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破局

公主府的厅堂之内。

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正襟危坐。

毕竟是公主府。

他们虽然是领了衙门的令,前来请人,却也不敢放肆。

屁股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坐踏实了,随时准备站起来。

如此熬人的等待,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个衙役都未曾互相对视一眼,也未曾交流一句。

终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

就见一个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刀,手里提着酒葫芦,缓步而来。

两个衙役当即站起身来:

“敢问可是惊神刀江然江大侠?”

“正是本……本人。”

来人缓缓开口,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的揉了揉脖子。

也不知道那‘厉天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己的脸变成了江然的模样也就算了,怎么声音都跟江然一般无二?

这人自然不是江然,而是长公主易容改扮。

这件事情明显是一个局。

虽然江然还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忽然触及了对方的神经,以至于他们忽然就开始下了手。

但如果继续按照他们的剧本走下去的话,结果对自己一定是不利的。

所以江然便打算稍微打破一下他们的规则。

先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而在这当中,长公主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大有作为。

这才让其假扮成自己的模样,跟着这两个衙役,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如今长公主话音落下,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之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敢问一声,长公主呢?”

“怎么?你们还想把长公主也给拿下?”

长公主眉头一挑。

“不敢不敢。”

两个衙役连忙躬身后退:

“只是方才长公主去寻你,如今只见你而不见长公主,故此发问。”

“奇也怪哉,长公主的行踪什么时候需要跟伱们两个小小的衙役报备了?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长公主眼睛微微眯起,若不是江然还想看看这帮人到底意欲何为,仅仅只是凭借这两句话,他们今日就休想离开公主府。

两个衙役自知失言,连忙告罪。

其后又对江然说道:

“江大侠也无需担忧,天牢之内的情况咱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当时有两位狱卒就在监房之外,可以证明,您离开的时候,道无名仍旧活得好好的。

“咱们现在来寻您,也不过就是大人想要亲自跟您问询一番。

“只因为这道无名身份特殊,还请江大侠见谅。”

“无妨。”

长公主轻轻摆手,学着江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

“前头带路。”

“是。”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心说这江湖上的高手,怎么比朝堂里的大官还有官威?

当即也不敢怠慢,引着长公主出了公主府。

待等出门之后,这才朝着远处一挥手,就见一顶轿子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跟前。

几个差役模样的人将轿子落下,掀开轿帘:

“府尹大人已经吩咐了,江大侠非是疑犯,需得周全礼数。

“匆忙之间,也来不及多做准备,便请江大侠上轿。”

长公主看了左右一眼,轻轻点头:

“好。”

说话之间,举步上了轿子。

随着衙役在外面喊了一声:

“起轿!!”

四个轿夫同时出力,轿子晃晃悠悠的便升了起来。

轿子一走,摇摇晃晃,起伏有序。

长公主坐在其中,闭目养神,摇头晃脑。

晃着晃着,就昏昏欲睡。

似睡非睡之间,她好似打了一个盹,骤然惊醒之后,耳边已经听不到京城大街之上的繁华热闹。

周围寂静,好似寥无人烟。

唯有轿子还在摇摇晃晃,一路往前。

“怎么回事?这是到了何处?”

长公主下意识的撩开了轿子一侧的窗帘,往外一瞧,竟然已经是自白日走到了黑天,周围影影绰绰全身深山密林。

当即怒喝一声:

“停轿,这是何处?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然而外面的轿夫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长公主撩开轿帘,往外一瞅,先前去了公主府的两个衙役,就在最前面奔走头也不回。

她又喊了两声,那两个衙役也未曾作答。

心头一时惊疑不定。

这古怪必然是出在了自己上轿子的那一刻。

那晃晃悠悠的感觉加了身,自己就算是着了道。

不过长公主经过了初时的慌乱之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

江然就跟在她的身后,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已经出手了。

他至今未曾出手救下自己,说明目前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偶尔想到江然对自己的态度,长公主又摸不准这人的脉。

万一,他当真见死不救。

那自己岂不是呜呼哀哉?

这事江然他不是干不出来啊!

一时之间,心头忽然安稳,忽然乱跳,扰的她心绪不宁。

正烦躁不安的当口,轿子忽然停了下来,而且停的很急。

长公主身形一晃,险些窜了出来。

刚刚稳住身形,又急速坠落,长公主顿时大怒,身形一转,整个人凌空而起,嗤的一声,轿子顿时四分五裂,她身形当空一转,缓缓落下。

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彻底不是她所熟悉的领域。

周围树木茂盛,地面杂草丛生,身处之所,怪石嶙峋。

而带着自己过来的那些差役,衙役,此时一个个全都躺倒在地,七窍流血。

长公主心头一动,当即来到一人跟前,稍微查探一番,这才愕然:

“死了?”

怎么死的?

她刚才一直在轿子里,未曾听到敌人的声音,他们怎么会死?

当即又去查看另外一人,发现也已经死去。

这些来公主府请江然的衙役们,尽数死在了荒郊野外!

今日这事,若是这里只有江然一人。

那说破了大天去,这嫌疑也洗不清了啊。

“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出来?”

长公主豁然起身,转眼看向周围。

就听一个声音,好似自九天之上降临下来:

“惊神刀好大的名头,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京城已经没有了你的立锥之地。

“这些衙役一死,尊驾杀了道无名的事情,便可以坐实。

“若非心虚何必杀人灭口?

“你如今纵然回到京城,面临的也是朝廷围剿。

“你准备……如何自处?

“是大开杀戒化身为魔?

“亦或者艰难隐忍,寻找翻身之机?

“在下很是好奇!”

“你是什么人?”

长公主冷冷开口:

“在下和你又有和冤仇?这般阴谋暗害,可是君子所为?”

她倒不是打算跟对方辩论一番,不过如今对方计谋算是得逞了,至少在对面看来,他们的算计已经成了。

如此一来,正是得意忘形之时。

自己多跟他说说话,江然也能分辨出这人藏身何处。

从而将其抓出来,严刑拷打!

“君子?”

那声音忽然一笑:

“江大侠能够在江湖上闯出惊神刀的名头,又岂能不知,这江湖上哪里会有君子?

“在下非是君子,而是小人。

“小人手段,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说……为何要这般对你……只能说,你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

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什么样的位置是不该站的位置?”

“有些事情,阁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人轻笑一声:

“不过,说到底咱们其实还是不愿意跟江大侠结仇的,毕竟惊神九刀属实是骇人听闻。

“若非江大侠站在了我等对面,我等也不愿意这般对你……

“在你左侧那棵大树之下,藏着一个包袱,里面是盘缠细软。

“沿着那棵树一路前行,走七十五里,可以走出这片林地,尽头处你可以看到有人在等候。

“那人有一辆马车,你无需与之对话,只管上车,他会送你离开京城地界。

“此举无非是为了留下了一分善缘,只盼着自此之后,咱们后会无期!”

长公主眉头紧锁,也纳闷江然为何还不出现?

说了这么多,凭借他的武功,早就已经能够将对方抓出来了。

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动手?

是打算让自己再套话?

可话说至此,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正想着呢,就见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那棵树的跟前。

随手一扒拉,树下果然藏着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是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好大的手笔。”

江然提了提包袱笑道:

“这些东西可值钱的很。”

“江大侠明白就好。”

那声音还在继续。

长公主却愕然开口:

“你这是在干什么?”

“谁?”

那好似九天之上的声音,也发出了疑惑。

“挖钱啊。”

江然理所当然的说道:

“人家在这里藏了银子,你不挖出来,岂不是对不住他们的一番苦心?

“这钱啊,在下可就笑纳了。”

“……本宫知你爱钱,但也得有个度啊。本宫给你的,难道还少了吗?”

长公主大怒:“而且,你不去抓人,跑到这里拿钱……难道这钱还能长腿跑了?又或者,你是担心本宫捷足先登,取了银子就不给你了?

“等等,这些钱是让你跑路的。

“你既然不跑,凭什么给你?”

“那还回去?”

江然眨了眨眼睛,抬头说道:

“这位兄台,在下不打算跑路,这些钱受之有愧。

“不如你告诉在下一个地方,在下将这些钱原封不动的尽数送回?”

“……”

大约是沉默了几息之后,那个声音方才再度传回:

“到底是小看了江大侠……

“只是如此一来,咱们之间或许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大侠此战输赢难料,可不管对谁来说,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损失。

“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忽然飞身而起,自树冠之中,拿出了一件东西。

却是半截玉箫!

那人的声音,竟然是从这半截玉箫之中传出。

长公主抬头看了江然一眼,江然轻笑一声:

“在下倒是想要看看,以这等藏头露尾见不得人手段出招的,又会是什么人!

“尊驾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

“在下拭目以待!

“不过,尔等诛杀京城府衙衙役,并且欲行栽赃嫁祸之举,长公主已经亲眼得见。

“道无名的死……江某也早晚会和诸位清算!

“尔等也需得洗干净人头,静候江某刀锋!!”

最后一句话落下,掌中的半截玉箫忽然咔嚓咔嚓,发出了裂痕。

非是江然捏碎,而是他声音之中蕴含内力。

透过这玉箫,竟然将其震碎。

好在碎而未裂。

却不知,在四十三里之外,一处茅屋之内。

正有一个戴着纯黑面具的男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紧跟着嘴角便有鲜血流淌下来。

下一刻,他一挥手,手中一只玉箫滴溜溜一转,随着他抬手间,落入了他的袖口之内。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双眼狭长,眸光凌厉,胸前还挂着一把锁的年轻人便进了屋。

瞥了一眼那面具人,轻笑一声:

“都说了,不要轻易招惹他。

“这人如果容易对付,他早就死在来京的路上了。

“你这手段虽然阴险,可对他这样的人,用处实在是不大。

“为此还杀了道无名。

“可惜了他的不闻道气了。”

“道无名早就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死有余辜。

“以为躲在天牢之内,就可以逃过我等清洗,当真可笑。”

面具人冷笑一声:

“至于这江然……确实是有几分诡诈。

“长公主和他的关系虽然世人皆知,让长公主作证难免会有包庇之嫌。

“但这一番到底是她亲眼所见,若想扭转圣意,代价太大!

“好在,他们至今仍旧不知咱们得身份。

“这样一来……咳咳咳……”

胸前挂着锁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方才是受了伤?”

“天音箫虽然有神鬼莫测之能,可既然叫他找到了那半截子箫,以音传息,难免会被他内力震伤。”

面具人沉吟开口:

“此人武功盖世,除非蝉主出手,否则的话我等纵然是有十二天巧相助,也难有胜算。

“此事尚且得谨慎处之……

“而他们此番施为之下,我等也难免落入被动之中。

“能斩去的根须,需得尽快铲除,不可叫他的有半点收获。”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面前之人一眼:

“任观澜那边可曾验明正身?”

“已经有人去办了。”

“那就好……此人的死,总觉得有些蹊跷。

“我担心,江然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来历。

“除非验明正身,否则的话……”

“嗯。”

跟前的年轻人轻轻点头:

“你好生休息一下,莫要继续操劳了。”

面具人答应了一声,这才翻身躺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胸前挂锁的年轻人看他躺下,便站起身来出了这茅草屋。

屋子外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有笔墨纸砚。

他提笔书写,片刻之后,就写下了七个纸条。

每个纸条宽不过寸许,吹干墨迹,卷成细卷,装入竹筒之中。

带着这七个竹筒,来到了另外一处房间之内。

这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笼子,笼子里养着的都是白鸽。

他选了七只,在白鸽的腿上挂上竹筒,挨个放飞。

而与此同时,任观澜的葬身之地,一路自铁骑盟总舵而来的任夫人和任潮生,终于抵达祭拜。

……

……

“这是什么东西?我说你怎么没有找到他,原来此人不在周围?”

长公主看着江然手里的半截玉箫,眉头微微挑起。

江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挨个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片刻之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怎么了?”

长公主接连追问。

“他们是累死的。”

江然轻声说道:

“我这一路尾随你们过来,这帮人行动如飞,我还以为他们内力当真如此绵长。

“原来并不是……

“他们是提前被人在身上做下了手脚。

“一旦离开了公主府,待等你上轿之后,便要发足狂奔,一路朝着这深山老林而来。

“对方必然已经算计了他们的体力极限,因此,到了此地才能正好活活累死了他们所有人。”

“……这份算计,可着实不浅。”

长公主眉头紧锁:“但有这样的必要吗?”

“或许是行事风格如此。”

江然笑了笑:

“不过,如果这是这人的风格的话,那这风格其实并不好……很容易漏出痕迹。

“长公主殿下,接下来你回去之后,得发一场雷霆之怒。

“其后,你是跟谁打听到的,关于道无名的消息的?”

“你怀疑这个人?”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怀疑的是整个执剑司……

“不过,到底不能一棍子打死。

“你寻的这个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找个由头,将其关押起来。

“仔仔细细盘问一番,他打听道无名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无巨细……关键之处可能正隐藏在细节之中。”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方做事这般精确计算,必然不可能是临时决定。

“而是早有预谋。

“道无名便是一个饵,而你是那条咬了钩的鱼。”

(本章完)

第361章 登门拜访

长公主的话并不顺耳,但却很实在。

江然能够想到的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而与此同时,整件事情于心中也算是有了一场脉络。

落日坪一别之后,道无名折返京城开始调查当年之事。

从而牵动了血蝉的神经。

其后道无名无论是为了自救,故意落入天牢之中,疑惑这是被人算计才失陷。

至少他留下了一条性命。

对道无名来说,或许只是想要活下去,寻找希望。

而对对方来说,这就是一条最好的饵。

说不得就能够将和道无名有关系,并且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人钓上来。

然后就等来了江然。

道无名上来便抢话开口,显然也是知道天牢之内也不安全。

这才出言让江然小心。

江然品出了弦外之音,却没想到这咬了钩的鱼,自然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之中。

这才有了其后这一场。

只是,如今看来,他们尚且不能确定自己对道无名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而他们的手段,虽然阴险狠毒,却也终究留了一线。

但这到底是因为他们不想将自己彻底得罪,还是说……只是缓兵之计,那就得见仁见智了。

不过无论出于何种考虑,江然如今要做的事情都很简单。

道无名不能白死。

这个人虽然和江然相交时浅,江然对他也总是防范大于信任。

但为了这种事情,死在天牢之内,不应该是他的结局。

更何况,他们还跟当年江天野,以及青央夫人的死有关系。

老酒鬼或许还在为此奔忙。

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

“只可惜,这帮人一个个藏的太严实了,如果有一个漏出脑袋,我非得敲碎他的狗头不可。”

江然顺手将那半截玉箫收入怀中,扭头看了一眼长公主:

“咱们回去吧。”

“好。”

长公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怎么这么阴森?”

“这里是京城北侧的山林,他们一路走来,周围越发的荒无人烟。”

“是道北荒山……怪不得。”

长公主轻轻摇头:

“走吧走吧,这地方就跟闹鬼一样。”

“你也怕鬼?”

江然有些惊讶。

“不行吗?”

长公主大怒:

“我好歹也是一个柔弱的弱女子。”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江然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支离破碎的轿子,这都是被这弱女子,以刚猛的掌力砸的。

可太柔弱了。

长公主总感觉江然这句话好像很不对劲。

说得好,为什么下次不说?

正想要跟江然理论,就见江然已经自顾自的走了起来。

长公主看了看周围,记住了这个地方,然后跟在了江然的身后:

“你等等本宫!”

“快点,磨磨蹭蹭的。”

江然看了看天色说道:

“我今天晚上还有要事要做。”

谁能想到这两个衙役,一出门就带着长公主出城,出生就跑,一口气跑到了晚上。

江然昨天晚上还约了唐诗情今夜相见呢。

此等大事,自然容不得在这里继续磨磨蹭蹭。

只是一边走,江然却忽然想到了颜无双。

血蝉的动作很快,快的不可思议,但是……颜无双竟然比血蝉还快。

她甚至能够在血蝉发动之前,就找到自己,让自己赶紧离开京城。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看向了身后的长公主:

“我且问你一件事情,伱需得照实回答!

“不可有一丝一毫隐瞒!”

“……”

长公主微微一愣:

“什么事?”

“百珍会到底是谁的钱袋子?”

江然一字一顿。

长公主正想随意开口,但是看江然这般表情,便知道不能胡乱说话。

沉吟了一下说道:

“百珍会应该是皇兄的钱袋子。

“不过,真正创立百珍会的,其实是我的父皇。

“只是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太过遥远……有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方才听说。

“如今江湖虽然是暗潮汹涌,可当年的江湖却更加惨烈。

“父皇有心平乱,可江湖之祸,并非一役可平。

“便想着,既然无法短时间内平复,那便借此谋取一些利益。

“取之于江湖,用之于民。

“这才找了一位不在朝堂之上,却又被父皇极为信任的人,开创了百珍会。

“后来父皇驾崩,皇兄继位,百珍会自然也就算是落入了我皇兄的手里。

“只是这种事情,我素来不怎么在意……

“你忽然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江然听完之后,微微沉默。

轻声说道:

“今日……罢了,明日我打算去百珍会拜访一下。我曾经跟百珍会的副会首颜无双有过数面之缘,既然来了京城,也应该见上一面。”

长公主听出他有未尽之言,撇了撇嘴:

“让我对你知无不言,你对我就藏着掖着。”

江然一笑:

“那你觉得我藏了什么?”

“谁知道……金屋藏娇?”

“……”

江然咂了咂嘴:

“赶紧回去了。”

两个人再无多言,一路回到了公主府,果然风平浪静。

长公主也果然大发雷霆。

当天晚上就进了宫,将这件事情能闹多大就闹多大。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清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个惊神刀江然来到了京城,并且险些被人算计,成了通缉犯。

要不是长公主智勇双全,那麻烦可就大了。

当然,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些事情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对于朝廷里的一些人来说,这就是至关重大的事情了。

死去的差役得找回来,长公主记下了那一处所在,当即衙门就派人入山搜寻。

事情也得好好调查,否则的话,长公主平白为此涉嫌,这是谁都打不起的干系。

一时之间整个府衙以及相关所在,全都忙碌了起来。

而江然一大清早,便已经出门,直奔百珍楼。

此次同行之人只有唐画意。

只是一看到唐画意,江然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紧赶慢赶的和长公主回到了公主府,一进门,就被唐画意等人给堵住了。

谁都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自然是得问个明白。

江然本来也不在意,将事情交代清楚了,就打发他们去睡觉。

结果唐画意就是不愿意。

拉着唐诗情还有惊霜惊雪,对江然那叫一个嘘寒问暖。

再后来,眼瞅着过子时,她们方才离去休息。

可没等江然清净多少,唐画意又找了过来……江然明显听到了唐诗情去而复返,结果发现唐画意又在捣乱,想都不想抹头就跑。

江然连去追一下的借口都没有。

一直到江然决定睡觉,唐画意这才意兴阑珊的离去。

此时跟在江然身边,一脸冷傲的打着哈欠,眸光睥睨,好似这大街上谁打哈欠,都不如自己打的有气势一样。

江然偶尔看向她的目光,被唐画意给捕捉到了,当即眉头一挑:

“姐夫,你为什么忽然古里古怪的看着我?”

“我古里古怪的看着你,是忽然发生的事情吗?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这么看着你。”

江然黑着脸:

“你昨天晚上一直赖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跟你亲近啊。”

唐画意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可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将来,或许还得抹去之一这两个字,变成我最亲近的人。

“而且我也不讨厌这种亲近。”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可怜巴巴的看着江然:

“难道你不喜欢吗?”

江然脸色一黑:

“以后别顶着厉天心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啊。”

“哼,就知道嫌弃我。”

唐画意白了江然一眼: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问这个?还是说你昨天晚上,当真有什么事情被我给打扰了吗?

“要真的有的话,你告诉我就好了,我肯定不会碍事的。”

“没有。”

“为什么我感觉你在说谎?”

唐画意眯着眼睛看着江然:

“你得知道,我学的是什么武功。

“人心二字,在我眼中可没有太多秘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和我姐姐的事情了?”

没错,和你姐姐一起做的!

江然闭上了眼睛:

“把你的本事留着,到了百珍会以后再用吧。”

“……”

唐画意撇了撇嘴:

“你这话跟不打自招一样,说吧,你要是老老实实说了,我晚上就不去叨扰你,不然的话,我以后就在你房间里住下了。”

“住下就住下,谁怕谁啊?”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唐画意:

“你以为我会怕?”

“哈!!”

唐画意当即笑的很是猖狂:

“正好我也不怕!来啊,今天晚上我就在你房间里休息!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然考虑着,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她打昏了。

这对自己来说,应该不费什么是。

唐画意打了个冷颤,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冷不冷?”

“不冷啊。”

“什么我感觉刚才忽然泛起了一股寒意?”

“应该是错觉吧。”

“当真?”

“当真!”

两个人一路随口闲谈,本来觉得远的路途,也悄无声息的于脚下消失。

……

……

京城里有一座百珍楼。

这是江湖上的帮派,同样也是京城的一家大商铺。

虽然楼不过三层,但占地面积却是庞大。

乍看上去好似不起眼,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用料极其讲究。

用的材料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不夸张的说,从百珍楼扣掉一块砖,拿出去卖了都够寻常人滋润半辈子了。

而现如今,整个百珍楼也是严阵以待。

弟子分立两侧,夹道等候。

正门之下,正有一人眸光深邃看着道路尽头。

有路过的百姓,见到这一幕都禁不住窃窃私语。

“那可是百珍会的会首?”

“是百珍楼的楼主啊!”

“竟然亲自下来了?我家就住在百珍楼对面,都没见到过这位楼主几次……什么人能够让他这般严阵以待?”

“难道是江湖上的大人物?”

“说起大人物……你们可知道,最近京城又来了一位大人物。”

“什么人?”

“惊神刀!”

“惊神刀?这又是谁?”

“孤陋寡闻了不是?要说这近年来风头最劲,名头最响的,便莫过于这位出道江湖不足一年的惊神刀江然了!”

“啊?”

“你可听说过惊神九刀?百年前,楚南风天天下第一,当世江湖唯有一人能够与楚南风相争,便是这惊神九刀。

“而这江然,正是惊神九刀的隔代传人。

“据闻此人出江湖至今,未曾败过一场。

“多少英雄人物,都在他的手底下吃过亏。

“前两天,山海会那边收到了一封拜帖,便是这惊神刀江然发的,说是要夤夜拜访!

“今天再看这百珍楼楼主都亲自下来迎接,可能也是为了这个人。”

“你说的那人,该不会就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吧?”

闲话说着,再抬头,百珍楼不远处已经走来了两个人。

正是江然和唐画意。

不少有见识的路人,抬头去看,都是诧异。

感觉这两个人不管哪一个是那惊神刀江然,都太过年轻了。

而江然此时也看到了百珍会的阵仗,不禁一笑。

再抬头,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一身打扮内敛奢华,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经过了精心打理的百珍楼楼主,百珍会会首!

江然如今对这江湖上的事情也不再是那般孤陋寡闻。

他知道,百珍会会首复姓长孙,长孙无极!

说实话,江然感觉,京城不愧是京城,复姓的人是真的多。

而就在江然心中生出这种感慨的时候,那长孙无极便已经开口:

“惊神刀大驾光临百珍会,长孙无极已经久候多时了!”

“长孙会首客气了。”

江然微微抱拳:

“江某是后生晚辈,此次有幸进京,知道诸位前辈于京城存身,这才想着同为江湖一脉,既然来了,总得拜会一番。

“却没想到,竟然累的长孙会首这般劳师动众,却是晚辈的不是了。”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总算是确定了。

这个年轻人,果然是惊神刀江然!

“没想到惊神刀竟然这般年轻。”

“谈吐有风度,自称晚辈,却也不卑不亢,果然是个人物。”

“长得竟然这般英俊?这得让多少江湖女侠为之颠倒神迷?”

“他腰间的那把,就是惊神刀吗?”

“什么惊神刀……惊神刀是他的名号,他那把是碎金刀!”

“碎金刀?那是什么刀?”

“你真是……碎金刀乃是,算了,总而言之就是一把宝刀,这把刀还真是一位江湖女侠相赠。两个人缘分不浅,说不定……嘿嘿嘿……”

“啊?你说明白点啊……”

“不说不说,这些江湖人耳朵灵得很,我要是说了,人家听到了,那多不合适,回头提刀杀我,你能帮我抵挡几招?”

“我能扭头就跑,你拍马难追。”

“……”

路边闲话并不入耳,长孙无极大笑说道:

“江大侠这话太过自谦,时至今日,放眼江湖又有谁敢在你面前,自称前辈?

“来来来,江大侠里面请。

“敢问这位是?”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唐画意。

唐画意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冷笑。

“这位是厉天心。”

江然笑道:

“是在下的至交好友。”

“原来是厉天心厉少侠!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长孙无极果然不愧是生意人,面对唐画意的臭脸,也能笑的灿如骄阳:

“快快里面请。”

说着,引二人至此进了这百珍楼。

一路往里面走,一边长孙无极还给江然和唐画意介绍楼内布局摆设。

这里面大概分为了几个区域,有的对应平民百姓,有的对应富户商贾,也有的应对达官显贵……还有一些专门为了服务皇室宗亲。

只是这一部分,就不对外开放了。

长孙无极跟江然说,倒不是说他非得把人划分三六九等。

只是皇室宗亲若是和平民百姓同处一处,寻常百姓便会很难受,一不小心若是得罪了,那就是杀身之祸。

因此,分开还是很有必要的。

江然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便轻轻点头。

长孙无极一口气把江然一行引到了三楼。

一间最是堂皇不过的厅堂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房间之内的椅子上,都嵌着宝石,刷着金漆,柱子上也都是黄金镶嵌。

不过最显眼的,却是正对着的,首座背后,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金元宝。

熠熠生辉,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江然眸光一起,长孙无极轻笑一声:

“让江大侠见笑了,这是百珍楼的镇楼之宝,万两黄金!”

“好一个镇楼之宝。”

江然啧啧赞叹:

“在下这算是土包子进城,开了眼界了。

“百珍会不愧是百珍会……初见颜会首那会,便知道百珍会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颜会首如今难道不在京城?”

“实不相瞒,无双如今确实是不在京城。”

长孙无极笑着说道:

“我这副会首啊,可比我这会首勤于正事。

“为了百珍会的买卖,终日于外奔波,她带着随行之人为了一单生意离开京城,至此已经过去了足足半月有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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