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第288章 皇帝终究是老虎

第288章 皇帝终究是老虎

当赵骏抵达睦亲宅大宗正府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赵允让夫妇的尸体。

年轻的赵宗实只是乖乖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

他的父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里屋的房间。

他还懵懵懂懂,只是看着大批皇城司禁卫军,冲入他家的宅邸,便手足无措,局促地坐在那里。

直到大批皇城司禁卫冲入了宗正府宅邸,把他的所有家人都带走,把他父母的尸体带出来,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赵宗实哭嚎着冲了上去,然后被士兵们拉开,犹如疯魔了一样,整个府邸都好像能听到他的哭声。

“知院。”

曹修站在一旁,看到满府哀嚎,不忍道:“该如何处置?”

“先抓起来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关押着。”

“就只是关着吗?”

“那能怎么办,都宰了?”

“好吧。”

曹修只好应下。

赵骏目光在府中被抓走的赵允让子嗣间穿梭。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他们。

他是赵匡胤那一脉,论关系跟赵宗实属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超级远方堂祖宗。

反正又不是直系亲属,按道理来说,赵允让一家子造反,与他无关,在古代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但赵宗实好歹也是宋哲宗的爷爷,哲宗赵骏还是很喜欢的,也是北宋最后一个明君,就这样没了也实在太可惜了点。

虽然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在蝴蝶效应下,说不好哲宗就有可能不存在了。

不过看在哲宗的面上,他倒没有直接下死手。

让赵祯去头疼吧。

反正关他蛋蛋事,杀不杀与自己无关。

当下他下令抄了赵宗实的家,随后又离开,前往三衙去了。

下午时分。

赵祯被刺杀的消息传遍整个汴梁。

紧接着军队开始大扫荡。

四处抓捕勋贵。

勋贵子弟们当然不止在自家府邸里。

这部分人反倒是偏少数。

大部分人在这个时间点,要么在街上当街溜子,要么在青楼、酒楼或者赌坊纸醉金迷。

结果就是各大青楼和赌坊还以为官府在扫黄禁赌,一时间鸡飞狗跳。

直到此时汴梁百姓才明白为什么朝廷忽然动手。

后苑的那场宫变也让百官心惊,文官集团们迅速开始站边,上书讨伐将门勋贵集团,一下子弄得将门勋贵集团人人喊打。

大宋文武分治太久,“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虽是孤证,不足为正史。

但历史上文官集团拼命打压武将集团也是事实。

包括对马知节、王德用、张耆、狄青等大量武将出身的枢密院高官弹劾。

甚至还能编造莫须有,如御史中丞孔道辅曾弹劾王德用相貌不凡,有可能造反之类离谱的罪名。

因此这次可谓是勋贵落水,人人喊打。

倒是朝廷反而开始担心一旦对将门勋贵下手太狠,让军中人人自危,因而连忙下达政制院政令,表示只处置犯重法者,其余不会牵连。

于是接下来几日,汴梁到处都是被抓捕的勋贵子弟,即便运气好逃出汴梁,也很快就被通缉。

上百家将门勋贵子弟,除了十多家见机早,也没犯什么重罪,马上让曹家转达了表示愿意听从朝廷话的以外,光汴梁就抓了一万多人。

并且各地还在调查在地方任职的将门勋贵子弟。

如果加上与将门勋贵有牵连的普通中下级军官,恐怕至少要抓三万人以上。

这还没算军队当中这些人的士兵狗腿子。

皇城司监狱人满为患,不得不借用开封府的监狱,才把这些人给关押了进去。

到七月十七日。

这场风波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

各地大部分奉使调查兵籍的使者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任务。

除了南方一些偏远地方的厢军以外,其余奉使都已经把情况写成奏折,交回了兵部。

富弼把数据进行统筹了一下,汇总又重新写成了奏折交到了政制院。

下午崇政殿。

七月初,正是初秋时节,但温度却没有降下来。

所谓秋老虎,便是说秋天剧烈升高的气温像老虎一样猛烈。

阳光炽热,骄阳似火,每个人都穿着清凉的丝绸短衣,有点像后世那种丝绸唐装。

赵祯和赵骏则干脆穿着T恤和大裤衩。

说起来赵骏也是四月份去的四川,当时眼看就要夏天了,因此行李箱带的衣服基本上都是T恤、亚麻长裤、沙滩裤以及马裤之类。

八年过去,这些衣服倒是没怎么穿过了,因为怕磨损,只能珍藏起来留个念想,所以现在穿的都是自己设计。

下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阳光透过纸窗透进来,照得整个崇政殿异常光明。

大家还是老样子。

赵祯坐在书桌后面,正对着书桌两侧各摆着六张椅子。

赵骏坐在赵祯的左手边下方第一个座位,他的对面则是吕夷简,旁边是王曾和范仲淹。

此刻赵祯的桌案上摆着今天上午富弼送到政制院的劄子。

“兵籍一百二十五万九千,我以为吃空饷有个二十万差不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骏摇摇头,竖起四根手指头道:“四十万啊,三分之一啊,现在禁军数量才六十多万,厢军才二十多万,空额差这么大!”

吕夷简叹道:“这就意味着每年高达五六千万万的军费开支,除了用于器械、装备以及粮食补给以外,光俸禄这一块,将门勋贵们每年要从军队吃将近一千万贯的军饷,真是触目惊心。”

“是啊,以前我们估算五六百万贯差不多了,以为将门勋贵们不至于太过分。因此为了安抚他们,对他们做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万没想到啊。”

“果然,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查才能搞明白,不然永远都是被蒙在鼓里。”

“终究是从前我们对他们太纵容所致,若是严查兵籍,每年惩罚一批过火的将门勋贵,他们也不至于如此。”

众人也是没想到军队糜烂到这个地步,纷纷感叹不已。

仁宗时期上等禁军实发到手的钱是每月一贯,一年十二贯。但这是纯工资,还有各类补贴、津职、粮食、薪柴、布匹之类。

加起来上等禁军一年约五十贯,中等一年大概三十贯,下等和厢军一年在二十到十贯之间。

除了下等禁军和厢军待遇差点,中上等禁军的待遇都不错。

即便是取平均值,约四十万空额,几乎每年朝廷有差不多一千万贯的财政被各大将门勋贵瓜分,每家每年能分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这还没算上贪墨军械、倒卖物资、吃的剩员等等。

若是全算上,恐怕大宋每年五六千万贯军费,至少三分之一落入他们手中。

难怪赵骏给出了条件他们没答应。

毕竟除了他们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情怕查出来以外,相比于去海外经商可能有风险的情况,又怎么比得了这样每年几十万贯稳赚不赔的固定收益呢?

“唉,以前碍于皆是太祖太宗对将门勋贵们的赏赐,朕和父皇都没有插手过军队的事情,结果谁能想到.”

赵祯颇为自责,苦笑着摇摇头。

赵骏说道:“还好也算是查出来了,而且在宋夏和宋辽战争中,我们依靠火器取胜,否则的话,要是没把火器搞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老范去都未必能胜。”

范仲淹沉声道:“现在也不晚,若是之前就开始这样,怕是即便有火器,也难以抵挡辽夏一起进攻,如今这样,已是最好的结果。”

“嗯。”

赵骏点点头,然后看向赵祯道:“老哥看到没,你这仁宗盛世底下,藏着多少污秽。”

先是无忧洞、鬼樊楼等黑恶势力。

然后是遍布大宋的贪官污吏。

接着又是烂到根子的军队。

这还没算上全国各地那些吸着底层百姓血的地主豪强呢。

赵祯羞愧道:“幸好有大孙,否则朕那所谓仁宗盛世,当真是令人蒙羞。”

“老哥也不必自责,现在盘子小,全国才不到一亿人,船小好调头,好好整改,还是大有希望。”

赵骏很满意赵祯的态度,就希望他软绵绵,老老实实不敢跟自己顶嘴的模样。

“那现在我们应该如何?”

赵祯问道。

“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开始大规模整治吧。”

赵骏环顾四周道:“空额全部查出来,里面的肮脏事情也查出来了。虽然不一定能全部搂干净,但只要把九成以上处理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压迫在底层士兵头上吸血鬼处理完,总归是能让底层士兵看到希望,也能大幅度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兵部那边要把军队法庭、军队发响、升迁等等事情处理好,以后这些事情就不再归将领管,由兵部管,军队也可以常设将领保证军队训练。”

他说道:“第二个问题是裁减军队的问题,没想到有那么多缺口,那么原计划保留八十万军队就不太靠谱了,必须要有新的军队规划才行。”

“如何规划?”

众人看向他。

赵骏想了想道:“军队应该再次进行精简,保留五十万禁军即可。老弱淘汰掉,朝廷进行安置。有缺额就募兵,厢军则转为建设兵团,提高他们的待遇,这样在整体上就是七十万总部队。”

兵籍上有一百二十五万,结果空额四十万,那么实际兵员数量大概在八十五万左右,这是加上了地方厢军,如果不算的话,那么禁军数量只有六十多万。

赵骏的意思再裁撤十多万老弱,保留五十万精锐之士,常设将领,开始大幅提高军队战斗力,并且过渡到火器时代。

目前整个军队中只有五万人拥有火器,五年之内,赵骏打算让大部分军队都必须有一个火器营。

比如一军是五营两千五百人,那么至少得有五百人是火器营,配合步卒战斗,这样才能在正面战场击溃西夏辽国骑兵。

“嗯。”

赵祯觉得没什么问题。

见他同意,范仲淹说道:“那我让富弼拿个章程出来,算算这样做朝廷每年要花销多少。”

“让夏竦和他对接一下,除了军队以外,后勤部门也要进行整改。”

赵骏继续道:“三衙与兵部合并了,这帮勋贵子弟,该处理的处理,该宣判的宣判,剩余的人.”

他想了想,说道:“就挂个武将虚职,让他们养老去吧。”

“如今各地都在抓人,很多营军官缺额非常大,若是短时间内不能调集人员递补的话,万一辽国和西夏打来可就麻烦了。”

范仲淹提出了问题。

现在朝廷抓了不少人,包括各地钦差奉使也抓了很多人,全国各地加起来现在在牢里的估摸着有那么两万多了。

如今还处于收集证据阶段,大理寺、审刑院以及警察部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在审查公文。

唯一被处理的就是谋逆案,在翌日就被当庭审判,诸多参与者死刑,大量涉案人员的家属遭到株连,如马家、杨家、韩家、赵家以及王家。

估计未来几个月有得忙了。

而且这么多人被抓,他们的缺口暂时没人补上,这又得调集大量人手。

“宋夏和宋辽战争中涌现出那么多优秀勇敢的士兵,朝廷对他们的英勇表现做出赞赏,提拔为军官也很合理。”

赵骏想了想道:“老范这事你让兵部去处理,跟富弼商量个章程,把你之前训练的优秀士兵补上去。”

赵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还是老范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说道:“这事我就不去管了,而且我觉得也不适合由兵部来处理,让枢密院拟定吧。”

“为啥?”

赵骏正纳闷间,忽然瞥见了赵祯,便恍然大悟道:“哦,那就让枢密院来吧。”

兵部尚书富弼是范仲淹的盟友,本身老范在军队里威望已经很高了。

如果整个禁军的中下级军官全都是他在西北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兵,那万一以后他登高一呼,大宋全军岂不是都要来到他的麾下?

那赵祯这个皇帝还当什么?

让给范仲淹算了。

所以虽然赵祯知道不能猜忌范仲淹,可这个东西就像猎杀本能一样,作为皇帝他没办法答应让全军到处都是范仲淹的人。

“那就让枢密院拟定。”

赵祯听到范仲淹的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枢密使王德用还是比较忠心的,之前跟老范也只是搭档关系,不存在上下级,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就先这样吧,先抓人,该判的判了,该流放的流放了,然后再立即补充军官,把大宋禁军的战斗力给训练上来。”

赵骏环顾四周说道:“现在还是比较担心辽国和西夏那边的情况,如果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出兵也比较麻烦,不过我们现在的火力今非昔比,他们来也是送菜。”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王曾说道:“先加紧把国内的军务做好吧,这冗军一事,也拖了很久了。”

“嗯。”

赵祯和赵骏都应了一声。

从去年开始打算裁撤冗军,到现在也拖了快一年。

是时候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处理三冗了。

到最后赵骏总结道:“那么今年下半年的任务,就是彻底整顿好军队情况,明年二月,在全国开启第三次新政,把三冗彻底完善好吧。”

“散会!”

赵祯见没什么事了,就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告辞离开。

不过赵骏却没有什么动静。

见他没有走,赵祯瞄了眼今天刚要到的笔记本,问道:“大孙,怎么了?”

“是想问问伱赵允让家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赵骏笑道:“如果按谋逆罪的话,诛九族跟我没什么关系,老哥你倒是在里面。所以诛他家就行,就看你诛不诛了。”

古代诛九族其实跟夷三族是同一个意思,夷三族是指父族、母族、妻族,三个宗族五服之内所有人。

直到明朝开始,诛九族才变成了诛杀一切有关联的人,把朋友、师生之类的也都算上。

赵骏跟赵允让别说出五服了,怕是十服都出了,那自然没什么关系。

但赵祯可不一样,赵允让和他是一个爷爷。

虽然赵允让他爹赵元份和赵祯他爹赵恒并非一母同胞,可也算是他的亲叔叔,所以赵允让与他处于三服之内。

按九族处理的话,那赵祯乃至整个北宋宗室都别想跑了,全都要被咔嚓。

因此赵骏的建议是只诛杀他家,不牵连一族。

既把赵允让的儿子和老婆全处理就完事了,别把范围弄得太广,到时候赵祯反而下不来台。

赵祯哭笑不得道:“朕什么时候打算让他以谋逆罪论处了?”

“咋地,心软了?”

赵骏问。

“那倒也不至于,他.”

赵祯面色复杂地道:“终究是犯了谋逆罪。”

“那老哥怎么说嘛。”

赵骏又问。

“家丑不可外扬啊”

赵祯摇摇头道:“只对外宣称是勋贵子弟做的就行,大宗正那边的话.就说暴毙而亡,给他们夫妻一个体面吧。”

“我随便你,我只是担心斩草不除根,以后你有麻烦,万一他们家的人长大了报复怎么办?”

赵骏拍了拍屁股起来道:“不过这件事我也不好做主,我还是挺喜欢宋哲宗的,所以就没有自作主张把他们家人给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放心吧,从这件事以后,朕会严加看管宗室,必不能让他们再弄出什么事来。”

赵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北宋对于宗室的管理还是非常严格,不仅禁止出汴梁,还把他们圈禁起来。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那他自然也会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终究是老虎。

哪怕赵祯这个老虎平时吃素,可该吃肉的时候也不会嘴软!

(本章完)

293.第289章 让李元昊去试试水

第289章 让李元昊去试试水

从庆历四年六月中旬开始,朝廷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军队清查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动荡。

全国各地到处都在扣押、调离、抓捕一些营都级中下级军官,不管有没有犯罪,先与军队隔离开,再进行深入调查。

如果危害不深,且受到士兵们的爱戴,这样的军官往往不会有事。

甚至还可能会因军官短缺而得到升迁。

但若是犯法,不止是吃空额、喝兵血、拿军辎等历史遗留问题,还有贩卖违禁物、虐待、殴打、体罚乃至杀戮士兵者,一律要严惩不怠。

结果就是大批指挥使、副指挥使、虞侯之类的中下级军官落马。

都没有直接上报到朝廷,钦差使者与当地皇城司、御史司联合执法,就把犯法的人先扣押处理掉,接着将证据上交,再由朝廷进行审判。

证据之类的东西也实在是好找,在把中下级军官和底层士兵隔离之后,没过多久,大量士卒就进行举报。

并且各种账目、文书、兵籍等都可以作为证据,连抵赖的空间都没有。

不止是古代,后世中央派出督导组去地方巡查的时候,扫黑除恶、打击贪腐,也往往都是靠群众举报。

这一招可谓是百试百灵,再狡猾的贪官污吏也很难逃脱。

毕竟一个地方的官员贪不贪,有没有做事实。一个军队的军官好不好,有没有吃空饷喝兵。当地百姓和底层士兵最清楚,也最明白。

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很多营都级别的军官遭到了逮捕、停职,被牵连的底层士兵也不在少数。

一时间,各地军队人心惶惶。

边境一些犯法的军官,为避免被抓走,甚至干脆叛投到西夏和辽国去。

在这段时间内,整个军队也达到了战斗力最低点。

因为大宋的军制分都、营、军、厢。其中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三至五军为一厢。

但上面的各军、厢的将官是不常设的,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派遣。

所以非打仗时候,大宋直接领兵的最高直接军事统帅就是营都级的单位。

这么多营级的大大小小军官被清洗,那显然只会让军队的基本战力大打折扣。

当然。

大宋的基本战力也就那样,再打折扣,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就在大宋从五月份开始对军队进行清查,六月份爆发了谋逆案,七八月份朝廷对全国军队展开清理的时候。

北方的辽国和西夏,也通过他们在大宋的间谍,知道了这一情况。

七月中旬,辽国中京道大定府。

自从康定元年辽军南下,在河北被范仲淹一顿暴打之后,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就常居于中京。

这几年耶律宗真在张俭的辅佐下励精图治,做出了不少重大改革。

如大力整顿到此时已经渐渐有些腐败涣散的皮室军,规定三日小训,五日大训,天天要出操,训练骑射。

又打压了一批国内豪强贵族,安抚辽东女真,出兵攻打叛乱的北方部落,镇压各地起义。

同时大力发展国内工商业,积极与宋国进行贸易往来,促使国内商贸繁荣。

辽国在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革措施,让原本日益衰败的大辽颇有些起死回生,重回巅峰的趋势。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辽国也是搭上了大宋经济飞速增长的快车。

双方取消贸易壁垒,正常情况下,肯定是经济更强大的那个国家占便宜,很容易出现贸易顺差。

但实际上辽国的商业也不是特别弱,本身国内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和手工制造能力。

再加上两个国家都是农业国,又不是工业国,很难达到倾销的目的。

因此大宋这边的书籍、工艺品、瓷器、茶叶、犀牛角、香料在辽国畅销的同时。

辽国那边的人参、兽皮、金银器、辽瓷、牛羊、丝绸、羊毛衣(辽国纺织业很发达)等商品在宋朝也很受欢迎。

甚至很多如马匹、皮裘之类的商品本身就是辽国官方在卖。

这为辽国带来了大量的收入。

耶律宗真手里头有了钱,可以对国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且还从宋朝军队那里买到了手榴弹、大炮,再从宋国商人那购入硫磺,进行火器仿制。

而除了上述这些以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耶律宗真取消了四季捺钵。

四季捺钵是很有政治意义的,辽国国土面积太大,且大多数都是平原区,如蒙古草原,东北平原等等。

为此辽国皇帝四处游走,一来可以震慑诸多部落,二来也是为了保持游牧民族“秋冬讳寒,春夏避暑”,随水草畜牧的生活习俗引入到政治管理中。

这样辽国皇帝就可以亲身示范,教育其族众不忘立国之资的铁马骏骑本色,保持一支能纵横驰骋的劲健骑兵,与中原王朝相抗衡。

但这个习惯虽然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却非常耗费国力。

因为皇帝到处走,会带上所有的大臣以及三十万军队,这些军队走到哪吃到哪,粮食补给不是靠后勤,而是靠地方的各个部落进贡。

结果就造成了地方各个部落持续衰弱,到辽国中后期,大量地方部落不满被辽国剥削,揭竿而起,造成辽国崩塌。

所以本质上来说,四季捺钵就是辽国削弱女真、蒙兀、渤海、室韦、奚人、阻卜等其余各非契丹族部落的政治管理,同时还能带动一定的军事发展,对契丹族来说是大有益处。

可如今随着辽国大败,国内政治局势非常不稳定,如果继续对国内的各个部落采取镇压的方式,很有可能形成反弹,甚至联合宋国对辽国进行反扑也说不定。

因此耶律宗真不得不听从张俭的建议,一改之前对各个部落的一味索取、压榨,改为休养生息,减免他们的赋税,安抚他们的民生。

不过这并不代表辽国就要放任其余部落壮大,耶律宗真如今常驻于中京,除了把重心放在宋国身上以外,更重要的是中京更靠近辽阳东京府,方便对东北面的渤海、女真等部落进行管控。

此时辽国皇帝耶律宗真正在校场上。

远处校场上正在爆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响声,有手榴弹的爆炸,也有大炮的轰鸣,泥土飞溅,沙尘四起,整个校场轰鸣声音震天。

耶律宗真远眺北面,看到这个样子并没有觉得多高兴,而是面色沉重地对身边的北府宰相,同知元帅府事兼北枢密使萧惠说道:“我大辽的火器已经钻研了数年,却始终没有到宋人的那般威力啊。”

萧惠回答道:“宋人的火器配方机密,极为严苛,我们的内应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也只探听到秘方只有硝石、木炭以及硫磺,但配比多年,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批了。”

“唉。”

耶律宗真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朕何时才能拥有宋国的这般火器。”

“陛下也莫急,内应还会继续打探消息。”

萧惠笑道:“何况他们即便研发了新式火器,宋国的将领也都会倒卖给我们,这手榴弹和大炮,不就被我们仿制出来了吗?”

“呵呵。”

说起这个,耶律宗真就笑了起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经过辽国火器工匠的摸索,他们的火药已经差不多达到了赵骏提供的纯黑火药的比例。

如果赵骏的黑火药威力是10,那么他们的能达到8-9分。

然而这临门一脚在于鸡蛋,鸡蛋把黑火药变颗粒状,威力成倍增加,这才造成了在直观方面辽国的火器比大宋的火器差了许多。

他们没搞清楚这一点的原因是颗粒状黑火药只早期囤积了不少,打完宋夏和宋辽战争之后就没造了。

两次战争打完,把颗粒状黑火药基本上消耗得差不多。

和平时期到来,朝廷就没再收购鸡蛋。

倒不是马放南山、兵器入库。

而是实在是造不起。

汴梁的鸡蛋在那段时间暴涨,比米价还疯狂。

再造下去汴梁都没鸡蛋了。

所以宋国朝廷那边不得不停止颗粒状黑火药的生产,改为普通火药,平日里火器制造,也都是如此。

造成辽国的间谍几年渗透,最后也只是得到了普通黑火药的配料。

“朕听说南人正在清查军队?”

耶律宗真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萧惠回答道:“之前听内应说,宋人派了许多使者前往军营清查兵籍。”

“这几年宋人动作颇大,国力日益强盛,让朕心忧啊。”

耶律宗真叹了口气。

宋朝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就是边境的城池上大炮数量越来越多。

根据他们潜入范阳城池的内应来报,光范阳城头就部署了二十多门大炮,其余火器不计其数,令人担忧啊。

“陛下,即便我们的火炮威力不如他们,但防守还是有余,倒也无需担忧。”

萧惠说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那火枪,宋人调集那么多人马每日训练,恐怕这火枪的威力也不会小。”

“唔”

耶律宗真沉吟说道:“传出话去,让宋人军队里那些将领搞点火枪来,朕会花高价收购。”

“是。”

萧惠应下。

大宋那边火枪研发成功之后,光测试就搞了大半年。

之后又调集五万精锐之士成立火器军,每天在郊外靶场训练,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被辽国探子知道。

奈何火器军一直是大宋的机密,朝廷把这些士兵的家属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的内部王国,连靶场都被划为了军事禁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因此辽国探子在外围虽然常能听到枪炮声响,可具体火枪是什么就不得而知,完全没办法查到,哪怕花再多的钱都不行。

这让耶律宗真颇为遗憾。

不过好在大宋军队很烂,什么都敢倒卖,耶律宗真认为再过不久,火枪也会被宋军卖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升为三司使的刘六符面色凝重地来到他们身边。

“陛下!”

刘六符拱手说道。

“怎么了?”

耶律宗真问。

“宋人那边出大事了,太师希望陛下能回去商议。”

刘六符说道。

张俭还是比较长寿,历史上活了九十一岁,距离他病逝还有九年时间。

但他毕竟八十多岁的人,身子骨确实不太行,不能过来找耶律宗真,就只能请耶律宗真回去。

听到是张俭要他回去,耶律宗真连忙说道:“走,边走边说。”

他立即摆驾回宫。

在路上,刘六符就把大宋那边进行军队整顿的消息跟他说了一下。

耶律宗真脸色就同样凝重起来。

他不蠢。

宋人那边整顿军队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这就意味着军中大量蛀虫被剔除,以后卖他火器的人恐怕就很难找到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大宋把军队整饬完,出来一大批精锐的宋人士兵,他再南下寇略大宋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说不好整个国家都有倾覆的危险。

所以耶律宗真听到此事自然也是非常着急,急急忙忙回到宫中。

大定府皇帝行宫内,除开目前在南京府屯兵的耶律重元、萧孝穆以及在东京府驻扎的萧英以外,张俭、耶律仁先、萧孝友等重臣都在。

耶律宗真疾步走入殿中,众人起身拱手行礼,他让大家坐下之后,才立即对张俭道:“尚父,消息准确否?”

张俭点点头:“虽然宋人多虚虚实实,弄一些假消息欺骗我们,但此次我以为是真事。”

“宋皇正是利用了此次被刺杀的事情,彻底清洗军队。”

刘六符说道:“这样下去,宋人的军队会重新精简,战力恐怕非同小可。”

“但这是不是也是我们的机会?”

耶律仁先说道:“宋人此番清洗,军中必定动荡,且大量营都指挥使以及将领被抓,军中指挥失调,臣以为这是南下的时机。”

南下的时机?

耶律宗真摸着下巴,顿时沉思了起来。

这几年他整治国内,初有成效,而且军队实力也大增,虽然没有火枪,但有了手榴弹和大炮,感觉不是不能和宋军掰掰手腕。

然而就在他思考这件事的事情,张俭摇摇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要慎重。”

“尚父请说。”

耶律宗真忙道,对于张俭的意见他还是非常重视。

“陛下不要忘记了宋人的火枪军。”

张俭说道:“宋人将两万火枪军调来河北,这必定是他们清洗军队的依仗,这说明在宋军眼中,光凭河北以及这两万火枪军,就能抵挡大辽的进攻。”

耶律仁先不服气道:“太师,当年孙皓也自持有大江天险,以为可以抵挡晋国的进攻,可最后呢?这种东西,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但试一试的后果难以预料。”

张俭摇摇头道:“诸位想想,我们好不容易争取了几年安宁,国内日益强盛,也有了手榴弹和大炮,一旦擅自撕毁签署的契约,那按照条约,宋国将开始对辽国进行长期进攻。战胜了宋军还好,若是不胜的话.”

“不胜会如何?”

耶律宗真没有细想,只是追问。

刘六符说道:“若是不胜,宋国会与我们断绝商贸,虽然大辽地大物博,倒也不至于因这点商贸而出现特别多的问题,可陛下不要忘了,硫磺!”

耶律宗真恍然大悟。

一旦南下没有获取胜利,即便只是悻悻而归,而不是大败而归,那么大宋那边就会断绝与辽国的商贸往来。

辽国现在有火器来源于宋军倒卖,虽然有了手榴弹、大炮以及其它宋军早些年发明的火器,可问题是火器的原材料硫磺完全要靠从宋国进口。

没有了硫磺,辽国火器用完就没得了,到时候还是得拿刀枪跟宋军的火器硬拼。

所以眼下的辽国其实跟后世二战后期的鬼子处境一样。

硬着头皮和宋军打,打赢了还好说,一旦打输了就没有了退路。

因此张俭才认为不能轻易开战。

“除非我们有绝对把握攻下河北的宋军,否则战事决不能轻易开启。”

张俭最后说道。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军完成军队整治?”

萧孝友是主战派,双手一摊道:“现在打还有机会,一旦他们搞完,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就是我们的两难处境啊。”

张俭叹息道:“不过很多事情也不好说,万一这是宋军的虚张声势,我们也确实会白白错过机会。”

“唉”

耶律宗真亦是叹了口气。

“陛下,臣倒是有个主意。”

刘六符忽然说道。

“哦?”

耶律宗真连忙道:“卿有何良策?”

刘六符就笑着说道:“陛下,我们确实不好妄自挑动战事,但西夏可以。”

“西夏?”

耶律宗真摇摇头道:“元昊已经被吓破了胆,还指望他再进攻宋军吗?”

“不是进攻宋军。”

“不是进攻宋军?”

“对。”

“那是?”

“青塘!”

青塘?

众人一下子恍然大悟。

是了。

可以鼓动西夏是打青塘啊。

青塘和宋军是盟友关系,一旦青塘与西夏交战,宋军很有可能插手。

到时候即便元昊战败了,他也可以狡辩称因与青塘是宿仇,所以才出兵攻打。

他们签署的是宋国与西夏之间的和平条约,却不是与青塘之间的条约。

如此一来就不算是西夏主动挑起和大宋之间的战事,战败了的话也有挽回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可以试试火器军的威力,如果威力强悍的话,那么辽国南下出兵的想法自然也要掂量掂量。

只是.

“只是元昊恐怕不容易出兵吧。”

耶律宗真摇摇头。

李元昊屡战屡败,损失惨重。

虽然经过几年休养,他应该也恢复了点元气。

可面对强大的宋军,他不一定敢冒险出兵。

“元昊不一定会让本部人马出兵,这几年他屡次进攻西域,进攻西州回鹘,降服不少回鹘部落,可以让回鹘部落去试试。”

刘六符说道:“何况我们也可以给他一些好处,比如一些牛马、赏赐之类,想信他也想试探一下宋军是否强盛。”

“嗯,此计我看可行。”

张俭抚须微微点头道:“国家大事应该慎重,该有的试探还是必不可少。我们与元昊结盟,让他去试试也好。”

“那就这样,朕立即遣使去西夏!”

耶律宗真便应了下来。

随后他令使者备好礼物,即刻前往西夏与李元昊相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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