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狼王和陈皇(求月票)

突厥大汗王率领铁浮屠抵达三十里之后,就不再往前,只是派人前去传递信息给了陈鼎业,笑着道:“我等已经展露诚意,不远千里迢迢而来此地。”

“陈皇陛下,亦是要展现出陈皇陛下的余裕和雍容才是,既有诚意,又是我等来支援陈皇,难道不该是陈皇出来,来我的中军之中相谈吗?”

“却不能够去镇北城中啊。”

来接之人勉强笑道:“我陈国陛下已经在镇北城中,准备了许久,等待大汗王前去,这,临到此刻,忽然不去镇北城中,岂不是有些浪费吗?!”

大汗王骑乘坐骑,手中握着马鞭,从容笑着道:

“哈哈哈,浪费?”

“毕竟,陈鼎业之名,我也不算是第一次听闻,若不如此的话,我这铁浮屠去你们的镇北城里面,还真的害怕被你们给包了饺子啊。”

“哈哈哈哈。”

大汗王的大笑从容,陈国臣子的神色却微有变化。

大汗王勒着缰绳,淡淡道:

“来便来,若不愿意的话,左右也不过是老夫再带着儿郎们回去罢了。”

临到此刻了,突厥的大汗王临时变卦,要求更换缔结盟约的地方,铁浮屠就只在这三十里之处不再移动,对面的陈国使臣不得不后撤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再度回来的时候道:

“陛下答应了大汗王的意思。”

“但是,大汗王不敢进入我大陈的镇北城。”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陛下却也不愿意进入大汗王的中军之中,毕竟,铁浮屠的威名天下皆知,若是你们突然发难,陛下岂不是被你们所伤?”

双方在这一点上起了冲突,大汗王不愿入镇北城。

陈鼎业不愿意入他的中军大帐。

都是乱世之中,走到如今的人,就算是狼藉,就算是有过败北,却也充满了警惕之心,在数日的对峙之后,终究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选择,去了附近一座山上的破败神庙当中。

铁浮屠亲兵有一部分跟着,也有一部分陈国的夜驰骑兵跟着,大部队的话就在不远处的山下,却也算是彼此都在一个平等状态下。

虽是谈判,也该有酒宴。

陈鼎业带来了许多的美食,酒肉。

就在这山神庙中摆开来,色香味俱全,大汗王看着这些中原美食,端起酒盏,手腕微动,看着酒盏之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泛起涟漪,赞许道:“当真是美酒,美食。”

“几乎勾起我的酒虫,让我想要一口吞下饮尽了。”

“可惜,可惜。”

大汗王淡笑,抬手将手中的美酒尽数都倾倒在地上,洒落了一片的酒香味,旋即将腰间佩刀随意扔到旁边,大喇喇坐下,道:“可惜!”

“陈皇亲自带来的酒,即便是草原上最勇敢的英雄,怕也是不敢喝的。”

大汗王的言语之中,带着些微的揶揄,旋即拍了拍手,自有随他来此的亲兵取出了酒肉,大汗王盘膝坐在那边,拿着酒肉,笑道:“陈皇,都已是在这乱世上打过滚的人了。”

“你我都知道,我们信不过彼此。”

“但是我们还是要为了天下而合作,那依我看,咱们就各自吃各自的酒肉便是,也不必含含糊糊,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鼎业前面,自是色香味俱全的中原美食。

大汗王面前,则是摆了一盘手抓羊羔肉,他也不含糊,只是拔出小刀,切肉蘸着韭菜酱吃,一边进食,一边道:

“姜万象那一头老龙,到现在仍旧还在养精蓄锐,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寿数不够,打算在寿尽之前,来一次大的,李观一这麒麟,则是兵锋所向无敌。”

“你杀他父亲,又害他娘亲,下令通缉他,把他逼迫成了乱世大军的首领。”

“你可谓是他的恩人了啊,陈鼎业。”

“但是李观一一定想要杀你。”

大汗王手指伸出指着陈鼎业,道:“而你呢?”

“你的陈国,就只剩下了这一点地盘,就只剩下了这一点兵马,都说,称王称霸者,心中要有超越常人的豪情和底蕴,为了心中的大义,旁人的诽谤之言,都不放在心上。”

“我今来此,就是看看你是不是这样的根底。”

“陈鼎业,你若是还想要有陈皇的名义。”

“还想要有祖宗的基业的话,就和我合作,若是你还是要端着你那所谓的中原大国,君王的气度,还打算要坚持什么的话,本王转身就走。”

“你自去面对那鼎盛的秦王,自去面对那蛰伏的苍龙。”

“然后就这样,死在乱世之下吧。”

大汗王没有打算和陈鼎业多说什么,只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局势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再多什么虚伪掩饰,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此刻这山神庙当中,大汗王武功盖世,目光平静。

陈天琦抱着长枪安静闭目。

陈鼎业端着酒盏,看着这酒盏之中,色成琥珀光,却微淡笑起来了:“是啊,倒是聪明人,不愿意入我的镇北城,也是担心我要关城门吗?”

大汗王用匕首切割羊羔肉,淡淡道: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世人都觉得你陈鼎业,已经是一个颓废等死之辈,可是我知道你,就像是草原上的狼,被打断了腿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去镇北城?”

“哈哈哈,我相信陈鼎业你会做出埋伏下几千弓箭手,先给我来一次弓箭如雨,再说其他。”

陈鼎业道:“寡人若是入你的中军大营的话,也会被你直接掠走吧。”

“无论如何,陈国的君王在你的手中,你就算是得到了一种大名,落在手中的棋子,无论如何,是要比所谓的盟友,更容易掌控,不是吗?”

突厥的汗王,中原的帝君,在这个时候,在这破旧的山神庙当中,举起了酒盏,遥遥相祝饮酒,若不是大汗王的话,早就已经在镇北城里面饮恨。

若是换了旁人来,如同党项王那样的手段,早就已经落入了铁浮屠的中军当中,做了个傀儡。

言笑晏晏,刀剑森然。

大汗王临时选择这一处地方,就是在双方发现对方皆警惕的情况下,做出的妥协的选择,勉强能够维持住一种特有的平衡。

双方的大军彼此对峙,而在这山神庙之中,则是他们双方对峙,彼此每个层次上的武力值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再在这山之外,镇北城的二十万大军。

以及草原的铁浮屠,轻骑兵,则是遥遥对峙着。

只有彼此的实力和底蕴差不多的时候,才有资格说什么谈判和联盟,草原大汗王若是不顾一切的话,自是可以汇聚大军攻击镇北城,但是那样耗时耗力,声势太大了。

大汗王到了这个时候,仍旧还是忌惮那个年轻的秦王。

今年,那秦王二十一岁。

正是年富力强,气血雄浑的年纪,也正是实力强大,处于上升期的状态——若不是中原隐隐有了天下一统的迹象,大汗王也不至于在这般年纪,还要行如此危险的举动。

大汗王抬手,早有身后的扈从送上一卷羊皮纸卷轴。

他翻看了下,手腕一抖。

这羊皮纸卷轴,就仿佛一枚箭矢一样朝着陈鼎业射过去。

陈鼎业饮酒,抱着长枪闭目沉思的陈天琦却猛地睁开眼睛,虚空中似乎泛起了一阵气浪涟漪,如同箭矢般的羊皮纸卷轴顿在空中,旋即稳稳落在了桌子上。

陈鼎业袖袍扫过,拿起了这羊皮纸卷。

这当真是一座很荒僻的山神庙了,神像的头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犹如被利刃斩过去一般,留下了断口清晰笔直的脖颈,脚下铺满了落叶,尘土,一片灰败。

就犹如此刻之陈,一片无声无息当中,陈鼎业看完了羊皮纸卷轴,他把这一卷羊皮纸卷轴放在桌子上,大汗王道:“如何,陈鼎业,可有什么不满之处?”

“自可以一一说出来。”

陈鼎业道:“大汗王,很有诚意。”

“这一次的盟约之中,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陈天琦手掌伸出,五指握合,一股无形劲气,将这一卷羊皮纸卷轴控入手中,他目光扫过,看到上面的文字,即便是这位一百八十年前的陈国神将,也对这盟约上的条款说不出反对的意见。

没有什么手段,没有什么故意的陷阱。

甚至于,可以说一句公允。

就连突厥本身的目的都没有做丝毫的遮掩。

就是扶持陈国,让陈国再度强盛起来,然后让中原维持现在的状态,让中原不会统一,以保持一种,对于草原突厥更有利的局势。

陈天琦是陈武帝的孙子。

他出生的世界,就是赤帝的霸权逐渐旁落,就是陈国和应国的争霸,是吐谷浑的时代,天下的纷乱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种常态了。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于,陈天琦如果以单纯的战略眼光看,这一份盟约可以说是宽厚。

虽然说其目的是突厥想要干涉中原,阻止一统。

可是对于大陈,却不失为一件好事。

依仗着镇北城的地势,和突厥的力量,以及这个时期的各国对峙之局,就算是不能够恢复到鼎盛的时期,但是至少站稳脚跟,重新立住国祚法统,还是有可能的。

大汗王淡淡道:“我的条件就是如此。”

“陈鼎业,是和我合作,留下你们陈国的些微法统,还是说,就在这镇北城中,苟延残喘,最后在秦王的兵锋之下,彻底湮灭你自己选择吧。”

陈鼎业看着这羊皮纸卷轴,没有做什么虚与委蛇的事情。

他只是平静伸出手,泛起涟漪,掌心内气流转。

羊皮纸卷轴上燃烧起了烈火。

毫不迟疑。

就像是八年前,在陈国的皇宫之中,那个代替了侯中玉的术士,说是可以用童男童女的心脏和肝胆来炼化不死药的时候,他拔出剑去杀死那个术士的时候一样。

大汗王道:“你竟然不心动。”

陈鼎业道:“正是因为心动,所以,才必须要在我还有自制力的时候,将这诱惑我的东西,彻底焚尽了啊。”他的眼睛幽黑,倒映着燃烧着的羊皮纸卷轴。

就像是眼睛里面,倒映着火焰,然后看着那火焰熄灭。

大汗王道:“何其愚蠢。”

陈鼎业道:“愚蠢吗?无论善恶的底线,就在这里了。”

大汗王看着陈鼎业,道:“我还以为,为了自己的霸业,献出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曾经的朋友,把国家的柱石下狱的陈皇,是一个为了大事不择手段的人。”

“没有想到,也是一个被腐儒所规训束缚住的愚夫罢了!”

陈鼎业端着酒,淡笑道:“你说,我愚蠢,我没有办法反驳,但是,你说我是被所谓的规矩,良知所拘束住的人,那么,大汗王你还是太小觑我了啊。”

“什么?!”

大汗王的神色一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出现了一丝丝的迟滞之感,就犹如有些经脉开始变化,开始逐渐变成了金铁腐木一样的姿态,神色骤变,看着那被洒在地上,酒香浓郁的酒。

“?!!!”

陈鼎业道:“蜚毒,如何,即便是不需要饮下,也是可以发出效果的,澹台宪明死之地,有一血池,其中皆是寻常级别的蜚毒,但是孤以秘法,淬炼凝练,才有这一壶酒。”

大汗王怒喝:“你也喝了!”

“你!!!”

大汗王的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只是在旁边,嗅到了,感知到了蜚的毒血,就已经有了中毒的迹象,那么眼前之人,是真正的,清醒而漠然地,一杯一杯,饮下剧毒之血。

陈鼎业的脸庞上,蜚毒的痕迹蔓延开来,双瞳都隐隐有些浑浊,但是他仍旧坐在那里,端着酒,道:“若不是如此的话,你怎么会中计呢?”

“联手?同盟?”

“中原皇帝,自有中原皇帝的气度,怎么能够和蛮夷一样。”

“先祖!!!”

陈鼎业忽然暴喝,一直都处于闭目的陈天琦握着手中的长枪,那是陈霸仙曾经绝世天下的神兵,猛然刺出,强行逼迫大汗王在这里运功。

陈鼎业感觉到经脉的木石化,他端着凝聚淬炼出的蜚血美酒,轻轻晃动了下,笔直端坐在这里,袖袍一扫,山神庙下面的地面,灰尘散尽了,一道道隐秘的纹路出现光芒。

阵法。

而且是杀阵,是以上乘的手段准备的,引动地火,勾连地势和地气,一旦引动,就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炸开的恐怖杀阵。

针对的人——

整个山神庙里面的所有人。

大汗王自诩看破了陈鼎业,所以不愿意去镇北城中,但是不愿意去镇北城,正是落入了第二步,在陈鼎业提出,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对方的中军之时,可供选择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了。

大汗王在面对李观一孤身入塞北的时候,险些翻了车。

故而这一次谨慎许多。

但是,这一次,正是因为谨慎而中了计策。

何等正常的考量啊,即便是从古至今,无数的军略大家,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双方的君王坐在一起,彼此的军队势力相差仿佛的情况下,就是一种平衡。

即便是彼此有敌对和交战的理由,也可以保持一种异常的平衡,双方的君王是绝对安全的。

但是,若是——

其中一方,本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呢?

陈鼎业拈着酒盏,平淡低吟:

“若不以朕为饵,如何诱得你入局?”

大汗王目眦欲裂:“你!!!”

“你就不怕,你自己也死在这一场大阵之下吗?!!”

陈鼎业淡淡道:“那又如何?”

大汗王只觉得心中杀意沸腾。

他想要出手杀死陈鼎业,但是陈天琦,这个本身的生机所剩下不多的老将,却在此刻,展露出了全部的豪勇,一把长枪肃杀,犹如他的先祖一样,死死将大汗王拖延住了。

两尊天下前十的战将厮杀。

陈鼎业却只从容安坐,眸子平淡。

天下人,小看我。

陈鼎业身中蜚毒,这山神庙中的大阵开始流转,爆发,他袖袍翻卷,看着这酒液,蜚的血毒,上等的质地,这种剧毒之物,本来该是带着一种恶臭。

可是质地纯粹到极致的时候。

却带着一种甜蜜的,诱人的澄澈酒香。

若只是苟活,若只是在这镇北城中,在和中原的对峙和厮杀之中,耗尽那二十万的大军,狼狈而亡国的话,实在是配不上吾辈之死。

只是平静将酒盏微举,似乎眼前还有一个人。

往日恩仇,不知如何言说。

他最后也只是道:

“李万里,且饮酒。”

而后将酒盏放在嘴唇边,平静地饮下此酒。

如同刀割一般的痛苦扫过周身。

陈鼎业淡淡道:

“好酒。”

………………

夜重道,周仙平率领的夜驰骑兵,周家钩镰枪骑兵都在山下,和对方的铁浮屠军队对峙,周仙平,夜重道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狼藉和疲惫之色。

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都带着血丝,显而易见,是好几日都没能够好好休息的状态。

就在那一日,突厥的使臣离开之后,他们两个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心中的不甘心,想着即便是陈鼎业震怒,他们也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以前去镇北城原本的城主府,询问陈鼎业,为何要大应和草原突厥的联盟。

陈鼎业只是道:“为了给诸君一个礼物。”

夜重道和周仙平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陈鼎业端着酒盏,淡淡道:“两位,皆是我大陈的忠臣良将,你们的儿子,都在秦王的麾下充当年轻一代的要职。”

“可是,你们两人,还能够前往李观一的麾下吗?”

夜重道,周仙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乱世争斗之中,他们作为陈国的战将,也是和秦王的军队有过交锋的,彼此厮杀,也曾驰骋于乱世,和麒麟军中许多的战将,是有血仇的。

而在另一面,他们两家,身为陈国的武将世家,子嗣投降于李观一,尚且可以说年轻一辈的抉择,若是就连他们两人都投降的话,夜家,周家的名望恐怕难以留存。

就算是旁人不在意这一点,他们两人也不能够不在意。

一辈子的忠君,爱国,临到了这个时候。

却不能够回头。

所以,即便是儿子在李观一麾下,他们却也只是留在了陈国效死力,年轻一辈有年轻一辈的豪情壮志,他们这一辈,也自有他们这一辈的选择和坚守。

陈鼎业看着两位大将,道:

“可惜,可惜,你们或许要随着陈一直战到最后的……毕竟,我给你们留下了许多次的机会,你们若是想要投降李观一,想要去寻找你们的儿子的话,恐怕早就去了。”

“留在这里的话,镇北城最后决战的时候,面对秦王,恐怕也要和你们的儿子厮杀。”

“那样的死法,实在是太狼藉了。”

夜重道,周仙平不答。

他们是忠诚于陈国,也终于帝王的。

陈鼎业看着他们,道:“诸位皆是忠臣良将朕给你们没有其他的礼物了。”

“只能够给诸位一个——”

“彪炳史册,痛痛快快的【死】。”

夜重道自语:“一个痛痛快快的死吗?是啊,父子反目之死,如何比得上这般痛快和淋漓尽致呢?”

正在铁浮屠的战将和校尉们观察周围的时候,那山峦之处,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勾连地气的大阵爆发,一股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把整个天空冲出个窟窿似的。

遭遇此变,铁浮屠的校尉和将军们没有准备。

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看向王上坐在的地方。

然后才是握住了刀。

关心大汗王,本是他们的职责,而第二个动作,则是代表了他们的精锐程度,可是,就只是这一个动作的缓慢,一个呼吸不到,就已经迟了。

伴随着法相的咆哮。

陈国的大军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夜重道,周仙平齐齐咆哮,朝着前方的铁浮屠,悍然冲杀而去了,手中的钩镰枪,长剑,在同时刺入了甲胄的缝隙之中。

刺入了血肉。

咆哮的声音冲霄而起。

“杀!!!!”

(本章完)

第509章 最后的勇烈(求月票)

天地广阔平坦,万物肃杀生发。

飞鹰掠过了天穹,最后收敛双翅,凿穿了层层叠叠的云海,扑落在大地之上。

在那层云尽数散开之后,出现在这神鹰双目视线当中的,是如同长枪一般,撕裂苍穹,指着天空的旌旗。

营寨以最大的那一杆旌旗大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层层铺开,这些营寨的排布方式,隐隐约约和古之八卦奇门契合,却又在玄门之气外,展露出一种兵家特有的森然煞气。

肃杀,凌冽。

威仪,肃穆。

神鹰振翅,在一阵嘹亮的鹰鸣之后,降低了高度,在距离地面极为近的距离,掠过这肃杀的军阵,眼前所见到的,是手持长枪的战将,是一位位身穿墨色的中原甲胄,五人一组巡视的精锐。

是豪雄威严的重甲具装骑兵,是隐隐肃杀之气扑面的岳家军重骑。

天下顶尖的军团气魄就在眼前展开。

神鹰感觉到这种肃杀之气扑面的感觉,心情舒畅,长鸣一声,双翅只是一震,扶摇而上,视线颠倒,从肃杀威严的大军,到悍勇沉静的战将,最后变成了本营,天穹,还有那一杆刺穿天空的大纛。

复又一震翅,这才飞到了大纛的最高处。

神鹰单爪抓住大纛横杆。

绯红色的大纛翻滚着落下,赤色麒麟云纹在这天地之间鼓荡。

神鹰的目光落下,军营中军之中,李观一一身甲胄,翻看情报,此地距离镇北城不过只是百余里,已经算是极为接近了,镇北城外的这些城镇,面对着锋芒毕露的麒麟军,毫无半点的反抗之心,望风而降。

麒麟军裹挟着一年多就平定了整个陈国全境的威势,无人敢战。

以一种近乎于是轻松的姿态,抵达了镇北城的附近。

李观一亲自率军,枕戈待旦,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并不肯罢休。

陈文冕也同样如此,他本来是率领苍狼卫重骑兵在外,作为五路大军之一,在李观一率军逼近镇北城的时候,陈文冕主动率军追上,欲要和李观一联手,共同讨伐陈鼎业。

对于陈文冕来说,爹娘的悲剧,尤其是他娘亲在那十余年里面的痛苦,还有最后自焚解脱,都是陈鼎业一手造就,是前十几年人生里面名义上的父亲,却也是真正的死仇。

为人子女者,不能够为父母报仇,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苍狼卫愿为先锋军。

李观一看着素来温醇如玉的陈文冕凌冽模样,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会拒绝,故而应允,由李观一自己和陈文冕两路作为最终讨伐陈鼎业的军队。

镇北城乃是天下第一雄关,是数百年来,阴阳家一脉最强的大宗司命所创,由三百年前那一代的墨家巨子亲自设计,在这几百年来,自始至终都是陈国最强的防御,几乎不曾被人正面攻破。

但是老司命还在,庞水云也曾在镇北城留下后手。

陈鼎业归来的时候,将庞水云的后手解决了。

但是他却没有那个本领,把镇北城推倒重建,这一座天下绝顶的雄关,其最底层的设计和三百年前没有区别,李观一这一次直接将老司命邀请到前线军中。

打算在这位镇北城的设计者的指点之下,将这一座陈国的雄关彻底攻破,彻底统一陈国,为父母报仇,一路推进,所向无敌,只是就在昨日,前方斥候营却有紧急军情传递了回来。

李观一亲自将作为前锋军大将军的陈文冕唤回来。

将情报递给他,让他去去看,陈文冕看完这前线军情之后,面上有沉郁之色,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李观一道:“镇北城发生一场大战。”

即便是突厥大汗王想要遮掩,想要以【草原突厥正在和四方结盟】这种幌子遮住李观一的眼睛,但是这一次的大战太过于直接,也太过于惨烈了。

根本瞒不住一点。

情报在大战发生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出去,大致发生的经过,在外人眼中难以看得清楚。

或许是同盟的时候出现了内讧。

也或许是彼此本来就准备了陷阱。

总之可能性很多,但是结果却足够清晰,足够明了。

陈国的勾镰枪重甲兵团和突厥铁浮屠在镇北城外三十里处,进行了一场极狠厉的白刃拼杀。

铁浮屠失去了沉重重甲,骑乘龙驹启动之后那种高机动性和恐怖的冲击力,在近距离内,和勾镰枪重甲兵厮杀,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知道多少的铁浮屠被勾镰枪勾住了膝盖,脚腕,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然后被陈国擅长地面技的轻甲兵强行掀开了面甲,拿着匕首攮进面目去。

也不知道多少的勾镰枪战兵和夜驰骑兵,被铁浮屠悍然击杀,身死在镇北城外,血染黄土。

在山神庙周围的数千亲卫投入厮杀之后,距离这个地方有十里的双方大军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旋即全部启动。

无论是陈鼎业,还是大汗王,都是麾下有一股极强势力的豪强,牵涉的东西很多,也不可能会因为短暂的遭遇战就彻底陨落。

豪雄之死,岂能落寞无名。

最终围绕着山神庙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场数万人的惨烈厮杀,尸横遍野,煞气冲天,血腥味道数日不曾散去,渗入山石土地,令山岩亦成赤色不褪。

陈文冕看着这情报,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许久后,他将卷宗放下来,道:“大哥。”

“最后的战场,结局如何?”

李观一打了一声呼哨,那立足于大纛最高的神鹰双翅合拢,如同箭矢一般落下来,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

李观一从旁边的小口袋里面,拿出来了撕成条做成的肉干,里面还混杂了辣椒粒,孜然粒,增添诸多的口感,祥瑞飞鹰痛痛快快地去吃。

它喜欢吃辣的味道。

在吃了好多根肉条之后。

又低头在李观一准备的地方大口饮酒,酒足肉饱,方才呼出一口气息,方才心满意足。

爽!!。

那个黑白团子,还有那麒麟猫说的不错。

这才是祥瑞该做的事情啊!

往日过的,那却是个什么苦日子!

在草原上孤独辽阔的地方,扑杀猎物,吃生肉,不如稍稍飞一飞,就可以在人类这里得到专门切成条之后晒干,还加入了各种味道的肉干。

草原上,自由又勇敢,无拘无束,不被束缚的祥瑞,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祂顿悟了!

这才是祥瑞该有的生活啊!

谁要在草原上飞来飞去去捕杀猎物啊,还腥!

赤龙老大哥,你早说啊!

你早说祥瑞过得这么爽,我不就早来了吗?!还用得着动刀动枪,打生打死的吗?

神鹰咂咂嘴,道:“没死,那个大汗王突围了,我看到的,武功很强,虽然说是被炸的不轻,但是没能留下来……”

在神鹰的描述下,以及前线情报的文字描述里,大概能够还原出当日的惨烈战场,陈鼎业似乎以阵法,亦或者其他什么力量,尝试去控制住突厥大汗王。

但是大汗王不顾一切突围,硬生生撕裂了阵法。

以不辜负第二神将的名义和手段,成功率众突围。

也因此,陈鼎业也没有死在这一场阵法的自毁爆破之中,只是,在突厥大汗王率众撕扯出去的时候,陈鼎业即便是重伤,仍旧选择挥军而出。

这镇北城的二十万大军,犹如疯魔一般冲出城池,死死咬住了突厥大军的尾巴,让对方无法甩开来,一旦突厥大军尝试甩开这一支陈国军队,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若是突厥大汗王不顾一切,则会直接长驱直入,占据突厥人的聚居地。

是毒蛇的战法,阴冷却又要命,跗骨之蛆。

大汗王不得不回转兵锋。

擅长骑兵高速突袭战术的突厥大汗,就犹如被毒蛇死死咬住,被陈鼎业,被陈国最后的二十万精锐,以血肉为代价,硬生生拖入了战场沼泽之中,不能脱身。

李观一之后又派遣出斥候,前去镇北城探查归来,斥候军有大喜之意,言道镇北城外的守备近乎于无。

原本在镇北城外,对峙秦王这一个方向,陈鼎业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措施,也有精兵悍将,每日巡视,看其模样,似乎是打算要和李观一,和麒麟军最后悍然厮杀一场。

但是斥候如今去看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士兵都全部调走。

后方虽然不至于彻底没有防御,但是那点兵力,在面对着天策府麒麟军的时候,简直相当于无。

李观一道:“陈鼎业他把用来戒备我等的军队带去哪里了?”

斥候沉默了下,然后回答道:“他似是把全部的兵力,都压到了对突厥的战场上。”

“对于后方的我们这里,以及应国的那个方向,完全不设防御。”

“有兄弟们胆子大,冲入了镇北城的里面,询问老乡,老乡也惊奇,说我们是不是打进来了,再去镇北城城池上看,似乎连本来用来防御重骑兵冲锋的机关连弩都被拆卸下来带走了。”

“我们按照樊庆将军教导的知识估算。”

“即便是镇北城,在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也不是什么阻碍了,只需要几千人就可以攻破此刻的天下第一雄城。”

李观一的神色复杂。

四方兵马,全部调走,全部压到对突厥战场上。

文鹤提出军略——

若是秦王和天策府,此刻趁着机会,挥军前行,顺势去攻讨陈国的镇北城大门,足以轻易得把这个三百年来没有被打破的第一雄关击破,然后反客为主,坐镇镇北城。

先把对面老家占据了。

到时候陈鼎业一面要对峙草原突厥的重骑兵,自是没有那个精力,没有那个力量去抵抗来自于另一个方向的秦王麒麟军。

如此前后交击的情况下,陈鼎业可以轻易被碾碎。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液,看了一眼李观一,笑着询问道:“所以,小子,这样好的机会,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陈鼎业那暴君,和你可是有血海深仇啊,说实话,趁他病要他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啊,还不是先弄死那家伙?”

“陈鼎业现在后方空虚,可正是给他来一下狠的时候了。”

“就这样,听老头子我的,陈文冕那小子的苍狼卫作先锋,你小子的麒麟卫压上,精兵强将,具装重甲骑兵,就卯足了劲,朝着陈鼎业的后方狠狠给他来一冲,那小子必死!”

秦王只是看着辽阔天空,沉思许久。

九州鼎鸣啸,双瞳之中,神蕴内藏。

他看到了在那天地之间,一股股苍茫肃杀的兵戈煞气冲天而起,彼此交错碰撞,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仍旧可以感觉得到那股烈烈之气,听到如同刀剑碰撞的声音。

该如何做?

李观一依靠着大纛,看着天空,右手摘下了腰间的玉印,把那玉印托举在手中,看着上面刻录的几个大字,心中则是早已经放空了,心神如同飘然而起,凌驾于天下局势之上,俯瞰着如今的变化,一个个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是否在这个时候,自后方突入,彻底借着突厥的兵力辅助,前后交错,将陈鼎业彻底歼灭。

还是说,养精蓄锐,作壁上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看着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

再顺势入场,歼灭陈鼎业所部,驱逐消磨兵锋和戾气的突厥草原?

亦或者……

………………

大口的喘息声音。

刀剑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低声的哀嚎声音惨叫的声音。

这许许多多的声音连绵在一起,伴随着血腥的味道,化作了战场的一角,夜重道的呼吸粗重。

即便是宗师级别的战将,在补给逐渐削弱的情况下,率领大军追逐着草原,死死咬住铁浮屠大军拼命,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此刻,突厥大汗王已经进入草原,后方的援军抵达了。

突厥大汗本身中毒,又鏖战数次,被陈国的大军死死咬住后方追逐后撤,此番大战,种种狼狈不堪,早就已经心中愤怒不已。

再加上陈鼎业不顾一切,不顾自己的伤势,也不顾大军的伤亡,如同发疯了一般死死咬住,拖住大汗王的军势。

犹如撩拨虎须。

后者在援军抵达之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调转军势,前去和陈国厮杀。

此刻双方进入了一场绞肉机一般的大战里。

到了这个层次上,没有了计策,没有了谋略,只有一片辽阔的战场,只有双方投入的兵力杀戮,伤亡,血腥,刀剑,皆已杀红了眼睛。

陈天琦不顾一切拖住了中蜚毒的大汗王,陈鼎业御驾亲征,夜重道,周仙平,则是率领陈国最后的精锐,去疯狂地和铁浮屠兑子。

是的,兑子。

性命,血肉,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能够用两个人的性命拼杀掉一个铁浮屠,那就是大赚了,即便是五个人,能够杀死一个铁浮屠,也值得。

所向睥睨的铁浮屠,这一次没能再度在这战场上占据优势。

陈国的军队,如同疯狂一般地和他们拼死。

铁浮屠尚且还有退路,他们背后是草原和帐篷,但是这二十万,不,只剩下十三万的陈国大军,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家国已经灭亡了,身后不再是他们的归途,而前方则是悍然之敌,没有后勤,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只有站在前方的君王,只有最简单的一股气。

镇北关内,乃是中原腹地。

三百年来绝无异族铁骑能够从此踏入。

夜重道把自己的伤药分给了周围的夜驰骑兵校尉,他自己的伤势则是简单的包扎了下,是短暂的对峙和休息时间,他去找了周仙平。

周仙平的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道,手中的勾镰枪不知道断了多少把,他见到夜重道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了往日那种谈笑风生之感。

周仙平道:“看起来,你还活蹦乱跳的。”

“可不要死在我的前头。”

夜重道神色冷静,道:

“放心,我会尽可能率领夜驰骑兵撕裂草原的骑兵的,若是没有我等夜驰撕扯,让铁浮屠降速的话,就那种人马具装数千斤的玩意儿成群结队,结成战阵冲过来,就算是你的勾镰枪军阵也是没奈何吧?”

周仙平哑然:“你还真敢说啊。”

夜重道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仙平没有反驳他,只是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煞气层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老将,在这个时候,也隐隐约约有一种恍惚之感,周仙平道:

“如此沙场,就是你我之辈的结局了吗?”

夜重道回应了一声。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夜重道轻声道:“鲁有先说的对。”

“大陈啊,这样的名字,这样曾经有过的恢宏过去。”

“它的结束,不该以那种荒唐的方式。”

夜重道看着周仙平,微笑道:

“陛下所说的,轰轰烈烈的死法,彪炳史册的死法,应该就是这样吧,大陈最后的气与血,不该用在中原的内战之中,就在对外的战场之上,耗尽我大陈最后的烈烈之气。”

“镇北关外,二十万陈国大军决死突厥。”

“上至于昏君,下至于步卒,全部战死。”

“闻名天下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一同坠入无间炼狱,消失于这天下。”

“后世史书,纵是不齿吾辈亡国,至少口中也要留下些微敬意。”

周仙平低声道:“可惜了这些同袍。”

夜重道道:“二十余万大军,随着我等踏上最后一战的,尚余下十几万,殉国而亡,不也是男儿的死法?”

周仙平咧嘴一笑,伸出手,拍了拍夜重道的肩膀,道:

“那么,十八层地狱再会了。”

夜重道握着拳头,砸在了周仙平甲胄之上,他们各自归于营中,率领自己的兵团,前方的沙场,煞气冲天,兵家战阵的气焰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搅动天穹,让整个天空压下来。

阴沉沉的。

突厥被陈鼎业不惜代价死死咬住后方。

陈鼎业这一支孤军追着杀入草原,劫掠草原作为后勤补给。

对于大汗王来说,必须要将他们击溃,否则的话,这十余万陈国的大军,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直接刺入草原的心腹之中,除去了这种战法的恐怖之外,却也还有其他的理由。

大汗王还记得那一日,他拼尽全力,拼着受伤从那一个阵法陷阱里面冲出来的时候,陈天琦以长枪横扫,扫破了大阵,四方的惨叫声音,呐喊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浑身染血,带着火踏出来,拔出剑就朝着他的头顶砍下来。

疯子!

无论是那个时候的陈鼎业,还是之后发癫一般的战略,都如同一个疯子一样。

大汗王知道,这样的对手,就像是那种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不放的老狼,必须下手果断狠厉,一口气将这狼打死,否则的话,这狼会死死的咬着。

咬断筋骨,咬断经脉,就连被打死,都不会松开口,下手稍慢,稍微顾及自己,就会被咬成残废。

突厥出兵数十万,打算直接用兵力差正面击破陈鼎业。

你要殉国,就成全你!

而后顺势冲入镇北城中,将此城占据。

大军磅礴肃杀,一场大战再度打响。

铁浮屠成为了锋矢,朝着前面冲来,背后则是紧随其后的草原轻骑兵,马蹄砸落下来的时候声音沉闷肃杀,犹如滚滚闷雷一般掠过了这辽阔的草原。

夜重道呐喊咆哮,率领最后的夜驰骑兵,踏上战场,双方厮杀在一起。

周仙平握着勾镰枪,看着如同弯刀一般掠过战场的夜驰骑兵和铁浮屠交错。

听着刀剑的鸣啸和碰撞,看着战马嘶鸣中倒下,看着鲜血炸开,穿着甲胄的战士在高速对冲的时候,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打得扬起落下,又被敌我双方的马蹄战阵践踏过去。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坠下,就是死亡,战场的局势变化太快,即便是周仙平,也不能够明白,到底死的哪一方更多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怒喝:

“出手!!!”

钩镰枪兵团结阵,军势和名将的气息结合。

明明背后已经不再是故土,明明知道,这一场大战几乎就是消耗,自己的结局只是死亡,但是在这一瞬间,钩镰枪兵团爆发出的,却是比起往日更为惨烈的气焰。

他们的背后已经没有归途了。

他们就是这一支大陈兵团的结局了。

他们的背后,不是故乡和故国。

是故国的死亡。

此心至此,不能不惨烈悲怆,悲怆之余,哪里还有所谓的惜命,怒喝声中,钩镰枪兵团和铁浮屠正面冲阵,失去速度的铁浮屠,面对着如同山峦一般的钩镰枪兵团,双方皆有死伤。

周仙平斩杀了一名铁浮屠的万夫长将军。

身上的伤势却也越来越重,之前的伤口崩裂,导致他的动作变形了,本来能够挡下的招式,竟然被对方钻了空子,周仙平看着对面也杀红了眼睛的突厥悍将。

周仙平的心神一片安宁。

符合战将的死法吗?

他抛弃了枪,握着剑,朝着对面的侧腹甲胄裂口处刺去,他会被对方的兵器打崩额头,但是对方也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所谓中原战将,死于讨伐外敌。

很好,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大喊声,周仙平死前的恍惚瞬间被打破了,战场的气焰涌动地进入他的感知,一切的流逝变得迅速。

凌厉的破空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一柄抛掷来的残影,跨越辽阔的战场抵达这里,就这样插入到了周仙平和那突厥战将之间,这把枪爆发出一股炽烈的气焰。

硬生生给周仙平挡住了要命的一招。

长枪到插在地,极长,枪刃笔直,而有倒勾刃口。

周仙平怔住。

钩镰枪!

何处来的周家战将?!!

紧随其后,新的马蹄声出现在战场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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