躺,道:“义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去找莱国公啊?”

“那些衙役说莱国公住在县衙,我们若去找他,县衙的其他人肯定会知道,而且我们现在这个身份,说要找莱国公,我都怕衙门的人会直接把我们赶走。”

林枫一口喝下了一杯凉水,随着冰凉的水入肚,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寒颤,深秋的凉水是真够劲。

他放下水杯,道:“不用我们去找他,他会来找我们。”

“找我们?”赵十五一怔:“义父给莱国公偷偷写信了?”

林枫摇头:“未曾……写信有被截住的风险,这种事不能在信里说。”

“那莱国公怎么找我们?”赵十五不解。

林枫淡淡一笑,道:“莱国公在县衙,肯定会知道王衡被杀的案子,到时候他自然会听说这个案子是蔓儿和一个读书人一同破解的。”

“而莱国公在长安长大,他绝对了解蔓儿……我们可以用信息差欺骗县尉他们,却无法欺骗莱国公。”

“所以莱国公一定会察觉到蔓儿不应该有如此本事,再加上蔓儿是萧公女儿,算算蔓儿出发的时间,又正好是他送信给我的时间,以及明知漳河闹鬼还非要坐船而来……以莱国公的能力,有这些信息,他应当能推断出那个读书人可能是我。”

“故此,他在猜出我可能在隐藏身份后,为了验证真伪,绝对会亲自去我们之前落脚的客栈……我们只需要明早去客栈门口喝茶,自然就有机会与之接触,这就叫守株待兔。”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一脸崇拜,他说道:“原来义父早已考周全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义父的本事就好了。”

林枫闻言,笑道:“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

翌日,清晨。

林枫和赵十五在客栈一楼吃饭。

普通人的早饭通常是老三样——粥、馎饦和面饼。

因为深秋早晨有些寒意,所以林枫和赵十五吃的是馎饦,所谓的馎饦,其实就是热腾腾的面片汤。

面片有大拇指长度,二寸左右,十分的薄,将其夹起来,甚至可以透过面片看到对面的赵十五那张大脸。

在深秋的早晨,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面片汤,偏这面片又十分劲道,别提多舒坦了。

两人一边吃着,林枫一边向赵十五讲述接下来守株待兔的细节,而就在这时,林枫忽然听到身后的桌子上,传来交谈声。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同来客栈走水了,好像死了好几个人。”

同来客栈?

听到这人的话,正在咀嚼的赵十五突然愣了一下。

继而他猛的瞪大眼睛,惊呼道:“同来客栈?”

身后桌子的食客见赵十五如此激动,纷纷看了过来。

赵十五连忙低下头,道:“这个客栈很出名,我有些意外。”

其他食客也都是类似的表情,他们倒也没多想,便收回了视线。

赵十五这时连忙放下手中的大碗,脸上充满着意外看向林枫,道:“义父,这同来客栈不就是……”

林枫明白赵十五的意思,眼眸微眯,微微颔首。

他们昨天进入临水县县城后,第一个去入住的客栈,就是同来客栈。

只是林枫最终选择偷偷转移阵地,换到了这间客栈。

却未曾想,昨夜同来客栈竟然发生意外了。

两人连忙侧耳听去。

便听身后的桌子上继续传来交谈声。

“我家距离同来客栈比较远,没听说这事……昨夜怎么了吗?”有人道。

最开始说话的人说道:“我早上从同来客栈门前经过,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临水县最红火的同来客栈,一夜之间,竟然化作了焦土。”

“焦土?”同桌人一怔:“烧没了?”

“可不是咋的。”那人道:“只剩下一些没有烧完的木头了,。”

“怎么烧起来的?竟然这么严重?”

“不知道,昨夜附近的人说发现走水时,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那有人伤亡吗?”

“怎么没有,火势如此大,我路过那里时,听说掌柜小二都烧死了,客人也烧死了两个,其他人倒是最后都逃出来了。”

听着食客们的话,这一刻,饶是思维简单的赵十五,都不由得不多想。

他看向林枫,忍不住低声道:“义父,这是巧合吗?”

林枫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旋即直接端起碗,将碗中的面片一口吃下,顾不得吞咽,便放下碗,起身道:“走,去看看。”

两人付了钱,迅速离去。

同来客栈与这里相隔两条街,等他们到达同来客栈时,已经是一刻多钟之后了。

刚到这里,林枫眉头便不由皱了皱,只见昨天那热闹的两层客栈,从人群外围看去,已然不见影子了。

挤到人群前方,才能看到火灾后的疮痍画面。

墙壁倒塌,房梁烧得只剩一半,门窗已经看的不太真切,瓦片被熏得漆黑,仿佛昨日的热闹繁华,一夜之间变成了遥远的过去。

烧毁的客栈前方,躺着五具焦尸。

听周围人说,其中三具是掌柜、跑堂和厨子,另外两具是住宿之人。

这个客栈的掌柜为了省钱,只雇佣了一个跑堂和厨子,也就是说,经营客栈的人都死了,一个也没逃掉。

林枫看向这五具焦尸,只见这些焦尸全身被烧得漆黑,脸部毁容严重,已然无法通过长相分辨身份。

临水县的衙役们包围了这里,县尉章莫正在这里调查。

林枫看着章莫,他能看出章莫脸色十分不好,整个人显得很是暴躁,想来是昨天的好戏被自己破坏,今天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注定要耽搁他去抓水鬼立功了。

章莫就在林枫面前走来走去,甚至视线还看过林枫两次,可他完全没认出林枫来。

这时,一个衙役从废墟里走了过来,向章莫道:“禀章县尉,没有翻找到客栈的入住簿,想来应该已经烧毁了,所以我们没法确定昨夜客栈究竟住了多少人,是否有人员缺少。”

章莫眉头紧锁,道:“其他的客人怎么说?”

“他们也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人入住,没有关心过这些。”衙役道。

章莫闻言,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焦黑的废墟,直接道:“将这些尸首带回衙门。”

说完,他直接抓着腰间刀柄,大步离去。

衙役们不敢耽搁,也纷纷抬起这些尸首,快步离开了。

随着衙役们离去,尸首被带离,看戏的吃瓜群众也都感慨的说了些世事无常的话,便也跟着散开了。

赵十五见状,向林枫道:“义父,我们怎么办?”

林枫深深看了一眼废墟一般的客栈,直接转身,道:“回客栈。”

“不等莱国公了?”

林枫脸色沉重,道:“客栈昨夜发生了火灾,第一时间惊动的就是县衙,莱国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定然昨夜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了。”

“结果,他在幸存者里没有发现我们,在被烧死的人里也没有体貌特征符合你的人,他应该能想到我们离开了同来客栈,继续在这里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反倒可能给我们招来危险。”

“所以,先回去,再考虑怎么办。”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心里不由一惊,他忍不住道:“义父是怀疑同来客栈的这把火,与我们有关?”

林枫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可知我为何非要更换客栈?”

赵十五道:“不是狡兔三窟,为了谨慎吗?”

林枫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赵十五看向林枫。

林枫眼中满是思索之色,道:“我在来到临水县后,心里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然后在同来客栈的房间向外看时,我发现对面茶铺喝茶的人,以及不远处两个小摊买东西的人,他们都曾抬起头向同来客栈看去。”

“这让我怀疑是不是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但我又不确定我是不是过于敏感,有些草木皆兵了……毕竟我一直在隐藏身份,长安还有另一个我帮我吸引注意,且我们刚刚抵达临水县,四象组织怎么可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准确的发现我,这根本就不像是费尽心思去找我,反而等着我自己上门一样……”

“所以,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真是假,但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选择更换住处。”

“可没想到……”

他强忍着回头去看废墟的冲动,目视前方,道:“这同来客栈昨晚竟然发生了如此意外,甚至死了足足五人!”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内心不由悚然一惊,他没想到林枫昨天换住处竟然还有这些原因。

怪不得昨天在更换住处时,义父足足转了两圈,那般谨慎……他说道:“那现在义父能确定,这是否是四象组织所为吗?”

林枫摇了摇头:“我没法亲自调查,所有线索证据都没有,无法判断。”

“那怎么办?”赵十五皱眉说道:“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连是否有敌人都不确定。”

林枫目光闪烁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办法和莱国公见面,他定知道昨夜火灾的所有信息。”

“可是莱国公已经不会再来这里了,我们现在又换了样貌,他怎么去找我们?”赵十五发愁死了,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无解的。

林枫脸色也很凝重,而且他想的比赵十五要更多。

现在他和杜构的碰面,难度可不仅仅是样貌的问题。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四象组织所为,那就说明四象组织已经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了,他们定会盯紧杜构。

这种情况下,杜构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四象组织的监视之中,自己和杜构一旦见面,就很可能会直接被四象组织发现。

“还真是地狱开局……”

林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沉思片刻,他眼眸忽然亮起,道:“我知道莱国公还会去哪了。”

…………

临水县县城北部区域,靠近城墙的位置,有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宅邸。

来往的行人经过宅邸的门口时,都会带着艳羡的神色看一眼这坐朱门绿瓦的宅邸。

宅邸的匾额上写有两个大字——陈宅。

陈家虽然和七宗五姓这种世家大族没法比,可也是临水县数一数二的大族了,陈家早在前隋时就颇有势力,后来大唐崛起时,陈家当代家主又跟着萧瑀一起追随大唐,立下了不少功劳。

后来陈家主因年事已高,在武德八年告老还乡……但也因此,没有机会参与玄武门之变,否则陈家的等级可能还要上升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远离长安的临水县内,也足以让普通人望尘莫及了。

萧蔓儿来临水县的理由是探亲,而所探的亲就是这个曾经跟随萧瑀立功的远亲陈家。

这时,陈家高大的红漆朱门被打开。

一些人簇拥着三人走出大门。

中间的人容貌俊秀,气质沉着,正是莱国公慈州刺史杜构。

在他左边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老者身着华服,脸上满是笑容:“想当年在为大唐打天下时,老夫就十分佩服你的父亲,你父亲擅长谋略,又善治国,简直就是全才之人,世人因此皆言房谋杜断,国之重臣……可没想到,老天不公,英年早逝……哎。”

杜构听到陈家家主提起父亲杜如晦,温声道:“家父生前也在我面前多次提起过陈老,陈老勇猛,敢打敢杀,又有智慧,能轻松治理一县一州之事,乃少见文武双全之人,只可惜陈老年迈,否则定能为大唐做出更多功绩。”

老者闻言,背脊不由微微挺直,摇头道:“谬赞,谬赞啊……”

杜构很懂语言艺术,几句话说的老者连连感慨,笑容满面。

他这时停了下来,视线扫过老者,又看了一眼萧蔓儿,两人微不可查的微微点头,杜构便道:“陈老不必再送,待他日有闲,文建再来叨扰。”

文建是杜构的字,他以字自称,乃是晚辈之礼。

老者心中受用,连忙说道:“莱国公切莫如此……以后莱国公但凡有任何需要我陈家之处,随便遣人来唤一声,陈家必全力以赴。”

杜构点了点头,不再耽搁,直接转身离去。

萧蔓儿看着杜构离去的背影,回想着杜构刚刚在闲谈时“随口”说出的客栈走水之事,眼中难掩担忧之色。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林枫去了哪里,只能为林枫祈祷,希望林枫无事,希望杜构能早些找到林枫。

…………

杜构离开陈府后,眉头便一直皱着。

刚刚碍于其他人在一旁,他没发直接向萧蔓儿询问林枫的事情。

但还是从萧蔓儿的反应上,看出与萧蔓儿一起断案之人的确是林枫,但萧蔓儿也不知道林枫的下落,那林枫究竟去哪了?

昨夜客栈失火之事,究竟是否与林枫有关?

林枫能为了他的案子,专门前来,杜构心里十分感激,可若是林枫因此遭遇了意外,他定自责不已。

“再找两日,若是还找不到,只能动用官府势力了……只是那样的话,林枫只能暴露了。”

砰!

就在这时,他刚在心中做出结论,忽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杜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有坐到地上。

“你走路没长眼睛吗?知不知道你撞到了谁?”

杜构的护卫直接向前方一个比较高壮的农人呵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农人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那种,他神色慌张,连连道歉。

杜构摇了摇头,摆手道:“罢了,本官刚刚也走神了,没注意前方。”

“谢谢,谢谢。”

农人连连躬身感谢,然后便快步离去。

护卫道:“我刚刚看到了,就是他撞的国公。”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走吧。”

杜构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他神色如常,好像对刚刚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可实际上,他眼底深处已然有浪潮翻涌。

因为就在刚刚……这个农人撞到自己时,对方在自己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谁会通过这样的方法,如此隐秘的给自己塞纸条?

谁又能恰巧知道,自己会在此时来陈府?

明明自己来临水县查案这么多天了,都没有来过一次陈府……

联想到自己来陈府的理由,继承了杜如晦沉稳心智的杜构,迅速就在脑海里想到了给自己纸条之人的身份。

“林枫!”

他强忍着回头去看那个农人的冲动,将手缩到衣袖内,避免其他人发现自己手掌的异常,就这样从容返回了县衙。

之后他便与以往一样,先和县令付远怀与县尉碰面,询问水鬼案的进度,以及昨夜同来客栈的失火情况,然后才返回付远怀为他准备的办公房。

进入办公房后,他这才取出纸条,将其打开。

视线向上一扫,便见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彩虹,午时,赵家酒肆茅厕。”

看到这张纸条,杜构彻底松了一口气。

“的确是林寺正的纸条!”

虽然这上面没有落款,杜构也不知道林枫的字迹如何,但有“彩虹”二字足以。

因为这两个字,正是自己在和林枫第一次见面时,向林枫请教的案子里,林枫用来识破犯人伪造的口供的关键。

知晓彩虹破案的人,只有当夜参加酒宴的几人。

所以林枫专门写出彩虹二字,这就相当于他们之间的暗号,见字知人。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字条,旋即取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用烛火将纸条烧成灰烬。

原本焦虑的神情,终于安稳了下来。

…………

赵家酒肆是临水县一座普通的酒楼,生意不温不火。

午时时分,正是食客最多的时候。

杜构和护卫在这里用餐,吃到一半,他便起身,向小二询问了一下茅厕的位置,然后缓步离去。

酒肆的茅厕在后院,因为要照顾到酒肆人比较多的可能,所以茅厕有两个,两个茅厕彼此挨着,由木板打造而成。

杜构来到茅厕前,先看了一眼左面的木门,拉了一下,发现门被锁着,同时里面传出声音:“有人,稍等。”

听着这声音,杜构眸光微闪,他不动声色道:“抱歉。”

然后去了另一个茅厕。

进入茅厕后,他将门锁上。

这时,隔壁的茅厕有声音传来:“外面有彩虹吗?”

杜构听到彩虹二字,便明白旁边的人是谁,他说道:“光的反射与折射?”

林枫轻笑道:“莱国公,好久没见,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

杜构彻底松了口气,他说道:“不会被人听到我们声音吧?”

林枫笑道:“放心吧,你过来后,赵十五也会找上茅厕的理由过来,但茅厕被我们两个占据了,他只能在门外等着……所以现在外面只有他,若有其他人来,他会提醒我们。”

“你们快点啊,我要忍不住了。”

这时,外面传来赵十五的大嗓门。

杜构不由笑道:“林寺正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林枫捏着鼻子叹息道:“没办法,现在莱国公你很可能被人盯着,除了茅房,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和你见面而不被人发现了。”

杜构闻言,脸色不由凝重了起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长话短说,我来慈州,不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秘密调查四象组织的秘密,昨晚的事,很可能就是四象组织做的。”

果然是长话短说,这字越少,事越大啊……杜构心头跳了几下,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只能暂时按下这些。

他说道:“我要怎么做?”

林枫道:“同来客栈的走水之事,调查的结果怎样?”

杜构沉声道:“根据掌柜、厨子和小二的身体特征,能识别出他们三人身份,而另外两人容貌全毁,入住簿也找不到,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

林枫想了想,道:“也就是说,他们是否是客人也不知道?”

“没错。”

林枫又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真的是烧死的吗?”

杜构道:“仵作验尸,那两个无法判断身份的人,的确是被烧死的,但掌柜三人……”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喉咙骨头被捏断,嘴内没有烟灰,仵作判定在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林枫内心陡然一沉。

掌柜、厨子和小二都是被人杀害的,那就能排除意外失火的可能。

昨夜的情况,是有人先杀了掌柜三人,再放火的。

可为什么要杀掌柜他们?

要么,是掌柜他们的仇人。

可客栈掌柜他们就是普通的生意人,一直笑脸迎客,能有什么样的仇,要残忍的杀害他们三人才行?

并且如果是仇人,杀了他们就可以了,为何又要放火?

放火必会伤及无辜的客人,只是私仇的话,完全没必要去害其他人。

更别说他们的喉咙骨头被捏断了,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所以,寻仇的可能性不大,那他们三人被杀……”

林枫眉头皱起:“要么是碰巧遇到了贼人,被贼人灭口,要么是贼人就是先找到他们的,对他们进行了询问,使得他们看到了贼人的样貌,然后被贼人灭口……”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昨夜有贼人潜入客栈。”

再联系到他之前的猜测,林枫现在有九成把握确定,这些贼人就是冲着自己去的。

毕竟昨夜客栈里,只有掌柜三人是被灭口的,另外两人大概率是没有及时逃走,被烧死了。

也就是说,贼人昨夜除了掌柜三人,并未杀害其他人……这证明,他们没有在客栈找到目标。

而昨夜没有在客栈内留宿的人,也就是他和赵十五了。

“我真的暴露了。”

“可是四象组织是怎么知道我的?”

林枫脸色凝重,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遇到危险。”

“在船上虽然破了案,可我是船停后,直接来到了县城,去到了客栈……一路上都没有停留,四象组织就算猜到那是我,也不可能快到我前脚到了客栈,后脚他们的人就已经在外面盯着了。”

“这完全不像是他们猜到是我,然后跟踪寻找我的样子,反而像是就在这里等着我主动入瓮。”

“可长安城内一直有另一个我在替换我,而且我也易容了,身份也换了,还是和蔓儿一起同来……我和蔓儿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怎么四象组织就能等着我送上门?”

“除非……他们不是通过我破案的方式知道的我。”

林枫双眼陡然一凝,瞳孔骤然一缩:“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了,所以他们专门在这里等着我。”

“可是,知道我要来这里的人,只有萧瑀、魏征、戴胄和赵十五与蔓儿,他们都不可能出卖我……”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我离开了,虽然他不知道我要来这,但他知道我偷偷离开了长安!”

林枫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的替身!”

“他难道是四象组织的人!”

林枫不由回想起自己寻找替身的经过,他在决定找替身后,向萧瑀三人拜托,寻找一个和自己身高体重乃至长相有些像的人。

然后戴胄说,他在一个月前,突然看到一个长安县的衙役,和自己有些像。

当时戴胄甚至都怀疑,那就是原大理寺丞林枫。

所以戴胄专门进行了调查,但结果证明戴胄想多了,这个衙役的背景很简单,一查就能知道。

也因此,戴胄在自己提出要找替身后,就推荐了这个衙役。

可现在,林枫回想起易容后,和自己除了气质不同,有九成像的替身,回想起戴胄的调查……他不由有一种荒谬的猜测。

“不会吧,不会这样荒谬吧。”

“我的替身,不会就是那个想让我当替身的……原大理寺丞林枫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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