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答案

此时此刻,暗网的直播之中,所有的见证者的注视之下……

槐诗,陷入了沉默。

“老师……”

原缘不自觉的,将手里的屏幕捏出了裂痕。

在她身后,林十九已经关掉了手机,走出了门外,不想再看下去。

但还有更多的人急不可待,瞪大了眼睛,难以克制戏谑与好奇,等待着新生的英雄做出抉择。

等待陨落那一瞬间的到来。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罗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凝视着眼前的屏幕,还有屏幕之后的幻影。

“我哪儿知道?”

彤姬淡然的耸肩,并不关心结果:“不论怎么选,他都是我的契约者,这一点不会改变,不是吗?”

“你不担心他会被击溃么?”

“为什么?”彤姬不解的看过来:“只不过是一个幼儿园朋友都会觉得无趣的选择而已,不至于这么纠结吧?”

“放轻松,罗素。”她断然的说道:“这种程度的抉择,对他而言,只是个小问题而已。”

他不会犹豫,也不会害怕。

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拷问所击溃。

也不会在伍德曼这种人的面前倒下。

她微笑着,对此,信心十足:“所谓的英雄,不就是这样吗?”

就这样,在所有人眼前的屏幕中,槐诗终于抬起了眼眸。

视线却未曾在伍德曼的幻影中停留,而是看向眼前的对手:“他说的是真的么,神城?”

神城未来没有说话,只是戏谑的看着他。

“回答我,神城未来——”

槐诗一字一顿的发问:“杀死你之后,永生之兽的细胞会彻底失去控制,这句话,是真的吗?”

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威胁,只是郑重又认真的求证,向着自己的敌人发问,不容许他在逃避回答!

“当然啊,槐诗。”

神城未来终于开口,冷笑:“难道你期待能从我的嘴里听到不一样的话?告诉你他说的都是假的,让你心安理得的屠杀?”

“……是这样啊。”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他,却忍不住露出安心的神情:“那可真是,太好啦。”

伍德曼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来不及说话,怨憎之刃横扫,将他的幻影切裂。

展露出那一双决绝的眼眸。

还有他的笑容。

屏幕前面,玄鸟愕然的摘下了眼镜。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所有在屏幕前面等待结果的人,都窥见那无从作假,毫不掩饰的愉快神情。

神城未来僵硬在原地。

他想要说话,可槐诗却一步步踏前,手中的怨憎之刃凄鸣,突刺,从他的口中刺入,贯穿脊髓,将他钉死在了坍塌的墙壁之上。

难以发出声音——

“倘若如此的话,条件反过来,也是能够成立的,对吧?”

槐诗凝视着他颤动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问:“如果你死了,所有永生之兽的细胞都将失控的话……那么,通过你,将所有沼人症的病毒重新收容,也是能够做到的,对吧?”

神城未来奋力嘶鸣,嘴唇开阖,可是被绞烂的舌头却发不出声音。

到最后,挤出狰狞的笑容。

冰冷又嘲弄。

太过于天真了,槐诗,难道你以为我会配合吗?

“不,并不需要你来配合。”

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那样,槐诗轻声回答,“如果非要说载体的话,在你眼前,不是还有另一个么?”

那一瞬间,神城未来的笑容陷入了呆滞。

就在他的眼前。

——大司命,露出了微笑。

“我是由丹波内圈所认可的大司命,对不对?”他说,“由我来承担这一切,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再不见暴戾。

那样平静又安心的事情,就好像如释重负那样。

根本未曾犹豫,也未曾从两个选择之中有过任何的思考,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任何选择题。

比起全世界,比起十几万人来,难道不是还有更小的单位存在吗?

祓除毒害,灭尽不祥。

这难道不正是大司命的天命么?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庆幸和轻松,愉快的难以言喻。

这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可那样的神情,却令神城未来的渐渐的呆滞,就好像窥见了什么莫可名状的怪物在自己的面前咧嘴狞笑一样。

自剑刃撕裂的剧痛中,神城未来怒吼,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紧接着,两把锋锐的长钉从槐诗的五指之间浮现,将他的双手钉在了墙上,不容许他的任何反抗和挣扎。

就这样,槐诗低下头,俯瞰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有多么了不起。充其量……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想法,一直在肆意妄为而已。

不过,我现在觉得,我真的挺牛逼的。”

“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神城。”

他说,“谢谢你。”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化为金铁的手臂刺入了神城未来的肺腑,冷酷的拆分血肉,撕裂骨骼,没入了最深处,五指渐渐收缩。

血色飞迸而出。

惨烈的嘶鸣迸发,神城未来奋力挣扎,但挣扎不会有用,一切皆已注定。

“仔细想来,咱俩从没有好好谈过什么。在我的记忆里,你作为反派的戏份实在是有些稀薄,太过于微不足道。

不过作为垫脚石而言,已经足够出彩。”

槐诗凝视着那一双颤动的眼瞳,郑重的道别:“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细胞的聚合与生命的执念不过是偶然,唯有分离和死亡,才是亘古长存的奇迹。”

现在,时候到了,神城未来。

槐诗握紧了那一颗畸形的心脏,告诉他:

“该上路了!”

那一瞬间,大司命的神性冠冕再次从虚空中浮现,燃起寂灭的光芒。

——铸造,开始!

铸造熔炉之中的漆黑火光再次燃起,无穷尽的源质自神性的催发之下迎来质变,化为暗影,如火焰那样扩散。

瞬间将嘶鸣的神城未来吞没在其中。

大司命的天命运行于此处。

燃烧的暗影席卷,将神城未来的一切尽数扯入残酷的灭绝之中,将一切躁动的灾厄,尽数吞吃!

正是在那一刻,从破碎的心脏中有洪流席卷的声音迸发。

就好像撕裂了最后的闸门,在阳生的逆向萃取之下,隐藏在那一具躯壳之下的灾厄轰然扩散!

猩红的洪流席卷。

那是生命的色彩。

来自永生之兽的生命力化为了将一切吞没的血色海潮,从槐诗的五指之间溢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可紧接着,在槐诗的身后,有庞大的虚影升起。

不同于往日的埋骨圣所,曾经的腐烂之梦也已经消失不见,再看不见任何的门扉和火光,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大的漩涡从其中升起,散发着无穷尽的引力,拉扯着一切暴虐的血色投入其中,将一切生命尽数吞吃。

在神性的二度升华之下,少司命的天赋迎来了最终的蜕变,无数的死亡化为了基石,撑起了寂灭的轮廓。

此乃,‘归墟’!

现在,那一轮黑暗的漩涡升起了,吞吃着生命的狂潮,迸发浩荡的轰鸣,永不见底的黑暗里涌动着死亡的辉光。

有痛苦的尖叫声从神城的躯壳之下迸发。

就像是垂死的野兽那样,如此疯狂和绝望,响彻在每一个沼人感染者的耳边。

那是死亡的余音。

就好像凭空失去了大量的血液一样,那些茫然的人一个个软倒在地,剧烈的喘息,大口的呛咳出漆黑的粘液。

那是无数死去的细胞。

在大司命的收束之下,一切来自永生之兽的余毒都被尽数吞吃。

那些燃烧的血色顺着槐诗的右臂,向上蔓延,将他吞没在其中。像是舞动的火焰一样,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眸。

自其中,传来沙哑的笑声。

槐诗咆哮。

归墟之中,大司命的神性轰然运转,带动着铸造熔炉的运行,令源质质变再度加速——不顾永生之兽的血肉侵蚀,将一切尽数吞吃。

灭亡的时候要到了。

这便是最后的牺牲!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万里之外,玄鸟擦拭着手里的眼镜,忍不住失笑:“这哪里是英雄的陨落呢,伍德曼?”

这分明是他真正的诞生!

那一瞬间,黑暗中,传来愈使的震怒嘶鸣。

牧场主的神力席卷,即将爆发而出,将槐诗彻底撕裂。

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一颗子弹擦过了愈使的面孔,深深的楔入了遍布血肉触须的墙壁之中。

庞大的地下广场的尽头,电梯缓缓开启。

展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那一张缓缓抬起的面孔。

“哟!愈使,好久不见。”

柳东黎歪头想了一下,微笑着告诉他:“我是来谈条件的。”

相隔十余年之后,费尔巴哈的亡魂和毁灭那一切的元凶终于自异国的黑暗中重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柳东黎愉快的举起手,就好像来参加生日宴会那样,再次扣动扳机,击碎了那一张蠕动的面孔,告诉祂:

“Surprise matherf@cker!”

回答他的是横扫而来的黑暗,那一瞬间,无数触手便从黑暗中穿刺而来,瞬间,揉碎了他手中的武器,击溃了他的所有防御,贯穿了他的躯壳。

“过于不智,柳东黎。”

破碎的褴褛之衣下,愈使的身体迅速膨胀,展露真容,无数溃烂之口从黑暗中浮现,千百双诅咒之眼低头俯瞰。

“简直,愚昧!”

祂漠然的蹂躏着眼前的敌人,“汝受眼界所限,执念所迷,无法从无数次时间的轮回中习得任何的真知——”

自黑暗里,由牧场主所赐下的狰狞力量浮现,名为愈使的半神漠然的宣告:

“吾乃众,吾乃一,吾与这世间的病患同存!”

“汝注定无法完成愿望。”

黑暗里,迅速膨胀的狰狞怪物在不断的吞吃着柳东黎的身体,一寸寸的予以蹂躏:“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幻梦,为何不学会放弃!”

“恩,我早就放弃了。”

自粉身碎骨的痛楚中,柳东黎咧嘴,微笑着告诉他:“在我复仇完毕之后……”

这一刻,愈使的脸色骤然一变。

从柳东黎破碎的身体之中,漆黑的色彩迅速的浮现,同源的灾厄缓缓扩散……那是曾经牧场主在吞吃之时所留下的残痕。

无法磨灭的诅咒,同时,也是无法根除的污染。

只要存在一日,便会无时不刻的赠与折磨和痛苦,只要稍有疏忽,就会源源不断的将人转化为至福乐土的从属……

这是和愈使如出一辙的本质!

在断绝了药品的遏制之后,柳东黎的身体已经即将彻底转化,甚至早已经遍布毒株……

从槐诗所杀死的愈使化身之中获取的样本,此刻正在他的体内疯狂繁殖,同他眼前的对手在瞬间融为一体。

正在那一瞬间,共鸣从时光的尽头迸发。

属于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

将他们笼罩在内。

来自三大封锁的力量覆盖了一切,令时光彻底冻结,在这近乎凝固的时光里,柳东黎缓缓抬起头,端详着祂僵硬扭曲的神情,微笑如故。

“现在,紧张刺激的猜谜时间开始——”

他轻声说,“你猜,我这么多次时间跳跃,需要的燃料,从哪里来的?”

——答案,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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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91章 奇迹

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早已经在无数次时光跳跃之前完成的复仇。

诚然,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和愈使这样由牧场主亲自缔造的神性存在相比,哪怕是五阶升华者也难以将其根除,更不要提一个早就被诅咒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残废。

可哪怕是愈使,同彩虹桥这样笼罩了整个现境的三大封锁相较,也不过宛如尘埃。

早已经和现境结合为一体的彩虹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便相当于整个现境力量的体现。

因此,便能够得出结论:只要能够借用彩虹桥的力量,哪怕是愈使也能够被一个残废轻易的杀死!

必要的条件其之一,愈使来到现境。

必要的条件其之二,共鸣体质。

必要的条件其之三,与其,融合为一!

就好像现在这样。

在牧场主的诅咒笼罩之下,柳东黎的身体迅速化作地狱的眷属,而植入身体内的毒株在深渊精髓的沃灌之下迅速生长。

通过愈使的攻击,与其彻底融合!

祂说的确实没错。

祂为众,祂为一。

作为牧场主神性所流出的分支,祂完全可以视作来自完整神明的碎片,地狱之神的侧影,除了这一具寄托精髓的躯壳之外,无数病毒都是祂的延伸。

现在,柳东黎也是祂的延伸了。

在这一瞬间,共鸣启动。

“别害怕,数完墙上的斑点就结束了。”

彩虹桥的辉光映照之下,柳东黎愉快的微笑着:“所谓的燃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时光的鸣动迸发。

自柳东黎的躯壳为核心,无可阻挡的波澜席卷,吞没了愈使的存在,令一切神性和源质动荡着,迸发悠久的余音。

共振,开始了!

以这庞大的能量作为代价,以共鸣体制作为枢纽,向着彩虹桥献上纯粹的祈愿——根除过去的恶果,令未来得以向天国延续。

时光跳跃,即将再度开始!

这就是来自过去的报复,属于亡魂的复仇。

以时光逆行的恐怖热量,将敌人彻底,燃烧殆尽!

“复仇?”

柳东黎轻笑,“那种东西,我早就完成了,完成了四十一次!”

不需要去拯救世界,自有新的英雄们从大地之上崛起,他只需要去完成属于自己的,属于二十一万费尔巴哈公馆亡魂们的报复而已!

此刻,辉光的光焰蔓延,在亡魂的注视之下,一寸寸的将他们彼此吞没。

最为彻底的焚烧已经开始,不管是深渊的精髓、高贵的神性还是污染的源质,此刻在彩虹桥的光焰之下被粗暴的尽数点燃,化为了最纯粹的热量,创造出悖逆物理学的奇迹!

不论愈使如何愤怒挣扎。

通往过去的大门在缓缓开启——

“这一次你竟然没有怒斥?上一次你害怕的像是小女孩儿一样啊。”

柳东黎沙哑的大笑,展开双臂,拥抱过去所照来的光芒:“那么,愈使阁下,请同我一同在这时间循环的囚笼中旅行吧。”

他欢呼着宣告,“你我的旅程,永无休止!”

“徒劳而已,柳东黎!”愈使怒喝:“你不可能成功!你我已经深度融合,就算你将我带回半个月之前,这一切的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一瞬间,柳东黎咧嘴,再难遏制自己那充满恶意的笑容。

“谁说过,要带你回去了?”

他说,“谁说过,时间传送,就要将一个人,完整的送回去了?”

那一瞬间,焚烧的火光,从他的躯壳之下亮起。

映衬着狰狞的笑容,如此惬意。

却令愈使陷入呆滞,无法维持镇定,难以掩饰愤怒的咆哮。

这才是奇迹背后的真相。

不需要恐惧诅咒的侵蚀,因为他终将与敌人彻底融合;不需要筹措燃料,因为一切都有愈使为他提供。

当然,也不需要完整的传输。

因为过去已经有了自己的存在——

第二个柳东黎?

根本没有那种必要!

一念足矣。

一缕最基本的源质,便足够将未来所发生的一切,将最终所诞生的结果带向过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赠礼。

在四十一次时光的轮回里,将四十一个柳东黎的记忆留给过去的自己。

此刻回想起来,满是欣慰和感激。

虽然和上一次有所偏差,但最后的结果依然还在接受的范围内啊。

生天目没有抱恨而死,槐诗也没有彻底失败,混种没有选择深渊,丹波内圈迎来了救赎,所有沼人症患者都得到了治愈。

回避了二十九个最糟糕的结局,排除了一百五十一个隐患之后,所存留下来的,便是光明的未来。

只牺牲了一个人的奇幻故事,迎来了美好的结局。

“简直,完美……”

最后的时间里,柳东黎凝抬起头,就好像隔着厚重的大地,凝视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崭新的太阳照亮了那些迷茫的眼瞳。

恰如所有电影里的结局那样。

一切都终将结束,然后,主角们埋葬了死去的同伴,迎着太阳,走向远方。

“走吧,愈使阁下。”

柳东黎愉快的闭上眼睛,展开双臂,拥抱着将一切焚尽的烈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第四十二次甜蜜的旅行,开始咯。”

——Time to go!

那一瞬间,光芒吞没了一切。

来自此刻的一缕源质自焚烧中消失无踪,自时光的共鸣里,向着过去进发,跨越了纷繁的事象,向着过去无声而去。

瞬间,在过去的那一头,激发了小小的涟漪。

道标动荡。

柳东黎自痛苦的噩梦中惊醒,听见了来自未来的笑声。

“你成功了——”他说,“继续。”

于是,便继续。

第四十三次、第四十四次、第四十五次、第四十六次……第五十一次……第七十二次……第九十九次!

无数涟漪从这封闭的时光循环之中扩散开来。

带来属于未来的欢歌。

无法解脱的噩梦已经燃尽,死去的亡魂在时光中穿行,而无穷尽的轮回依旧在延续!

丹波内圈之外,现境之外。

边境·黄泉比良坂的另一端。

一个苍老而魁梧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通向现境的大门之前,任由那些人警惕又戒备的凝视,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的一切,幽深的眼瞳被烈光照亮。

沉默不语。

明明距离现境只有一步之遥,他无数次抬起手,可自始至终,却都没有跨越那一道封锁的界限。

只是静静的等待,就好像在等待奇迹的出现一样。

“佩伦先生……”

在他身旁,黄泉比良坂所推举出的代表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的发出声音:“对于丹波内圈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还请您……请您以大局为……为……”

话没有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他的双腿颤抖着,已经快要撑不下去。

可一旦这个全世界最接近天敌的男人在这里动手,不论胜负,黄泉比良坂中的一切都会彻底毁灭。

“放心吧,今天不会有战争发生在这里。”

佩伦说:“我并不打算动手。”

与其说是回答他,倒不如说是对空气自言自语,对那些凝视着此处的所有人做出解答。

“拯救世界的工作我不感兴趣,随便你们怎么做。”

他凝视着现境的门扉,轻声呢喃:“我只是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回来而已……”

无人回应。

那一扇封锁的大门之后,也并没有出现那一张嬉笑的面孔。

只有一个破碎的灵魂,正在渐渐的堕入地狱里……

当轮回的次数已经数之不尽,密集的涟漪充斥着整个封闭的循环。

在焚烧的恍惚中,柳东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不祥的身影。

撑着华丽雨伞的花魁低头俯瞰,怜悯的发问:“这样的游戏重复多少次你才能满足呢,柳东黎?”

那还用说么?

柳东黎不屑的笑了:这么有趣的东西,永远不会厌烦!

“可代价呢,柳东黎?你还能坚持几次?三次?两次?还是一次……”

伍德曼低头,端详着灰烬之中的残躯:“看啊,无法烧尽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多,哪怕是彩虹桥也不会眷顾的‘不可燃垃圾’……”

“这都是你自己。”他说,“无法焚尽的你自己。”

此刻,当时光的轮回再次合并之后,柳东黎却没有再回到过去,他的意识依旧存留在现在的躯壳之中。

灰烬里,那一具焦炭一般的躯壳,正在迅速的……生长!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伍德曼蹲下身,端详着他的面孔,“每一次,你将一部分自己送回过去,可存留在未来的你,又去了哪里?

共鸣体质是有极限的,柳东黎,哪怕取巧,对于时间的干涉依旧有限,彩虹桥也不会无休止的回应你的声音。

恰如此刻的你,究竟是焚烧殆尽的你,还是过去的你?或者是未来的你?你真的能分辨清楚么?”

他说:“共鸣体质已经失效了,你的时光循环已经被你亲手打破。接下来,你将为自己戏弄时间的罪行迎来最后的清算。”

伴随着他的话语,灰烬中,柳东黎的身体开始再度生长,可那模样却在迅速的狰狞。

不止是躯壳,甚至在重重保护之下的灵魂之中,一缕纯粹到让人恐惧的漆黑浮现,迅速的扩散——

从断裂的时光轮回之后,宛如有深渊的‘脐带’延伸而至。

自其中,灾厄所汇聚而成的地狱精髓缓缓浮现。

崭新的统治者,即将诞生。

“看到了吗,柳东黎。”

伍德曼了然的感慨:“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的结果——恭喜你,杀死了恶龙,可你自己也未能幸免。

很快,在每一次轮回里你所作出的牺牲,你所累积的沉淀,你所背负的绝望,都将会迎来爆发……在所有的循环中,那些燃烧殆尽的神性,将在你的身上复苏,令你堕入最深的地狱。”

“黄金黎明将会在彼方恭候,柳东黎。”

他说:“你终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我不会——”

重生和凝固的痛楚中,柳东黎沙哑呢喃:“会有人来杀死我的,伍德曼,会有英雄给我安详的终结。”

没错,宛如太阳升起一般的英雄,会杀死自己。

令早就应该死去的亡魂得以长眠。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一瞬间,伍德曼的最后残影,无声碎裂。

在劈斩之下。

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那边的秃子。”

再度敞开的电梯后,那个染血的身影蹒跚着走出,告诉他:“最近好像没有你所说的那种英雄在这里啊。”

在毁灭要素的侵蚀之下,他的半身被血色所笼罩,就好像是从火焰中走来一样。

离开了直播的镜头之后,新生的英雄缓缓的露出微笑。

“……槐诗?”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槐诗握紧美德之剑,撑起身体,艰难喘息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蠢问题——我为什么搞定了神城未来之后,还能撑到这里来……没关系,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不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也不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没有贯彻爱与人气的正义,更没有能够成为什么帅气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傻逼了吧?”

槐诗昂起头,告诉他:“老子是氪金玩家!”

柳东黎愣在原地。

“真不愧是你啊,槐诗。”

他沙哑的呢喃着,忍不住苦笑。

凝固的苦楚自灵魂中蔓延,倾听到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那是即将从灵魂中破壳而出的灾厄,由他自己所缔造的恶果。

那些被消去的过去中所积累的歪曲值在迅速的飙升,环绕着名为柳东黎的轴心运转,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愈使所残存的力量和神性,融入了崭新的躯壳之中。

过不了多久,在无止境的时间跳跃中所构造出的统治者将随着凝固一同诞生。

这一次,时间将不再眷顾于他。

他无声叹息。

总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槐诗。

来的太晚,恶果早已经铸成,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可比起最理想的状况而言,来的又太早了一些。要亲眼看着名为柳东黎的人坠入地狱,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忒修斯之船还没有换掉最后的板,可是却早已经驶入了海渊,在激流的推动之下,一去不返。

“就凭你也想抢我一哥的位置么,槐诗?”

在恍惚中,他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放弃吧,论美貌你是敌不过我的……”

“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这种都毁容了还这么嘴硬的。”

槐诗看着那张迅速畸形的脸,都被气笑了,看向身后,“为了防止他反抗,麻烦您帮我按住他的手——我今天非把他这张烂脸给刮花了不可!”

“小事一桩。”

在他身后,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缓缓走出,低头凝视着地上的柳东黎,伸出手,隔空虚按。

就在那一瞬间,柯罗诺斯圣痕运行于此处,令柳东黎躯壳之中迅速蔓延的深渊精髓瞬间停滞。

那不是暂停,而是千百倍的将一切延缓。

艾萨克亲自从自己时轴上割裂而出的泡影,降临与此处,令柳东黎陷入呆滞。

哪怕此刻是化为【真理恒昌】的框架,笼罩在丹波内圈之上的伍德曼都迎来错愕,难以置信,低下头,看向壁障之外垂眸沉睡的中年人。

还有他奋尽全力击出的,那一道……就连微尘都无法通过的裂隙。

——这就是唯一的破绽!

“我觉得,你可能是搞错了什么吧?其实艾萨克从头到尾,就没操心过槐诗来着。”

‘奎师那’愉快的咧嘴:“虽然和槐诗那个小鬼合不来,可他对槐诗的信心应该要比任何人都要强一些,毕竟那可是他叔父欧顿的继承者嘛!”

“相反,他反而更在乎你的另一个目标一些——要我说,这大概是末日警备员之间的情谊吧?作为老前辈,总不能眼看着后继者坠入深渊里……”

一道裂隙?

对于三十二科注册学者,五阶圣痕‘柯罗诺斯’的升华者而言,简直和一扇敞开的大门没什么区别!

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他制作出自己独有的二重身,以时轴投影的方式直接进入丹波内圈里去!

“抱歉啦,伍德曼。”

他大笑:“今天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一个都得不到!”

那一瞬间,槐诗的右手抬起,饱受血色侵蚀的铸造熔炉再次开启,掺杂着猩红的漆黑火焰轰然升起。

照亮了他的眼瞳。

“虽然已经毁容了,但当不了牛郎的话,至少可以回去当个家里蹲,对不对?”

槐诗微笑着,轻声说:“有个女人说,我的命,叫做万将功成一骨枯……放心,老柳,你不会是那个‘一’!”

那一瞬间,燃烧的钢铁之手,刺入了他的躯壳。

握住了他崩溃的灵魂。

可真理恒昌的框架却迸发轰然剧震。

伍德曼伸出了手。

在柳东黎身后,龟裂的地面陡然一震,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有冷酷的光芒亮起。

在地狱的最深处,无何有之乡在迅速上浮。

自最深层的寂静区中,黄金黎明的天梯呼啸而至,化为了绵延了横跨了数十个深度的绳索,没入了柳东黎的躯壳。

拉扯着他的灵魂,摆脱了槐诗的五指,向着地狱,瞬间坠落。

正是那一刻,黄泉比良坂中,名为佩伦的男人抬起了眼眸。

冷漠的视线穿透了边境和现境之间的隔绝,落在了‘真理恒昌’的框架之上,凝视着冷笑的伍德曼。

伍德曼似有察觉,抬起眼睛,看过来。

一瞬的呆滞。

紧接着,便看到了……佩伦缓缓的抬起手臂,五指缓缓握紧,铁光泛起。

粗壮的肌肉撕裂了长袖,青筋浮现,伴随着黄金心脏的跳动,雷鸣迸发,无与伦比的力量于此汇聚。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向着前方抡出。

可随着他手臂的横扫,眼前的空气便轰然破碎,令景象扭曲,而那个本不应存在于此处的幻影,竟然被拉扯了过来!

强行,由虚转实,化为了真实存在的躯壳!

紧接着,狂暴的铁臂已经横扫而至,勾在伍德曼的脖子之上,宛如一具移动的绞刑架,依靠着速度和力量,降下了最为残酷的蹂躏。

瞬息间,颈椎碎裂的声音迸发。

“死娘娘腔,好久不见啊。”

佩伦低头,凝视着脚下呆滞的故人,平静的告诉他:“或许,上一次的分别太过匆匆,导致有些话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说也还来得及……”

他再度抬起手臂,‘赫梯王’的无双之力再次汇聚与铁拳之上,耀眼的雷光萌发,随着雷鸣,轰然砸落。

“——离我的儿子,远一些!”

那一瞬间,远方的丹波内圈,笼罩在天穹之上的【真理恒昌】轰然碎裂。失去锚定的瞬间,无何有之乡的天梯之光无声断裂。

只有柳东黎的灵魂还在迅速的向下坠落。

在那里,等候许久的风评伸手,就像是小时候的游戏那样,扯住了他,微笑:“哥哥,我抓住你了!”

于是,柳东黎的灵魂再度归还。

看到了槐诗的笑脸。

“稍微会有点痛。”他说,“第一次都这样,忍着些,习惯了就好。”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痛楚意识的最深处迸发,漆黑的焰光,吞没了一切!

自影中而死。

于阳光之下重生。

这就是大司命所创造的,最后奇迹。

等槐诗从漫长的沉睡中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就在存续院的病房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之中。

随着有急促的铃声响起,待班的医生和学者们鱼贯而入,开始无微不至的检查着他身上的所有状况,通过各种仪器,确认着任何一丝异变和凝固的迹象。

很快,警报撤除,警戒级别下调。

虽然各项指数都岌岌可危,但勉强还在安全的范围内,擦边而过……至于身体状况,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项。

反正,对于存续院的技术而言,只要人没死,都没啥区别。

并没有过了多久,就有第一位访客进入了ICU里,坐在了槐诗的面前。来自统辖局的记录专员开始向槐诗确认曾经发生过的状况。

尤其是他进入了废墟之后,没有在直播中出现的那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啊。”

槐诗无奈拍手,摊开,一脸茫然:“我到了那里之后,地上就只有一具尸体,至于愈使?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话说,愈使是谁来着?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幕后黑手不是那个神城,神城未来么?你没看直播么?他都被烧成灰了,没了!”

记录专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问:“那柳东黎呢?”

“那是谁?听起来挺熟悉……”

槐诗愣了一下,歪头,好奇的问:“有我长得好看吗?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槐诗先生,柳东黎是你曾经的同僚和好朋友。”记录专员的笔尖敲打着纸面,执着的追问:“你不可能连他是谁都忘了吧?”

“不好意思,我大概,有可能,或许……是失忆了。”

槐诗艰难的笑了起来,耸肩:“你看,我在丹波内圈一路狂草乱砍,最后还啃了个毁灭要素,总不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对不对?”

“槐诗先生,这涉及了统辖局内部一桩极其恶劣的越狱案和盗窃案,希望你不要拿这个来开玩笑。

况且,他身上还带有诅咒,必须接受存续院的治疗。”

记录专员再问,神情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应该明白究竟怎么才是对他真正的好——请告诉我,柳东黎究竟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你看,那么大一个人,活蹦乱跳的,吃喝拉撒总有点痕迹留下来。可如果连天文会都没有找到的话,我想,他大概可能是已经死了吧?死的透透的那种。”

“……”

漫长的沉默之后,记录专员了然的颔首:“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啊。”

槐诗认真的回答。

于是,记录继续。

没有打扰槐诗太久的时间,在做过简短的笔录之后,专员便起身告辞。在他走的时候,有存续院的医生将他的私人物品送了进来。

经过了净化处理之后的新手机、钥匙、钱包、信用卡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

“访客用的WIFI没有密码可以直连,如果肚子饿的话可以按铃,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东西吃,味道还挺不错的。”

医生和煦的说:“接下来不会有人打扰你了,你可以安心休息。”

槐诗张口想要问问题,可想了一下,又没有问题。医生好像看出了什么,笑了起来:“不必担心,后续已经由象牙之塔接管了,丹波内圈没有任何的问题。”

槐诗松了口气。

“安心养病吧,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医生钦佩的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尽管提,我们这里可是很少接待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呢。”

“英雄?算了吧……”

槐诗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箱子:“可以的话,能麻烦把那个播放器给我么?”

“当然。”

医生伸手,帮槐诗将播放器和耳机拿起来,放在了床头,看了看各项指标之后,转身离去。

门扉关上了。

有沙哑的歌声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久违的旋律。

“Oh no, not me,We never lost control。You're face to face,With 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不,不是我,我们从未失控。在你面前的,是背弃整个世界的人……

槐诗闭上了眼睛,轻声笑起来。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柳东黎’已死。

只牺牲了一个人,一切就得以迎来了圆满的结果。

实乃奇迹。

七千字,求月票!这一卷还没完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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