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关原大胜!土方岁三托孤!【豹更7K

看着明知必死也依然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高杉晋作,青登什么话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的遗体一眼,然后默默扯下身上的浅葱色羽织,轻盖在其上。

论立场,他与对方势不两立。

论交情,他俩完全不熟,从头至尾就没见过几回面。

尽管如此,青登并不讨厌这位强敌——他配得上青登的礼遇。

这时,青登身后传来急促的足音。

俄而,满身血污的藤堂平助拨开树丛,闪身传入这片布满战斗痕迹的空地。

发现青登后,他忙不迭地喊道:

“橘先生,你在这儿啊!”

青登扭头看他,省去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平助,战况如何了?”

藤堂平助不假思索地快声道:

“我军已占据压倒性的上风!只是……敌军的抵抗非常顽强!他们前仆后继,且战且退!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一定的牺牲!”

青登神情平静地轻轻颔首,对于这样的局面,他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他走向一旁,捡回定鬼神的断刃,郑重地将其收好,然后扭身向东而去。

“平助,走吧,我们去给敌人最后一击!”

“是!”

……

……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气与火药燃烧后的焦臭。

这些气味混杂着雪雾与滚滚烟尘,弥漫山麓,使人艰于呼吸。

刺耳的喊杀声久久不息,令人的耳膜几近麻痹。

就兵力规模而言,此次战役……即第二次关原合战,远远算不上是一场宏大的战役。

双方总兵力连八千人都不到,无法跟双方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的第一次关原合战相提并论。

可论激烈程度的话,前者较之后者,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刀剑的寒芒在闪烁。

枪支的火舌在喷吐。

战斗未间断。

死亡在持续!

一只只脚猛烈地踩踏积雪与坚硬的大地。

一个人倒下了,更多的涌上前来!

这是双方都不容许退却的战斗,这是真正的血战。

茂盛的树林中,到处是劈砍、枪击、追逐、败退。

洁白的雪地上,这儿铺满鲜血的红,那儿染着火药的黑。

剑士们砍翻枪阵。

枪手们扣动扳机,射倒迎面冲上来的剑士们。

未等枪手们重新装弹,扑涌上来的剑士们就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银装素裹的山麓上,恍若赤浪的淋漓鲜血成了夺目的点缀。

两军将士紧抱作一团儿,难解难分,反复争夺脚下的每一片土地,忽而向前,忽而往后;忽而撒开,忽而聚拢……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令人目不暇接。

奇兵队固然英勇,可兵力上的巨大劣势,使他们逐渐落入下风。

在新选组的连番冲击下,奇兵队的战线逐渐不支,出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便在这接连不断的激战之中,抢下“夺旗”之功的人,是近藤勇!

“呜噢噢噢噢噢噢!”

近藤勇撑开双臂,风车般抡舞手中的长曾祢虎彻。

刀锋过处,泼洒出一捧捧血雾,残肢乱舞。

一队又一队敌兵从四面八方拥上前来,却无一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近藤勇越战越勇,口中不住地发出猛兽般的叱咤。

他一人有如分身成三人、五人,右冲、左奔、前突、后收,灵活地变换脚步与姿势,使敌兵们的围攻消解于无形之中。

在闪躲、防御的同时,他瞅准时机,不断递出致命一击。

长曾祢虎彻的每一次挥出,都必定有一个、甚至多个敌兵倒下!

不一会儿,这些拥上前来的敌兵们纷纷如野草般一茬茬倒下。

青登、总司等人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致于有许多人遗忘:近藤勇可是天然理心流宗家的四代目掌门人!

单论个人实力的话,他毫无疑问是新选组的最强剑士之一!

今日的近藤勇,格外神勇——心中的那份“不甘”,极大地催发出他的战力!

土方岁三亲赴八王子,指挥千人同心抵御法奇联军。

总司在昨日的战斗中战至脱力。

自己最亲近的两位家人,都在这次的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并且付出不小的牺牲。

而自己呢?

一念至此,近藤勇就不禁感到面颊发热。

虽无血缘关系,但他一直算得上是土方岁三和总司的兄长。

身为他们的长兄,他岂能落后于弟弟、妹妹?

在这份“不甘”的驱使下,他不知疲倦、不顾疼痛地挥舞长曾祢虎彻。

就在这时,就在又砍翻一伙敌兵的这个时候,他陡然瞥见一面斗大的一文字三星旗。

看着这面极其显眼的旗帜,以及散布于四周的营帐,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攻入奇兵队的本阵!

他顿时抖擞精神,头也不回地大喊道:

“这儿是敌军本阵!胜利已近在咫尺!都跟紧我了!扫清眼前的一切阻碍!砍倒他们的旗帜!”

紧随在其身后的队士们齐声呼号以作回应。

他们在近藤勇的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

虽成为第一支攻入奇兵队本阵的部队,但他们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们的人数从原先的上百人,减少到现在的四、五十人。

既然是敌军本阵,那么其守备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一晃眼,就跟蚁巢里被惊动的蚂蚁似的,一队队敌兵从不同地方、不同角落钻出,杀奔向近藤勇等人!

近藤勇他们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孤零零地迎击四方八面的澎湃海浪!

以寡击众……对寻常人等来说,这是巨大的危机。可对近藤勇而言,敌人的实力越强、数量越多,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天赋“孤胆”发动!

说时迟那时快,近藤勇短促地呐喊一声,如怒涛般疾驰向前,快速挥斩手中的长曾祢虎彻,转眼间就有三人倒在他刀下。

再度挥斩之际,又有两人被砍翻在地。

在其精湛技巧的加持下,他有效利用收刀的动作,使其变为凶悍的攻击。

在将长曾祢虎彻拉回手边时,他顺势砍翻身侧的一个敌兵。

他压低上身,埋头猛冲,反复释出攻势,砍倒每一个出现在其视野范围内的敌兵。

即使喷溅过来的鲜血糊了他的眼,也不曾停下双脚的步伐、手上的刀。

他将天然理心流的所有招式都发挥到极致,所向披靡。

终于,他成功杀至那面一文字三星旗的跟前!

就在这碗口粗的旗杆进入其斩击范围的同一刹,他扬起刀身,刀举右上段,斜劈而下!

啪——的一声,他斩出一个平整的切口。

数米高的旗帜摇晃几下后缓缓倒落。

近藤勇一边强抑亢奋、激动的情绪,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曾祢虎彻,刀尖指天,高声大喊:

“敌军本阵已破!”

看着这面轰然倒地的一文字三星旗,近藤勇身周的队士们,以及位置稍远一些的队士们,纷纷发出震天的欢呼,自发地喊出“欸!欸!噢!”的胜哄。

奇兵队的旗帜倒了,可此地的奇兵队队士们却没有任何退却之意。

他们似乎已经抱定战死的决心,悍不畏死地攻向近藤勇等人,大有一副“即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的气概。

事实证明,气势果真是最重要的战斗素养。

在砍倒奇兵队的帅旗后,近藤勇不禁心生喜意,原本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疲倦和疼痛跟潮水似的涌遍全身。

而这,便让他自身的气势泄了一大半,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回方才的神勇状态。

面对敌兵们的猛攻,他的应对变得吃力起来,左支右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近藤勇身后响起嘶哑的喊声——一名敌兵挥刀进身,气势如虹,泰山压顶般猛劈近藤勇的脊背。

近藤勇来不及回头,只能在本能反应的驱使下向右撤身。

他的闪躲速度与对方的斩速,难分快慢。

让人难以辨清是他先躲过去,还是对方的刀先砍到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刀自斜刺里伸出,替近藤勇挡开这记斩击,然后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砍翻了这名敌兵。

“勇,让你久等了。”

近藤勇扭过头,看清来者后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是无奈、半是戏谑的笑容:

“橘君,我算是发现了,你非常擅长‘及时登场’,总在最及时、最巧妙的时刻登场。”

青登微微一笑,翻动右腕,挽了个刀花,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然后移步至近藤勇身旁,跟他并肩而立。

敌兵们组成半月状的阵型,将他们俩包围。

“勇,你还能战斗吗?”

“不成问题!”

下一息,天然理心流的两大剑士大踏步地走向面前的敌群。

……

……

风雪渐止,云层转薄。

太阳缓缓攀升至天空的最高点。

和煦的暖意穿透云层的缝隙,洒向人间。

从山顶到东麓的这一路上,铺满了残破不堪的死尸!

既有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队士的遗体,也有奇兵队队士的遗体。

今日,依旧有许多奇兵队队士为与新选组一战,而毅然决然地服下“决战淀”。

甚至有不少人像高杉晋作那样,即使昨天已经服用了“决战淀”,今天也毫不犹豫地将那红色药丸吞落入肚,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在“决战淀”的加持下,他们补足了兵力、士气等方面的不足,给新选组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因此,乍看下来,根本分不清哪一方的尸体更多!

真可谓是用鲜血打造出来的一条道路!

尽管艰难万分,死伤无数,仿佛整座南宫山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但如此巨大的牺牲,并非没有回报。

奇兵队的各条战线终于抵挡不住新选组的猛攻。

此时此刻,遍观整座南宫山,再也不见一个奇兵队队士的身影!

他们被新选组的队士们驱逐出南宫山的地界!

虽然还有为数不少的残兵,真要打到底的话,还能给新选组带来不小的麻烦,但兴许是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吧,他们不再恋战,头也不回地撤走了。

青登推测:在高杉晋作已死的当下,负责指挥奇兵队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军师大村益次郎。

在全军被赶出南宫山后,没有热血上头,立即冷静地下令撤退,保存仅剩的最后一点力量……对于这份果断、英明的决断,青登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面积广袤的南宫山是奇兵队阻挡新选组的最大依仗。

在广袤的平原上根本挡不住新选组的攻势。

假使在平原上开打,新选组的两大王牌部曲——炮兵队(十一番队)和骑兵队(七、十番队)——将能获得发威的机会。

更何况,当前的新选组还有会津铁骑这一支客军做助力。

平原可不比山地,没有复杂的地形以供避炮。

姑且不论七、十番队的突击,光是十一番队的饱和式轰炸,就足以让奇兵队人仰马翻。

因此,对奇兵队而言,失去了南宫山这一屏障,这仗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

即使继续战斗,也撑不了多少时间,只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青登明确有令:不必追击敌军,他们若是离开南宫山,就放他们去,不必管。

于是,新选组各番队的队士们纷纷站在南宫山东边的山脚下,怔怔地目送逃遁的敌军。

奇兵队离开南宫山,离开关原了……这事儿意味着什么,队士们在短时间之内难以反应过来。

在经历短暂的愣神后,不知是何人起的头,倏地大喊一声“长州退兵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响遍各番队,响遍整座南宫山!

“拿下关原了!”

“赢了!我们赢了!”

“新选组万岁!”

“橘青登万岁!”

“欸!欸!喔!”

“欸!欸!喔!”

“欸!欸!喔!”

……

吵杂的欢呼逐渐融合为整齐划一、一阵高过一阵的胜哄。

相比起这愈发热烈、昂扬的氛围,青登刻下的反应非常平静。

他随手扔开掌中的随便捡来的无铭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奇兵队逃遁的方向,脸上没有太多欢喜。

少顷,他稍稍抬起视线,眼望遥远的东方天际。

站在其身旁的近藤勇淡淡道:

“真是一场艰难的胜利啊……”

青登轻轻颔首:

“嗯,是啊。”

今日的具体伤亡,尚未来得及统计。

不过,光看这满地的尸体,就能知道这数字肯定不会小到哪儿去!

不论是奇兵队的综合战力,还是那可怕的“决战淀”,都在青登等人的预料之外。

不仅伤亡很大,就连拿下关原所用的时间,也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在开战之前,青登等人计划在两天之内突破关原。

而对面的高杉晋作等人则计划在关原挡住新选组至少三天的时间。

最终,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持续了整整两天半……从时间长短来看,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讨着好。

虽不能算是惨胜,但确如近藤勇所言:这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这时,近藤勇忽地咧开他那足以塞下整只拳头的大嘴,露齿一笑:

“橘君,现在先开心一下吧。”

“不管怎样,这场历时两天半的第二次关原合战,是我们胜利了!”

“300年前的第一次关原合战,东西二军只打了半天就分出胜负,而我们打了足足两天半。”

“就天数而言,咱们这一回儿的关原合战可是要激烈得多啊!”

青登闻言,轻笑几声,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随之一松。

俄而,他“呼”地长出一口气,颊间浮现出明显的倦色。

整场战役下来,他不仅打满全场,而且每一仗都冲锋在前。

如果青登是小兵的话,光凭此战的表现与战功,就足以升为将军!

持续了整整两天半的激斗,饶是青登也不免感到疲惫。

如果现在有张床……不!不要说是床了!哪怕只是给青登挖一个平整的土坑,他也会像头海豹一样,蛄蛹着钻进去睡觉。

尽管现在非常想要休息,对温暖松软的被窝有着极迫切的渴求,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绷紧,铿锵有力地向近藤勇说道:

“勇,帮我向后方的骑兵队传令——即刻集结,准备出击!”

近藤勇挑了下眉,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很快就缓过神来,闭上刚张开的嘴,神情肃穆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第二次关原合战的胜利固然令人振奋。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同奇兵队在关原展开你死我活的血战,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非“目的”。

青登他们的最终目的始终不变,那便是赶往关东阻击法奇联军!解救江户!

假使赢了关原,却丢了江户……意味着战略的失败!这两天半来所流的血等于白流了!

因此,打从一开始,青登就在为拿下关原之后的“驰援关东”做准备。

他将包括会津铁骑在内的全体骑兵都部署在后方,充作预备队。

哪怕是在战况最紧张、最激烈的时候,也未曾派他们上前助战。

一来是因为派骑兵们去打山地战,无异于让一只公鸡下蛋——不是它的活,别让它干。

二来若欲解救江户,只能仰仗骑兵队的高机动力!

就现状而言,毫无疑问,步兵们已经无力参与之后的“驰援关东”。

先是“第二次中国大回转”,以变态的速度从长州赶回京畿。

在经历短暂的休整后就火速开赴关原,同长州藩的最强部队展开你死我活的血战。

接连不停的高压,已使新选组的步兵们筋疲力尽,不堪重负。

让他们再复刻一遍“第二次中国大回转”,以那种夸张的速度跨越整条东海街道,赶至关东……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新选组的步兵们再怎么精锐,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既然步兵们已经跑不动了……解救江户的全部希望,自然只能寄托于骑兵队了!

青登最大程度地保全骑兵们的体力,为的便是眼下这一刻。

眼前的阻碍已清,是时候统领全体骑兵赶往关东了!

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正当近藤勇转身向后,准备前去传达军令的这个时候,一名九番队的传令兵急匆匆地拨开树丛,哭丧着奔向青登。

“主、主公!终于找到您了!八王子来消息了!八王子来消息了!”

闻听此言,青登和近藤勇双双一愣。

八王子来消息了……再搭配上传令兵这悲不自胜的表情……极强烈的不详预感登时涌上青登心头。

他忙不迭地问道:

“八王子怎么了?”

传令兵以颤抖的声线说:

“八、八王子于2日前失失、失守!”

……

……

2天前——

八王子,某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是此时此地的唯一声响,其余动静皆被它给掩盖。

法奇联军的炮弹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每天早上,他们都会以炮弹洗地,反复轰炸千人同心的阵地,直到将其炸成月球表面之后,才会派步兵们上前厮杀。

这一会儿,千人同心的将士们……更正,应该说是千人同心的残兵败将们躲在避弹洞中,神情麻木地等待轰炸结束。

不论是从何种角度评判,千人同心的战力与战绩都令人惊叹!

身为一介民兵,却能在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挡住虎狼之师的猛攻,足足坚持5天之久!

这样的战绩,既出乎敌人的意料,也出乎自己人的意料。

不论是土方岁三、艾洛蒂等人,还是对面的酒吞童子、桂小五郎等人,都没想到这场“八王子攻防战”竟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然而……任凭千人同心的将士们如何英勇,也终究难掩这巨大的战力差距。

战至现在,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的死伤……不忍卒睹。

一言以蔽之,还能动弹的、没有逃跑的将士们,只剩下一千来号人。

减员近一半却没有崩溃……老实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不过,也到极限了。

尽管无人明说,但任谁都感觉得出来: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这一会儿,土方岁三孤零零地端坐在某避弹洞中。

连日的激战,以及重若泰山的压力,使他刻下的模样极为狼狈。

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黑色长风衣与黑色西装上沾满血污,靴底下黏着厚厚的泥垢。

虽然满身恶浊,但他脸上那抹若隐若现的高傲之色,始终没有散去。

此时此刻,他正默默翻看手中的相片。

这些相片正是他此前请摄影师田本研造为新选组诸将拍摄的相片。

有新选组诸将的大合照,有“试卫馆派”的大合照,有他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新选组三大嫖客)的合照……

在这诸多的相片之中,他的目光在两张相片上停留良久。

一张是他与近藤勇、总司的合照。

近藤勇抱着双臂,咧着大嘴,一脸清爽。

总司站在近藤勇与土方岁三的中间,笑得格外灿烂,两只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兴许是受到这二人的影响,平日里总板着张脸的土方岁三,在这相片中露出平静、和煦的微笑。

至于另一张相片,便是他与青登的合照。

相比起他和近藤勇、总司的合照,他与妹夫青登的这张合照,就要严肃得多了。

他们俩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并排摆放的两张马扎上,手扶腰间的佩刀,神情肃穆。

土方岁三的目光在这两张相片上来回扫视,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庞缓缓冒出情绪——嘴角微翘,笑意浮现。

冷不丁的,外头的爆炸声倏地止歇。

无比吵闹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四下里唯一的声响,就只有耳朵深处的“嗡嗡嗡”的鸣叫。

炮击停止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不用再听这连绵不断的、令人抓狂的爆炸声。

而坏事在于……经过这五日来的激战,千人同心的将士们都深谙炮击结束意味着什么——法奇联军的步兵们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嗓音传入土方岁三耳中:

“土方先生,您找我?”

一道矮小的身影钻入土方岁三所藏身的这处避弹洞——正是土方岁三的小姓市村铁之助。

看着闪身至其跟前的市村铁之助,土方岁三快速收起手中的相片。

“铁之助,我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很重要的任务——听见这组词汇,市村铁之助顿时抖擞精神,挺高胸膛:

“土方先生,请您尽管吩咐!不论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土方岁三微微一笑:

“说得好。”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一块肮脏的布片,接着再从怀里掏出一张相片——这是他的单人照,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身穿帅气的黑色长风衣、笔挺的黑色西装、脚蹬铮亮的大皮靴,手扶腰间的和泉守兼定,斜对着相机镜头。

他郑重地将他这张单人照放在布片的正中央,然后又掏出一小截断发——这是他刚刚削下来的头发——放在相片的旁边,然后紧紧地包裹起来,交给市村铁之助。

“你快离开这儿,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在多摩日野的家人。”

霎时,市村铁之助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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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土方岁三让市村铁之助带着他的相片和遗发,逃离战场,前往日野,交给他的家人们——这其实是史实。土方岁三的那张真实相片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

(本章完)

第941章 “鬼之副长”土方岁三的“最后”【

土方岁三话音未完:

“在多摩日野,有个叫‘佐藤彦五郎’的男人,他是我姐夫,在当地很有名望,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他的住所。”

“这是很艰巨的任务,拜托你了。”

市村铁之助怔怔地看着土方岁三递出的照片与头发。

“土方先生,您、您这是……”

他结结巴巴,久久没有缓过神儿来。

趁他还在发愣的这档儿,土方岁三微微一笑——他鲜少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

“铁之助,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当初选你作为我的小姓,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辛苦你了。”

自打被土方岁三收为小姓后,市村铁之助的伶俐与能干是有目共睹的。

他将土方岁三的日常生活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土方岁三得以专注于公务。

在跟随土方岁三奔赴八王子后,他的表现依旧没让任何人失望。

因为年龄太小,所以土方岁三不让他上前线。

于是乎,他在后方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烧热水、搬运伤员、运送武器弹药……哪怕是最挑剔、最无情的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勤苦与贡献。

这一会儿,市村铁之助总算是反应过来:

“土方先生!请您收回命令吧!”

他说着跪伏在地,一脸诚恳。

“我不走!请让我留下吧!我想陪您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线已无以为继……谁都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显而易见,土方岁三此举是给市村铁之助一条生路。

说是让他送东西,其实就是让他逃离战场。

“别傻了,你留在这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即使如此,我也想留下来战斗!我能挥刀!我能战斗的!”

土方岁三的语气渐渐冷下来:

“《新选组法度》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违令者,斩。”

说罢,他抬起左手,按住左腰间的和泉守兼定的鞘口,拇指抵着刀镡向前一顶,“咔”的一声露出钳住刀鞘的赤铜卡榫。

看着已然出鞘的和泉守兼定,市村铁之助的眸中闪过一抹惊惧。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肯让步:

“土方先生,求您了……让我留下吧。身为堂堂武士,我岂能逃跑……”

“这不是逃跑,你只不过是遵从我的命令。”

“可是……可是……”

“铁之助,你所肩负的任务可不止有帮我送东西。”

市村铁之助闻言,下意识地扬起困惑的视线。

土方岁三以平静的语气把话接下去:

“为了拯救江户的父老乡亲,我们在此坚守了足足五个昼夜,威震敌我。”

“我们不能让这场可歌可泣的战斗遭受埋没。”

“千人同心是如何在八王子作战的。”

“‘鬼之副长’土方岁三、一番队副队长岛田魁、新选组室长艾洛蒂·昂古莱姆等其余人又是如何在战场上驰骋的。”

“我希望你能把这些故事传扬出去,让世人熟知。”

“如此重任,除你之外我还能托付给谁?”

土方岁三的语气铿锵有力,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市村铁之助的双眸逐渐湿润。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说。

可迎着土方岁三的坚定目光,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咬紧嘴唇,垂下脑袋,哽咽着用力点头。

“是……我……我明白了……”

看着终于颔首答应的市村铁之助,那抹温和的微笑重新挂上土方岁三的颊。

“趁着贼军还没有攻过来,赶快出发吧。”

他说着重新递出手中的相片与头发。

市村铁之助擦净眼泪,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然后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土方岁三鞠了一躬。

当他转身离开避弹洞,行至洞口时,猛地顿住脚步,扭过脑袋,恋恋不舍地注视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冲他点了点头:

“铁之助,一路顺风。”

他再度咬唇,强装洒脱:

“土方先生,祝您武运昌隆。”

说完,他又深鞠一躬……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扯回视线,拔动黏在地上的双足,快步流星地离去。

土方岁三默默目送市村铁之助的背影。

直到其足音渐远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

他平视眼前的虚空,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呵”地轻笑一声,嘴角微微翘起,笑意中隐隐含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时,洞外传来岛田魁的叫喊:

“副长!副长!”

不一会儿,便见岛田魁冲入洞中,他身后紧跟着艾洛蒂。

就跟土方岁三一样,连日的激战使他们刻下的模样甚是狼狈,满身血污。

就连艾洛蒂的漂亮金发的光泽都变得黯淡不少。

不过,他们身上却有一样东西始终未变:眼中的战意从未消退!

岛田魁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副长!贼军攻上来了!”

土方岁三轻轻颔首:

“嗯,我知道了。”

他说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艾洛蒂。

“艾洛蒂,虽然事到如今再问这个问题,未免太不识趣了,但我还是想向你确认一下: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战斗到底吗?”

艾洛蒂歪了歪头,莞尔一笑:

“我若临阵脱逃的话,等于是让‘仁王的徒弟’这层身份蒙羞啊。”

说罢,她特地扬了扬手中的大和守安定。

土方岁三见状,回以敬重、信服的眼神。

下一刻,“呛啷”——的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和泉守兼定,抖开身上的长风衣:

“走吧,在未来的史书上刻下我们的勇武!”

……

……

法奇联军,本阵——

酒吞童子负手而立,眼望远方的千人同心的阵地。

冷不丁的,他口中呢喃:

“了不起,竟然能够挡住我们五天的时间……佩服,佩服,是我小瞧他们了。”

对于千人同心,法奇联军的诸位将领虽不能说是下眼相看,但也不觉得他们是什么重大威胁。

诚然,土方岁三乃威震四方的逸才,可是就凭他一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包括酒吞童子、桂小五郎在内的一干人等,无不乐观地判断:至多只要三天的时间,就能突破千人同心的防线!拿下八王子!

没成想……土方岁三与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竟硬生生地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挡了他们五天!

对于这样的战绩,对于千人同心的顽强意志,对于土方岁三的优秀指挥,饶是自傲如酒吞童子,也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酒吞童子话音刚落,站在其身旁的桂小五郎便淡淡道:

“土方岁三与千人同心的确让人敬佩。怎可惜……到此为止了。”

酒吞童子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是啊,到此为止了。”

只见他们视线前方,茫茫多的士兵如潮水般奔涌向千人同心的阵地。

八王子攻防战的“最后一日”,开战!

……

……

“乌拉!杀光他们!”(俄语)

“跟他们拼了!”

“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快上!快上!”(俄语)

“横竖都是死!多拉几个人来垫背!”

……

伴随着叱咤与惨叫,缤纷鲜血反复飞溅、反复落下。

刀锋斩破血肉。

枪弹贯穿生命。

千人同心的对手不止有眼前的法奇联军,还有体内积攒的疲劳。

他们的刀锋已布满豁口。

他们的衣裳已破烂褴褛。

他们的双腿已沉重似铅。

他们的精神已毗邻极限。

他们的身体已伤痕累累。

可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愿退让半步,让惨烈的决战持续进行着!

这儿的将士砍飞了俄兵的脑袋。

那儿的俄兵射穿了将士的身躯。

这儿的将士们齐唰唰地扣动扳机,打乱了奇兵队的阵型。

那儿的奇兵队协力困住将士们的行动,用刺刀扎穿他们的身躯。

所谓的“惨烈”,莫不如是。

战至现在,对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而言,眼前的战斗已不局限于“恪守祖宗所立下的世代镇守八王子”的约定了。

千人同心的将士们都是同住一村的村民,彼此间沾亲带故。

换言之,他们基本都是“父子兵”、“兄弟兵”、“连襟兵”。

这五日来,他们有太多的亲友被敌人所杀。

为了给亲友们报仇,为了争一口气,他们自愿化身为修罗!

管它什么江户,管它什么祖宗的约定!先杀个痛快再说!

怎奈何……精神上的强势无法弥补物质上的劣势。

足足五日的鏖战使双方的实力对比此消彼长。

训练水平的巨大差距,以致千人同心精疲力竭,而法奇联军却还游刃有余。

在法奇联军的压迫下,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节节败退。

眼下的战况,已然呈现难以逆转的局面……

此时此刻,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在战场的某处角落里,发生了令人瞩目的一幕。

一名年纪顶多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独自面对二十余名奇兵队队士的群攻。

他身边的同伴都战死了,只能孤零零地直面敌群。

他紧紧握住掌中的刀,脸上布满恐惧之色,手抖得厉害,仿佛攥着条活鱼,但他仍然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紧刀。

其对面的敌兵们,即奇兵队的队士们不紧不慢地缩小包围圈,步态惬意,根本不把年轻人放在眼里,俨然一副猫戏老鼠的轻松模样。

“上!杀了他!”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敌兵们一拥而上,准备结果年轻人的性命。

年轻人咬紧牙关,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手也不再抖了,决心拉个人来做垫背。

倏然之间,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斜刺里突入此地!

他挡在年轻人的身前,撑开双臂,挥动手中的利刃。

一闪、再闪、三闪。

白刃在半空中闪过三次,每一次闪烁都必定有一名甚至多名敌兵被砍倒在地。

转眼间,这粗糙的包围圈登时打开!侥幸没被这寒光扫中的人纷纷向后急退,拉开间距,满脸惊惧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到的黑衣男子。

土方岁三一边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你去支援别的地方,这儿交给我。”

看着土方岁三的背影,看着这个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男人,年轻人的表情被强烈的亢奋、激动所支配。

他没有违抗土方岁三的命令,乖乖地用力点头,用力转身离去。

这一会儿,其面前的敌兵们自发地组成扇状的阵型,如临大敌地与他对峙。

土方岁三转动眼珠,如狼般的视线扫过一圈,算计每个敌兵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到哪儿,哪儿的敌兵就感到如坠冰窟,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那位指挥官满面惊惶地瞪视土方岁三,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地架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充足的安全感。

他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你是何人?!”

土方岁三缓缓举起手中的和泉守兼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轰然骤变。

敌兵们统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倒退数步,扇状的阵型变得凌乱、不稳。

土方岁三瞅准这一时机,虎跃而出!一跃跃进敌群中间!

他斜劈一刀,砍中第一人的胸膛,接着滑步向前,突入敌群的更深处,进一步搅乱敌阵。

与此同时,他身后留下两道刀光,第二人、第三人的身体摇晃几下后轰然倒地。

他将刀拉回手边,这个“收回刀刃”的动作也是攻击的一招,扫过第四人的脖颈,伤口喷出骇人的血柱。

和泉守兼定不愧是大业物!削铁如泥!

被其锋刃扫到的人,非死即伤!

分秒间,土方岁三脚边倒满了死尸。

在他砍倒第11人后,敌兵们的士气、秩序彻底崩溃。

幸存者们不敢再挑战这个背负“鬼”之名的男人,抱头鼠窜,生怕落后于其他人,只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一双翅膀。

土方岁三没有追击,任由这些人逃离——他要把所剩不多的体力留来支援各处战场。

“呼……!呼……!呼……!呼……!”

他一边大口喘息,贪婪地吞吸氧气,调匀气息,一边擦拭汗津津的面庞。

自法奇联军发动总攻击起,他就一直扮演“救火队长”的角色,在偌大的战场上往返奔走。

哪儿的敌人多、哪儿急需增援,他就去哪儿助阵。

即使明知必败无疑,他也不愿就此放弃。

他目前所能做的就只有拼尽全力,极可能拖缓战败的进程。

他扬起视线,观察四周。

到处都是敌兵的身影,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亟需支援的败势……这一副副场景,光是看着就令人绝望。

哪怕是将土方岁三分成十份,也救不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岛田魁和艾洛蒂都在其不远处。

跟土方岁三一样,他们俩也在不屈不挠地挥舞刀刃,奋不顾身地抗击敌军!

岛田魁是老兵、剑术达人、一番队副队长,除土方岁三之外,就数他的斩敌数最多。

至于艾洛蒂,她这几天来的表现堪称惊艳,丝毫不像是一个初上战场的新人。

英勇、果决……令人不由称赞:她不愧是橘青登的徒弟!

每当她提刀上阵,每当其飒爽英姿映入将士们的眼中,都会大大激发将士们的士气:连这种半大的小姑娘都上阵搏杀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尽管自身气息尚未完全稳定,但眼下战况紧急,由不得他慢慢休息了。

正当土方岁三重新握紧掌中的和泉守兼定,准备继续投身战斗的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大喊自其身前响起:

“找到了!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快!杀了他!桂先生说了,取下其首级者,赏金五千两!”

“就是这个穿黑色长风衣的小子!老板说了,只要杀了他,就能得到一辈子花不完的奖赏!”(俄语)

“乌拉!他是我的!”(俄语)

“你闪开!这奖赏是属于我的!”(俄语)

一大群敌兵——约莫有二、三十人——乌泱泱地杀奔向土方岁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丰额的金钱足以使人类化身为贪婪无畏的野兽。

土方岁三听不懂俄语。

不过,“五千两金”这个词汇,他倒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在江户时代,五千两金是绝对的巨款!

只要别挥霍无度,这笔钱完全可以供一大家子潇潇洒洒地过完一生。

望着这群来势汹汹的敌兵,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五千两金?未免太瞧不起我土方岁三了吧?”

说罢,他无所畏惧地架起手中的和泉守兼定,摆好架势。

假使是在全盛状态,并且敌人只装备有冷兵器的话,那么区区二、三十人,他自然不惧。

然而……此时此刻,在经历轮番激战后,他的体力已然见底,两肺隐隐胀痛,四肢肌肉正发出哀鸣。

以这样的状态去迎击冷、热兵器混合的敌群……这是一场多么艰难的战斗,实不难想象。

土方岁三已顾不上去思考这么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近十名火枪手跨步蹲身,端稳手中的燧发枪,齐唰唰地瞄准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见状,向左一个翻滚。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子弹全部打在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趁着火枪手们打光子弹、还未来得及装弹的这档儿,土方岁三先发制人,主动扑向敌群。

“小心!他往你那边去了!”

“截住他!截住他!”

“呃啊啊啊啊啊啊!”

土方岁三发起疾风暴雨般的攻势,掌中刀在半空中切割出一条条冰冷的银芒,敌人一个个向左右两边倒去。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十名敌兵砍倒在地。

第十一人不知是擅长肉搏战,还是怎么一回事,竟扔掉手中的打刀,跟熊似的张开双臂,向前一扑。

土方岁三可不会给这家伙近身的机会。

他不慌不忙地后退半步,微微拉开间距,手中刀闪电般直击对方的脖颈。

砍中的手感很足。

对方的脑袋和身体仅剩一半的脖颈相连。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此人余下的生命只能以秒为单位来进行计量。

没成想……他竟硬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前扑势能不减,整个人扑到土方岁三身上,双臂圈住其腰身,跟树袋熊似的挂在土方岁三的腰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彻底咽气。

他这拼死一“抱”,确实是起到了不一般的作用。

腰上挂着一个大活人,任谁都无法再自由活动。

第十二人、第十三人、第十四人敏锐地瞅准这一战机,分别自不同的方向猛袭向土方岁三。

事实证明,他们终究是小瞧了土方岁三。

堂堂“鬼之副长”,绝不是这些小卒子能够轻松应付的!

他如风车般抡开手中的和泉守兼定,将袭来的打刀、刺刀统统弹开。

下个瞬间,他将和泉守兼定拉回手边,将这三人都砍翻。

紧接着,他飞起一膝,将挂在其腰上的那家伙顶飞出去,有惊无险地解除危机。

然而,一惊刚平,一惊又起。

咔嚓……

陡然间,他听见端持火枪时所特有的金属声。

就在他的斜后方,一名俄兵蹲在地上,以老练的动作架起手中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瞄准其身躯。

好巧不巧的,此时此刻,种种“偶然”降临在土方岁三身上。

正好体力衰竭了,反应速度变慢了。

正好当前的姿势不利于闪身躲避。

正好在顶飞腰上的敌人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恰恰是这么多的偶然,造就了眼下的悚然!

砰!

噗嗤!

弹丸应声飞出,旋即响起弹丸入体的声响。

这枚灼热的弹丸划破大气,不偏不倚地正中土方岁三的腰腹!

霎时,土方岁三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以这伤口为中心,瞬间传遍其全身。

痛入骨髓却无法叫唤,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顺着这道伤口向外泄出。

他的身子在摇晃几下后,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广阔无垠地天空映满他的视界。

看着碧蓝的天空,看着那轮夺目的红日,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前阵子所做的那个怪梦:他停留在原地,伙伴们都离他而去,他奋力去追,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紧接着,他想到了许多人。

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从其眼前闪过。

想到了憨厚可靠的兄长近藤勇。

想到了可爱活泼的妹妹冲田总司。

想到了一直很照顾他的姐夫佐藤彦五郎。

想到了待他如子的近藤周助。

最后……他想到了青登。

相比起其他人,他与青登的关系最为复杂。

对他而言,青登既是他亲密无间的挚友,也是他推心置腹的主君;既是他和睦相处的妹夫,也是他肝胆相照的战友。

回忆着这一张张面庞,土方岁三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一丝平静的笑意浮上他的颊。

“这就是我的……‘最后’吗……”

如此详述土方岁三的内心,仿佛时间过去良久。

实际上,一切只发生在分秒间。

眼见土方岁三倒下了,四周的敌群间登时爆发出兴奋的呼号。

他们迫不及待地奔向土方岁三,生怕落后别人半步。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土方岁三已经不是可怕的对手,而是一块肥肉,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象征着荣华富贵的巨大军功!

土方岁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反抗,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们自四面八方逼近而来。

对于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结局,他没有流露出半分不甘、愤懑,面无表情地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闭目的前一刻,名为“遗憾”的情绪在其眸中若隐若现……

……

……

法奇联军,本阵——

哪怕不用望远镜去细看,也能瞧见千人同心正在败退。

当下的战斗已经不能算是“战斗”,只能称作是“追缴残敌”。

遍观整片战场,只剩下零星几处地方仍有千人同心的将士们在抵抗。

桂小五郎面无表情地环视目力所及的战场:

“打得好艰难啊……”

酒吞童子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海军总裁胜麟太郎全权负责江户的防务。”

“在诸废盈朝的幕府中,胜麟太郎是少有的能人。”

“被千人同心拖延了足足5天,这段时日里,胜麟太郎肯定争分夺秒地加强江户的城防、填充守军的兵力”

“毫无疑问,江户当前的防御能力将远远超过我们的事先预期。”

“呵,真是撞邪了啊。我们的好运只到攻陷骏府城为止,之后就尽是不顺。”

跟高杉晋作一样,桂小五郎也不喜欢法诛党。

换做是在以前,听见酒吞童子说出这种自嘲的话语后,桂小五郎多半会以辛辣的口吻附和两句。

可现在,他沉默不语,并未出声讽刺酒吞童子。

还是那句话——他们长州与法诛党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保持团结!共同进退!

酒吞童子的话音未完:

“若欲亲手消灭江户幕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假使错过了,就只能将‘消灭幕府’的机会让给其他势力了。”

在说到“其他势力”这一词汇时,不知怎的,酒吞童子特地加重语气。

言及此处,他举止潇洒地抖开身上的阵羽织,转身向后,威风凛凛地下令道:

“整军向东!攻下江户!消灭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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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岛田魁陪土方岁三战斗到一刻——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安排岛田魁来八王子,跟土方岁三一起守八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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