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神通广大!

翌日清晨,晓雾未晞。

南阳城西,八人八骑,轻踏郊野,因天色尚早,兀自按辔徐行。

遥望前方山岗,其势逶迤。如潜龙伏地,首尾皆隐烟树。

娄若丹的心情略显复杂。

“常闻江湖高客,樵隐深山,但也只是道听途说居多,真要说见.”

她微微摇头,没再朝下说。

昨日闻听陈瑞阳之言,她即刻出去调查,果有其事。

甚至陈瑞阳之言更为朴实,市井荒诞之说,多涉阴阳幽冥,众口描绘,栩栩生动。

纵然她是个女中豪杰,此刻临近卧龙山,看一派烟笼,心下也多添异样。

陈瑞阳望着山岗:

“昔日武侯躬耕,茅檐听雨,今虽苔痕侵阶,岁月有迁,风致犹存。”

“或许.”

“这一方水土对能人异士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吧。”

娄若丹认可点头:

“苏运是南阳帮老人,最早跟随杨镇打拼的几人之一,这位易真人叫南阳帮欠了好大的人情,倘若他开口,这份人情中的一部分要转到咱们牧场身上。”

“帮主有何顾虑?”陈瑞阳不明其意。

娄若丹举袖抹掉面上湿气:“其实我挺愿意接受。”

“哦?”

“场主奉行祖训,绝不参与江湖、朝堂争斗,一贯以商言商。易观主乃是江湖异人,不同于大家门阀,故而无此顾虑。”

陈瑞阳听她这么一说,心觉有理。

“真要得了这份人情,帮主打算怎么去还?”

“我还持昨日意见,不可生债。”

娄若丹提起缰绳:“等我见过这位易观主再说吧。”

“况且,荆山派这事没那么好解决。我要权衡一番,不能担了人情,却不成事。”

“陈老哥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提他是奇异人士,单凭南阳帮这份恩情,我也不会开罪于他。”

陈瑞阳本打算再啰嗦两句,这时把话压了回去。

卧龙岗并不远,他们骑马赶路,盏茶功夫便到。

天色尚早,没忙着登山。

娄若丹带人在山下游逛,看到一排竹篱茅舍,旧年桃符犹挂,户户相连,村落极多。

南阳商业繁荣,人口众多,这一景象不算奇怪。

只是

岗下白河村竟有早集,烟火气甚浓,娄若丹停马,自己下去打听问询。

逛了一圈下来,心中对于阴阳诡事的忌惮消除大半。

就连陈瑞阳都是如此。

乡民朴素,有什么说什么,当阳马帮的人只听到他们说五庄观的好话。

大家行走江湖多年,自能分别话语真假。

在他们眼皮底下伪装,没那么容易。

故而,众人接受了易观主风评极好这一事实。

娄若丹逐渐露出一丝笑容:“我对此行更有期待了。”

“五庄观守一方平安,又对这些乡里大行方便,看来易观主这个异人身上,要加上宅心仁厚、心慈好善八字。”

“场主知晓我们与这样的人来往,也会大加赞同。”

陈瑞阳笑道:“如果不来此地,属实料想不到。”

“这算是错打错着。”

“帮主,现在登山吗?”

娄若丹看了看天色,神情更显郑重。

她的想法已有改变,飞马牧场向来不排斥与各大势力结交。

既然有这样一位品性高洁的方外之客,怎能错过?

哪怕南阳的麻烦事处理不了,也可为场主结交一份善缘。

“走!”

娄若丹并不是往山上走,而是打马返回南阳城。

等他们再出城时,从八人变成了十二人。

其中不少人手上带着礼物。

拜山规格,变得更高。

陈瑞阳见到娄帮主的举措,心下大感认同。

若娄帮主没有这份眼力、判断,也不可能有能力朝塞北做生意,与草原部族、塞北大派打交道可不简单。

初阳破云,金晖斜照。

春寒料峭稍得平复,此时登山,正合时宜。

沿着古柏森森的道路,当阳马帮众人牵马上山,此处远不及飞马山城巍峨富饶,却岗峦含秀,独有他山之静。

溪涧初喧,石濑轻鸣解冻春水。

众人闻得溪声渐大,便拐过一弯。

入目是一座古观,静卧高岗,门前二鹤欲飞,木柱庄墙,大罗仙姑瞩目于鹤上。

陈瑞阳正要上前拜山,吱呀一声。

另外半扇观门从内打开,这时走出四条大汉。

这四人一个个肌肉虬龙,高大威武,眉目中各有霸气。

皆是修练霸王火罡的后遗症。

只此四人,当阳马帮这十二人,就找不出一个块头比他们大的。

叫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四人之后,又冒出四条大汉。

同样的威猛高大。

一时间,像是看到肌肉丛林。

哪怕他们慈眉善目,也叫人不敢小觑。

娄若丹往前一步,见两位小道童从观中走出,各怀灵秀。

“娄若丹携当阳马帮一众前来拜山,不知观主可在。”

“在。”

“娄帮主,诸位朋友,请。”

晏秋夏姝笑着请他们进门,夏姝又道:

“此间尚早,我家观主每日必修早课,请移步殿中。”

陈瑞阳有些好奇:

“怎不见单、章两位老兄?”

晏秋道:“两位大哥昨日傍晚下山办事,现在还未回来。”

陈瑞阳点了点头。

娄若丹对几名帮众叮嘱一声,叫他们放好礼物,只与陈瑞阳两人往前。

谈事情用不到那么多耳朵。

在鼎坛敬香后,被两小道童引入大殿。

殿中正有一人,面朝黄老二像。

看他的样子,像是刚刚起身,右手正执一卷经书。

他们才一入殿,那人便转过身来。

陈瑞阳与娄若丹对“易观主”这三个字早已熟稔,听说观主年轻,却不详其貌。

此时一见,二人不禁对视一眼。

这观主确实年轻,却瞧不见半分轻浮,与场主相仿,又似有股迥异场主的俊逸出尘之气。

只当他在山中清修,不以为怪。

“易观主!”

二人抱拳走了上来。

“两位帮主请坐。”

周奕微微一笑,这时已有观中门人送来茶水,两小道童各接一盏,为他们奉上。

“多谢。”

晏秋夏姝来到周奕身后,娄若丹的目光不由朝大殿高阁上的那幅《太平神剑赋》瞧去一眼。

正对应三人。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这位观主没有画中威严,也不见浮尘神剑。

娄若丹见过不少高手,却一点感觉不到眼前这位的武功底蕴。

越是如此,心下越是重视。

陈瑞阳见过真人,心中更为安定:

“今日匆匆拜访,颇为唐突。只因帮内之事被荆山派搅乱,心烦意乱,难得从容,还请观主不要见怪。”

作为飞马牧场的下属势力,说出这话,已是大给面子。

周奕自然不会端架子,“此事我早有耳闻,也知道你们的来历。”

娄若丹见他神态,不由问道:“难道观主认识我家场主?”

周奕摇头:“我与你家场主仅一面之缘。”

娄若丹微感奇怪,抱拳道:“请恕本人直率,不知观主为何要插手此事。”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加之我听闻飞马牧场有神驹,却又极难购得,若经两位帮主之手,恐怕不算难事。”

陈瑞阳与娄若丹像是出现了幻觉。

真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牧场的好马确实紧俏,但买马的难度与处理荆山派的麻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娄若丹顺势道:“观主若能助我们摆脱麻烦,我家场主定以神驹相赠。”

“好,”周奕一点也不还价,“七日以内,你们定能收到消息”

什么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当阳马帮的几位算是有所感触。

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卧龙岗上下来了。

白河村边的早集还没赶完,就是这么快。

拜山前脑海设想过的各种交流,或者被留在观中用饭喝酒等等都没发生。

娄若丹本就是一个办事直率干脆之人,可今天碰到这位,比她还要利落。

真是惜字如金,一句多余的话没谈。

甚至,她都有些怀疑.

“陈老哥,他真的只是要几匹马?”

“而且,城内不止荆山派一家,镇阳帮与阳兴会与荆山派密切,也在其背后站队,有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吗?”

陈瑞阳道:“我本就晕乎,今日见过之后更晕乎了。”

“不过,他对本帮应该没什么恶意。”

话罢连连摇头:“七天还是等得起的,先等等看吧。”

娄若丹觉得只能如此。

一行人回到当阳马帮,中午用饭时,他们还在商量。

“干等太过被动,我还没去过杨镇那里,今次由我去问。”

娄若丹吃过一顿饭,还是坐不住。

陈瑞阳没反对。

只是娄帮主还未动身,马帮门口一阵骚动。

来人竟是官署差役,虽说是官署中人,但都是城内大势力的门人手下。

“娄帮主,陈帮主,你们那匹货确实有问题,还请与我们走一趟。”

“有什么问题?”娄若丹皱着眉头。

“是我表达有误,”那差役笑道:“其实是货物扣得有问题,范堂主亲自来到官署,任掌门已经松口,你们可以将这批货取走了。”

二人闻言齐齐色变。

陈瑞阳确认一遍,差役还是这样回答。

不及细究,娄帮主点齐人马,派出五十余人一道去拉货。

官署在城北位置,近日湍河涨水,能听到城外哗啦啦水声,官署的仓库就在靠河较近的位置。

在官署仓库附近,娄帮主遇到了南阳帮的冷面办事人,八臂鸷刀范乃堂。

罕见的,范堂主朝他们露出一丝笑意。

同时又将一封官署文书递给他们。

“劳烦范堂主。”

“不必,”范乃堂道,“此前多有误会,任掌门丢的那批货找到了,与贵帮没有关联。”

陈瑞阳心中有气,但此事与南阳帮关系不大。

人家是南阳大龙头,胳膊肘不能总朝外拐。

“多谢。”

陈瑞阳拱手道:“本帮南北奔波赚点辛苦钱,一直为商作买卖,从不参与各大势力纷争,是绝不会与朱粲勾结的。”

“此次给大龙头添乱,还请代为转达歉意。”

范乃堂道:“你们还是感谢易观主吧,他为此出了不少力。”

话罢不愿多提。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范乃堂带着他们去了官署仓库,当阳马帮的人当面点货,一车不少。

这才告辞。

路过官署的大门,娄若丹与陈瑞阳还碰见了任志。

这位荆山派掌门摸着稀疏的胡子,一脸阴沉地走了上来。

“飞马牧场果然厉害,不过南阳周边最大的皮毛生意还是由任某人在做,两位真的不考虑与我合作吗?”

“牧场从不排斥与人合作,但任掌门狮子大开口,本帮还怎么赚钱。”

娄若丹轻哼鼻息:“总不能叫场主贴补我们吧。”

“言过其实。”任志摇了摇头。

娄帮主鄙夷一笑:“任掌门若真想做此合作,何不上牧场山城寻我家场主?”

“你此刻去山城,牧场一定欢迎得很。”

任志冷冷一笑:“娄帮主有胆魄,飞马牧场势大,但别忘了这里是南阳。”

“不错,这里是南阳,”娄若丹昂首与他对视,“本帮按照南阳的规矩做买卖,任掌门也不允许吗?难道郡城是任掌门的后花园?”

任志将冷笑收敛,转以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

“任某在南阳经营二十余载,从未有人这样与我说话,好,好得很。”

他又慢悠悠走入官署之中。

“帮主,你将他得罪到死了。”

“他是个贪利小人,买卖与他重叠,他却没胆量竞争,只要没打算与他合作,本就会与我们为难。”

娄帮主看得通透:“都这样了,还不能叫我赚点口舌便宜,让他难受一下?”

“再言之,难道我真的怕他?”

“若在塞北叫我遇上他的人手,哼,你瞧他的羊皮能不能运的回来。”

陈瑞阳无奈摇头。

牧场中似她这帮彪悍的不在少数。

“可想而知,咱们的麻烦还在后头。”

“陈老哥不必心慌,等把这批货处理完,我们再去一趟五庄观。”

娄若丹眼中闪着异色,“易观主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神通广大,你也发现了吧。”

“那是自然。”

陈瑞阳恢复认真之色:“七天?这才半天都不到,而且阳兴会与镇阳帮这两家今日也没见着。”

“更离谱的是”

“那范堂主说,荆山派丢的货又找到了。”

“哪怕是杨大龙头,恐怕也没这位的办事效率高。”

“帮主,你不会真的只送几匹马吧?”

娄若丹道:“我没那么蠢,几匹马才值多少?而且,我欣赏办事干脆的人。”

“这位比杨镇办事快,似乎也能靠得住。”

“不过,得先写一封信送往山城,把帮内状况与这五庄观之事告诉场主。”

陈瑞阳吸了一口气:“易观主说,与场主有过一面之缘。”

他没来由地添了一句:“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只是不愿与我们说。毕竟,这位长相不俗,场主更是美丽动人。”

“所以才对本帮的事这样上心。”

娄若丹惊悚地望着他:“厉害,陈老哥还想做月老是吧。”

“要不要我把你这胡说八道的话写在信里。”

“别别别,”陈瑞阳胡子一抖,急忙摆手,“那以后我哪有胆子回牧场,你就当我放屁.”

……

“侯帮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镇阳帮内堂,任志一脸愠怒地看向面前的马脸大汉。

桌上的江南好茶,也没心情去尝。

“说好一道瓜分当阳马帮,你怎临阵退缩?还有,我那批货在哪是不是你抖落出来的?”

镇阳帮的侯言眉头大皱:

“你应该怀疑是不是门内出了叛徒,那飞马牧场不缺金银,想收买你几个门人还不简单?我出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任志用指尖叩着桌子:

“今日范乃堂过来,季会主去应付海沙帮的人不在此地尚能理解,你又没有急务,怎不与我一条心?”

侯言叹了一口气:“任兄弟,不是我不够义气,当阳马帮之事我不能再管。”

“哦?”

任志面色阴沉:“侯兄有何苦衷?”

“飞马牧场被各方势力看重,影响奇大。”

侯言耸肩道:“你可知道,因为你这一点羊皮,我已被关中势力点名。”

“什么?”

“我的兵器买卖源头在关中矿场,这点你不会不知,侯某的一点关系,便是在沙家、独孤阀与关中剑派,这三家在关中矿场属于联盟关系。”

“这一次,我收到了独孤阀的令牌,叫我不要插手飞马牧场之事。”

“你叫我怎么办?”

“虽然我在南阳不惧怕这些人,可一旦违背他们的意思,我这矿场生意至少凉去一大半。”

“那么这上千号人,就只能跟着任兄你做箭囊、马鞍等皮毛制具了。”

任志才知有这回事,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没想到独孤阀会插手南阳之事。

“难道飞马牧场已与独孤阀达成交易?”

侯言的马脸拖得更长了:“我久居郡城,岂能知晓这等密事?”

侯言低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又道:

“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其实与南阳城无关,如果不是牵扯关中矿场,侯某必然奉陪到底。”

“此事侯兄可以询问阳兴会的季兄。”

“上次海沙帮的狮王、宇文家的公子死在南阳,如今有宇文阀高手来此,季兄与他们联络在一起,底气比我足得多。”

“……”

又聊过一会,侯帮主将任掌门送走。

“帮主,马帮的事咱们真要放手?”

方才一直端着茶盘,负责在旁倒水的老者问道。

“当然不管。”

侯言冷冷一笑:“咱们在其中的生意远不及任志,得小利承大害,岂能为之。”

“而且”

他变了脸色:“那是独孤家老宗师的令牌,这什么意思?得罪飞马牧场,岂不是等于和独孤阀死扛?”

“我再插手,咱们在关中的人,恐怕要被关中剑派杀个干净。”

那老者欲言又止

侯言道:“可是疑惑我为何不告诉任志?”

“你想想看,我和他有多少买卖是做在一起的?他若是和罗长寿一样死掉,咱们不就发财了?”

“湍江派倒下,其手下被各家接手,郡城总体又没什么损失。”

“少一个说话的人,那可正好。”

“如果任志跟着完蛋,城门防务轮换就成了六家,我们镇阳帮一年能轮上两次,只这一点,就能给我们多大的方便。”

“任志如果没傻的话,现在该去与当阳马帮和解,再让利合作,这事就摆平了。”

“总想着一口把人家吃完,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侯言不屑一笑,一旁的老者也笑了

任掌门出门后,并没像侯言预料中那样去寻当阳马帮。

今日在官署前冷言对峙,现在妥协不是把脸送给别人踩吗?

任掌门一路走到城中一家旺铺,匾额上写着“霍记”二字。

这家店铺的老板叫霍求,是个武功高手,且出手极其大方,与城内诸多大势力走得近,故而生意兴隆。

此人有路子,能从漠北搞来各种稀罕货。

南阳众多掌舵人中,唯有任掌门与漠北势力常打交道,故而对霍求的底细,有所了解。

霍求只是他的汉人名字,他还有一个突厥名,叫做.

“科耳坡,”任志见到铺中一位鹰钩鼻男人,直接喊出这个名字。

霍求顿时会意,咧嘴笑出大门牙:“任掌门,你终于肯拥抱草原,突利可汗知道此事,定然欣慰。”

“我们可以有更多合作。”

任志说话间与他来了个拥抱,霍求将他拉到顶楼密室。

草原势力对中原多有渗透。

这科耳坡,便是小可汗突利安插在南阳的眼线。

半个时辰后,任志坐上科耳坡提供的马车,朝着城南而去。

靠近城郊位置,马车停靠在两株巨大的柳树旁。

树边有一条小河,不算干净,河对岸有一连排木屋,停了不少马匹。

正有一大群汉子一边喝酒一边围着矩桌赌钱,哄闹喝骂。

门口挂一木牌,上书“猿驮”。

这是一家口碑不太好的马帮,此前还与当阳马帮有过冲突。

任志私下处理过他们的脏货,所以往来密切。

几位赌钱的汉子朝任志看了一眼,他着一身长袍,头顶戴着兜帽,故而看不清脸。

一位持刀大汉准备将他喝停,却看到任志手举一块身份玉佩。

凶脸转为笑脸,请他入此地最雅致的天井院落。

大院中有二三十人,正商议着什么。

见有客来,领头四人打出手势,周围人搬来一把椅子,之后全部散去。

这四人一眼认出了任志。

虽说对面是一派掌门,四人也丝毫不怂。

如果动手的话,任掌门面对他们联手,活着出去就算赢。

“叮~!”

猿驮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一齐弹起铜板,又落在手上。

反复如此,动作整齐一致。

而他们的眼睛,则齐齐盯着任掌门。

四当家面带微笑,“稀客呀任掌门,有什么生意关照?”

任志道:“人头买卖。”

登时,三位当家的都握住铜板。

四当家谨慎道:“任掌门应该晓得规矩,城中几大势力的人我们决计不碰,因为我们要在南阳吃饭。”

“如果牵扯到大派门阀,那更是不碰,因为我们还要在江湖上吃饭。”

“不怕你笑话,哥几个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

任志道:“我要杀一个乱卖人情之人。”

“理由管不着,你只说是谁。”

任志望向城西:“卧龙上有个年轻道士,唤作易道人,杀了他。”

四当家摇头:“道门的人我们不碰。”

“乡野偏观,算什么道门,只是有几个闲散门人。”

四当家又道:“这人我知道,听说有沟通幽冥之能,是个奇异人士。有风险,我们不碰。”

“江湖谣言,有什么可信度?”

任志声音变冷:“巧的是他有一手破罡煞的真气,这才与南阳帮有恩,其余稀松平常,一个不及弱冠的年轻小道士,你们怂成这样?”

“那下次也不必找任某处理脏货。”

他起身要走,四当家笑着阻拦:

“可以,但是得加钱。”

“多少?”

“一千贯,外加两家东城铺面。”

任志嘴角一抽,想到今日所受憋屈:“做得干净点。”

另外三位当家各都一笑,又开始用大拇指反复抛弹铜板。

四当家极为专业:“杀完人,直接朝白河一丢,飘到下游,南阳帮想找都找不到。”

“我再给他写个牌子,贫道云游不在家,保管干净。”

任志很爽快:“明日给你们送钱。”

四当家也是爽快人:“见钱当天磨刀磨斧,第二天动手,第三天给您传讯。”

“好。”

任志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上,有两名精瘦的黑衣汉子出城西跑到五庄观内。

鲲帮从去年就一直盯着任志,此刻耽误半天就搞来了最新消息。

周奕看完情报,立刻从大殿朝后院走。

一盏油灯下,回纥少女正在调配颜料,很是生疏。

“表妹,正事来了。”

阿茹依娜放下画笔,抬起眼睛望着他,因被打扰到,微微有些不满。

“什么正事?”

周奕瞧着那些颜料,朝天上一指:“这云压得越来越低,多半明日就要下雪。”

“你对作画感兴趣,那必须要明白,只在室中,难求真谛。”

“作画,需要写生。”

“写生?”

“没错。”

周奕一本正经:“写生是艺术的呼吸,画师能借此触摸到真实世界的肌理。”

“这也对你修炼娑布罗干大有帮助。”

回纥少女不是太懂,但也没有拒绝:“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依娜望着他,幽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着光亮,轻念了一声“好”。

“你继续配色,”周奕满意一笑,转身离开。

回纥少女坐了下来,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

那似乎是某天师得逞时嘴角笑起来的弧度

“师兄,为何不是今夜动手?”

夏姝与晏秋围在周奕身旁,看他给陈老谋写锦囊。

城内有一个情报头子坐镇,优势实在太大。

巴陵帮海沙帮接连受挫,加上周奕现在的关系,鲲帮已在南阳如鱼得水。

“哦”

周奕写字条时抽空回了一句:“因为今夜任掌门的钱还没有送到,明晚正好。”

“任何大派掌舵人,都必须懂得理财,尤其咱们起于微末,更要兢兢业业。”

“师兄英明!”两小各趴一边,笑着夸赞。

翌日。

就如周奕预料,一场春雪飘洒南阳。

早春的清光与雪色相映,天地皎然,直如琉璃世界。

这是平静、安宁的一天。

直到夜色降临。

两道身影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声下了卧龙岗,周奕没有带湛卢,依娜也没带那柄火剑。

“这就是你说的写生?分明是争斗杀人。”

回纥少女早猜到了,只想听他怎么回应。

“今夜我们不下山,明夜他们就会上山,还是要动手,我在极力维护观内安宁。”

“如果你一直待在观中,不理会当阳马帮,这些人就不会找上门。”

“那还会有别人找上门,只得一时之静,我想要永远的宁静。”

回纥少女还要再辩,又听耳畔传来声音:

“宁静到就算大尊善母找来,表妹也可以安心作画。”

少女扭过头,不再看他,清清冷冷道:“走,去杀人。”

“艺术不要这样直白,我们是去写生。”

“嗯,找猿驮马帮写生”

二人绕城而走,走向南边。

翻过城墙,正好在城南之郊。

虽然陈老谋在信中指了路,周奕还是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

他们远远待在一棵大柳树上。

“你觉得杀那四个当家的难不难?”

“不难,只要他们不跑。”

依娜继续道:“这里人有点多,如果四下跑散,想全部杀光几乎不可能。”

“有人走脱的话,会不会有麻烦?”

“任志对这边的事门清,哪怕灭口也是一样的效果,不过得把那四个领头的做掉。”

周奕叮嘱一声:“待会你跟着我,先不要说话。要么等我先动手,或者你觉得有把握一下杀掉两个领头之人时再动手。”

“如此一来,这四人一个也跑不掉。”

依娜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猿驮马帮散在外边的人三三两两回屋。

门口还有一圈人赌钱,比较集中。

更外边,有几个放哨的。

差不多了。

两人从树上跃下,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回纥少女本能的收敛脚步,但见到一旁的天师正常行走,她便有样学样。

二人光明正大走向马帮驻地,又在晚上,自然引人怀疑。

“什么人!?”

最远处的放哨之人低喝一声,提刀走来,木屋前赌钱的人不禁抬起头张望。

周奕压着嗓子低声道:

“任掌门有话,明日计划有变,当然,我们也愿意多添些金银。”

“带我去见几位当家的。”

放哨那人哦了一声:“来吧。”

他在前领路。

赌钱的那帮人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是放哨的将人从远处带来,那便不用担心。

敢这样与他们接触,多半是熟客。

“来来来,继续继续!”

“押押押,快押!”

“……”

放哨的汉子一路将他们领到一间大院,大当家与三当家正在喝酒。

二当家的刀刚磨好,与四当家一道走来。

二人都皱着眉头。

正常夜里来人,都是提前说好的。

对于生客,他们可是防范得很。

“两位是什么人?”

放哨汉子往前一步,正要开口.

突然,

那放哨之人包括二当家与四当家在内,三个各听到一声刺入脑海中的剑鸣之音!

在这个位置被阿茹依娜偷袭出手,

娑布罗干的天顶精神秘要,在先天真气的鼓动下,几乎被三人吃满。

他们的眼睛中只剩下剑影,

还有一阵迫切想要喝水的干枯之感。

无垠的沙漠,将三人彻底埋葬!

二当家才磨好的刀,砸在地上。

火妹出手突然,周奕却是最快反应的那一个,大蓬血雨尚未溅洒,大当家和三当家愣神的刹那,

周奕已展轻功,一剑递向那最魁梧的汉子!

“轰!”

大当家与三当家在极致关口,同时按在矮小的酒桌上。

二人真气灌入桌内,

猛然掀起!

可这依然挡不住长剑刺穿酒桌,

大当家抱着自己的喉咙,朝后滚去。

他的手全是血,喉咙劈洞,脑袋越来越昏。

“啊!”

三当家怒吼一声,一掌打来,周奕聚气,翻手间,左掌回击!

才一对掌,三当家神色大变。

直觉掌力泥牛入海!

面前这人嘴角泛笑,浑身衣袂忽然狂舞,

那倾泻出去的劲力,竟是自己的真气所化!

周奕早不是当初的铁脚仙。

如今开凡穴为气窍,斗转星移之法,便能将对手劲气化入气窍中,再以气发手段倾泻体外。

这便是他脉气循环配合气窍的逆天法门!

对于这种内力不算高强的武者,简直就是神乎其神。

三当家的表情就和见了鬼一样。

这岂不是相当于不断用劈空掌力打空气吗?!

“你就这点本事,也要来杀我?”

三当家闻言面色惨变!

他心志失守,提气不稳,顿有一股浩然真气猛冲入体!

完了!

此时难以撤掌,被周奕以大禹谟破罡破气法门打入经络。

“轰!”

三当家身体才撞在墙上,心脉已被追刺一剑。

“任志,我草拟娘,你选的对手”

周奕纵身朝屋外跃去,依娜已在大开杀戒,地上躺了十来具尸体。

除了四大当家之外,其余人的武功只算稀松。

几名好手第一时间冲进来时,各都饮恨。

周奕感觉少女火气很大,不知是谁惹到她,简直化身为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猿驮马帮这伙人当真是欺软怕硬的好手,

等周奕这个怀着杀人技的第二魔头冲入瞬间连杀六人后,已是将这些人吓破了胆。

片刻后.

猿驮马帮彻底安静下来。

依娜站在屋顶,静静望着周奕在院中翻找。

将一包金银铜钱收好后,又在四大当家的尸体上做了一些手脚。

出门之后,将外边赌桌上的银钱收起。

这时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到方才的天井院中,顺手一拽,将一样东西塞入怀内。

这才跃上屋顶。

回纥少女的心情不是太好。

她望着茫茫夜色,望着满地的尸首,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似乎又回到了在漠北杀戮的日子。

这与在大明尊教没什么两样。

对于这样的“写生”,此时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你好像很不高兴,这帮人怎么惹到你了?”

二人沿路返回,上到了城墙上。

“我讨厌别人乱看。”

周奕瞥见她姣好的身材,又见她目色暗淡,脸上像是泛出不好的回忆。

雪夜城墙上,这位异域美少女正怀着一种周奕没法体会的淡淡忧伤。

于是他从怀中摸索,将天井院落中一物拿了出来。

“别生气,送给你。”

依娜一呆,又听耳旁的声音道:“这是从四大当家躺尸的院中取回来的。”

“你方才折返回去,为了这个。”

“是。”

那是几株琼苞玉蕊、独爱冰雪之净的梅花。

血腥气还在,但是压不住梅花清而不冽、淡而弥永的香气。

少女凑近,闻到一股血中暗香。

这一刻,杀戮、尸体、争斗.

与漠北一样的环境,却又全然变了。

依娜眸中的淡淡忧伤不见了,不着痕迹地看了身旁的某位天师一眼。

他赚了一波大钱,心情很好。

少女现在的心情也很好,所以是皆大欢喜。

“这算‘写生’吗?”

“当然算。”

“接下来你就以梅为题,如果画出一株生动的梅花,就算初步成功。”

依娜嗯了一声,两人下了城墙,逐渐消失在雪夜之中.

……

“谁干的?!”

荆山派内,任志打碎茶盏。

猿驮马帮一夜死绝,他感觉到自己被人针对了。

下手边还有两人,皆着劲装武服。

其中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子道:“会是五庄观吗?”

另一位老者摇头:“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动作,更没这个实力。”

“要么是这位四位当家得罪了人,一切都是巧合,要么就是飞马牧场的人干的。”

“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极大!”

老者目光深沉:“马帮的人全死在剑法高明人之手,而独孤阀,正好有碧落红尘剑法。”

“结合掌门从镇阳帮得来的消息,如果是独孤阀出手,便大有可能。”

任志与另一位长老闻声点头。

“胡老,你觉得该怎么办?”

副掌门胡兴罗将五指一拢,抓碎瓷盏:“在我们的地盘上,自然是主动出击。”

“如今我们有突厥小可汗的支持,科耳坡会全力协助我们,何必怕他飞马牧场?”

“而且,这是一次极好机会。”

“哦?”任志来了兴趣。

副掌门胡兴罗阴恻恻一笑:

“飞马牧场名动天下,今次将要在我们手上栽一个大跟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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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章 燃尽薪柴 真人法目!

狮王历第一百六十四日。

巳时,娄若丹与陈瑞阳下到卧龙岗山脚。

二人驻足,回望那古柏森森的道路。

从官署取货后用了三天打理琐事,跟着便拜山酬谢。

只是

“咱们周转塞北中原,买卖不算小,观主是否对马帮生意一窍不通?”

娄若丹眼中疑惑到此时还未消退:

“他对于利钱分成并不在乎,这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陈瑞阳道,“但你说观主对马帮生意不了解便大错特错。”

“先不谈漠北风中雁为他做事,只他刚才询问北马帮的情况就大有见地。”

娄若丹拍了拍额头。

北马帮不属于塞北三帮一派,是近来才兴起的势力,专和塞外诸族交易,且一跃成为最大马商,帮主许开山极有手段。

倘若不关心漠北,抑或消息闭塞。

不可能了解草原最新动向。

“这些旁枝末节不重要,好处对方收下就行,且咱们的关系不在明面上,这观主是清修散客,旁人也瞧不出牧场做过妥协。”

陈瑞阳到底上了年岁:“只盼能在南阳更安稳一些。”

“走吧。”

娄帮主揉了揉眉心:“猿驮马帮那帮脏人被灭了,本是大快人心之事,任志却在往我们身上引,须得留心。”

“一看他就没憋好屁。”

陈瑞阳咒骂一句,当阳马帮的人又返回南阳城。

五庄观内,周奕望着门口两匹毛色发亮的壮硕健马,多少有点意外。

飞马牧场全是战略资源,有马有兵,生意遍布各地,卖他们一点人情总没错。

但对方的回报给得也太干脆了。

当阳马帮在南阳郡城怎么盈利赚钱,他无心插足。

现在却不小心装入口袋。

牧场财大气粗,眼下处于‘广积粮’阶段,就当是商场主的资助好了。

周奕笑了笑,心中又盘算起来。

药铺生意,马帮生意.

嗯,若是还能有任志各类皮毛箭囊制具生意、季亦农的私盐买卖,那就更完美了。

接下来两日,周奕在观中待得很安心。

打坐练功,与夏姝晏秋讲经,指点一下火妹作画顺便探讨《娑布罗干》。

给陈老谋写锦囊,翻看曹承贤递来的最新药铺账单。

老单与章车神从城内忙完回来后,大家又围绕着两匹牧场骏马探讨马术。

周奕本是个马术小白,耳濡目染,现在也颇有长进

周天师收商场主好处后的第三日,两位拜山客打破了短暂宁静。

正是天魁道场的应羽、吕无瑕。

应羽入观便道:“易道长,大龙头请你过府。”

“可知是何事?”

“是那荆山派没事找事,不过与道长没直接干系。”

吕无瑕说起荆山派,没啥好脸色,“猿驮马帮被人灭了,城内有猿驮马帮的残余找到任掌门,说是当阳马帮干的。”

“任掌门与多家马帮关系要好,便要站出来寻当阳马帮的麻烦。”

“城内大商人霍求也称南阳城内不该有这样的恶劣竞争,此事牵扯出不少势力,加之上游朱粲近来大有异动,大龙头便召集各大势力去南阳帮商议。”

应羽看着周奕:“易道长与当阳马帮有点交情,大龙头说这事不该瞒着你。”

“大家都是南阳一员,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参与这次多势力议会。”

他又谨慎添了一句:

“与上次请你去本派的场合不同,这次更加严肃正式。”

“我和吕师妹等少数二代弟子,只准旁观,没机会说话。”

两人望向周奕,心想他会不会答应。

毕竟上次请他去天魁派认识朋友,那时都是拒绝的。

只见周天师稍作犹豫:

“两位可以先行一步,我整理行装,稍后便至。”

“不忙不忙,我们等你。”

周奕微笑点头,朝后院去了。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吕无瑕有些神气:“师兄,还是我猜对了。”

应羽无奈摆手:“我以为易道长又会拒绝呢。”

他们俩小声嘀咕什么,传出笑闹声。

周天师略一顿足,感觉.自己成了别人快乐中的一环.

南阳帮总舵。

那一连排的大宅今日正有大批人手进进出出。

高大的朱门前摆开两排汉子,全是携带兵刃的内家好手。

门口三位管事检查来客身份。

多半都是熟面孔,几大势力的掌舵人全到了。

“任掌门,请!”

任志神色冷厉地嗯了一声,一摆宽袖带着数名帮中骨干入内。

“侯帮主、裘帮主、曾帮主,三位帮主请!”

南阳帮管事依次问候镇阳、灰衣、朝水三帮掌舵人,态度很是恭敬。

“季会主,这几位是.?”

季亦农身边跟着好几人,除了阳兴会的几个熟人之外,还有生客。

虽说阳兴会是城中排行前三的势力,南阳帮的管事也不敢随意放行。

“这两位是宇文阀的朋友,这位是海沙帮盛舵主。”

季亦农摆了摆手,“大龙头早知道几位朋友要来,让开吧。”

管事朝那三人点了点头,让开道路。

季亦农领人入内。

路上有不少行人、江湖客看见南阳帮的盛况,或远或近瞧着热闹,议论纷纷。

外墙边停着连排马车,一匹又一匹好马。

旁观之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这可是风云汇聚。

寻常难得一见的大势力掌舵人,此时扎堆出现,一些气势凶悍之辈,叫人不敢多望。

数位郡中前辈宿老,也受到了大龙头邀请。

可见,今日是有什么常人不知的重大事件。

这时门口又出现三骑,是三个年轻人。

南阳帮负责迎客的三位管事这次一同笑着上前:“观主!”

同时那两排携带兵刃的内家好手也齐齐相请。

这一态度,便是旁人享受不到的。

“那位是谁?”

吃瓜客们的声音中带着惊疑,踮起脚尖朝那入了朱门中的青影多瞟一眼。

不知情的人面露疑惑。

人群中南阳郡的江湖老人喟叹一声:

“那是卧龙山真人,五庄观观主,更是我南阳阴阳灵媒第一异人,就连合一派的通天神姥也自称在沟通幽冥的本领上不如这位。”

了解详情的人多作附和,初来乍到之辈瞪大双目。

日头正高,早春的寒气渐渐淡去。

南阳帮议会大殿高挂“忠义”匾额,其下有八面徽记,分别对应南阳八大势力。

虽说湍江派已成历史,但他们的徽记依然保留下来。

此时大殿高客满座,上首主位坐着的自然是杨大龙头。

左手第一位是阳兴会季亦农,右手第一位是天魁派吕重老爷子,其余几家的座次并不固定,互有谦让。

今日在场还有不少客人,所以吕重老爷子这一侧全是杨镇邀请来的贵客。

周奕本想低调,却被范乃堂拉到吕重身边,为南阳帮第一贵客。

地位与七大势力掌舵人基本平行。

才一落座,就吸引了各道视线。

好在周奕并不怯场,与身旁的吕重老爷子友好交流。

又冲着正对面两位有债务关系的朋友亲切一笑。

季亦农皮笑肉不笑,任志则是微泛冷笑。

看来并不是很喜欢这位债主。

周奕左手边是南阳香严寺主持戒尘大师,再左侧是从镇平来的玉佛手鲁幽朋,此人不仅是江湖高手,还是镇平头等玉雕玉石大商人。

再往下是漠北大商人霍求、吴德修老人、新野二老.

当阳马帮的身影也能看到,坐在几位南阳名宿之后。

这是杨镇卖牧场面子,否则一个马帮没法这么靠前,城中其他势力还有一大把呢。

周奕目光扫过一眼,内心也有些惊异。

难怪有人盯着大龙头这一位置。

这些人聚在一起,加之背后的人马、财货乃是一个庞大数目,杨镇若是有些野心,不谈未来如何。

只消揭竿,摇身一变就是大反王。

加之南阳是龙兴之地,响应之众恐怕不在少数。

大殿内除了入座之人,每家背后还站着舵主护法,好在此殿够大,否则容不下这上百号人物。

有目光不断朝自己扫来,周奕已经习惯。

不过此等场合,又坐在这一位置,倒是叫他颇感新鲜。

“大龙头,今日突然召集诸位朋友来此,不知是有何要事?”

季亦农放下茶盏,朝着任志的反向看了一眼。

他可不信两个马帮的糊涂账会被搬到这种场合。

别说是他,连任志自己都不信。

季亦农话罢,众人都看向首座面带威严的大龙头。

杨镇稍稍抬手,压下杂音。

“裘兄。”

“在。”

灰衣帮裘帮主被点名后,朝上首方向抱拳。

“年后这次是裘兄手下带人去冠军城的,没错吧。”

提到冠军城众人就想起朱粲,南阳为了稳住这个食人魔,还处于朝冠军城进贡的状态。

朱粲一旦发狂,几万大军沿湍水而下,南阳必然打仗,那安稳便不复存在。

此话一提,大殿气氛稍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裘千博。

“不错,正是本帮傅兄弟领人去的。”

灰衣帮副帮主傅泰鸿闻声,从裘千博身后走出,此人五十余岁,黑黝黝一张脸看上去显得很干练。

“大龙头,正是本人领队。”

傅泰鸿一抬手,镇阳帮、阳兴会各走出一人。

周奕身后也有脚步声移动,天魁派也走出一名高个汉子。

听应羽与吕无瑕喊这人为褚长老。

对了,叫褚访冬。

周奕想起这人名字,静听他们说话。

灰衣帮的傅泰鸿继续道:“这几位兄弟当时也随我一道,迦楼罗王对我们的态度很不友好。”

“往年至少要在冠军城待上一月左右,这次我们只待了十天。”

镇阳帮、阳兴会的两人,天魁派的褚长老全都点头。

杨镇语气低沉:“你们在冠军城内,可觉察出什么异样?”

傅泰鸿瞧着杨镇,瞳孔微微一缩。

他稍作沉默,大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听说冠军城涌来一批神秘人,好像与魔门有关,只是.只是我们没能瞧见。”

天魁派的褚长老点头附和:

“我们被限制在一个大宅内,朱粲不允许我们走动,第四天时,他命人抬来一锅.一锅肉汤请我们喝。”

众人闻之微微色变。

傅泰鸿道:“我们没敢喝,那几日只吃自己带的干粮。好在没有其他为难,只在第十日将我们赶走。”

去朱粲的领地做客为何要带干粮。

这都是南阳城各家势力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大龙头要问其他消息,我们也是毫不知情啊。”

傅泰鸿透着无奈。

杨镇掏出两份信,目光扫过大殿众人:“这是朱粲给我送来的,一封由傅帮主他们带回,一封前日送到帮内。”

“信上说了什么?”季亦农追问。

杨镇把信搁置在茶盏旁边:“他让我们加贡,再添三成。”

“哼,痴心妄想。”季亦农冷喝一声,除了阴癸派,没人能从他手里捞钱。

他的钱就是阴后的钱,朱粲这是在朝阴后要钱。

在季亦农心中,这朱粲脑门上挂着一个死字。

“朱粲每年都是这番说辞,稀松平常,我看不用理会他。”

朝水帮的曾帮主露出鄙夷之色:“他有什么资格叫我们加贡,倘若他敢来一趟南阳城,休说三成,就是加一百成我也认了。”

“仗着有兵马,虚张声势罢了。”

镇阳帮的侯言道:

“他从南阳捞的好处已经够多,现在日子正滋润,怎么可能出兵。去年他朝我买弓弩,企图压我价格,我没给他半分让步,最后还是他妥协。”

“此人就这般尿性,大龙头不必惯着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连续有人接话。

周奕默默待在一旁。

这帮人在城内斗得凶,可现在有外人分他们的钱,自然会抛开成见。

朱粲在诸位掌舵人眼中,就是个无赖。

如非他兵强马壮,做事毫无底线,又与诸多凶贼恶寇勾结,手下有一批狠人,大家岂会买他的账。

众人意见一致,几乎不用商讨。

有几个脾气爆炸的,甚至说要顺着湍水逆流而上,把朱粲灭了。

这王八蛋趴在南阳城头上吸血,大家交的一部分税,就落在了他手里。

冠军城远不及南阳富庶,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收入来自南阳。

议会大殿哄闹一片,一下嘈杂起来。

没人待见这食人魔王,可确实拿他没办法。

有人马,武功高。

杀不掉,他一直恶心你。

让周奕没想到的是,就连坐在他身旁的香严寺主持“戒尘大师”都在破口大骂,佛门老僧看样子很想将他超度。

香严寺本在冠军城有个分寺,结果被朱粲灭了。

据说不少和尚被他鼎煮而食。

一些魔门中人碰到朱粲,都要照照镜子,什么才叫人间恶魔。

每年差不多的时候都会闹这么一出,除了周奕有种猎奇感外,大家已是司空见惯。

可是

相比于往年,今年的大龙头却面色凝重。

等大伙骂过一遍,稍微冷静一点后,杨镇再次抬手压下噪声。

“大家该知晓黑石义庄之事,这是一伙难缠的魔门势力,自义庄烧毁后,我收到他们朝西北方移动的消息。不出意外,就在冠军城附近。”

“朱粲今年的态度远比往年强硬,他的依仗,应该就是这些魔门中人。”

“我曾在义庄附近与他们打过交道,所见八人,无一例外全是顶级高手。”

季亦农断了杨镇的话:

“就算有他们与朱粲合伙,攻城略地又岂是八名高手能做到,难道大龙头捕风捉影,便要说服我们同意朱粲加贡?”

季亦农的底气,显然也比往年更足。

再狂一点可能就要说“你害怕的话那大龙头位置便让我坐”。

众人看向杨镇。

这位大龙头什么都好,就是会因为安稳而妥协。

以往的妥协大家还能接受。

这要是顺了季亦农的话,估计在场一大半人都要心寒。

“季兄莫要激动,”杨镇语调平缓,“我不会惯养朱粲的欲望,但此事涉及各家利益,故而邀诸位共商,如今意见统一,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目光看过几位掌舵人:

“外敌环伺,城内要加派城门防务,多调两队人马,查验可疑人士。”

“同时,还要诸位同心协力维系城内安定,莫要再生争执。”

不少人闻声点头,至少表面上如此。

然而.

客座上的娄若丹与陈瑞阳面色稍变,他们看到荆山派的任志站了起来。

“大龙头说的极其在理,如今只有城内安稳,才能北拒朱粲。”

“所以.”

“该将城内一些祸乱源头除去。”

任志说话时瞥向了当阳马帮。

娄若丹毫不退缩:“任掌门,你可是习惯了朝我们身上泼脏水?”

大殿之中,众人的目光齐齐朝这两家望去。

早听闻他们在争斗,此时是看戏不嫌事大。

吕重老爷子起身劝说:“两位不要激动,你们的误会坐下来谈谈便可解决,何必大动肝火。”

“吕老兄,这可不是误会。”

任志的脸上全是郑重之色,“眼下城内大敌是朱粲,倘若将朱粲的内应留在城内,决计是后患无穷。”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变了。

“任掌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娄若丹气笑了:

“我看你荆山派才是与朱粲勾结,你搅得城内不安,岂不是让朱粲占便宜。”

“大龙头一直在平息此事,你却紧咬不放,看来南阳城众多朋友的安危,不及你荆山派这点小利。”

陈瑞阳也冷着脸站了起来:

“任掌门,你真要欺我飞马牧场无人?”

当阳马帮绝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下受辱。

荆山派要死磕到底,他们只能奉陪。

“两位帮主稍安勿躁,”一直没说话的大商人霍求开口,“不如先听任掌门将事情讲清楚,好让我们明白缘由。”

大殿众人已经察觉到不对。

娄若丹看了霍求一眼,知道这位漠北大商人来历极大,南阳城各大势力都收过他的好处。

她瞥了一眼霍求身后的两名大汉,还有插在他们背后闪着乌色的长刀。

这是天雨铁!

此物一般人可用不起。

突厥有一附属部落名为黠戛斯,控制着富含金铁的矿藏,这些矿脉距离地表非常之近,乃至一阵暴雨冲刷就让它露出地面。

黠戛斯人对这种上天恩惠感激不尽,称之为天雨铁。

其中最好的天雨铁便上供给突厥大部,多数落在统叶护、颉利、突利等实力强大的草原可汗手中。

这种乌光宝刃放到中原,其名气丝毫不逊于东溟派的上等兵刃。

可见此人与突厥大部族关系匪浅。

此时他来者不善,出言偏袒荆山派,娄若丹与陈瑞阳不禁对视一眼。

隐隐有一抹忧色闪过。

任志向杨镇请示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杨镇也只好同意。

“抬上来!”

任志话音一落,周奕微微皱眉,见到几张熟悉面孔。

猿驮马帮四大当家,尸体横呈在门板上。

其中两具尸体插着兵刃。

周奕百分百确定荆山派动过手脚,他和依娜杀人时,怎么可能留下兵刃。

不过,他倒是留下了别的东西.

“猿驮马帮一夜惨死,城内绝不允许死斗,任某便接手调查这一恶劣事件。”

大殿中人看向那四具尸首,自然听过这件事。

任志朝娄若丹问道:“娄帮主,你们当阳马帮可是与猿驮四位当家的有些仇恨?”

“是又如何?”

娄若丹道:“这就能代表我们杀人?”

任志咧嘴阴笑:

“为了不误会你们,我连续调查好几日,侥幸找到那晚生还之人,加上尸首上留着带有飞马牧场印记的兵刃。且这些兵刃严丝合缝,不是后来插上去的。”

“城内与他们有仇,又有能力将他们灭杀干净”

“这一切,都指向你们当阳马帮。”

“如果牧场高手出动,杀掉这四大当家不是难事。”

“并且.”

任志声音更冷:

“根据那马帮生还之人所说,你们杀人,是因为猿驮马帮几位当家察觉到你们与朱粲勾结,朱粲的一些马匹,正是你们卖到冠军城的。”

“娄帮主,你敢拍着胸口保证,朱粲没有你们牧场的马?”

任志造谣一张嘴,将几件事混淆在一起,若是寻常,当阳马帮根本不用理会。

但此时.

南阳大势力全在,任志帮手又多,而当阳马帮孤掌难鸣,他们讲不清楚,休想在此立足。

娄若丹与陈瑞阳第一时间不敢答话。

任志与几家马帮联手,牧场常有马匹出售,故而冠军城有牧场的马匹,也大有可能。

此刻关系牧场信誉,二人怎敢胡乱保证。

娄若丹道:“任掌门,你口口声声说有生还之人,请叫来与我们对峙。”

这一下,议会大殿中的气氛更为紧张。

“好。”

任志得逞一笑,正要喊人。

忽然

“慢着”

一道平淡到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打断了任掌门的节奏。

众人转移视线,看向吕重老爷子身边。

那位杨大龙头最重视的贵客,南阳武林最神秘的异人,竟在这时开口。

任志很是不爽,出口怒怼:“易观主,难道你也与当阳马帮有染?与朱粲勾结?”

娄若丹与陈瑞阳看了过来,眼底深处全是感激。

在场虽众,这是唯一一个帮牧场说话的。

“任掌门,你什么意思?”

原本坐着观望的孟得功、苏运全部站了起来。

南阳帮左手剑右手剑神色凌然,八臂鸷刀范乃堂往前一步。

苏运一副要吃了任志的样子。

就连杨大龙头也皱着眉头:“任兄,你失言了。”

一句冒犯的话,南阳帮最顶层的四号人物一齐表态。

众人看向这位五庄观主,表情又有不同。

周奕旁边的戒尘大师此刻才算明白,为何以他南阳第一大寺主持的身份都没坐上第一客席。

当下双手合十,连忙站队:

“善哉善哉,易观主宅心仁厚,怎可能与朱粲同流合污。”

一直喝茶看戏的镇阳帮主侯言道:“任兄,你的玩笑开大了。”

南阳医道大牛吴德修老人大皱眉头:“任掌门一派之主,怎么不分场合信口雌黄。”

新野二老与吴德修是老交情,也各自出声:“任掌门还是谨慎说话为好。”

在场众人心下惊异。

连任志也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是这番景象。

怎么好像自己成了外人?

杨镇不理会任志:“易观主有何话要说?”

周奕冲南阳帮几位点了点头,指着那四具尸首:“任掌门,他们是什么人?”

任志故作平静:“猿驮马帮四位当家。”

周奕转脸看向杨镇:“大龙头,可是确认魔门中人去了冠军城。”

杨镇应了一声:“有人在冠军城见过一名宫装女人,应该是黑石义庄的那一位。”

周奕微微点头,众人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忽然听他说道:

“这四人身上,隐隐有一股熟悉的魔门气息。”

众人闻之一惊。

周奕自然避嫌:“苏堂主。”

苏运被点名,一个飞身跃出。

他来到四具尸体身侧,手按在其中一具被破了喉咙的高大尸体上。

真气走过膻中穴,细细感受一番。

下一刻,苏运面色大变。

“不会错,是那股魔门煞气!”

“什么!”任掌门不敢相信,“苏堂主,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怎会搞错?”

苏运连拍胸口:“这股气息将我拽入鬼门关,若非易观主施法将我从阴司拉回,我早被这魔煞之气弄死。”

“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岂能出错?”

“这人有,”

“这人也有!”

苏运试探到第四具尸首,微微摇头:“唯有这一具尸体没有,其余三具皆是内含魔煞。”

任志见他这个样子,全然不像作假,这时脱口而出:“难道是魔门所为?”

他自知失言,赶紧找补:“当阳马帮竟与魔门勾结!”

娄若丹来不及发作,苏运已在摇头:

“这三人并非魔门中人所杀,而是修炼过魔功。”

“苏堂主,你怎么知晓?”任志一脸怀疑。

这时吴德修老人掏出银针,上前检视。

少顷

“易真人的三分元气真是神乎其技,已到了感知微毫的境界,这魔门煞气,果然逃不过真人法眼。”

周奕谦虚道:

“起先我察觉到一股与苏堂主身上相似的气息,在尸体上虚虚浮浮,我也不敢笃定,故而一言不发,只在一旁细细观瞧,犹豫良久。”

“这已经很了得,天下间无有几人能办到。”

吴德修老人实话实说。

这位医道大牛德高望重,从不说谎,魔门煞气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苏运则道:

“这些人的膻中穴没有丝毫创伤,并非是魔煞之气强行入体,哪怕是那老魔,也不可能将煞气控制到这等程度,故而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用魔煞练功。”

“任掌门,你现在明白了吧。”

任志的内心已是翻江倒海,大脑中一团乱麻。

从这几人的反应来看,绝非作假。

猿驮马帮这伙人,竟是魔门中人?

嘶.

任志暗吸一口冷气,一想这四位当家的作风,与魔门人物的确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

这些人身死是个巧合,是被他们的对头杀掉的?

另外一边,季亦农将脖子一缩。

他心中有鬼,顿时产生巨大的危机感。

魔煞之气只能是那伙邪极宗老魔搞出来的,此刻云长老不在,邪极宗的人却在城内。

不行

眼下得低调行事。

他本有好多话要说,此时直接闭嘴。

“猿驮马帮很可能与朱粲有关,如果当阳马帮与朱粲勾结,就不能将他们杀死。如此一来,自相矛盾。”

杨镇给此事定性:“任兄,恐怕是你搞错了。”

“娄帮主受了大委屈,请任兄赔个不是吧。”

任志作势朝当阳马帮抱拳:“两位帮主,是任某眼拙,多有得罪。”

娄若丹与陈瑞阳也给杨镇一个面子,匆匆做个抱拳之态。

两人坐下之后,目光全在周奕身上。

眼瞅风波停歇,忽然.

有人轻“咦”一声。

灰衣帮的副帮主傅泰鸿之前回话,本就站在边缘位置,此时迈一步就来到四具尸体之前。

“傅帮主,有何不妥?”

杨镇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魔门线索。

这时

傅泰鸿将一柄插于尸首的剑拔了出来,他细细打量那剑,沉声道:

“大龙头,此剑不妥。”

任掌门闻言,冷眼旁观。

“当时我们被关在一个大院中,曾在朱粲一名手下身上看到类似制式的长剑。”

傅泰鸿用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脆鸣。

众人听到这声脆鸣,皆被吸引。

又想知道此剑有何玄机。

周奕眉头微皱,产生了若有若无的思绪。

“大龙头请看”

傅泰鸿端着剑,脸上全是思索之色,他从苏运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杨镇。

杨镇见他抚摸剑上纹路,低头望去。

就在这时,周奕忽然汗毛一竖,一股凉意透彻心扉。

身后

传来了细微的脚步挪动声。

应羽与吕无瑕身边,有道人影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大龙头小心——!!”

周奕急忙开口!

突然响起的急促喊声把整个南阳议会大殿的气氛拉到一种窒息境地!

这一刻.

南阳帮四大高手几乎屏住呼吸!

苏运、范乃堂、孟得功的目光一瞬间锁定在傅泰鸿身上,

灰衣帮副帮主的瞳孔化作赤红之色,

嘴角的冷笑升起时,手中的长剑已刺向杨镇心脉!

杨镇本不及反应,但被周奕惊醒,危急关头双掌猛合,强悍的真气直接压住长剑冲势,

傅泰鸿的剑尖刺破护体真气,他爆发劲力,叫杨镇胸口汩汩涌血!

“嘣~~!”

长剑断开破碎!

“大龙头——!!”

“傅泰鸿,你疯了吗?!!”

灰衣帮帮主裘千博站起来爆喝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忽然仰天喷血,身体朝前方飞去!

“帮主!”

灰衣帮的人彻底傻眼,看向站在帮主身后的一位举掌的帮派长老。

这位长老,流淌着疯狂且无情的眼神。

镇阳帮的侯帮主耳旁呼啸生风,他翻身腾空,衣服下摆被割烂,那道刀光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将另外一侧座位上喝茶的宇文阀看客砍掉头颅。

阳兴会的季亦农伸手后抓,直接拿住一只偷袭而来的枯瘦手臂!

两人对碰一拳,季亦农盯着这位会内长老,心下大感疑惑。

他竟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这怎么可能?!

吕重老爷子被周奕一把推开,这时一双铁掌落下,方才坐的高椅轰一声爆裂开来!

若非周奕一推,吕重必被击中天灵盖。

出手之人,正是之前站出去的天魁派高个长老褚访冬。

“褚长老——!”

褚访冬恍若未闻,怒视周奕,举掌拍来。

周奕一掌对按,狂暴劲气以二人为中心冲向四周,茶水杯盏尽皆飞出,应羽吕无瑕二人连连倒退!

这时褚访冬的眼中像是着了一团火,他的脸微微干瘪,掌力却越来越强。

一股煞气窜过经络直冲周奕手太阴肺经!

可这股劲力过到膻中穴时,被周奕窍穴中的煞气直接吞没,没了那股无物不破的嚣张气焰。

可在旁人眼中,二人对掌已是到了生死相搏的焦灼地步。

五庄观主两鬓发髻后飘,青袍在背后飘出猎猎风响!

二人掌势之烈,顺着他的青袍哗啦啦传出一阵水流打在石头上的声响~!

“啵~!”

二人又是一口满提起来的真气碰撞,登时如波扩散!

香严寺的戒尘大师佛目露惊,劲波直接将四下桌椅击碎!

他取下脖子上的佛珠朝前一扫,将冲过来的劲波打灭,护住几名天魁派小辈。

“这这还是褚长老吗?!”

应羽与吕无瑕无不骇然。

只见褚长老的脸越来越瘪,皮肉贴着骨头,两个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着火一般。

这般时刻,他的掌力更猛一层~!

戒尘大师挥动佛珠,动了真格,打出了降魔十八戒法,佛珠滴溜溜旋转,在周身盘做一圈,将一道又一道劲气打得四散开来。

“砰砰~!”

那些劲气乱飞,将大殿四下打得坑坑洼洼。

一双佛目,惊异地盯着那年轻人影。

易观主看起来寻常,竟有此等功力!

“快看,他的头发!”

吕无瑕大叫一声。

褚长老的黑发肉眼可见便成白色,如是一炷点着快烧完的香,褚长老就像是香烧完之后的灰烬。

而他的眼珠,已如两团赤色鬼火。

褚长老如骷髅一般的脸上露出陶醉笑意。

“你很厉害,但我很痛快.嘿嘿嘿.”

“身为薪柴,燃尽,燃尽,我已燃尽”

“痛快,痛快!”

他发出诡异笑声,全身的力道猝然消散,失去反抗之力。

周奕在这一瞬间,将真气灌入了他的全身经脉!

褚长老燃尽刹那,周奕在他任督二脉中看到了一点余光。

这余光,就像是棺材掀开时亮起的磷磷鬼火。

它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却那样显眼。

一直盘亘在周奕脑海中的迷雾,陡然褪去。

老叹棺中图.原来如此!

元气与元神相合,能施展出诡异的音法幻术魅功。

这人真气并不精微,却能在此基础上,又合以体内元精。

他点燃了精气神,完成三合,可是没法承受,才将自己彻底燃烧。

不过

这股看似强横的力量,在他这里,似乎像是一大堆散乱的泡沫。

堆积如山,却压不死人。

“去死!”

大殿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季亦农与侯言配合身边的高手,将两名疯掉的门人斩杀。

这两人虽然爆发了远超寻常的功力,却不及褚长老。

哪怕拼着不要命,想点燃精神气也要靠天赋。

道魔薪柴,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另外一边,灰衣帮的高手杀掉了将帮主裘千博打得生死不知的诡异叛徒。

而那位,险些偷袭杀死杨镇的灰衣帮副帮主傅泰鸿,他宛如战神。

一人独斗范乃堂、孟得功与苏运,三位一流人物合力,才以范乃堂一刀见功,砍掉傅泰鸿狗头。

“大龙头,你怎么样。”吕重一脸担心。

这时大殿中已是人心惶惶,各都戒备着身边之人。

谁也想不到会遇到这种诡异状况。

当阳马帮中的人全都来到周奕身侧,以他为主。

杨镇撕开半边衣裳,将胸口剑伤简易包扎。

“小伤,没有大碍。”

杨镇朝大殿中的几具尸体看了一眼,这时从外边涌来大批南阳帮好手。

杨镇挥了挥了,叫他们散去。

“范兄弟,你去将这次去过冠军城的人全部带来,一个都别漏。”

“是。”

“小心一点,这些人的心神可能都有问题。”

范乃堂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杨镇吩咐完之后,与吕重老爷子一起来到周奕面前。

“易真人,这次杨镇欠了你一条命。”

吕重老爷子道:“吕某也是如此。”

“倘若不是真人出声提醒,今日后果不堪设想,或许此刻南阳已经大乱。”

两人话罢抱拳鞠躬,周奕往前一扶。

“莫要如此,当下还是处理乱局为先”

阳兴会的季亦农望着被抬走的傅泰鸿,这位灰衣帮的副帮主虽然厉害,却远没到这种程度。

邪极宗.邪极宗.

这便是邪帝的手段吗?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中七上八下全是乱糟糟的思绪。

要告知云长老,要告知阴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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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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