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被执

肩吾擅闯子鱼的宝成堂拿人,已经开了极为恶劣的先河,吴升不相信他敢真个动手打死自己。何况自己虽然绝非资深炼虚大高手的对手,但对方真要杀自己,自家手段也不少,抗衡不过却不代表连逃走都没有机会,出其不意之下,说不定还能给肩吾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这都是最坏情况下的打算,目前还不到这等地步。

因此,他被肩吾摄入掌中时,怒目相视,鼓动真元相抗,奋力道:“我不服!堂堂炼虚,欺负我一个丹师,有本事待我伤好之后,再来打过!我怕你啊?”

这句话是在提醒肩吾,我比你差着两个境界,而且还是最不擅斗法的丹师,更何况如今还身受重伤,裹着狐衾躺在车上,你真要向我动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肩吾冷笑:“我乃学宫大奉行,伱是学宫外派的行走,犯了错就要处罚你,处罚了还不服,就直接将你打杀,谈什么欺负不欺负?你当这是在跟你比试斗法么?笑话!”

吴升质问:“我犯了什么错?你说!想要打杀我,先把罪名拿出来!无名而定罪,你看天下行走谁会服气?”

肩吾道:“犯没犯错,明日便知,你再能狡辩,抵不过事实俱在!”

说完之后,却也没再对吴升下手,又将他扔回了车里。

他这一番拼死对问,令旁人看得目瞪口呆,肩吾是路上偶然听说之后赶来的,所以没有来得及带人,在场的除了他以外,都是宝成堂一伙儿的,几人顿时被吴升激起了抗争的勇气。

宋忘道:“说得好,肩吾擅闯宝成堂,看子鱼大奉行回来你如何交待?今日你种下的苗,今后必结成果,早晚有一天,也有人闯你的坐忘堂!”

薛仲高叫:“无名而定罪,看天下各处学舍怎么骂你!”

随樾终于开口,眼眶都红了:“孙老弟、薛兄,樾愧对.”

吴升想要听的就是他怎么“愧对”,可惜还没说完,几人都被肩吾封了气海、封了经脉,再也开不得口、说不得话。

肩吾向驾车的钟离英道:“驾车,跟在我身后!”

钟离英呆了呆,自车上下来,向肩吾躬身道:“钟离英乃扬州学舍修士,孙行走门下,不敢背主,请大奉行一并锁拿。”

肩吾冷笑:“锁拿?你还不配!”

手袖一挥,钟离英腾云驾雾般摔出去七八丈远,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身。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跟从随樾抵达临淄的十余名随城学舍修士赶到,宝成堂的几名子鱼门下和一群仆役也都围在一旁,他们不知究里,想要上来询问,肩吾却懒得搭理他们,那道如绳索般的黄光再次闪现,四角牛头被拉了过来,驮着车驾跟随在肩吾身后,两车辘辘驶了出去,于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门外窥视的陆期和许珺目瞪口呆,也为肩吾果决的手段而折服,若是早些如此,哪里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容孙五他们像蚂蚱一样蹦来蹦去到处惹事?心下大为佩服,飞报连叔。

连叔得报后叹息不已,见了陆期和许珺满脸兴奋之色,摇头道:“手段太烈,非待下之道。此例一开,今后多事矣!”

肩吾强闯宝成堂,将子鱼大奉行麾下几名重要得力骨干一举擒拿,扭送自家坐忘堂拘押,此事顿时哄传开来。

燕伯侨前来拜访桑田无:“孙五被执,大丹师听说了?”

桑田无点了点头。

燕伯侨道:“此事过了,姑且不论子鱼回来后会如何,将来他若恃强来我执役堂、或你丹师殿拿人,该当如何?”

桑田无默然不语。

燕伯侨道:“且看一看吧此来我只劝你,孙五虽是你看好的炼丹之才,但切莫莽撞行事,无论如何,明日议事时,总能保他无有性命之忧,至不济到我执役堂来,还能让他受苦?”

桑田无点点头,向燕伯侨拱手:“多谢燕兄!还要多仰仗燕兄相助。”

桑田无知道,燕伯侨过来说的这些话,其实并无意义,真正目的,是来和自己约定共进退的,将来有事守望相助,说明燕伯侨也被肩吾今日的举动给惊到了。

燕伯侨离去后,桑田无思索片刻,在阳皋、陶元、贾休等丹师殿诸丹师中缕了一遍,将陶元请了过来,向他道:“近日炼丹,颇有心绪不静之感,或许也是外事扰了心神之故。”

陶元问道:“大丹师是为孙五之故?按理他也是我丹师殿的人,为肩吾大奉行所执,我丹师殿也不当坐视不理,大丹师如有吩咐,元愿替大丹师分忧。”

桑田无叹道:“奈何人家是大奉行,此时恐为震怒之际,先委屈孙五吧,左右明日就要商议了,不过一夜的工夫。”

陶元问:“大丹师的意思是?”

桑田无道:“仲元和陆祭酒私交甚笃,能不能请陆祭酒指点一二,读哪一本道书可以安心凝神?我听闻陆祭酒这些时日都在他自家讲堂中著书,等闲不见外客,只好劳动仲元一趟了。”

陶元当即答应:“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这半年来,陆通一直在埋头写一部关于姑射山的著述,以此作为姑射山仙人确认的档籍。此书写成后,就意味着姑射山仙人将正式作为学宫承认的仙神,可为天下人祭祀了。

为此,他这些年来反复前往姑射山实地考察、探究,从那些石刻、残迹、法器、洞府中搜集相关资料,已经差不多快要完成了,如非必要,几乎足不出户。

陆通著述是在地下,深挖三丈建一洞穴,外以法阵相护,最忌旁人搅扰,陶元和陆通关系很好,如果不是他登门,陆通还真是轻易不见的。

法阵开启,陶元拾阶而下,在幽暗的地穴中看见了埋首案牍中的陆通,油灯下的陆通披头散发,正对着一片龟甲思索着什么,见了陶元后,看向桌边的沙漏,问道:“是到了议事的时辰了么?又要你来提醒我.咦,还早呢?至少还有六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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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99章 出来!

陆通的黑白颠倒也是常态,陶元早见惯了,当下道:“你说的没错,明日才议事,我不是为此事来的。因孙五之事,大丹师心神不宁,可能是忧怒交加吧,总之炼丹的时候静不下来。大丹师请你推荐一本可以凝心静神的道书。”

陆通道:“这个好说.”略一沉吟,在身后高高垒起的书简中抽出一个卷轴:“览相观心卷——每日观想半个时辰,自然凝气静神。他一个大丹师,怎么还会忧怒交加呢?”

陶元道知道他的习性,有时候沉浸在思考中时,听话往往会漏掉大半,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因孙五之事,孙五今日去宝成堂时,为肩吾拿下了,不仅是他,郢都行走薛仲、随城行走随樾、宝成堂门下宋忘被一并锁拿,囚于坐忘堂,大丹师是为此忧怒。”

陆通顿时听得怔住了:“他们定罪了?”

陶元摇头:“没有。”

陆通叫道:“这个肩吾,当真岂有此理,议事尚未举行,罪还没有定,他凭什么把人拿了?等等,是在宝成堂拿的人?还关到他坐忘堂里?什么时候的事?”

陶元叹道:“就是今日,此事已哄传学宫,几乎人尽皆知了。也就你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中,两耳不闻洞外之事.”

陆通已经跳起来了:“肩吾,贼子!过去就和陆某不对付,如今公然挑衅,这是以为陆某好欺负吗?不行,我要找他,当真可恶至极!”

陶元骇了一跳:“接舆,孙五之事与伱何干?”

陆通气道:“我都说好了,此间事了,让孙五来我讲法堂做祭酒,上次议事时当着众人之面说的。我前头看好一人,他后头就把人拿了去,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贼厮就是故意的!”

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跑,口中还道:“跟宝成堂拿人?我去找子鱼,让子鱼跟我一起揍他!”

陶元在后面紧追:“接舆,子鱼大奉行出海未归.”

陆通道:“那我就自己去,斗不过他也要斗!”

陶元很担心这位好友,追在身后苦劝,但陆通并不是个听劝的,一路就杀到了坐忘堂。

坐忘堂前,正有十数人指指点点,陶元一眼就瞥见其中两位,都是学宫有名的炼神境高手,一个是讲法堂的高珮,一个是器符阁的宗采,显然,吴升等三位行走被肩吾锁拿一事,已经引起许多人不满了。

其实陶元自己就很不满。

吴升虽然在丹师殿待过一年,却和他基本上没什么交情,就算听说吴升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令陶元十分不爽。

这里是稷下学宫,是天下正道修行者的圣地,入了学宫就是学宫修士,为无数人仰慕,学宫一向对自己人行优待之策,何曾会出现如今的状况?

无罪而被限制出行,派人看守住客舍?

更有甚者,竟然因此而将人打成重伤?

趁主人外出未归,竟然擅闯别人的地盘,擅闯的还是子鱼大奉行的宝成堂?

几位行走在宝成堂中被肩吾直接锁拿囚禁?

如此下去,学宫还是学宫么?今后岂非人人自危?

但陆通毕竟是他至交,虽然是奉行,却非大奉行,无论从地位还是修为,都及不上肩吾,真要闹出事来,眼前亏是吃定了的。

到得坐忘堂前,陶元终于拉住了陆通:“接舆,切莫莽撞,此非他处,是坐忘堂啊……”

“仲元莫劝,劝了我也不听!坐忘堂怎么了?他肩吾能闯宝成堂,我就闯不得他的坐忘堂?”

“毕竟是大奉行,三思而行啊接舆……”

“让我三思而行?他身为大奉行,行事之前,思过几次?我相中了孙五,想请孙五来为同道讲法,碍着他肩吾什么了?他就这么看不过去,非要跟我作对?仲元你不要拦我,当着学宫那么多同道的面,我陆通一定要问问他是何居心!”

一番拉扯下,动静越来越大,聚拢的围观者越来越多,更有不少撒丫子跑开的,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拉更多的人过来看热闹。

“接舆,听我一句好不好?此乃是非之地……”

“我不听!仲元你撒手……”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叫道:“陶仲元,让陆大祭酒把话说完!”

“仲元兄,我等都不怕,你怕甚?”

“陶丹师,你再要如此,以后某就再不找你炼丹了!”

陶元无奈,不敢引发众怒,只得叹气摇头,听任陆通发飙。

陆通发飙了:“肩吾,你出来!为什么要抓孙五他们几位行走?他们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罪名?大奉行议事不是明日才开么?议都没议,你就抓人?那明日还议的什么?我们几个奉行还去听什么?想要抓谁,想要给谁罗织什么罪名,你自己定不就好了?肩吾,我陆通今日问你话,你出来!”

人群中的高珮冷不丁跟着喊了一嗓子:“对,出来!”

立刻有人附和:“出来回话!”

“大祭酒说得没错,解释清楚!”

“凭什么抓人?”

“大奉行嘛,想抓谁就抓谁,需要什么依凭么?”

“究竟是连大奉行抓人,还是肩吾抓人?我怎么有些糊涂?当值的不是连叔大奉行么?”

“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当值的是连叔大奉行,他才不好抓人,所以换肩吾来……”

“这是为何?”

“若是当值抓人,总要说出个明目来,说不出来,当然就要换个不当值的,这叫私人恩怨……”

议论纷纷中,陆通继续高呼:“肩吾,你有什么冲我陆通来,何必把气撒在小辈身上?陆某不过夸赞了几句孙五,想要调其至讲法堂传法,你就怀恨在心,你亏不亏心?我知你过去一向看陆某不顺眼,多次在连叔面前诋毁于我,这我都忍了,不与你计较,结果你却以为陆某好欺负?我是好欺负的吗?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宗采振臂高呼:“没错,出来说清楚!”

“他哪里说得清楚?”

“原来如此,怪道某以为此事不通,原是为了陆大祭酒。”

“出来说清楚……”

陆通继续呼喊:“再不出来,陆某就要进去了,正如你在宝成堂所做的那些勾当!”

围在坐忘堂外的人越来越多,跟着呼喊的人也同样多了起来。

“闯进去!”

“不要怕,跟着陆大祭酒冲进去!”

“不错,冲进去!”

拜谢慕容子翼第六盟,表哥惭愧,已经无地自容!感谢新西塘、光荣与沉浮的打赏,多谢道友们的月票和推荐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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