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拯救愚蠢的对手 未来的工作重点:统

夜,张家,卧室中。

曾墨怡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了丈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将脑袋贴着张安平的后背,久久都没有松开。

很显然,她知道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作为战友,张安平能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火中取栗,于近乎不可能中找到叛徒且布局除掉对方,她是自豪的;

作为张安平的妻子,她同样自豪!

可是,现场连同蔡小强在内死了八个人,手雷更是一枚接一枚的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中爆发,而不长眼的子弹,更是射出了那么多——同样作为妻子,面对丈夫身处如此居中,她岂能不担心?

但是,妻子和战友共同的身份,让她面对这种情况,连一句安慰都不好说出口。

从妻子的角度,她怎么可能想看到丈夫去冒险?

可从战友的角度,身处敌穴的他们,又如何不冒险?

张安平轻易就感受到了妻子复杂的情绪,他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手后,又用力的握了握,没有说话,曾墨怡却感受到了丈夫的保证。

张安平也享受着这样难得的温情,他感受着妻子呼吸,许久后,轻声说:

“以后,不会了。”

曾墨怡没有吭气,丈夫的话她很少怀疑,但这句话,她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身处敌营,真的可以不冒险吗?

似是察觉到了妻子所想,张安平轻语:

“以后,也没有人能让我如此冒险了。”

曾墨怡抱着张安平的动作紧了紧,似是相信了他的解释。

张安平目光渐渐锐利,以后,却是不会再有这样冒险的事了——如果不是王天风涉及到了自己之后的布局,自己早就准备新的计划除掉他了,这一次又哪里会这么的麻烦?

现在王天风被处长“借走”了,整个保密局上下,谁又能让自己忌惮?

毛仁凤?

还是那些只顾着捞钱的元老?

一抹在张安平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的傲然之色悄然浮现。

从戴春风死后到现在为止,自己一次次处心积虑的布局,明面上看自己极少占据上风,可一次次的布局又岂是白白谋画的?

王天风,对保密局而言,其实意味着是最后“一束光”,一束属于国民政府的光,他怀疑一切的精神,是真正的特务所具备的精神,如今,这一束光被“收走”,整个保密局上上下下,再无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当然,保密局中还是有党国忠诚的,沈最就可以作为其中的代表。

但沈最不会去怀疑一切,更不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保密局高层并付出行动,他终究是在张安平画出的这个“圈”中,而只要在这个“圈”里面,一切,就都不会脱离张安平的掌控!

想到这里,张安平莫名其妙的对妻子说:“保密局,现在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了。”

……

当然,从现在的局势看,保密局跟所谓的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没有半毛钱的联系。

相反,人们看到的反而是激烈的派系对撞。

过去,张安平及他的张系,极少主动的发难,几乎没一次都是被动的应战——一次次复盘就可以看出来,是张安平想要做事情,而当他做事的时候一旦触及毛系或者其他人的利益,就会招来激烈的反弹,而偏偏张安平性子又刚,在原则性问题是从不退让,导致派系对撞一次接着一次。

于是,就有了郑耀全入主保密局,就有了郑耀全灰溜溜的走人,就有了毛仁凤的起起落落、落落起起,也就有了其他元老最后远离张安平团结在毛仁凤身边的事。

可说到底,除了在张系膨胀阶段张安平意欲对元老力量进行清洗外,张安平就没有主动掀起派系碰撞的先例!

就连他一手打造的特种武装力量,在他“病休”期间被毛郑联手夺走他都选择了息事宁人。

可这一次,当外部的压力逼得张安平不得不弃车保帅、放弃了王天风后,张安平一改过去的不主动掀起派系对撞的作风,竟然悍然对毛系发动了打击!

年关将至,保密局内,却因此战云密布。

张系最先拿毛系大将邱宁开刀,秘密立案对邱宁展开了调查——但消息走漏了,毛系那边立刻做出了相应的策略,一边派邱宁出差东北,一边则对张系的核心大将、被毛仁凤抨击为二五仔的沈最进行了调查。

单单一个毛系,其实远不是张系的对手,哪怕毛仁凤现在是正局长,毛系对于以师生纽带而组建的张系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平等的对手,可毛仁凤偏偏拿特种武装力量喂饱了其余元老。

现在张系发起对毛系的战争,那些元老自然要站队毛系。

于是,在短短几天之内,仅保密局局本部,就有超过十四名中级干部被调查,两个几乎同时成立的调查组,磨刀霍霍,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能引起一场对峙。

而局本部的风波,很自然的就传到了外面的站组中。

东北三站、平津两站、京沪两站、武汉站……

凡是大一点的外设站,全都陷入了派系的斗争中,从大战乌云腾起到距离过年放假的前一天,四个站长、九个副站长倒在了这场激烈的内斗之中,更不用说其他中级干部了。

而这其中斗的最激烈的则是东北三站。

东北督查室下属的东北三站的张系,试图以突袭的方式直接将督查室主任明楼发展起来的毛系力量连根拔起,但他们小看了明楼的手段。

突袭被察觉,失去了突然性,包括许忠义在内的多名张系骨干被调查。

眼瞅着这是对毛系利好的消息,可就在年关放假的前一天,东北督查室齐思远进京了——他带来了一份足以在国民政府内掀起滔天巨浪的调查报告。

【东北行营贪腐案】

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明楼,通过其弟明诚勾结东北国军中的将领,大肆贪墨、倒卖军械、买卖军粮、出卖情报,谋取巨额利益。

甚至在调查报告中,用到了这么一句话:

东北国军的屡屡溃败,正是因为这些蛀虫所致。

年关放假的局务会议上,张安平气愤的将这份调查报告甩在了桌上,正要发飙的时候,岂料毛仁凤也甩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上海保密站贪腐案】

相对于齐思远提供的调查报告中的细节,上海保密站贪腐报告中就一条:

走私!

上海保密站勾结权贵,营造了一张巨大的走私网络,走私黄金、走私药品、走私军火,谋取了天量的利益。

两大派系都祭出了要命的杀招,按理说这时候就应该是往死里搞,看谁先搞死谁,可这时候,毛仁凤却宣布了散会。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散会,其实就是一个台阶。

但所有人更想知道,这个台阶,张安平下,还是不下?

……

柴莹难得将张安平和郑耀先凑到了一起。

“嚯,这不是张青天吗?哈哈,听说你最近的名声彻底拉了!”

因为张安平掀起的派系对撞,郑耀先最近一直在军中——他必须坐镇军中,免得被张安平偷家,毕竟特种武装力量是张安平一手打造起来的,他坐镇军中,才能避免偷家。

当然,真实的情况是他现在正在特种武装力量中布局,用手段隔绝元老系和毛系军官对部队的控制,加强骨干力量对军队的控制权。

骨干力量,自然是指渗透进来的自己人了。

虽然他人在军中,但对保密局的消息可掌握的非常全面,面对老毛今天下午掏出来的【上海保密站贪腐案】,郑耀先就一个想法:

安平太不容易了,为了毛仁凤能坐稳正局长的位置,太不容易了。

瞅瞅,为了保毛仁凤,连“老底”都曝出来了。

故而见了张安平后,他才故意打趣。

张安平翻白眼,也就是老郑知道小半的底细,否则这时候他应该安慰自己。

柴莹虽然能理解男人之间的友谊,但还是出言道:“耀先同志,你就别打趣安平同志了——安平同志这一次为了保毛仁凤,是真的绞尽脑汁了。”

这里就不得不多交代一句了:

蔡小强事件中,虽然看似是张安平吃了亏,导致不得不放弃王天风,将其推了出来,可经过张安平的分析后,柴莹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毛仁凤脑子进了十吨水,这一次他危险了!

按照张安平的剧本,毛仁凤其实是吸引王天风注意力的鱼,事情尘埃落定,王天风即便有所怀疑,目光也会落在跳的贼欢快的毛仁凤身上——注意,张安平不知道王天风秘密调查毛仁凤的事,王天风为了不拖累张安平,这件事一直没有对张安平说过,而是他跟唐宗秘密合谋。

可谁让毛仁凤在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偏偏跳出来一个劲的给张安平戴帽子?

诚然,他这个行为的结果加快王天风被张安平抛弃的事,可同样却惹恼了侍从长。

见过自曝其短的,没见过毛仁凤这样把屁股露出来供认点评的——本就对毛仁凤不满的侍从长,面对舆论对保密局的围剿,他换人的心思无比的强烈。

这么一个蠢材,还不如换一个有名无实的正局长,然后让张安平像戴春风一样,以副局长的身份执掌保密局呢!

为了挽救自己的这个对手,张安平就不得不败一些在侍从长跟前的好感——这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东北行营贪腐案VS上海保密站贪腐案

事实上,两者都是张安平的杰作——如果没有张安平的暗中支持,明楼能在东北搞这么大?

至于上海保密站,要是没有张安平闭只眼,顾慎言怎么可能在张安平的核心老窝里面搞出一张走私网来?

面对柴莹的话,郑耀先则大笑道:“这话老毛要是听见,怕不得哭死啊!”

张安平笑了笑后,回归正题: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年后,你就得跟老徐上战场了!”

郑耀先颇为“意兴阑珊”的说:“你打的地基,心里没数吗?我只要不是毛仁凤这种货色,按部就班也能掌控全局!”

这人呐,面对简单副本,总想着打一波困难——可问题是由张安平从无到有组建的特种武装力量,想让其变困难也没办法啊。

面对郑耀先的矫情,一旁的柴莹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安平则不理会郑耀先的矫情,继续问:“老徐那边呢?”

“老徐倒是挺谨慎的,嗯,赵刚这位同志也做的不错,以老徐幕僚的身份在交警总队中游走,工作能力很强。”

“这次我跟毛仁凤和解以后,会加大对交警总队和特武的‘渗透’力度,而且还会对你展开秘密调查,你要做好准备,别让我到时候遮掩。”

郑耀先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用明台调查我,我怕个屁呦!

“你可别掉链子!”张安平叮嘱一句,说道:“我打算给交警总队配置一些重武器,你那边不掉链子的话,到时候也能分一些,可要是掉了链子,这些东西你可就不好拿了!”

郑耀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你放心,要是掉链子你毙了我——能不能搞来坦克之类的?回家时候带啥不是带,是吧!”

这次轮到张安平翻白眼了,你可真会想!

“那汽车多配点,炮嘛,大小口径我都不嫌弃,数量更不嫌弃。诶诶诶,我想起来了,老徐那边好像有一支车队,要不趁现在练练,到时候你给他弄个坦克营之类的。”

柴莹看的分明,张安平明显是意动了,不过应该是没把握,他便说了句:

“这个以后再看情况。”

随后他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年后的工作重心。

一说到这个,柴莹就忍不住夸奖:

“安平同志,前几天钱大姐特意来了一趟南京,因为怕打扰到你就没跟你见面,她代表组织对我们的工作进行了肯定,尤其是蔡小强事件和之前黄老那边的布局。”

“蔡小强事件涉及到的同志,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重要,你的处置非常及时!”

“黄老那边的布局,更是贴合组织正在筹划的事——钱大姐说组织上之前一直没办法跟这些同盟会的元老进行大范围的接触,你提供的这契机,让组织的统战工作轻松了很多倍。”

“有首长特意询问了厉同志其中的详细,但因为厉同志的首长的要求,他实在没法细说,厉同志让钱大姐给你带句话:等你回来了,他亲自向上级介绍你!”

张安平莫名的激动,遥想未穿越那会,多少人曾面对盛世的不灭灯光,相对那位说一句:

这盛世如您所愿!

一旁的郑耀先同样惊喜的合不拢嘴。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张安平轻声说:“天还没亮,我们……”

他指着脑袋:

“这根弦,不可轻易的松下来。”

“明年的工作重心,是统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我们一起为埋葬这个腐朽的王朝……”

“奋斗!”

他其实想说:

发出致命一击!

柴莹和郑耀先肃然的点头。

随后三人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了详细的规划,忙忙碌碌结束以后,临别之际,柴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张安平,轻语:

“老林,怕是要走了。”

张安平沉默,那次见老林的时候,他从老林那窒息的咳嗽声中,就知道老林是被什么样的病魔缠上了——后世都束手无策,更遑论是这个时代了。

柴莹叹了口气,说:“这些年,他、他一直在告诉身边的人,希望是什么样子的。”

“可天快要亮了,他却要走……”

柴莹突然紧张起来,她看着张安平:“安平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柴莹略结巴的说:“我、我想告诉他你的身份。”

老林知道柴莹的工作范围是保密局和党通局,在跟柴莹的见面中,多次的提醒柴莹,一定要小心张世豪这个大特务。

现在老林要走了,面对这个让身边所有人都向往期望的革命战友,柴莹想让他走的时候,看到希望。

天快亮了,可老林,看不到啊。

她思来想去,想让老林带着这样一个秘密安详的离开,他看不见天亮,就让这个秘密伴随他离开。

这严重的不合组织规矩——这一点,柴莹非常清楚。

所以她才询问张安平。

张安平沉默片刻:

“让我,送送他吧。”

柴莹没想到张安平不仅是答应了,还要亲自去送老林。

“这……”

“让安平去吧。”郑耀先低沉的说:

“天快亮了,可这些年来,太多太多的人都没有等到。”

“让他去送送吧。”(本章完)

第943章 张安平的妥协

张安平其实想跟郑耀先喝顿酒。

单纯的喝顿酒——自己跟老郑见面的机会不多了,年后特武就会开赴战场,然后等待向国民党发起反戈一击。

一旦反戈之后,老郑就回家了,自己跟老郑,怕是轻易见不得面了。

但时间不允许。

他知道今天家里会来人。

而这个人,自己还必须得见——是谁他不确定,但对方的段位肯定不会太差,毕竟,对方充当的是说客嘛。

只不过张安平没想到对方会来的这么快——他还没到家,这个被毛仁凤请来的说客,就已经到家里候着自己了。

戴春榜!

戴春风的亲弟弟,保密局少将专员。

少将专员,这个头衔听起来挺牛逼,但如果没有实职,更多意义上则是一个待遇、级别。

很明显,戴春榜就是后者,他在保密局里跟戴善武一样都是少将专员,借着名头捞钱、做坏事可以,但想要实权根本不可能——毫无疑问,这叔侄俩是属于吃老戴的“遗产”的类型。

张安平看不起戴善武,但戴善武要是比起戴春榜这个叔叔,却着实好了不少——就以二人最后的结局为例,虽然都是吃花生米,但戴善武最开始还是被给过机会的,结果傻乎乎的跑路了,二次被抓才吃的花生米,可戴春榜却是抓到后就吃的花生米。

从另一个角度看,更能看清楚二人为人——作为戴春风的儿子和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竟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逃去岛上。

保密局有多少特务跑去了岛上?

可作为戴春风的儿子和亲弟弟,这俩人竟然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拿到去岛上的名额,二人有多操蛋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面对到访的戴春榜,张安平倒是表现的客客气气外加稍显尊重——虽然是他亲自下令将戴春榜“挂”起来的,最终得了个少将专员这混吃等死的待遇。

“二表舅,您来了。”

相较于在张安平面前还要装一下的戴善武,早就被现实毒打了一通又一通的戴春榜,其表现完全可以用谄媚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看到张安平进客厅他就主动站了起来,等张安平问候后,更是忙不迭的说:“安平,作为保密局堂堂副局长,你在公车专用这一块着实是我辈楷模,我是深受教育……”

一旁陪客的张贯夫皱了皱眉,虽然不喜戴春榜这谄媚的样子,但还是拉住他:

“春榜,你坐。”

戴春榜却不敢坐,反而先必恭必敬的对张安平说:“安平,你坐。”

要不是在家里,他怕是连安平这两个字都不敢出口——虽然在私底下,他没少骂张安平,甚至屡屡还传进了张安平的耳中。

话说你丫一狗特务,私底下骂个人还能隔三差五的传进正主耳中,要不是戴春风的遗泽庇护,怕是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张安平没客气,坐在了沙发上,摆出了一副泥菩萨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跟戴春榜纠缠,而戴春榜则在草草的应付了张贯夫几句后,就开始刻意找张安平说话。

他说一句话,里面至少有一半字是恭维张安平的。

张安平见状干脆利落的问:“二表舅,你找我是有事吧?”

戴春榜讪笑两声:“我也是受人所托……”

一旁的张贯夫见状便起身说:

“我去添壶茶。”

戴春榜知道张贯夫的为人,便起身相送,待张父离开后,他小心翼翼坐下,轻声说:

“安平,是毛局座托我……”

张安平眉头轻皱,但忍住了要说话的冲动,戴春榜暗松了一口气,缓了口气后继续说:

“毛局座、毛仁凤托我找你说和的。”

“说和?”一抹冷意浮现在张安平的嘴角。

“安平,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打死打生让人看笑话。”戴春榜连忙说:

“眼下咱们保密局闹得这么凶,旁人可都是在看笑话呢。”

“我看呐,不如你跟毛局长各退一步,大家和和气气的为党国做事才是王道,斗来斗去,终究是伤的自己。”

“你说呢?”

张安平闻言闭目思考起来,戴春榜紧张的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许久后,张安平突然睁眼:

“毛仁凤,是什么意思?”

戴春榜急忙说:“毛局长说东北的事是个误会,他会让明主任放人,你看?”

“误会?”

张安平嘴角浮现冷笑:“好一个误会。”

“那,我手里的档案怎么说?”

“这是有人栽赃!”戴春榜这一次说得无比坚决:“毛局长觉得上海那边也是有人栽赃!”

“他觉得这是有人想看咱保密局的笑话,故意为之。”

很明显,毛仁凤其实是怕了。

他虽然口口声声把张安平喊做是伪君子,但他可是清楚张安平的性子有多么的刚烈。

别看他掏出了上海保密站走私案,这虽然涉及到了张安平的老巢,按理说张安平应该投鼠忌器。

可他更怕张安平性子上来,对上海保密站走私案不管不顾。

甚至还会亲自去督办这件案子。

一旦如此,那东北督查室下属三站又怎么可能会被张安平放过?

虽然东北的局势有点拉垮,但毛仁凤不认为解放军能吞掉东北的几十万大军,而一旦张安平彻查东北的事,到时候明楼辛辛苦苦在东北打开的局面就彻底归零了,甚至连明楼自身,可能都会身陷囹圄。

明楼,那可是自己最最嫡系的心腹干将,自己低谷的时候,只有明楼对自己不离不弃,保不住明楼的话,自己那些手下怎么看自己?

诚然,明楼手里捏着张安平的一群心腹,如许忠义等人。

可他真不敢赌张安平会不会大义灭亲……

这才有了他在局务会议上的“适可而止”,才有了现在戴春绑的到访。

而毛仁凤的态度也很明显:明楼放人,上海和东北这两个案子相互抵消。

这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毕竟政斗中最常见的其实是交换,一换一、二换二,而毛仁凤此举,分明是二换一。

张安平故意沉吟起来。

事实上,他就是为了毛仁凤的这波交换——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坑自己一把。

原因之前说过,毛仁凤可能未察觉到自己的政治危机,可张安平却看得非常非常的清楚,而要保毛仁凤的核心,就是让张安平在侍从长跟前失分。

可是,这个分怎么失?

张安平想到了一个词:

私心!

保密局,是侍从长的眼睛、是他的耳朵,如果这个眼睛和耳朵,将看到和听到的东西,有选择性的看和听,那自然是会触及到侍从长的大忌。

所以,张安平选择了这种方式——一旦他跟毛仁凤完成“妥协”,那么,他就要对东北国军将领贪腐这件事隐瞒不报,正好可以失分。

而这个度,又不足以让侍从长将自己彻底打入冷宫,侍从长只会借此敲打敲打自己。

这才有了这一次激烈的派系碰撞。

说到底,全都是为了保浑然不知的毛仁凤。

感觉沉吟的差不多了,张安平才缓缓道:

“告诉毛仁凤,顾慎言,我想将他调去北平站,北平的徐天,调任上海站站长。”

戴春榜的反应有些慢,他没有听懂张安平这句话的潜意思,在张安平说完后,他傻乎乎的问:

“安平,那你同意毛局长的条件吗?”

张安平瞥了眼戴春榜,心中倒是有了一个稍远些的想法,他摆摆手:

“你就这么回复毛仁凤即可。”

“家里做饭了,吃完再去?”

戴春榜忙站起来:

“不了,不了,毛局长还在车里等我。”

张安平差点破防,心说老戴也真的是牛逼,竟然把这种货色还安排当过县长,甘肃人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竟然曾经摊上过这种货色的父母官!

“去吧。”

张安平无语的摆摆手,难怪老戴说戴老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戴春榜前脚刚走,后脚张贯夫就出来了,看着戴春榜的背影消失,张贯夫若有所思的问张安平:

“公事?”

“嗯。没答应。”张安平选择了“善意”,嗯,俗称说谎。

张贯夫微微颔首:“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安平没敢吭气,装作了了然于胸的样子。

善于一石多鸟的他,面对现在党国清廉典范的人设,总不能傻乎乎的去维持这个人设吧?

但现在跟处长是“同志”,志同道合的同行者,他又不能下场真的去捞钱,那么,用什么方式去摧毁这个人设?

私心!

他选择利用这一次的机会,用包庇下属的私心摧毁这个人设。

可这话,他哪敢跟心眼同样不少的亲爹明说啊!

……

轿车中,毛仁凤似是在假寐,但时不时搓动的手,却出卖了他的不安。

他是给了张安平一个梯子,可张安平要是不接这个梯子,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关键是一旦张安平不接,整个保密局,接下来怕是得打出狗脑子了。

至于打到最后谁赢……

毛仁凤心里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准确的说,他不认为死磕下去毛系能笑到最后。

过去,张安平为了大局,不会不顾一切的斗,可这一次因为王天风背锅的黯然离开,张安平明显是失了智,万一这货心横到底,该怎么办?

本来自己的位置就岌岌可危,到时候,怕真的得黯然退场吧……

看似在这场内斗中占优的毛仁凤,心虚的一塌糊涂,也正是因此,他才选择用二换一的方式求和。

而现在成或者不成,就看戴春榜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戴春榜的原因——着实是担心呐!

“局座,他来了。”

秘书的提醒,让毛仁凤立刻睁眼,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戴春榜不安的表情,毛仁凤的心不由沉下去。

完犊子了。

闭眼,毛仁凤开始考虑“退休人生”了。

车门被戴春榜拉开,因为走得急的缘故,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毛局座,他、他、他没、没、没说答应。”

毛仁凤不语,从刚才戴春榜的表情中,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过、不过他说要把顾慎言调到北平站,把徐天调、调到上海站。”

听到这句话,本来在思考退休人生的毛仁凤愕然的睁眼,直到看到戴春榜脸上还有没做成事的挫败感后,才意识到这货不是故意调戏自己,而是单纯的蠢。

看来是老戴家的智慧全被老天爷分给春风了!

“春榜啊,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披个条子,嗯,就这样吧——你回家去吧。”

戴春榜错愕,事情没办成,毛仁凤许诺的条件却要兑现?

这人,真特么讲究!

想到这,他不免又想起张安平——原以为老大死后,有张安平罩着,自己依然可以作威作福,哪想到这狗东西翻脸不认人,老大没了,喊着二表舅,结果一点好处都不给!

迷迷糊糊中他下了车,看着汽车疾驰而去后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回去?

怎么不送我回去?

车上,毛仁凤摇摇头:

“难怪他不搭理这两蠢货了,实在是太蠢了。”

感慨之后,毛仁凤忍不住又长舒了口气,张安平,竟然同意了!

“给明楼发个报,让他放人吧,告诉他过年回来一定要来我家,这一次……多亏了明楼啊!”

秘书应是,对明楼也是无限的佩服。

这一次张安平的骤然发难,别看毛系挡住了张安平的兵锋,可实际上却付出了极多的代价才让元老们帮忙,可即便这样,张安平的攻势还源源不断,很多毛系干将夜不能寐,生怕一睁眼自己就被带走。

就是秘书他自己也心虚的很,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安平一样刚正不阿,多数人屁股上都没擦干净。

幸好明主任发威,在东北一举拿下了张系的几员大将,又通过家里的关系,把上海保密站的老底给掀了,要不然这一次死磕下去,毛系必然分崩离析。

咦,话说毛系分崩离析多少次了?

想到这,秘书不禁佩服的望向毛仁凤。

日本人占领上海,那可是侵略军啊,结果在上海折戟沉沙了多少机关长?

到现在,多少日本鬼子听见张世豪这三个字就打哆嗦!

而眼前这个男人,面对张安平,却一次次屡败屡战,竟然能死扛到现在,虽然吃过多次的亏,可每次都能站起来并借着干,着实让人佩服啊!

毛仁凤并不知道秘书所想,此时的他还在为张安平而感慨。

虽然抨击这厮是伪君子,可这厮在某些事方面,确确实实是值得让人……叹服的。

换做是自己,这一次风云停息,第一件事就是先喘口气,可张安平竟然毫不犹豫的对自己动刀了!

顾慎言,这个张安平挺看重的大将,竟然被张安平调离了上海站。

【看来,上海的张系,接下来得清洗一波了……】

毛仁凤没有凑热闹的想法,那毕竟是张安平的老巢,自己的手下,除了明楼外,估计谁去谁死。

可惜明楼在东北抽不开身,否则,倒是可以考虑让明楼去上海——以明楼的能力,在上海必然能像一颗钉子似的牢牢的钉着。

……

次日,今年最后一次局务会议。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议,会是一次风暴的掀起,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会议竟然“平平无奇”,全都是过年期间的工作安排。

毫无波澜!

而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毛仁凤只是简单的通报了一句:

东北督查室发来的电报,称行营后勤处的一个处长通共,并涉嫌诬陷党国要员,已经处决了。

然后,就木有然后了。

这时候所有人才明白,张安平竟然接过了毛仁凤递来的梯子,这两人,“和好”了!

在毛仁凤宣布了散会后,所有人都神色古怪的看着张安平,虽然没有出声,可目光中复杂却一个比一个明显。

砍到了大动脉,所以……妥协了?

张安平,党国清廉典范的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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