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擅闯闺房

“你和风见尚能说笑,为何待我如此疏远?卷云,听你叫我将军,我心里难受至极,恨不能让你捅上我一刀,我知你恨我,可如今你我祸福相依,我也决计不会再与你分开。你说,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菱花家的房顶,青砖木梁,破旧黝黯。

只有桌上一盏微弱烛火。

地下炭盆里燃着灰花炭。是范黎入冬前就开始派人陆续送来的,菱花一直没舍得用,到今日才用上。

屋内已有了暖意。

绵羊绒被子一直盖在脸下,长长绒毛轻拂在脖子里。白天冻了一天,此时脸出奇发烫,但浑身还是冷的,仿佛怎么也无法暖热。

这里可真是冷啊,我已想象不出从前在江南时的温暖了。太遥远了。

要说恨,怎么能不恨?即使情知他是无辜的。

我仰望着如河床光影微晃的昏暗房顶,生怕泄漏心底的恨意,等范黎的声音消散殆尽了,方轻声说:“范将军说笑了,你也是受人陷害,我恨你做什么?你做你的将军,我做我的无名老百姓,只要谁也不妨碍,自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过去的不堪,范将军若是一再提及,只怕是连往日的情谊都要没了,还请范将军自重。”

“不堪?”范黎嗓音苦涩,“你心中如是想……我不是,我虽犯下大错,可我心里对你没有一点亵渎冒犯之意,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是我平生所爱,我想娶你为妻,难道在你心里,就没有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没有。范将军也并非婆婆妈妈之人,为何一再明知故问?从前在扬州曹府我已说过,在我做你丫鬟那几日也说过一回。我对范将军并无男女之情。你我可为友,可为结义兄妹,但我觉得往后还是像范将军对菱花那样,君子之交,再好不过。”

“你当真以为顺从了蒋褚杰,就能过安稳日子?卷云,你想得太简单了。蒋褚杰此人非除掉不可。而且就算除掉了他,以你的处境,后半辈子都要小心过日子,我得护你周全啊。”

“就因为你,我才不能过安稳日子!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我余生更不得周全!”我生气道。

他总算不再言语,站在床边纹丝不动。

“我要睡觉,你快走吧。”我将绵羊绒被子蒙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半晌没有动静,我露出一双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第二日,天一亮,因担心下的雪太厚压垮了房子,其余人都到外面铲房上的积雪。

只有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听声音,范黎、兴儿和风见在房上铲雪,菱花铲地面的雪。

刚刚还听见菱花惊呼一声,让范黎小心些莫离屋檐太近了,突然棉帘一掀,就见范黎手里团着一个雪球走了进来。

他脸被冻得很红,径直走到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将雪球团来团去,神情淡然平和,干完了一个大活儿似的轻吁出一口气,闲闲道:“君子之交,其淡如水,也好。”

“你喝酒了?”他一开口,我才闻到一股浓浓酒气,“大早上就喝酒?”

“范将军——”兴儿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公子啊,该吃早饭啦——”风见也喊道。

我一愕,随即想到范黎只怕是喝醉了,便朝棉帘外喊道:“菱花,你来。”

“都出去!本将军和林姑娘说几句要紧话!”范黎扭头朝身后厉声道。

棉帘之外,再无声音了。

范黎转头回来,脸上已浮起了笑。

他手里的雪球还揉了揉去,嗓音已是低哑:“就是菱花,本将军也多有照拂,往后你有难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还是得帮你,你要不想见我。”他顿了下,沧桑的脸上又浮起笑,“那我,就尽量不与你照面,你觉得……可好?”

昨日寒风怒雪,今日天已大晴,阳光通过窗纸透进光亮来。

这时我渐渐看清了范黎的面容。

他双眼通红,在笑着,眼中神色却满是苦楚。

我“扑哧”一声也笑出声来,却马上转眸朝上看,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能开口道:“好,眼下便有用得着范将军之处,范将军可否借我两个兵,挑忠厚老实的,只要主子有令,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管服从听命,让他们跟着兴儿,也能守护我和菱花。”

范黎终于不再团手里的雪球了。

他眼神直直凝视着我,愣了片刻,才轻声道:“好,过几日就给你送来。”

(本章完)

第200章 他是好人

一连几日,都是晴天。

虽不能开窗,白天日头照进屋子里来,也觉得阳光灿烂。

因我伤了腰,一时挪动不了,只能暂居在菱花家里。

蒋褚杰听说了,派人送过来几箱东西,皮料、药材、脂粉及银骨炭等诸物。

来人说:“我家大人说了,宅子已好了,随时恭候姑娘,眼下且让姑娘受些委屈了,还缺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送走那小厮,菱花赶紧闩了门,面色惊惧道:“蒋大人怎么知道你还活着?卷云,这可不是小事,他要知道了,那这秘密不就守不住了,可还有谁知道?”

我道:“除了你我、兴儿、范将军和风见,再就是蒋大人了,放心,再没有别人了。蒋大人呢,你也知道,他可是个好人,素来靠谱,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皇上在戏院遇刺,多亏他仗义出言,才说动汤寿为皇上拔剑疗伤,那之后不久,我被汤寿当做嫌犯带到镇守公署,也是他借故拖了汤寿两天,我才没遭汤寿祸害,所以他是可信的。”

“他能当上知府,还是我帮他美言了呢,你说,我既来了北境,又被他看见了,也只能坦诚相告了,蒋大人多精明的人啊,他岂能不知干系重大?再说,他揭发了我,于他也全无好处呀。”

菱花缓缓摇头:“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汤寿把你带走了,他很快被治罪,你也被放了回来,你说蒋大人拖了汤寿两天,莫非,蒋大人知道汤寿会出事?”

她噤了声,神色惊诧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曹君磊、蒋褚杰,于皇上而言,功不可没。”

菱花久久陷入沉思,突然紧紧攥住我的手:“卷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登基以后。”

“根本看不出来……那你更要小心了,卷云,我现在脑子里都是他在王府里一箭射死小厮情形,还有徐府满院子的死人,太可怕了。”

菱花惶恐不安:“你离宫,是不是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他待你……不好了么?”

我眨了眨眼睛,笑道,轻抚着她的手:“皇上,并不可怕,其实他还是如从前一样,温润尔雅,只是他好不容易坐了那个宝座,总要使些雷霆手段。菱花,许多事,都并非是非对错可论,也有许多迫不得已。事关朝政,期间种种,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世上已没有林卷云了,你只要忘了我从前的身份,过寻常日子,还怕什么呀。”

“可我还是心中不安。”菱花叹口气道。

“你那是杞人忧天,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说是不是?”

菱花“嗯”了声:

“你说得有道理,光想以后也没有用,不如过好现在的日子,而且这里是边疆,真正是山高皇帝远,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对了。”我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兴儿说着,已掀开棉帘进来。

我道:“蒋大人的人走啦?”

兴儿看了我一眼,说:“走了。不过,又来了客人,范将军让风见送人来了。”

“让人进来吧。”

隔着屏风,风见朗声道:“你们两个,过来!以后你们就负责守卫赵姑娘,只听命赵姑娘一人,听清楚了么?”

“属下遵命!”

风见又道:“给赵姑娘介绍下自己吧。”

我道:“不必了,范将军挑的人,我放心。赵兴啊,你领两位兵士歇歇脚去吧。”

兴儿带人走后,风见道:“菱花姑娘,可否让我和赵姑娘单独说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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