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午夜飙车(4K二合一)

“昂!!~~~~~”

发动机的转速急剧飙升,在午夜无人的大街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范宁眼前表盘的速度刻弧一路飙升,从原先在城市道路上行进的40千米每小时不到,几秒就加速成50、60、70…

坐在后排的两位少女呼吸一窒,只觉得整个身子不由自主一个打挺,然后被牢牢吸在了靠背上,两边景物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呼啦啦地响,困得迷迷糊糊的琼,本来一脸茫然地想要问什么,刚刚张嘴,想说的话顷刻间被风给噎了回去。

希兰一手抓着扶环,另一只手摸索着赶紧摇上了两边车窗。

这时汽车已到路口,范宁一脚刹车,车速从80锐减到50,换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朝左猛打方向,再抡正补油,再度加速向前。

“咔咔咔咔!——”

轮胎在路面磨出了划破夜空的尖啸声,一阵焦糊味传来,希兰只觉得自己胸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而刚刚从横躺姿势起身的琼一声尖叫,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脸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副驾头枕上。

“赶紧抓稳,系安全带。”范宁双眼仍旧微眯,快速提醒之际,速度再度飙升,突破80公里每小时后,指针开始向100逼近。

此刻,他刚刚看到那辆小汽车的尾灯拐弯,再度消失在街道远处一侧。

“你美术馆里的画在那辆车上?”希兰总算喘了口气回来。

“很可能。”

范宁双手紧握方向盘,看着街道两侧的长椅、路灯、邮筒等事物在视野里飞速掠过,突然感觉精神有些困意的恍惚。

…先是搜查档案,又疲劳驾驶太久了?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眼神更明亮了点,这一瞬间轮胎碾过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垃圾桶,将污水挤得喷溅一地。

踩刹降速,转向补油,又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范宁跟着前方小汽车的轨迹再度左转。

这是一条窄巷,浑身脏污的老人正躺在巷口不断翻滚哀嚎,小腿膝盖附近区域完全塌陷了下去,应是受此前那辆车碾压所致。

车速过快,视野受阻,范宁差点从这个人脸上开过,他吓得连打方向,车身东倒西歪。

夏天对流浪汉们来说是比较友好的季节,窄巷里此前很多人靠着墙根打盹,此时大部分都已站起身子,唯恐避让不及,但仍有少数人呼呼大睡,双腿伸得老长

“滴滴滴滴!!!!”前方小汽车的尾灯若隐若现,范宁车速在60左右怎么也上不去,焦躁地狂按喇叭想吵醒这些人。

范宁之前转弯和加速弄出了这么大动静,前方小汽车里面的人肯定知道是在追自己,此时他既然挑了刁钻古怪的路试图甩开,那就越加说明了他有问题。

“希兰,你可不可以减缓汽车的速度,或驾驶人的驾驶动作?”范宁沉声问道。

“需要较近的距离,以便建立灵性联系。减缓汽车速度效果不佳,干扰关键的转向更为有效。”

希兰在回答之际,手中的自动手枪已经上膛。

匆忙之中大车轮毂一个转向,有惊无险地从某位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流浪汉身边掠过,另一侧前车盖“砰”地凹进一块,两台夜里未收进门店的烤饼车被撞飞了出去。

说范宁前世是老司机水平,那是开车里程较多,稳妥慎重又高效,较少违章或出事故的意思。

他可不是什么赛车手或飙车党,并不会什么开车的奇技淫巧,基本没有经历过这种非常规的超速驾驶,对汽车的了解也仅处于理工男的平均水平。

唯一现在更有进步的,可能就是晋升有知者后,对车辆操控感,碰撞空间感,或反应灵敏度等一类比较玄乎的手感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不过看起来对方同样也没有掌握什么逆天的驾驶技术,甚至于对这种特殊路段的应对能力,还比范宁这个见识过各种复杂车况或马路奇葩的人稍逊一筹。

之前撞凹进去一块的车盖子,正在缓慢隆起至原形,划痕也逐渐复原如初。

“琼,不要浪费灵感修复无关紧要的地方。”

灵觉全开的范宁感受到了车盖的细微变化,出声提醒。

“旧伤比新伤难愈。”琼此时早已睡意全无,双臂紧紧抱着范宁驾驶位的背靠,“这台大车要多少钱?你不怕门罗律师先生回来拿霰弹枪追着你赶了?”

“这算工伤。”范宁飞快地换档和转向,整个挡风玻璃的视野天旋地转,“报废也就一台普通九尺‘波埃修斯’的钱…这个人很可能是有知者,东西待会追不回来,往后几十年都白干了。”

一想象对方后备箱内堆满了特纳美术馆油画的样子,范宁就感觉自己血压已经快冲出脑门了。

引擎轰鸣之下,车轮不断在路面或台阶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两辆车在小巷拐来拐去,又时不时冲出马路钻入另一条小巷。

范宁离前车的距离,在每次细微操作之下都更近了一点。

突然他感觉眼皮一个打架,浓浓的倦意袭来,大脑似灌铅般称重,视野边缘逐渐合拢,安逸舒心的暖流在意识里徜徉。

“卡洛恩,小心,这个人研习过见证之主‘冬风’的隐知。”琼软糯的嗓音出声提醒。

范宁灵性同时惊醒,眼睛倏然睁开,车子已经微微斜着往前开了十米。

来不及躲避,一家咖啡馆门前小庭院的桌椅、栅栏和遮阳伞被撞得稀巴烂。

挡风玻璃出现裂痕,再迅速消失。

“有可能,他的灵性中的确有‘荒’。”希兰说道。

“还有‘烛’。”范宁凝视前方。

小街房子各处的窗户有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一家住户推开窗户,用手电筒照着先后呼啸而过的两辆汽车,发出了义正词严的指责。对面楼栋的男子更是对着范宁的汽车尾灯破口大骂,将啤酒瓶朝着一百米远的地方扔了出去,最后落到了十米远的地方。

“喂,警察吗?我的摊位被砸了!”

“我要报警,有人大半夜蓄意破坏城市公共设施!”

“东梅克伦区警安局?有人深夜飙车寻衅滋事,你们到底管不管!?”

家庭条件优渥,装有电话的住户们纷纷开始报警。

“喂,警安局吗,有逃犯!…喂,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越狱?对对对,可能是有人越狱!”

“他们撞死了人!好像撞死了好几个…不,好几十个!”

“两台车上似乎绑架了人,或许还有炸药和枪械!”

“飙车司机隔空喊话要弄死我!”

越来越离谱的电话打到了警安局那里,这些对帝国治安系统办事效率有所耳闻的市民,深谙“事情越大出警越快”的道理。

他们熟练掌握着如何夸大其词的办法:首先必须依赖基本事实,不可无中生有,其次在措辞中要显示出自己受到惊吓,情绪不稳,最后再将夸张的情况冠以不确定的推测性副词——这样哪怕在事后报道上有偏差,他们也很难被追究责任。

手握方向盘的范宁,突然眼皮又不住地想要合拢,左冲右避之下,后视镜在路灯杆上擦出火花,不受控制的甩尾挤破了服装店的玻璃橱窗,邮筒中的信笺被撞得如雪花般四散纷飞。

…一排路灯杆?服装店前面的邮筒?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半分钟前已经开过去了?”范宁凝视着前方时隐时现,一直和自己相隔一个路口的汽车尾灯,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忍受着困意,一面打着呵欠,一面伸手在置物处拿起了黑色玻璃大瓶,直接顺手敲碎,扔在副驾驶空位。

近一百毫升的百分纯“烛”相耀质灵液蜿蜒流淌,光质液体带着火焰虚影在车内蒸腾。

随后范宁深呼吸了几口,并探出灵感丝线尽情拥抱着这片欢呼雀跃的空间。

这种效率极其低下的烧钱用法,让众人大脑中昏昏欲睡的灵感变得活跃敏锐。

小巷的景物燃成灰烬,视野陡然开阔,河水两侧是高矮不一的建筑剪影,河面上是稀疏的煤气灯倒影,一道不宽不窄的桥梁横跨对岸。

…利用此前记忆造成的幻象?

普肖尔河西大桥,竣工时间比南码头区的桥要早,在市民口中叫做“梅克伦老桥”,全长超过2千米。

自己一个小时前刚刚从对面开过来,对于目前方向而言,它有着较陡较短的上坡和较缓较长的下坡。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和摩托车的声音。

“…我刚才不应该问今天开回家前还会不会遇事。”

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让范宁心中暗骂自己闲得没事乱说话。

不过是直线的桥面就好办得多了。

自己这台汽车的块头明显比对方大过一圈,排量也是。

范宁再度降档,一脚油门到底!

“昂!!!!~~”

发动机再次被拉到平时罕见的转速,迅速爬过这段上坡,再次看到了小车的尾灯。

车速已过百,范宁仍然死死地踩住油门。

先是100公里/小时,再是120,140,160,180…三人感觉逐渐失重,汽车在长段下坡路上开得快飞了起来。

而且自己占用的还是对向车道,好在此时桥面再无另外车辆。

一顿操作,由于幻象耽误几秒被前车拉开的距离,再度缓慢缩短。

200米,150米,100米…

超车之际,两台汽车已有一半车身平齐,范宁借助灵觉确定对方仅有一个人。

软毡帽外沿从对方驾驶位伸出,同时对准己方的,还有霰弹枪的枪管。

连续“轰”“轰”两枪,范宁双手稳住方向盘,同时本能地将头偏了下去,但随即他发现这车窗玻璃有一定的防弹效果,每枪都未完全将它击碎,转眼又被琼给修复好了。

距离已足够近,下一刻,范宁无形的灵感丝线一束探向对方手中的方向盘,一束探向他汽车引擎盖内温度最高的那个核心。

灵感模拟互相拉扯时,范宁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定的阻碍,就像身躯穿过一层冰之壳般,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自然无法直视对方车内的情况,仅从外在表现来看,不像是彻底熄火的样子,只是在下坡路上歪歪扭扭了起来,并且在失控几秒后就恢复了正常。

但这已经够了,范宁已经超到了他的前面。

刹车踩下,方向盘猛地一拧,轮毂在地面磨出白烟,一股浓郁的橡胶臭味弥漫车舱,整个车身直接横在了桥梁上。

“咔!——”

早在范宁完成超车后,小汽车就在一路点刹,此时带着刺耳的声音停在了自己面前三米多处。

在这一瞬间,范宁终于看清了驾驶位上坐着的额头宽阔,眼神冷峻的年轻男子。

正是之前在拍卖行发疯烧画的特巡厅前调查员迈耶斯·本杰明!

双方顷刻间目光交锋,当看清是三对一后,本杰明已下定决心不与纠缠。

“这个家伙行事不像疯了的样子啊?”

范宁停稳后,唰地一下从座位底下拔出了自动手枪:“希兰,别让他打方向盘!”

挡风玻璃后的本杰明准备掉头,可他突然感觉周围景物光晕旋动,思维像是掉进了粘稠的浆液里,整个方向盘打死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横在路上的大车前后车窗摇下,范宁和希兰同时持枪,对着小汽车的轮毂扣动了板机。

“砰砰砰砰!!——”

轮毂泛起冰雾,第一粒子弹穿透了黑色橡胶的纹理,整个弹身没入其中,而后面的子弹却仅仅只是打出了一簇又一簇的碎冰。

本杰明果断放弃了掉头,挂入倒挡,直接踩下油门。

同时,一个闪烁着火花的黑色小物件被抛出,飞向了范宁的车。

火花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比平时要慢,本杰明下脚也有些迟缓,但后者没让他耽误太多的时间,小汽车已在桥上开始缓缓后退上坡。

范宁和希兰迅速摇回车窗,当它缓缓贴近汽车时,车窗已经关闭。

但玻璃却彷佛被熔穿了般,这个不起眼的物件直接穿过它落到了后座!

“手雷?”范宁脸色大变,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起身探向后排,伸手欲捞。

银白色的流光从希兰眼眸闪过,这颗手雷的引爆同样经历了更长的时间,直到范宁将其往本杰明倒退的汽车掷出后,才在后者的挡风玻璃前爆炸。

漫天冰块从对方车身上爆裂而出,就像某层被击碎的外壳,同样碎裂的还有他的挡风玻璃,汽车前灯也一并熄灭。

“妈的。”看着对方的倒退速度越来越快,范宁忍不住骂了一句,重新挂挡加速。

本杰明的霰弹枪一直没找到换膛的机会,但换也无用,因为他发现此时手枪射出的子弹,在对方挡风玻璃上造成的裂痕照样马上就恢复如初。

一个退,一个进,双方大眼瞪小眼,但由于排量差异,加之倒车的本杰明多多少少有些维持不住直线,双方的距离再度拉近。

“砰!”范宁的车头直接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双方引擎盖卷了边,速度均缓了一缓,再度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次碰撞,引发了某些连锁反应,那副原本卡了子弹的前轮轮胎,裂出了更长的缝隙,漏气也更加严重了,小汽车倒车的轨迹越发歪歪扭扭了起来。

琼抬起右手,凌空挥下,手指在空中划出紫色的荧光。

砰地一声闷响,本来只是轻微豁口的轮胎爆掉了。

这一下子,本杰明的汽车在高速倒退之下彻底失控,刹车也稳不回来。

整个车身就像口子没扎紧的气球一样,在桥面连续甩尾转圈了起来。

“嘭!!!”

更大的剧烈撞击声响起,铁皮零件纷飞,小汽车直接冲破桥梁护栏,卡在了上面。

车身冒着青烟,前半部分完全悬在了普肖尔河的高空之上!

范宁和希兰持枪,琼手里捏着咒印,三人缓缓从后方围了上去。

此时他似笑非笑地出声调侃,但实则无比谨慎小心,放于兜内的左手,还握住了一枚近日花了近1000磅再次刻制的“烈阳导引”。

“本杰明先生,车技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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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7章 另一道门扉(4K二合一)

桥的另一侧,原本微弱的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可闻。

“希兰,先把这群人撵走。”

这事情既牵涉到自己的美术馆又牵涉到特巡厅,进入警安局视野也就会进入特巡厅视野,范宁想了想还是谨慎行事。

六七辆摩托车的头灯从坡面之上冒出,为首的警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黑色人影,正欲朝天鸣枪示警,却发现自己思维集中不起来,胳膊也过了好几秒都没抬上去。

“指引学派行动。”轻柔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五颜六色转动的灯光映照着少女精致的脸。

“有知者?…”这位警察表情愣住,原地思索了几秒后,稍稍行了一礼,然后缓步走上前,看到了少女伸出的证件。

按照管理规定,官方组织在查处神秘事件时,若没有命令他们辅助,则无权查探。

摩托车纷纷掉头,当希兰走回已冲出桥面半截的小车旁时,发现眼前这一幕有点奇怪。

藕断丝连的主驾驶车门,晃荡两下后急速坠河,本杰明侧方而坐,双脚伸出车外,叼着半截雪茄,望着脚底下流淌的黑色河水。

车身像个跷跷板,正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轻轻一荡一荡。

黑夜之中,另外两人站在桥边,和悬空而坐的身影隔空对视。

一副热心路人劝解轻生跳河男子的场景。

片刻后琼打开了汽车后备箱,五捆画布卷轴映入三人眼帘,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数量少,尺寸也小,相对于后备箱的宽敞空间,看上去倒显得空空荡荡。

“没想到我猜错了。”范宁冷笑一声,望着那道坐在悬空驾驶位抽烟的身影,“怎么,你还有着一定的艺术品位,并非是来者不拒的那种?.我原本以为你会把它塞满…”

希兰的血压明显在跟着范宁一块升高,表情和语气均带着讥诮:“特纳美术馆的油画藏品还有三百来幅,按照拿取比例来算本杰明先生的眼光还挺挑剔。”

“仅此几幅能看且有用。”本杰明仍旧带着浓厚的鼻音,“不过我对垃圾色彩的容忍度在逐渐提高,为了节约时间,没烧其余的画可惜啊,动作还是太慢,看来我得破财了”

“破财?”范宁起初因为他的措辞感到有些恼怒,但随即被他后面的话弄得疑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跟不上这个疯子调查员的逻辑。

“如果能不花钱,谁想多花钱呢…”本杰明吧嗒吧嗒猛吸了几口雪茄,语气轻松中带着无奈,“可是我也不想被你逼得跳下去…见鬼,这普肖尔河面全是油污、垃圾和陈年粪渣,你还是开个价吧。”

说完,他右手一挥,烟头坠落入河,火花的轨迹被黑暗吞没。

很显然,目前的局势他带不走任何东西,而且这个尴尬的所卡位置,也没法指望能在三人的手枪和咒印之下体面地慢慢挪回桥面。

但他可以跳下去。

作为一名已晋升中位阶,同时研习“烛”“荒”两相位的有知者,他总有他的手段,不至于摔死或淹死。

范宁一行三人留得住画,留不住他。

“…….开个价?…”范宁只觉得这事情越来越荒唐了,他理解不了这个家伙的行为,可此时此刻他的诉求又是那么合理。

本杰明探身,从驾驶室脚边摸出了一个钱包,就那么坐在半空,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起钞票来。

“200磅可以让我从车里慢慢钻回去不?”

“看来你没疯?”范宁收回手枪,拿着烈阳导引在手中不断换边把玩,“有意思了,调和学派在毕业音乐会上阴了博洛尼亚学派一把,特巡厅的调查员又摆了调和学派一道…本以为就是这么一回事,结果现在收容的‘幻人’溜了一圈又回去了,谁能想到这位调查员早就加入了调和学派…”

“调和学派或成最大赢家?”他戏谑一笑,“你当初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特巡厅永远做着正确的事?…不过说起来,既然你能被特巡厅派出去收容‘幻人’,说明起初他们仍然是抱着这个动机在操纵毕业音乐会的首演资格,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只不过是你们两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范宁先生,我在你的各种判断里没找到一句是完全正确的。”本杰明开始按顺序逐项点评范宁所说的话,似慢悠悠地自言自语,“首先我现在,在你们这群人眼中多半就是疯了,当然其实脑子真正有毛病的是你们…然后我没有什么早就加入调和学派,调和学派也不存在加入一说…

“最后那个‘幻人’也没有什么溜了一圈又回去了,那件烟斗礼器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收容后早上缴封存,现在正好端端地放在特巡厅大楼的封印室里…”

“…你丧失了对事物的判断能力,这充分说明你现在脑子有问题,状态很危险,需要一些救命的知识。”本杰明再度摸出一根雪茄叼上,颇为关切地隔空瞟了范宁一眼,眼神怜悯而真挚,“方便的话借个火?打火机刚刚点完后,手一抖掉下去了。”

…这个家伙的说话和表现还是感觉有点不正常啊。

范宁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你没加入调和学派?那你最近这都是在干什么?代表特巡厅表演特色行为艺术?”

在范宁提问的过程中,本杰明手中烟头无端燃起,缕缕烟气飘出。

“多谢…不过还是想说,和你们这群人交流起来真费劲。”本杰明缓缓摇头,“调和学派不需要那种古板的加入流程,只要你真正洞见了‘画中之泉’的真理,立志于做一个带领人类攀升的先驱或殉道者,那么你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的一员…”

“至于什么‘幻人’?关我屁事。那玩意是特巡厅挤占你们指引学派曾经的‘碎匙之门’攀升路径用的,我们对其并不感兴趣,只有特巡厅这帮无聊的家伙,天天除了寻找虚无缥缈的器源神残骸,就是嚷嚷要加强对有知者的管控力度,关他屁事?…要是大家都学会用‘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来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必然会清净许多…”

本杰明说到这,鼻孔缓缓喷出两道烟气:“看在你借火的份上,我随便分享了你一些真理…那么看在我治好了你脑子的份上,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200磅,让我爬出来从桥上回家吧…妈的,这条河太臭了。”

范宁盯着他,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思索表情。

这位前调查员看似说话有条理,实际上明显夹杂着疯言疯语。

可其中有巨大的信息量,是范宁此前不清楚的!

从本杰明先前的说法中去推测,他在毕业音乐会上代表特巡厅收容“幻人”,以及出手救下自己和两位校长,再在完成任务后上缴烟斗礼器…这个时候他应该是一位正常的特巡厅调查员。

但是再往后思考,范宁心中的疑惑就一个接一个冒出。

难道他是在后来调查调和学派的“画中之泉”时,精神出问题了?

特巡厅在寻找虚无缥缈的器源神残骸…器源神是什么?

“碎匙之门”竟然是指引学派掌握的核心隐知?特巡厅要挤占这段攀升路径?什么叫攀升路径?又何来挤占一说?

“幻人”竟然和“碎匙之门”有关?难道这是一把密钥?…那琼所说自己的灵性状态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都是“碎匙之门”的密钥?

如果说上述疑问主要产生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范宁的隐知掌握有限,那接下来一点他就彻底想不明白了:

假设本杰明没有撒谎,调和学派对“碎匙之门”以及“幻人”不感兴趣,那他们为什么要在毕业音乐会上进行邪恶仪式?——这一点若解释为,地下聚会主导者是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是特巡厅的人,特巡厅对“碎匙之门”感兴趣,是可以逻辑闭环的,但琼的记忆里有调和学派的威胁,而且他们的确对琼有所图谋,就解释不通了。

“范宁先生,你要加钱就直说,200磅的事情你考虑了五分钟了。”

本杰明看范宁一直盯着自己作思考状,出声提醒道。

范宁回过神来:“你啰嗦那么多一堆,所以你没事偷我画干什么?”

“范宁先生,你病得不轻啊。”本杰明耸了耸肩,让车身一时摇晃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说了吗?首先就那几幅能看且有用,其次,我忍住没烧其余是因为我宽容,再次,我能不花钱为什么要花钱。”

“哦?哦…”范宁到现在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本杰明这番言论先是狂妄,而后罪恶,最后无耻,在范宁看来比起那些恶意的艺术评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毕竟是发疯了。

范宁露出滑稽的笑容:“行,那你给我说说,其余三百来幅画怎么就不行了?”

“色彩,主要是因为色彩,你难道不觉得,那些颜色垃圾且恶心吗?就像普鲁登斯拍卖行的那些被我烧掉的画一样…哦,天啊,光是回忆就花费了我巨大的勇气,马莱那副静物的绿叶上就像有蠕虫在爬,餐布的紫色简直像拿块臭抹布塞进了我的嘴里和鼻里;库米耶的蓝色天空看得我耳边就像有人在敲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那克劳维德画太阳,见鬼…调的那红色让我觉得想吐,啊,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本杰明突然松开了燃烧的雪茄,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胸口和脖子,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绷了起来。

“哇——”

污物从他口鼻呈喷射状呕出。

“哇——”“哇——”“哇——”

他整个人在驾驶位上来回打挺,晃得小车摇摇欲坠,吓得范宁赶紧把后备箱的画布卷抱了出来。

三人惊呆了。

谁能想到他所说的“看了恶心想吐”是字面意思?

本杰明呕出的污物先多后少,足足吐了一分钟,感觉把胃肠都快给掏了出来,再次抬头时,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清了清嗓子,又呸呸吐掉几口口水:“对于已经洞见了美的本质的人来说,这种体验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幸亏文森特这位伟大的艺术家…他总算画出了几幅接近真理的作品,这一定有助于我打开‘七光之门’…”

…又是一道门扉的名字。范宁试探着问道:“…七光之门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是本杰明再度的干呕声。

这位前调查员情绪反复无常起来,对桥边站着的三人气势汹汹地咆哮道:“卡洛恩·范·宁我警告你,别再让我看到你美术馆的那些垃圾画作,不然我一定把它们烧得连渣子都不剩!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蠢货!!”

“你说谁瞎了眼?谁允许你去过美术馆了,不要脸!”

琼被牵连着一块指着鼻子骂,她脸蛋上露出气愤的表情,准备上前一步同他理论,被范宁一把拽住手臂给拉了回来。

“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希兰小声说道。

范宁摇摇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那五幅画作,解掉捆绑绳子,逐一缓缓展开。

「《山顶的暮色与墙》,70x90cm,布面油彩,落款文森特·范·宁。主色调偏金黄。」

「《蛇蝎的视角》,40x50cm……主色调偏紫。」

「《某情绪下所见之深渊》,40x50cm,布面油彩,落款文森特·范·宁。主色调偏青色。」

「《银镜之河》,70x90cm……主色调偏银。」

「《关于极端不对称容器的创作式写生》,40x50cm……素描画,黑灰。」

琼借着桥上稀疏又微弱的煤气灯光看去:“卡洛恩,这都是你爸爸画的吗?我觉得的确很好看很好看,哪怕是那副素描都充满着明暗和光影的诱惑力。”

范宁眯起眼睛,他的确觉得,这几幅的色彩运用到了某种接近伟大的程度,颜料调和得如群星归位般恰到好处,任何微弱的平衡打破都会立马使之黯然失色,那些或饱满或劲道的笔触在翻滚、旋转、高歌。

这几幅画都未曾公开在画廊展示,其中二三五是一直放在储藏室的,第一和第四挂在父亲的办公室,范宁去年初探美术馆时见过,但是光线比现在的夜晚还要更黑,自己当时又没有掌握灵觉,而且注意力在破译音列残卷上面,未曾发现这种高涨的美感。

而此刻,这看得他脑海中似有彩色气泡升起,再如同烟花一般爆开。

琼又问道:“…不过这相对于特纳美术馆的其他画藏,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相位的主色调?”希兰提出推测。

“有可能。”范宁尝试逐一罗列,“金黄是烛,紫色是钥,青色是烬,银色是荒素描?黑白灰,这算衍?”

那么

这里只有五幅,按对应关系来看,缺少“茧”和“池”。

“你烧掉了《绿色的夜晚》?”范宁心中一动,试探着通过问本杰明问题的方式,提及这幅可能同样存在问题的画作,看看本杰明是什么反应。

感谢8月2日,暴走的龙神炮、nmgsszl、keyeyes、行云执事、我是痞了、书友尾号1270、ケ井中月ケ、书友尾号6652、谁能想起你的月票~感谢云上青苔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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