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一统小商品城(二合一)

“谁?”

问话的不是骆玉珠,此时此刻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团浆糊,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批斗邱英杰的群众大会成了林跃整她和陈金土的审判大会。

那边陈金土抬起头来看了林跃一眼,不过很快又低下去。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想走又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可恶的小子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陈江河。”

哗~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呼吸后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移到陈江河身上。

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当老公的把做老婆的给卖了?

“他要抓制造加热器的坏人,我要抓陷害我妈的凶手,本来是合作共赢的一件事,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他老婆居然是大狗的合作伙伴,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报应?”

这带节奏的一句话得到了多数人的共鸣。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骆玉珠不仅被陈金土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还给自己的老公误伤,这事儿大家看着很滑稽,很精彩,可是对骆玉珠来讲,伤害不是一般的大,简直就是暴击。

“陈江河,伱……你真把大狗……这事你居然瞒着我?”

“警察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不是,玉珠,这件事真有你的份吗?你怎么,怎么这么……糊涂。”

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脸上的难以置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过瘾!

太TM过瘾了!

商户们谁还关心邱英杰啊,现在全看陈江河和骆玉珠这对恩爱夫妻了,刚才说电视剧没这情节,现在是故事会都不敢这么编。

陈江河为人还算正派,肯定不能接受骆玉珠和大狗联手整陈玉莲的事,骆玉珠以泼辣和强势著称,在这件事上她可能服软吗?真不知道这俩人回去后会不会干起来。

“陈金土在不在?骆玉珠呢?”

后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问话,众人扭脸一看,发现是三名警察来到会场。

领头的又问了一句:“陈金土和骆玉珠在不在这里?”

警察这时候找他们俩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林跃说的没错,陈金土和骆玉珠真的跟大狗有来往。

“在,他们都在。”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躲在人群里小声回应。

领头的警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陈金土和骆玉珠是吧,有件案子涉及到你们,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陈金土吓得腿都软了,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警察同志……我……我可没……没有造假,这事儿……跟我没有关……关系。”

林跃走到他的身边,笑呵呵地道:“陈金土,装傻可不好,你不是挺懂法的吗?刚才还要告我非法拘禁,怎么现在自己盗窃财物、栽赃陷害,心里就没点B数了呢?放心去吧,到里面跟你儿子团聚,以后就不愁过年冷清了,那么多人一起包饺子,一起在食堂吃年夜饭,肯定超有气氛,另外,记得帮我给陈大光带好,我这可没算食言,巧姑呢,我一直照顾得好,但我没有答应照顾他爹啊。”

我去,这小子的嘴可真是够损的。

围观群众在后面小声议论,这事儿闹得,不仅让陈金土当众出丑,还要送父子二人到监狱团聚,得了便宜嘴还不饶人。

“警察同志,我被陈金土骗了,他说是林跃举报的我,我被气糊涂了,才上了他跟大狗的当,盗窃、栽赃什么的我不知情的,我最多就是伺机报复,举报陈玉莲卖假货。”

骆玉珠倒也不傻,先给自己一个被骗群众的定位。

“事情究竟怎么样,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一脸痘印的警察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陈江河急得不行。

“警察同志,我老婆怀孕了,能不能别带她走?”

“不能,我们这是依法传唤,就是过去问她几个问题,不会有事情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进了那地儿,天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警察同志……”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陈江河被逼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那名警察把骆玉珠带出会场,她还一个劲儿地解释,想确立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地位。

商站长看了一场大戏,本来挺高兴的,然而当最后一名警察走到他面前,亮出传唤证,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同志,这……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他十分不解,更难以接受,就看个热闹,喊两声口号,怎么自己也要进局子唻?

警察说道:“你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有人告你以权谋私,以帮忙安排火车皮为由收受回扣,请跟我们走一趟。”

商站长往后退了半步,阴鸷的脸一下子垮了。

“走吧。”

警察走过去,半拉半拽着将人带走。

会场变得很安静,人人自危,视线扫过来撇过去,生怕自己也被警察带走。

好在随着商站长的离开,这个程序也宣告结束,人们松了一口气。

啪啪啪……

这时林跃拍拍桌子,望众人说道:“我妈售假的事情告一段落,现在咱们进入正题。”

正题?现在才进入正题?刚才那还不叫正题?

他怎么想的啊?

林跃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据我得到的消息,市里现在正在讨论对这批贴牌货的处理办法,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绝不能流入市场,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就是打击他们的消费信心,没有了信心和信任,影响一定会传导至供应端,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把它们烧了,并以此为切入点开展宣传工作,让全国人民看看义乌人抵制假冒伪劣的决心,尽可能地挽回声誉,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货不要了?烧掉?

会场一片哗然,众摊位主议论纷纷,有人气的在后面大喊。

“你家有钱,财大气粗,可以说烧就烧,我们这些人不像你。”

“就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烧了,把假货烧了生意就能好起来吗?”

“真当自己是邱英杰第二了?”

“……”

不同的声音在人群发酵,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些人在内心的不甘和不满作用下,选择性地遗忘了他刚刚把两个人送进局子的事。

林跃没有跟他们废话,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拍在桌子上。

“同意我的倡议的,过来签名,不同意的,可以静候市里的处理结果。”

丢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去。

“十分钟后我来拿联名书。”

他就这么走了,丢下一脸不爽的摊位主们走了。

“谁会签名?!”冯姐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言辞颇为不屑,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想把那些贴牌货要回来,还因为林跃让骆玉珠吃了一个大亏,今天的事是要被人议论一辈子的,何况还不知道警察会给骆玉珠定什么罪,作为多年好友,她当然有理由生气,有理由看林跃的笑话。

“就是,谁会跟钱过不去。”跟她相熟的姐妹说道。

小商品城的摊位主之所以来了很多人,不就是为了把被工商没收的货要回来吗?现在他发扬风格,带头倡议把货烧了,这等于站到了商户们的对立面,能够得到拥护和赞成才怪。

然而出乎几个老娘们儿意外的是,还真有人走过去签名的。

“胡彦杰,你在干什么?林跃发疯,你也跟着起哄?”

“我觉得他说的对,以前不卖假货的时候,虽然利润低,但是生意很稳定,每年的营业额都有增长,可是自从卖假货后,上门退货的客户,欠钱不还的商家,因为催债好像惊弓之鸟的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工商局稽查队……我都快被他们折磨疯了,昧良心的钱真的不好挣,所以烧就烧了吧,权当投资失败了。”说完这句话,他自嘲地笑了笑:“知道我签完名是什么感受吗?跟电视剧里逃亡多年的通缉犯鼓起勇气走进警局自首一样,一身轻松。”

这番话讲的,一些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阵子谁不是跟他一样艰难度日呢。

当然,也有人硬气回怼:“你被查封的货不多,当然有底气这样做。”

“就是,就是,说得好像自己多么有原则一样,有原则你当初别卖假货啊,现在说这种话,他林跃尾巴大,你也屁股后面插鸡毛,跟他学啊?”

“以前那是不知道后果,现在知道了,还不让人改正了?”

“听到刚才林跃说什么没有,市里正在研究怎么处理这些假货,我不认为上面的人会把东西还给我们,听说省里的领导都知道了,非常关切事件进展,真要把货还给我们,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大家有样学样可怎么办?要我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乖乖认命,烧就烧吧。”

“……”

有人依然不服,有人认识到危害选择支持,也有人随大流,看朋友签字/不签字他也签字/不签字,反正等林跃回来的时候,联名信上已经写了不少名字,算了算,差不多有到场摊位主的五分之二。

“很好,现在我转述双乌集团金总的话,凡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反省,认真思过,有改正之心的人,双乌集团将通过刚刚成立的诚信基金为这些人提供无息贷款,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他让我一定要办好这件事,还说水活了,不管是大鱼还是小鱼,都会有成长空间,死水一滩的话,永远没有未来。”林跃抖抖手里的联名信:“现在能够为这桩差事画上完美的句号了,这个名单上的人,过后会有人联系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把贷款诉求告诉他们,双乌集团将参照实际情况帮你们解决经商难题。”

这……

在场摊位主无不目瞪口呆,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开什么玩笑?双乌集团要帮助他们度过难关?这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这个林跃太TM会玩了,用签字烧假货钓鱼来筛选愿意追随他的商户。

一些犹豫到最后没有签名的人大腿都拍肿了,那叫一个后悔,无息贷款啊,相当于双乌集团出钱给你做生意,就算什么都不干,拿去银行存起来也能赚个利息差的。

之前为什么要犹豫呢?

为什么贪恋那些贴牌货呢?就像胡彦杰说的,就算不烧,难不成市里还能把货还给他们,让大家堂而皇之地卖假货?

那些签上名字图一个心安理得和长痛不如短痛的人则喜出望外,谁也没有想到后面会有一份厚礼等候自己,这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太爽了。

“金总交代给我们这些商户的贷款,你凭什么这样搞?”

“就是,你这分明是在钓鱼。”

“你故意的是吧?果然没好心眼子。”

“……”

冯姐那群从头到尾不签字不心动的人十分不爽,觉得自己被他耍了,心里极不平衡。

五分之二的商户写联名信同意烧假货,市里本就不想把货还给大家,现在的底气就更足了,这样一来,没签字的人不仅货要不回来,无息贷款也没他们的份,那情绪能好?

“没错,我就是想借此机会清理掉一批卖假货还理直气壮的商户。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明知违法还要干,就要有血本无归,狼狈出局的觉悟,双乌集团要救的是那些诚信经营的人,而不是投机倒把,制假售假,囤积居奇的无良商人,你们还有脸抗议?甚至骂人?呸!”

他吐了口唾沫,话不多讲带着李铭转身就走。

冯艳等人气呼呼地看着他,觉得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个助理吗,真当自己多牛似的,张嘴闭嘴为了市场,为了经济这套说辞,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到最后邱英杰和姜涛也没有出来说点什么,事到如今也没人在乎了,因为陈金土和骆玉珠整挺好,玩儿来玩儿去把自己玩儿进局子里,关键还是陈江河把自己老婆坑了。

其实也不叫坑,就像林跃说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公寻思抓个小贼,出口恶气,这事儿没做错,错就错在骆玉珠瞒着他玩儿了一手黑的,最终搞出这么一台夫妻互坑的大戏——她卖假货坑老公,他抓造假者坑老婆,这俩人可真有意思。

还有陈金土的操作,不考虑进局子的结果,单从她耍骆玉珠的事来看,那叫一个骚气,一举搞黄了袜子王精明泼辣的人设。当然,代价就是父子到里面团聚了,从这点来看,林跃也算干了一件好事。

还有双乌集团旗下诚信基金资助商户的事,林助理也挺会玩儿的,实实在在摆了那些不知廉耻,没有是非观的商户一道,本来这些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想要把被没收的货要回来,现在他们分裂了,那市里做出销毁假货的决定,面临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陈金水是又生气又佩服,生气原因有三,一是向来看林跃不顺眼;二是陈金土进去了,爷爷爸爸都坐牢,巧姑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谁照顾?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三是因为骆玉珠——她毕竟和陈江河生米煮成了熟饭,肚里还怀了陈江河的孩子,以前俩人掐得再厉害,小家伙以后也是要喊他爷爷的。

佩服呢,自然是因为林跃把这些商户耍得团团转了,以前他就觉得陈玉莲的儿子路子野,这长大以后,对比小时候可以说有过之无不及。

他跟巧姑吐槽这场闹剧的时候,几百米外的陈玉莲家,陈平在喊林跃接电话。

“谁啊?”

“他说他叫蒋振山,是浦溪袜厂的副厂长。”

蒋振山?

自从陈江河走后,严副厂长就转正了,蒋振山则接了副厂长的位子。

林跃挺意外的,不知道他把电话打到陈家村来是为什么。

“知道因为什么事吗?”

陈平说道:“蒋振山说是关于杨氏袜业的事。”

杨氏袜业?

杨雪?

(本章完)

第2085章 再见杨雪(二合一)

林跃皱了皱眉,挥手让他去干自己的事,走过去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喂,你找我?”

“……”

“杨氏袜业怎么了?”

“……”

“这事儿我知道。”

“……”

“没,没给杨雪打电话,上次跟她爸的对话很不愉快。”

“……”

“好,我知道了。”

林跃挂断电话从南屋走出来,陈平手里握着一块煎饼,边吃边问:“啥事啊?”

“袜厂的事,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我想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跃瞪了他一眼:“家具厂的事还不够伱忙是吧?”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是关心我吗?你是想多打听点我的事,好去你姑姑的店里跟小丫吹水吧,二十五六岁的人追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你可真有出息。”

陈平被他戳穿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哝一句“你以为我想啊,那一对表姐妹一闲下来要么嗑各种瓜子,要么就是聊你的事,我不得多搞点珍贵的情报才能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啊?陈婷婷不也比你小嘛。”

“懒得跟你废话,我还得去做饭呢。”林跃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回头说道:“煎饼不是这么吃的,得卷大葱。”

“卷大葱?这都已经够干了,好在多少有点甜味,放大葱得多辣啊?”

这玩意儿是山东特产,义乌没有,主要是前几天一个山东客户来家具厂参观,带了点当地特产过来,肖东风就分了一些给他,让拿回家尝尝鲜,下午干活累了,又不到饭点儿,就想随便搞搞,当零食垫饱一下,没成想还有这么多讲究。

“嫌辣就刷点甜面酱。”

林跃说完,丢下嫌麻烦的表哥往北屋走去。

刚才蒋振山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杨雪的父亲杨天赐病故了,其实早在两个月前他就知道了这件事,还让上海办事处的人以金利的名义送了一个花圈过去,当时也想给杨雪打电话问候一下,不过认真思考片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放弃了。

杨雪是个什么人,要强好胜,越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过于在意她的话,反而不好。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想到,杨天赐死后不久,杨氏集团就开始做减法,收缩集团在袜子市场的战线,甚至放浦溪袜厂的双燕袜进入他们的大本营。

蒋振山害怕里面有诈,打电话给总部汇报这件事,结果金利以他比较了解袜厂为由,让蒋振山直接联系他。

杨氏内部……十有八九出事了。

电视剧里杨雪就一直被集团老人掣肘,后面是阮文雄帮她摆平了董事会,这里杨天赐在浦溪袜厂的事情上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转过年来人就死了,这必然会对杨雪接手集团经营的事带来一些影响。

看来得去上海一趟了。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杨雪能不能顺利继承杨氏集团,还关系到浦溪袜厂的战略调整问题,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有必要这么做。

“林跃,先别忙着做饭,来来来,跟舅舅说两句话。”

陈金柱把他叫到西屋,递了支烟过去。

“别抽了,胡丽又该埋怨了。”

“她埋怨她的,你抽你的,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以前有事,胡丽都是横眉冷对,大吼大叫,搞得他在儿子面前很没面子,现在是不吼了,但小声嘟囔和背后嘀咕是难免的,林跃说给他介绍一个年轻漂亮的,话能这么讲,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办,毕竟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他还是镇长,不比普通人,这么玩儿影响不好,所以能凑合还是凑合着。

“舅舅,有事说事吧,妈说外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多次念叨她年轻时去温州送嫁在宴席上吃的三丝敲鱼,今天我去菜市场买了条草鱼回来,就是为了给她做这道菜的,做起来比较费时间,耽搁太久的话,天黑都上不了桌。”

陈金柱抽了一口烟说道:“你知道小商品城那些人背地里说你什么吗?”

原来是为这件事,林跃微微一笑:“反正不是好话。”

陈金柱点点头:“有好有坏。”

“也就是说毁誉参半呗。”

“你别不当一回事,都有人把举报信寄到镇上了。”

林跃哑然失笑:“寄到镇上了?他们写了什么?”

陈金柱说道:“讲你分裂群众,影响团结,还有公权私用,依仗金总对你的信任任意妄为。”

“然后呢?你们开会研究这个问题了?”

“没有,大家都觉得写举报信的人是没事找事。”

“还是啊,分裂群众、影响团结什么的就是乱扣帽子,现在不是那些年了,这招儿已经不灵了,而贷款的事归双乌集团管,别说告到镇上,闹到市里乃至省城,金利不说话,谁也不能拿我怎样。”

陈金柱叹了口气:“你说你……何苦来哉,揽这种得罪人的活儿。”

“得罪人?”林跃说道:“你忘记我以前去市里给邱英杰解围时说的话了,天下唯庸人无咎无誉,何况我这么做是有深意的。”

陈金柱不解:“深意?什么深意?”

“这次事件,有五分之二的商户跟着我签了字,那你说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他们会不会也投赞成票?剩下的那五分之三,洗牌出局一部分,再进来一批新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以后会不会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考虑我的意见?至于剩下那一小撮顽固不化的,他们愿意跟大势为敌,螳臂当车跟钱过不去,那就随他们去咯。”

放在以前陈金柱可能还是听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当了这八九年的镇长,多少也积累了一点从政经验。

“你……你这是要搞商会?”

“舅舅,我发现你变聪明了,不过头发没秃。”林跃说道:“经过这场假货风波,我想那些有远见的人肯定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很多事情等公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能做的只剩亡羊补牢这件事,所以为了维护大家的利益,不至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建立商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只有在一线经商的人,才能及时且准确地把握市场动向,做出恰当的反应。”

陈金柱说道:“这事儿……是邱英杰策划的吧?”

林跃干笑两声:“是,是,没错,是邱英杰策划的。”

“还是他看得长远啊。”陈金柱叹了口气:“得了这种病还为市场里的商户着想,你说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林跃说道:“邱英杰那边不必太担心,张学已经从美国赶回来,要接他去国外治疗。”

“这病是绝症吧,国外能治好吗?”

“放心吧,发现的早,问题不是太大。”

“那就好,那就好。”

可能是到了知天命的年景,也可能是近几年生活好了,不缺衣少食了,陈金柱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对钱的事斤斤计较,待人也和善了不少。

林跃站起来说道:“那还有事吗?没事我去做饭了。”

“没事了,没事了,快去吧,你这一说,我肚子都饿了。”

陈金柱把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跟在林跃身后往外走:“你收拾鱼吧,我去外面再买俩下酒菜。”

“好。”

林跃答应一声,进厨房忙活了。

……

三天后。

义乌火车站。

张学拉着拉杆箱,一脸不耐地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买票的时候这些人生怕买不到票,你挤我我挤你,检票入站的时候生怕赶不上车,又是一通谁也不让谁的狂挤,到了月台上还这样。

要不然她不愿意跟邱英杰来义乌生活呢,北京的物质条件是一个原因,这边的人文环境也是一个原因。

邱岩和她手拉手站在一起,一脸不舍地看着她的林叔叔。

邱英杰围着一条灰色围巾,神色复杂地看着火车站斜对面的高楼,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不舍。

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并为之奋斗十几年的地方,心情当然不会好过。

“行了,别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忒矫情,又不是不会回来了。”林跃拍拍他的胳膊:“到那边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病情稳定后你想干什么都没人拦着你。”

“你啊你。”邱英杰给他逗乐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说矫情,还真是……

“小商品城就交给你了,不要对他们太苛刻,很多人没有读过几年书,眼光没你长远,你不能拿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行了,我知道了,你都不是领导了,还一副教训的口吻。”

“我这哪里是教训,我是在劝你。”

经过之前的闹剧,邱英杰多少看出点端倪,这小子要是玩儿起阴的来,没几个人能不被坑,这样的人一心做好事,那自然是义乌之福,可要是诚心使坏,那破坏力……绝对相当惊人。

“行,是劝,是劝。”

吱……

林跃的声音被火车入站的声音淹没,月台上的人提箱子的提箱子,扛行李的扛行李,翻包拿票的翻包拿票,准备第一时间上车占座,而穿着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一边维持秩序,把那些越线的积极分子喝退。

“车来了,准备上车吧,看好邱岩,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知道了。”

邱英杰转身走到张学身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了,回去吧。”

林跃说道:“谁送你啊,我送岩岩。”

邱英杰尴尬地笑了笑,觉得这小子太没正行,谁的玩笑都开。

“林叔叔,我同学说我去了那边会吃不惯美国饭。”

“都说了叫林大哥,我这媳妇都没娶呢,叔叔?越叫越老。”

邱岩看了一脸哭笑不得的父亲一眼:“好吧,那我叫你林大哥。”

这次林跃乐了,她反倒有点别扭,以前叫叔叔,现在叫哥哥……

“我记得你妈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中餐馆,想吃炸酱面了就跟店主说,我去美国找你妈的时候吃过他做的炸酱面,有我的八成功力吧。”

“真的?”

“这我哪能骗你,不信问你妈?”

张学说道:“楼下是有一家中餐馆,不过大厨的拿手菜是粤菜,我还真不知道他会做老北京的炸酱面。”

林跃做的炸酱面她吃过,确实非常地道,也让她搞不明白,一个地地道道的义乌人怎么会对北方菜和北京小吃那么有研究,连一些本地人最爱光顾,游客很难知道的苍蝇馆都能准确地叫出名字,说出地址,连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也自叹弗如。

邱岩听完妈妈的话,撅着小嘴说道:“你别骗我,粤菜是广东菜,炸酱面是北京小吃。”

“这样,你先去试试看,如果味道不对,你再找我算账,好不好?”

“……”

邱岩面露犹豫。

“林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明明经常骗我。”

张学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说道:“平时骗你是逗你玩呢,现在你要出国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回义乌,他要是在这件事上骗你,那不是让你记恨他吗?等回到美国,安排好你爸,妈妈就带你去吃好不好?”

邱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张学以为她是害怕林跃骗她,其实吧……林跃很清楚,小丫头是因为不安才表现得这么紧张,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语言不通的外国城市,不要说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会打怵。

“行了,该上车了,再不上车就走不了了。”邱英杰不愿意把送行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拍拍邱岩的后背,招呼母女二人上车。

林跃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失落,稍作思考便明白过来,八成是为陈江河没有来送行而遗憾,不过也可以理解,现在陈江河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骆玉珠身上,想尽办法为她脱罪,哪里还有精力管其他事。

“走吧,有时间我会去美国看你们的。”

邱英杰点点头,带着他们上了火车,临进车厢时他驻足回头,嘴唇动了动,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嘈杂的缘故被压了下去。

林跃知道那是“谢谢”二字。

他没说什么,挥手告别后离开火车站。

……

五天后。

上海。

XH区的一家咖啡馆内。

作为全国最摩登的城市,其他地区还没有掀起咖啡热的时候,这里的咖啡馆已经开始与国外接轨,三三两两的老上海人听着音乐,点几杯美式咖啡,一盘华夫饼或者酥皮蛋糕,轻松而慵懒地享用着下午茶。

阳光一定要正好,咖啡杯的花纹得耐看,空气中要有淡淡的烘烤咖啡豆的香气,女人的声音一定要软侬软侬的。

林跃坐在靠近橱窗的咖啡桌上,一边喝着微微烫嘴的咖啡,一边欣赏马路上的老上海人跟一个推着小车卖莲子的中年妇女杀价。

“咦,得亏你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杨雪来了,打扮得怎么说呢,有点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现在还没到夏季呢,她就穿上了低胸长裙和高跟鞋,头发一看就是刚烫的,随着雪白的手腕轻轻挥动,荡起一股香奈儿岛屿森林的味道。

她很奇怪,林跃这个外地人居然能找到这种有着老上海人非常喜欢的调调的咖啡馆。

林跃往对面的座位招招手:“坐,喝点什么?”

杨雪认真端详他两眼,坐到椅子上,包往右手边一放:“咖啡吧。”

林跃冲服务员打个响指,等他来到身边,指指杨雪:“给这位小姐来杯意式,不要加糖和奶。”

“好的。”

服务员记下他的需求,说声稍候,转身离开了。

杨雪看着他,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之前在花园饭店吃饭的时候你说过,你是在意大利留的学,你还说你不喜欢吃甜食,水果沙拉也要求服务员尽量少放沙拉酱,因为一旦放多酱料,会掩盖掉蔬菜本来的味道。”

“所以,你通过这些就判断出我的口味?”

“怎么,不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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