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彻查京营

等到一切都弄完之后,朱由校才问道:“先生今日进宫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孙承宗看了一眼朱由校,脸色坚定的问道:“陛下可是想革新?”

这一刻,孙承宗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既然决定进宫来问,那就没有想再绕弯子,索性就直接一点。

朱由校淡淡的看了一眼孙承宗,笑着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事实上朱由校的确是想革新,他在做的也是革新的事情,但他却不想提起革新的口号。

原因很简单,革新这种事情不是喊口号就有用的。到了一定的程度,确实需要喊一喊口号,但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所以朱由校根本就不提这件事情,即便是现在提起来,只会遭到更多的反对,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朱由校没想到孙承宗居然会问起革新,而且还是如此直接。

见到朱由校这么说话,孙承宗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了。

原因也很简单,身为臣子不能够逼迫皇帝,这一点还是要遵守的,也是为臣子的本分。

孙承宗说道:“陛下这一段日子任用新人,又改了很多规矩,所以臣以为陛下有革新之意。”

听了孙承宗的话,朱由校有一些无奈。

无论在什么时候,聪明人都很多,何况是在朝廷之中?

能够把官做到最顶级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

虽然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但还是被人给看穿了。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承认,因为没有一点好处。

朱由校脸色带着些许疑惑的“哦”了一声,继而说道:“哪有什么革新?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自从朕继位以来,朝堂上纷纷扰扰,事情这么多,朕哪有心思想这个?再说了,历史之上革新的事情很多,很多臣子都想做,很多帝王也都想做,可是最终结果呢?有好结果的却不多,所以朕没有想过。”

这倒不是朱由校瞎说的,自己想肯定是想,但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好下场是真的。

别说其他的,就单单是大明朝,张居正改革才完事多少年,结果呢?

还不是搞成了这个样子,人亡政息了。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朱由校才不会瞎喊革新的口号呢。

孙承宗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说这件事情了,臣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皇帝已经给你一个答案了,无论这个答案是真是假,你都需要把它当成真的,这一点倒是何时都不会改变。

既然不能继续追问了,于是孙承宗果断的转移了话题。

“陛下,自从臣到了兵部以来,发现兵部很多事情并不如人意。”

孙承宗想了想说道:“不说其他的,单单是京营,就让人很不如意啊。每年朝廷花费这么多钱养着他们,可结果却是不堪大用。所以臣想着彻查一下京营,裁汰一些老弱。”

这件事情在兵部尚书的职权范围之内,孙承宗提出此事也属于正常的范畴。

不过朱由校也算看出来了,孙承宗这就是在打埋伏。只不过无所谓,他对孙承宗的军事素养还是认可的,至少孙承宗练兵练得好。

别的不说,很多人都说孙承宗在辽东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银钱,他的整体策略是有问题的。

可是真到了大明朝,朱由校才明白,孙承宗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其他的办法行不通。

大明朝的卫所制已经彻底糜烂了,如果在旧有的军队上进行改革,难度非常大;甚至是辽东也一样。

辽东的军队不想替朝廷打仗,这一点朱由校知道的很清楚。

首先朝廷没有钱给辽东的军队,他们每年作战都要自己种地;另外,他们战死了朝廷的抚恤不到位,杀敌给他们的奖赏也不够,当兵的自然不愿意给你卖命。

辽东战心不高,没有精兵,那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修城筑寨死守,只要钱足够多,就可以把城寨可劲儿的往前修,一点一点的蚕食。

这样的好处非常多,除了花钱多一点。再说其实也没有花多少,按照大明朝的开销,每年在辽东不过烧掉800万两。

对于这么大的国家来说,烧800万两也算钱?

如果是正常的税收,正常的朝廷开支一年烧2000万两也烧得起。

说到底大明朝就是没有钱,有钱什么都好办。

不算其他,算一算乾隆时期大清的税收就知道了。

在乾隆时期,清朝一年的财政收在5000来万两白银上下,粮食达到了1300万,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收入。可是大明呢?

按道理来说,大明朝的经济可是比大清要发达的,但是赋税却差了这么多。

辽东烧了那么一点点钱,就把这个国家给烧垮了。

各地的天灾人祸虽然很多,但是财富也不少,就是国家没钱穷的要死。

所以朱由校根本不着急去解决其他的问题,他只是想解决内部问题。只要把钱收上来了,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原因非常的简单,有了钱什么都办的成;没有钱什么都办不成。

所以朱由校也不着急,他想要先调整好朝堂,得到一支能用的队伍,至少不是混日子的。

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后,朱由校就可以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应该在明年就可以实现。

现在孙承宗提到彻查京营这件事情,显然他也是有想法了。自从礼部、户部开始做事之后,徐光启他们的权力扩张得很快。

事实上,朱由校一直在放纵或者是支持徐光启他们这么做,让中央来收权力。

其实也很简单,只有中央有了权力之后,朱由校才能够把权力收到自己的手里面来。

现在孙承宗显然坐不住了,他也想这么做。

朱由校也明白了,孙承宗为什么问自己革新的问题。

“既然先生想做,那就做吧!”朱由校笑着说道。

“朕会让英国公张维贤配合先生。”朱由校提到了英国公。

此时在大明的官方,英国公张维贤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也是朝堂上绕不过去的一个人。

张维贤与明末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皆有牵涉,因其背景显赫,执掌京营兵权,在明末混乱险恶的政治斗争中皆得身保。

张维贤在移宫案上出了大力,在魏忠贤等人的阻拦下,亲自抬轿将天启帝从乾清宫抬到文华殿继承皇位。

原本的历史上,在魏忠贤当政时,尤不能拿张维贤怎么样。天启皇帝能够保证京城不乱,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张维贤的存在。

朱由校虽然一直没有重用张维贤这个人,但不代表不看重他。

恰恰相反,朱由校对张维贤十分的看重,只不过一直还没有到用他的时候。

对于这样一个人,朱由校是不可能放弃的。

听到朱由校这么说,孙承宗拱手说道:“臣谢陛下。那如此,臣就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孙承宗给朱由校行礼,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由校想了想,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说道:“你去内阁传旨,这个月初一,朕要上早朝,而且是大朝会。凡京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都要参加。”

陈洪没想到皇爷会说这件事情,因为皇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朝了。别说什么大朝会了,皇爷就连平日里的早朝都不上。

没想到皇爷现在居然要开大朝会,这肯定是有大事情,不过这和自己也没关系。

陈洪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说道:“奴婢这就去。”

等到陈洪走了之后,朱由校活动了一下身体,眺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水面。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段时间他没有想搞事情,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平平安安的等在这。

可是臣子们却不消停。

这段时间的事情确实也该告一段落了,是时候看看自己选人的结果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做一个决定了。

陛下要在初一开大朝会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师,所有官员们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摩拳擦掌有些雀跃。既然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那么就是表现的机会。

在内阁里面,气氛有一些古怪。

四位内阁大学士之间,彼此好像都有一些提防,气氛并不是很好。虽然大家脸上都过得去,但私底下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只有韩爌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对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事实上,这段时间来韩爌一直这么做的。大朝会的消息传过来,反而让他高兴了不少,事情总算有一个结果。

至于是什么结果,他并不是很关心。

朝堂上的纷纷扰扰,韩爌觉得并不太影响自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几位内阁大学是在想什么,韩爌心里大概有一个底。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韩爌一直在做的就是看着大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

闹腾吧,闹腾吧!

看看最后你们能闹腾到什么地步。真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不过这一次韩爌却不准备参与,他准备干点别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文书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韩爌的身边,恭敬地说道:“阁老,您家里来人了,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笑呵呵的站起身子,韩爌开口说道:“家里人就是不懂事,对不住了,老夫要离开一会儿。内阁的事情,诸位多担待一下。”

几个人连忙笑着抱拳,口中说着没关系,您自便,但心里却是各存了小九九。

来到外面,韩爌就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带着他走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里,韩爌这才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人已经找到了。”家人连忙说道。

“那就把他带回去,让他明天到府上见我。”韩爌想了想说道:“不要让人知道,这件事情暂时还要保密。明白吗?”

“是,老爷,我明白。”家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京城的一家客栈之中,三个人正在谈论韩爌。

坐在上首的是宋应升,左侧的是宋应星,右侧的则是张余。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但是三人却都没有喝或者吃的意思。

“事情有一些太古怪了。”张余皱着眉头说道。

“韩爌可是内阁首辅,他怎么会把帖子送到这里来,还邀请我们一起到他的府上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入内阁首辅的眼了?”

说到这里,张余自嘲的笑了笑,“人家可是理学大家,东林党的门面人物。”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淡淡的说道:“估计又和上一次的事情有关系。咱们掺合到这种事情里面来,怕是有危险了。这京城还真是比较难混。”

听了大哥的这话,宋应星哭丧着脸说道:“都怪我,让你们两个受牵连了。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只是想坚定一下自己的决心,谁想到会闹这么大。”

张余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一眼宋应星,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怪你,你只不过是去找了他们一趟罢了。我们只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被卷进去罢了。看似凶险,也未见得不是我们的机会。”

抬起头看着张余,宋应星有些激动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内阁中的四位内阁大学,韩爌是理学,徐光启是心学,至于黄克缵,应该也算是理学,但是人家现在改成推崇荀子去了。所以呀,每个人都有一个代表,其中还有一个孙承宗是陛下的老师,同样也是理学,东林书院的代表,或许关系没有那么深,但这却是事实。”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四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各自代表一方,只有两个人是一样的,那就是孙承宗和韩爌。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一个人显得多余了?孙承宗是陛下的老师,你们觉得走的会是谁?”张余看着兄弟二人问道。

见到两个人都看着自己,张余胸有成竹的说道:“走的肯定是韩爌。他之所以能够留在内阁,无非是陛下为了用他来平衡内阁。毕竟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所以留他一下,但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所以黄克缵才会去尊荀子,这叫博出路。因为他看到了徐光启的将来。如果不出意外,韩爌走了之后,内阁首辅大学士就是徐光启。从位置上讲,徐光启是内阁次辅,顺位;从资历上来说,他手中握着户部,深受陛下的信任,而且还有礼部尚书沈庭筠的支持。”

“无论是孙承宗还是黄克缵,都没有办法和徐光启争。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他们会甘心吗?已经走到那个位置,谁会甘心?

宋应星看着张余,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兄弟都不擅长这个,所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

“很简单,他们需要另辟蹊径。”张余笑着说道:“毕竟陛下能接受李贽的学说,荀子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黄克缵选择了荀子,这样一来就显得他特立独行,同时也能够拢住一批人。”

“你看现在的情况,虽然很多人反对黄克缵,但是一样有人支持他。在这些人里面,一部分是觉得黄克缵说的有道理,另外一部分就是单纯的投机。即便是如此,黄克缵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成了朝中的新一方,而不是像原来一样无人问津、随时都能够被取代。”

“如此一来,有两个人就会比较紧张,一个是孙承宗,一个是韩爌。不过孙承宗不怎么担心,他手握着兵部,只需要做一点事情彰显一下自己的作用就可以了。”

“反倒是内阁首辅韩爌,一旦黄克缵和徐光启决出胜负,就是他韩爌下台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徐光启他们二人决出胜负,韩爌就要卷铺盖走人。如果韩爌甘心也就罢了,他可以带着陛下给的优待,安安稳稳的回老家;若是他不甘心呢?”张余站起了身子,目光之中隐隐透露着兴奋。

见兄弟二人也不说话,张余也没有气馁,似乎也不在乎没人捧场。

他继续说道:“如果韩爌甘心,不在乎这些,那在上一次的时候,他就应该走了,何至于现在背负了骂名?要知道理学和东林党那些人,对他可不怎么样。牺牲了这么大才换来的内阁首辅之位,怎么可能这么甘心就交出去?”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应该怎么办?”张余目光扫过兄弟二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说,而是选择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兄弟二人反应。

宋应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缓缓的说道:“他也要做点什么?”

“他当然要做点什么,不然等着就是等死。”张余笑着说道:“从现在朝廷的局势来看,韩爌需要重新选择一个学派,不然的话他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继续抱着理学的大腿不放,那么很可能他就完蛋了。毕竟理学以孟子的学说为主,这一点无论他们承不承认都是如此。而荀子与孟子的学说正好相反,如果一旦朝廷用了荀子,理学将会大大的被削弱。”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朝廷之上可能就只会留一个孙承宗。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就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需要寻找新的学派,寻找新的人来支持他。这可能就是他们邀请我们的原因。”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余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咄咄的看着宋应升兄弟二人,沉声说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机会,对我们来说最好的机会。韩爌需要我们的支持,我们又何尝不需要他的支持?”

“现在朝堂上有心学的徐光启,有荀子的黄克缵,他韩爌的选择并不多,而我们关学可能就非常适合他,毕竟我们离理学和心学都很远。”

虽然我们的学派比较小,但是我们也是有一些人的。只要把我们归到他的门下,他就会得到我们的支持,同时我们也会得到他的支持,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利益更多一些。”

“因为朝堂上有心学和荀子,我们想要有一番作为就更难了。如果没有人支持,那我们很难出头。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无疑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成与不成,就在此一搏!”

宋应星和宋应升兄弟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但是他们却是相信张余说的。

在他们三个之中,宋应升老成持重;宋应星则是知识广博,无论对什么东西都有所涉猎;至于张余,这个人沉稳不如宋应升,广博不如宋应星,但是他却极其擅长谋算,对人心的把握尤其深刻。

所以在这三个人的小团体之中,张余一直都是充当智囊的角色。之前三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张余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他的实力。所以宋家兄弟两人对张余的话根本就不怀疑。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自己两个人要怎么办,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张余看着沉默中的兄弟二人,缓缓的说道。

这个时候,宋应升抬起头,直接对张余问道:“你也说了,韩爌的地位其实已经不稳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如果他在半路离开,那我们岂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在朝廷之中我们没有靠山,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是投闲置散了。”

“那也比现在好吧?”张余不屑的笑道:“我们现在是什么?”

“我们连科举都没有考上,更不要提其他的事情了。有了韩爌的支持,我们很快就能够走到主流的视野之中去。其他的不说,单单就说皇家书院吧,等进皇家书院之后,如果没有人支持,我们能做什么?”

“哥,我觉得可以试试。”宋应星看着宋应升说道:“张余说的有道理,反正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不如放手一搏。如果能做成,那我们就能够把事情做好,也不枉费我们的一番学习。”

“如果没有把事情做成,大不了我们回老家一边著述读书,一边耕读传家,甚至还能够造福家乡,也算是我们的福泽深厚了。”

见到两个人都是这个态度,宋应升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试试看吧。如果韩爌真的这么说。我们就跟着他干了。”

(本章完)

第220章 这才是大明宰辅

对于大明朝的所有官员来说,内阁首辅家的大的门是很难进的,但是每天来拜会的人依旧非常的多。

朝堂上能看清情况的官员不是没有,但并不是很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都觉得韩爌这个内阁首辅很了不起。

虽然大家对韩爌的看法很多,风评也不怎么好,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你把这个东西当做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但在其他人那里可能一文都不值。

很多人觉得韩爌不好,不想和他交往;但是很多人却觉得这样的韩爌最好不过了。

在韩爌家门口要拜访的人,真的非常多。

其中有三个年轻人并不是很显眼,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四下张望着,一副好奇惊叹的模样。

“不愧是内阁首辅的门庭,还真是火热的很。”宋应星感叹的说道。

“前呼后拥,起居八座,手里面握着生杀大权,这就是官场让人沉迷的地方了。一旦做了官,就很难愿意放开手中的权力。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张余笑着说道,脸上却是一脸的坦然,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妥。

一边的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一脸严肃的说道:“和你说过几次了,做人不要这么偏激。”

“做官也许并不是为了这些。很多人是为了想替百姓做一些实事,是想一展胸中的抱负,是想要替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是想要不愧对自己读的圣贤书。”

“你的想法这么偏激,迟早会影响到你的行为;你的行为也偏激,那会出事情的。”说完这句话,宋应升看着张余,语气深沉的说道:“有机会看看佛经吧。”

“你明知道我看不进去。”张余笑着说道,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对于宋应升的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见到宋应升瞪着自己,张余只好改口说道:“你说的那种人呢,肯定有,而且我相信你宋应升就是其中一个。”

“可这是污浊世间,乱七八糟的事情更多,我现在反而觉得荀子的学说更有道理。人性本恶,无论是读书还是律法,无非就是为了压制这种恶。”

“人为什么要读书?因为读书可以明理。为什么要明理?如果人天生就是善良的,那么就没有必要读书了,世界就没有这么污浊的事情了。”

“正因为人性本恶,人生下来就存在了各种各样的欲望。因为要吃饭要活着,所以人有想吃东西的欲望,饿着的时候想吃饱,吃饱的时候想吃好,吃好的时候想要想吃就能吃,这就是所谓的欲壑难填。”

宋应升有一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张余,在自己三人当中,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就张余了。

同样是学关学的,都不知道张余怎么就把学问给学歪了。自从闹腾起来荀子的事情之后,他就越来越向这个方向发展了。

这让宋应升很担心,也不知道今天带张余来见韩爌是对的还是错的。

三个人已经来到了门厅,将手中的拜帖递了上去。

显然应该是有人交代过了,所以看门的门子见了三个人的拜帖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灿烂了起来,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三个人进去。

这让外边的人有一些疑惑,这三个人看起来是没什么来头,怎么就被迎进去了呢?

从穿着打扮上应该不是高官,只是普通的士子。再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货,价格应该也不贵,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虽然这些人心里面疑惑,但是也没人敢上去问。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那个看门的门子他们不敢惹,所以只能是在自己心里面疑惑。

宋家兄弟和张余三人被接进去之后,很快就被带到了一个会客厅。

屋子里面的装饰倒并不是很奢华,但是看起来却很雅致。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并不是什么名家手笔。

虽然有几个熟悉的名字,但基本上也都是当朝的官员,显然这是有人送的。如果要问的话,这里面应该会有什么故事。

“你们看这里。”张余走到书架前面,看着那里挂着的一幅字说道。

宋家两兄弟连忙走了过去,那里的确挂了一幅字,却没有落款。

不过三人都是读书人,也是见过韩爌写的字,所以一眼就看出来这幅字是韩爌自己写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看到眼前的这几个大字,张余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或许真的到了自己能够大展宏图的时候。

这句话三个人自然都不陌生,因为这是陛下说的。

这句话当时还引起了很大的争论,不过现在却被很多人奉为真理。

当然也是有人对此不满的,但也不太敢公开发表质疑的言论。

“你们觉得老夫的字写得好吗?”韩爌笑着走了出来。

宋应升三人听到话音之后连忙转身,见到韩爌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于是连忙躬身说道:“学生见过阁老。”

“你们还没有进入官场,这也不是在朝堂上,所以放松一下。”韩爌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咱们坐下说。”

同时,他对一边的管家吩咐道:“上茶。”

等到几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韩爌才笑着继续问道:“你们觉得老夫的字怎么样?”

宋应升和宋应星对视了一眼,刚想开口说话,一边的张余已经抢先说道:“阁老的字自然是写的不错的,如果要我说的话,工匠气太重,看着很呆板,有点像活字印出来的。”

这个话一出来之后,屋子里面的气氛瞬间就尴尬了。

宋应升和宋应星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张余。

如果说三个人里面,谁最擅长交际?谁最擅长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那么就应该要数张余了。

宋家兄弟在这方面都有所欠缺。可是谁想到,今天张余他上来就这么一句得罪人的话。

既然张余不是这样轻浮莽撞的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所以宋应升和宋应星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和看着,想看看张余到底要做什么。

“真是没想到,几十年了,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的话。”韩爌笑着说道,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感慨和缅怀的样子。

见三个人全都看着自己,韩爌有一些无奈的说道:“正所谓知自家人,知自家事。老夫的字怎么样,老夫很清楚。就像这位小兄弟说的一样,工匠气息太重,看似严肃整齐,实则呆板异常。”

“这也可能是老夫过于追求整齐的原因。从小到大,老夫这个人什么东西都喜欢整齐的,写字也是一样,必须要大小一致,横平竖直。”

“在老夫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曾经就这么说过我,说我的字工匠气息太重。一晃这么多年,没有人再这么评价老夫了。老夫这幅字挂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

“之前虽然不是这一幅字,但也都是老夫写的。老夫也都问过到这里来的人,他们基本上都是捡好听的说。那个时候老夫就已经明白了,凡是这么说的,无一不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

“更多的人则会说对书法不懂,或者谦虚的时候不敢点评,实际上他们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但是又怕直言会得罪老夫。这么多年只有小兄弟你一个人敢这么说,不错不错。”

张余看着韩爌,笑着说道:“这才是大明宰辅应该有的胸襟。阁老既然已经做到了内阁首辅,那么将来名流后世的,应该是贤相之名,而不是因为字写得好。后人提起阁老,应该是我大明少有的内阁良相。”

听了张余的这话,韩爌顿时就笑了,伸手捋着胡子,点头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对,的确应该是如此,这也是老夫的心愿。所谓读书人,应该是致君尧舜上。在书法书画之道上蹉跎岁月,实在不是老夫想做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爌把腰坐直了,身子向后仰了仰,整个人的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他刚刚就像一个邻家大叔和蔼可亲,此时的样子才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应该有的风姿。

宋应升三人的表情也都严肃了起来,毕竟人家是内阁首辅,给三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吧。”张余笑着说道:“阁老让我们三个过来,肯定不是让我们到这里来闲聊天的。所以有什么事情,还请阁老明示。”

“年轻人性子不错,那就说说。”

韩爌笑着看向宋应星说道:“我之所以知道你们,还是因为上一次你们和魏大中辩论的事情。那件事情已经惊动了陛下,所以陛下也提起了你,那个时候老夫就留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老夫发现你们三个人全部都是人才。最关键的一点,你们不隶属于任何人,这一点让老夫很看重。你们要知道,现在朝堂之上舆论纷纷扰扰,今天你整,明日我夺,对大明朝来说,这是一种严重的内耗。”

“辽东建奴虎视眈眈,西面和北面还有蒙古人,国内也是天灾横行、人祸众多。大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朝廷上的那些人不想着怎么救国,却只顾着内斗,老夫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宋应升三人看着痛心疾首的韩爌,脸上倒是都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没有张余的那一串分析,三人或许就已经相信了韩爌的这套说辞。

可是此时此刻,宋应升三人真的是没有办法入戏。无论韩爌怎么说,大家都觉得他是在说谎。

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出来,三人只能闭着嘴,咬着牙,让自己面无表情。

哪怕是面露痛苦之色,也绝对不能够笑,绝对不能够有任何不妥的行为,否则绝对会被这个家伙给记恨。

所以宋应升三人都是沉着脸,一脸严肃认真。

对于这三个人年轻人的表现,韩爌很满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之中都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被自己给打动了。

年轻就是好,年轻富有朝气,人家说什么都相信,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轻松的走过来的。

韩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作为大明的内阁首辅大学士,老夫也一直在寻找一条出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直到有一天,老夫听说了你们的事情,听说了关学。”

韩爌目光看向宋应升三人,语气之中带着真诚,说道:“老夫才发现你们就可以做到这件事情。只要人们都相信关学,都愿意按照关学所行所说来做事,那么何愁天下不大同?”

宋应升三人听着韩爌的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一些诡异。

此时的张余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更多的是一些失望。

难道堂堂的大明内阁首辅大学士就是这个水平吗?

这话说的,谁能相信?

摆明了就是在忽悠人。

不过张余随即想想也就明白了,如果自己三个人只是初出茅庐的读书人,估计就真的这么被忽悠了。

再想到之前宋应星去找魏大中辩论之事,那个魏大中不就是一个初出茅庐不知轻重的读书人吗?

这种策略也是相对合适的,不过显然韩爌小看了自己三人。

这个时候不能让宋家兄弟说话,于是张余也面带痛心的说道:“我等何尝不是像阁老一样?阁老身处高位,我们虽然只是举人,可何尝不是心有百姓、心有家国?只是很多时候是无能为力,我们也是投效无门,报国无路啊!”

“今日见到阁老,看到阁老心胸和心怀,实在令我们后学末进感佩莫名!”

宋应升和宋应星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了差点就捶胸顿足的张余,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个时候宋家两兄弟自然不能去说张余什么,只能是静静的、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着他和韩爌一起说话。

韩爌看了一眼张余,眼中很是欣赏,便笑着说道:“你们虽然现在只是举人,但是还年轻啊,年轻就是你们做事的基本。我也相信你们以后能够鹏程万里。”

“那还要阁老多多提携。”张余连忙站起身子,用力的一拱手,躬身说道:“我们愿意附阁老尾翼,为大明、为天下的百姓,尽一份自己的心力!为此我等不惜此身!”

张余的神情有些激动,看一下韩爌的目光里也全都是感激和崇敬,简直就是一副见到崇拜已久的偶像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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