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杏花楼

他们二人虽然早已成家立业,但是却是这里的常客。

年龄愈大,愈发喜欢年轻美貌的女子。

不过,却没有一个有抛弃糟糠或者再娶妾室的打算。

他们这条件吧,倒是可以重娶个小家碧玉,可这些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反倒是一个比一个能吃,娶回家就得赔钱。

他们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分钱恨不得当做两瓣花,向来不做赔钱买卖。

如今肯来烟花之地潇洒一下,都是咬着牙的。

而且这种地方来多了,他们都不知道如何跟良家女子说话了。

与烟花之地的女子相处,自有一套规矩,拿了老子的银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就等于默认愿意出台,允许老子动手动脚。

可从黎三娘到曹小环、周寻各个都沾他们的便宜,吃他们的,喝他们的。

有时候他们都会产生错觉,这几个娘们对自己有意思!

所以青楼来多了,有时候挺危险的。

哪天脑子一抽,做出错误的举动,真会被曹小环他们给打死的。

他们进杏花楼向来只在大堂里吃吃酒,从来不舍得花大钱要雅间,杏花楼的后院是什么样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这一次为了调查安康府尹遇刺案,他们特意花大钱进了后院的雅间。

一人搂着一个二八芳华的姑娘,坐在雅间嬉戏对饮,酒过三巡之后,将屠户朝着猪肉荣使了个眼色。

猪肉荣打了个饱嗝后,推开偎依在自己肩膀上的姑娘,慢慢腾腾的站起身道,“人有三急,你们慢慢喝,老子先去解决了。”

与将屠户相比,自然是他功夫更高,轻功更好,所以打探的事情自然落到他身上。

说是打探,他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

主要还是好奇心使然,他们不明白官府为什么要大肆搜查青楼!

不整个明白,他心里就不舒服,睡觉都睡不安稳。

猫着身子躲在一个粗大的廊柱底下,正左看右看之时,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激灵。

自己虽然喝了不少酒,可依然是个五品!

抛开三和人,他这个五品,一般情况下在安康城是可以横着走的!

如今居然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身后,而自己还没有一点察觉。

刹那间,酒醒了一半!

这人功夫何等高强,要是朝自己动手,自己简直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因此,他没有轻动,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待看清面前那张脸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拍着胸脯道,“阚仔,人吓人,吓死人的。”

刘阚一身白衣长衫,一边摇着手里的折扇,一边笑着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猪肉荣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个男人不都能来?”

刘阚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赶紧走,这里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为什么你能待,我就不能待了?”

猪肉荣不服气的道,“你让我走,我还偏偏不走了。”

刘阚笑着道,“知道你们都想赚功劳,可是你想想,你们要是都能办到了,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猪肉荣抹了抹涨红的脸,冷哼道,“你看不起人呢。”

他发现这小王八蛋自从当官以后就飘了!

想当年,见着他和将屠户,“伯伯”喊的可热情了。

哪里像现在,见着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刘阚接着道,“无论是京营还是兵马司、廷卫,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刚一进来,便有人通报于我了,你赶紧走吧,免得被殃及了。”

猪肉荣听见这话后,愣了愣神,觉得在理。

如果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着了,根本就没有他和将屠户发挥的机会。

没再搭理刘阚,转身去了雅间,朝着在里面左啃一口,又咬一口的将屠户招招手道,“走了。”

将屠户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的时候,猪肉荣已经缩回了脑袋,抬脚走了,他不得不急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杏花楼,将屠户没好气的道,“什么情况,你到时说一句话啊?”

猪肉荣叹气道,“到处是京营的人,咱们插不上手,还是回去睡觉吧。”

说完话半天没有等到将屠户的回应,正好奇怎么回事的时候,回过头看见将屠户正对着一处茶摊张望。

猪肉荣没好气的道,“你看什么呢?”

将屠户眯缝着眼睛道,“你看看,茶摊中间坐着的那一老一少,还有站着的那个,是不是在对咱们招手?”

猪肉荣上前一步道,“永安王。”

“那站着的肯定是来宽那老东西了。”

将屠户很是肯定的道。

猪肉荣道,“过去看看?”

不等将屠户点头,便大踏步往永安王那里去了。

“等等我。”

将屠户再次追上去。

两人到永安王身前后,正要开口,便听见永安王道,“二位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请坐。”

想到这位永安王可能是微服私访,就没有再施礼,只看向旁边的唐毅道,“这位是?”

永安王还没说话,唐毅先开口了,他捋着胡须道,“老夫一介草民,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我见二位雄壮勇武,威风凛凛,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汉。

正遗憾就此擦身而过之时,想到王爷居然与二位相熟,这也是天意。”

他的前一句话是真的。

他被齐庸捋了官后,直接押解到了安康城。

如今还未平复冤屈,自然是白身一个。

至于后一句,自己是不是真心说的,自己都不知道,反正猪肉荣和将屠户听完后面带喜色。

“客气,客气,”

猪肉荣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更找不见了,他朝着唐毅拱手道,“一般,一般,城南第三。”

他二人对自己唯一不满的地方便是个子了。

每次跟别人说话都要伸直脖子,仰着脑袋,时间长了,脖子酸,脑袋疼。

他们俩在一起倒是刚刚好,不存在谁迁就谁,都不愿意跟别人在一起耍。

唐毅打趣道,“那第一是何人?”

猪肉荣得意的道,“当然是和王爷!”

来宽紧追着问,“那第二呢?”

“当然是我了!”

将屠户昂着头道。

猪肉荣看向永安王,好奇的道,“不知王爷招呼小人有何吩咐?”

“咳咳.”

老十二握拳掩嘴,咳嗽了两声。

来宽赶忙道,“给你们一个发财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你们乐意不乐意?”

猪肉荣皱眉道,“发财立功?”

来宽嘿嘿笑道,“你不信?”

将屠户冷哼一声道,“你当老子傻?”

在安康城是个人都知道这位十二皇子穷的都要当裤子了!

许多大富人家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再观察几年,如果确认了这位十二皇子最终能为和王爷所容,他们就把自己的庶女送进永安王府!

什么?

永安王不同意?

不可能的!

老子搭十万两的陪嫁,砸也把永安王砸死了!

他们就不信永安王不低头。

都穷成这样了,还要什么气节?

到时候,永安王得了钱,他们得了皇亲国戚的名头!

简直是一箭双雕。

“怎么说话呢?”

来宽瞅了一眼自己家王爷后,对着猪肉荣和将屠户没好气的道,“我告诉你,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是王爷关照你们,你们不要不知道好歹。”

“来宽,走,”

老十二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来宽搀扶起唐毅,也紧跟着上永安王。

猪肉荣和将屠户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永安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来宽把唐毅扶上马车,然后牵着缰绳,一边走,一边往身后回望,然后道,“王爷,那俩狗东西跟上来了。”

永安王得意的道,“别搭理他们,继续走咱们的。”

来宽道,“是。”

马车最终在国子监停下来。

永安王刚下马车便看到了同样在国子监门口佯装看桃花的猪肉荣和将屠户。

来宽上前道,“二位,又见面了?”

猪肉荣没好气的道,“有事直接说,我俩忙着呢。”

来宽道,“跟你们说实话吧,咱们想抓住这刺客,跟你们合作,你们意下如何?”

猪肉荣诧异的道,“刺客?

什么刺客?”

来宽冷哼道,“当然是当街袭击安康府尹的刺客,还能有哪里的刺客?”

“刺客这么好抓的?”

猪肉荣说话的同时,扫了一眼旁边的永安王,“官府一下子出动了那么多人搜查安康城所有青楼,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呢,咱们又不可能比他们还厉害。”

来宽得意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齐庸藏在安康城青楼的消息,还是咱们王爷告诉安康府尹的。”

猪肉荣道,“那你们既然都报官了,现在这是?”

来宽道,“你说是直接抓住刺客的功劳大,还是提供线索的功劳大?”

“当然是直接抓住刺客!”

猪肉荣毫不犹豫地道。

来宽道,“那就得了呗,咱们王爷看重二位,如果二位肯鼎力相助,自然是亏待不了二位的。”

猪肉荣依然不信,朝着永安王拱手道,“不知道王爷的意思是?”

永安王笑着道,“来宽说的不错,本王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今天遇到了二位,就请二位相助。”

将屠户道,“既然要抓这刺客,咱们来这国子监做什么?

永安王对着唐毅道,“还请外祖父解惑!”

外祖父?

猪肉荣和将屠户恍然大悟!

原来这老头子是齐州的那位倒霉县令!

就因为八百两银子对不上账目,就被押解到都城。

他们经常能听见一些读书人大骂和王爷昏庸无能,这么好的官,居然让这么好的官深陷牢狱。

实在是天道不公!

两个人听得多了,也觉得这位唐毅大人确实是青天大老爷,难得的好官。

连他们二人都开始认为这一次是和王爷做错了。

“原来是青天大老爷,”

猪肉荣拜了又拜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对于清官能吏,他是由衷的敬重的。

唐毅回礼道,“不敢,不敢。

这一次就有劳二位了。”

他这外孙也是真够惨的。

没钱也就算了。

关键时刻,除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仆,居然连个帮衬的人手都没有。

这都是怎么混的!

他就差点骂酒囊饭袋了。

将屠户大声道,“青天大老爷,有什么吩咐,你直接说吧。”

唐毅笑着道,“不知道各位可否听过一首诗‘杨柳迷离晓雾中,杏花雾落五更钟’、‘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猪肉荣和将屠户、来宽三人都是粗人一个,除了“杏花”这两个字听了个清楚,其它的一概不知。

只有老十二出声道,“前一句是出自齐庸,至于后一句恕我才疏学浅,实在不知。”

唐毅笑着道,“后一句乃是右都御史秦阳所做。”

“原来如此,”

永安王接着道,“这二位不亏是当世大家,好诗,好诗,不知外祖父说这些是何意?”

唐毅接着道,“您可知道这杏花楼名字的出处?”

将屠户突然出声道,“这天下间叫杏花楼的青楼,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叫春花、梨花、如意的姑娘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安康城有个杏花楼不稀奇。”

“此话谬也,”

唐毅捋着胡须笑着道,“安康城杏花楼背后的掌柜乃是长公主的驸马。”

“唐勋?”

这是老十二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错,”

唐毅接着道,“杏花楼原本不叫杏花楼,那时这天下间也没有一座叫杏花楼的地方,其时齐庸乃是国子监的风流才子,名满天下,中意一名花魁,特意为其赋词一首: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这唐勋爱其才,便把青楼改名叫‘杏花楼’。

因为出了不少绝色女子,宾客络绎不绝,名噪天下。

之后,这天下间才出现不少同名的青楼,假冒杏花楼。”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不得不佩服唐毅的博学。

唐毅背着手来回踱步道,“杏花楼是齐庸常来光顾之地,舞文弄墨,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但是,这国子监规矩森严,不得夜不归宿。

他便突发奇想,在国子监与杏花楼之间挖一条通道。

工大费繁,何止万金。

可是这难不倒他,他是博览群书之人,知道这安康城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中,自名为‘无忧洞’,又叫‘鬼樊楼’。

他便说服了几个同窗好友,一同把沟渠做了清淤。

这杏花楼与这国子监便有通路。

自此,昼伏夜出,这才有‘杨柳迷离晓雾中,杏花雾落五更钟’,这里的杏花便是杏花楼了,而不是杏树上的杏花。”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猪肉荣瞪着眼睛问道。

这才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说的好像亲身经历过似得。

唐毅被问的有点突然,急忙道,“听说的,听说的。”

然后直接背过了身去,朝着国子监后面的一片林子张望。

(本章完)

第404章 缉捕

这种鬼话就是骗人的呢。

老十二第一个不信。

既然挖密道是为了防备人的,就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唐毅能随便听说这个消息,别人同样也可以,那么官府的人就没有理由找不到这里。

哪里还能轮得到他们在这里站着,这里肯定早就和杏花楼一样,被官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想到这里,老十二朝着唐毅拱手道,“外祖父大人,亲者莫过于同胞、同乡、同窗,齐庸与秦阳是同窗,与你和谢赞是同年,这关系为何弄得如此之僵?”

这齐庸也太狠心了一些,不管是谢赞,还是唐毅,居然一个都没放过。

至于右都御史秦阳,只因太得他老子信任,齐庸没办法使绊子。

唐毅突然冷哼一声,看了眼猪肉荣和将屠户等人,瘪瘪嘴道,“您与太子、雍王、楚王还是亲兄弟,那又如何?”

老十二听闻这话后,直接愣了。

是啊!

他们众兄弟中,有谁跟谁是和睦相处的?

无论是太子,还是雍王,都是狠角色,恨不得把每个兄弟都剥皮拆骨。

哪怕是他七皇兄南陵王和八皇兄楚王也是不遑多让。

至于他九皇兄和六皇兄,就有点让他看不透了。

他给的评价是笑面虎!

“本王受教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十二感慨道,“看来这齐庸也不是善茬,可是据我所知,这齐庸才学出众,非一般人,何况又擅隐忍之辈,即使再好色,此刻也该收敛一二吧?”

他实在不知道他这便宜外祖父从哪来的自信,一定可以找到齐庸!

唐毅笑着道,“齐庸,少年丧父,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闻鸡起舞奏晨曲,悬梁刺股伴灯黄,这是本事,可收可放,好色却是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十二若有所悟的道,“是啊,很多时候,一个人很难改自己的本性的。”

唐毅点点头道,“如今官府根据失踪良家女子的线索,直接锁定了各个青楼,这也确实是老夫没有想到的。

如果这安康城中有适合齐庸躲藏的青楼,那大概就只有杏花楼了。”

将屠户忍不住插话道,“唐大人,我刚才也听了一个大概,就是知道这密道的不止齐庸一个人,像这秦阳大人,肯定也是知道的。

齐庸就不怕别人给举报了?”

这次不等唐毅说话,老十二便直接道,“我外祖父能想到的事情,不代表秦阳就能想得到。

你们这些人不懂,就不要再瞎猜疑了。”

将屠户听闻后道,“王爷英明。”

其实是懒得再多说了。

这永安王,都穷成啥样了?

心里还没个数!

居然在他面前摆谱!

要不是碍于身份限制,他都恨不得直接给永安王来一拳头!

娘的,要不是老子信奉的是:禾杆冚珍珠,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论出身,老子不如你这个皇子!

但是,论财力,老子能把你打的爹妈都不认识!

猪肉荣伸过来脑袋道,“那唐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尽管吩咐,咱们一定在所不辞!”

他没将屠户那么多的心思。

只要能这次能得着好处就行!

唐毅看了一眼将屠户和猪肉荣,然后道,“这齐庸在朝中经营几十载,如今能从官府手中逃脱,想必有不少帮凶,几位想抓住他,只依靠二位,恐怕是不够的。”

猪肉荣道,“那再喊人?”

来宽赶忙道,“要是官府的人就算了!”

“这不就小瞧人了嘛。”

猪肉荣见将屠户点头,便把大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紧贴舌头下面的两侧,收紧嘴唇,响亮的鸟叫声在空旷的国子监上空回荡。

没多大会,附近的林子里传出来一阵阵的鸟叫声。

将屠户得意的道,“瞧见没有,我兄弟们都给回应了。”

来宽道,“不可能啊,你这口哨一吹,就都来了,你这糊弄谁呢?”

将屠户道,“不信?”

“当然不信了,你当我傻子呢。”

来宽的脑袋摇的更拨浪鼓似得。

“瞧好了!”

将屠户说完,双手一举,啪啪的,有节奏的拍起手掌。

没多大会,在来宽和老十二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从左右的林子里钻出来五十几个人,有光着膀子的,有穿短衫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黝黑的光泽,一看就是一帮子苦力。

来宽不解的道,“你平常出门都带这么多人?”

“要你管,就说你服不服吧,”

将屠户没好气的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着,我这些兄弟都是二品以上,随便找一个都能把你打的爹妈都不认识。”

这两日,他与猪肉荣铆足劲,想查出点什么东西出来。

所以,出门都是带着一大票的伙计,只要一声令下,就都可以从周边跳出来,起码保证不能吃亏。

“佩服!

佩服!”

老十二看着眼前的这些二品以上,甚至五品、六品的高手,既有羡慕,又有震惊!

连杀猪佬都比自己有实力!

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废物来宽,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这个藩王一定是假的!

啥玩意不是!

猪肉荣跟着得意的道,“王爷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唐毅点点头道,“既然二位盛情相助,老夫就不客气了。

请二位,跟老夫来吧。”

说完沿着国子监的围墙进入了桃花林里。

“咋说?”

猪肉荣看向将屠户。

将屠户道,“都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上吧。”

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也手持木棒径直跟上来了。

唐毅转拐右拐,最后在一处大井停下来。

猪肉荣好奇的伸着脑袋往井里面张望,一汪死水,上面飘着枯枝烂叶。

猪肉荣道,“大人,这看着不像出口吧?”

唐毅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蚂蚁缝。

然后笑着道,“麻烦帮老夫弄一支粗些的棍子来。”

“这好办。”

猪肉荣一掌劈在一颗桃树根上,桃树应声而断,他把树杈子斩断以后,直接把桃干给了唐毅。

唐毅一个没注意,摸上了黏糊糊的桃胶,不过浑不在意,拿着棍子,在井口附近有节奏的敲着。

敲一会,便换一处地方。

众人都莫名其妙。

半晌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老十二好奇的道,“这是何意?

有什么讲究?”

唐毅笑着道,“但凡有桃树的地方,这蚯蚓是最多的,想钓鱼的时候,带点真气,用棍子随便敲敲,这蚯蚓就全部受不住,一个个会慢慢钻出来。”

将屠户道,“可是这会,一条也没见着啊?”

“所以这才有问题啊,”

唐毅剁了剁脚下,然后接着道,“咱们就沿着没有蚯蚓的地方走,就肯定能找到这密道的出口了。”

将屠户道,“你也不知道密道出口在哪里?”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人喊,“快来这里看看。”

说话的是将屠户手底下的一个伙计。

将屠户双脚地上一点,便起身跃到了那个伙计的身前,顺着伙计的手指,他看到了一双赤脚,抬起头,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绳子勒着脖子,在一棵大槐树上来回晃荡。

下面是一条水渠,里面污水横流,烂菜叶子,旧衣服、旧鞋、腐烂的篮筐、树叶。

“有人上吊了。”

将屠户见多识广,同时也杀了不少人,从来不怕死人。

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看到上吊死的,猛然吓了一跳。

唐毅走过来,看看女人脚尖,淡淡道,“这是他杀,不是自杀。”

老十二道,“外祖父何出此言?”

唐毅对着死尸,毫无避讳的道,“王爷请看,如果是上吊而死,这脚尖应该是下垂的,可是这脚尖正对着咱们的。”

来宽忍不住插话道,“这有什么区别?”

唐毅道,“只有死后挂在绳子上,这双脚才会如此僵硬。”

猪肉荣叹气道,“这女子这么好看,死的太可惜了。”

唐毅用树枝挑起一块旧衣服,笑着道,“便是这里了。”

猪肉荣不解的道,“什么意思?”

唐毅笑而不语,沿着水渠逆流而上,直接找到了水渠的洞口。

黑色的污水从一处洞口里哗啦啦的往下流着。

老十二掩着鼻子望了望里面黑漆漆的洞口道,“咱们钻进去?”

“王爷稍等。”

说着唐毅直接脱了长衫、里衣,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里裤,就要带头钻进去。

“大人稍等!”

猪肉荣拉住唐毅,朝着伙计喉一嗓子道,“瘦猴!”

“掌柜的!”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道。

猪肉荣摆摆手道,“你功夫最好,你上,咱们给你压阵!”

瘦猴动也没动,缩着脖子道,“掌柜的,你别糊弄我,当我不知道,何吉祥大人说了,抓住这刺客,功在社稷,我也不要什么社稷,一百两银子值不值?”

猪肉荣没好气的道,“只要能抓住人,别说一百,就是五百我都给!”

“掌柜的,有你这句话就成了!”

瘦猴飕飗一下,匍匐着跟泥鳅似得钻进了黑乎乎的洞里。

猪肉荣伸头看,已经看不见了他的影子。

他一挥手道,“跟上!”

嫌弃腥臭,只敢半蹲着,小心翼翼的往洞里挪。

月亮升起。

安康城的宵禁渐渐放宽,夜市也愈发繁华热闹了。

这些日子官府到处搜查刺客,人人自危,但是这街面并没有因此而萧条。

林逸坐在一处茶摊边上,用手弹开了前赴后继扑往煤油灯的蛾子。

焦忠把旁边的茶壶往边上挪了挪,一边给林逸斟酒一边道,“王爷,外面蚊子多,要不咱们回去吧?”

“慢慢长夜,无心睡眠,”

自从媳妇怀孕后,林逸愈发难以入睡,“男人啊,都是很单纯的,一辈子就想着三件事,白天从哪里搞钱,晚上跟谁喝酒,深夜的野花怎么这么香。”

“王爷说的是。”

焦忠听明白了意思,但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话。

林逸抿了一口酒后道,“这都多少时日了,刺客还没抓住?”

旁边的何鸿噗通跪下道,“属下无能,还望王爷恕罪!”

他原本是和王府侍卫统领,如今调入京营,出任神机营统领!

维护城内治安,抓捕刺客就是他分内之事!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结果!

他简直无地之容!

林逸摆手道,“既然知道,还在我这磨蹭什么,赶紧滚蛋吧,再宽限你们一些时日,再抓不住,你们就回家种地吧。”

“遵命!”

何鸿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接管神机营才多长时间?

怎么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

好事轮不到他,坏事全让他摊上了。

林逸再次一杯酒下肚,突然听见了响亮的口哨声。

焦忠突然大吼一声道,“警戒!”

四面八方涌出来百十名侍卫,手持大刀长枪把小小的茶摊围得水泄不通。

摆茶摊的夫妻二人看见这场景,躲在桌子底下吓得瑟瑟发抖。

接着,一声接着一声的炸药声,半空中火花四射,照亮了半个安康城。

焦忠看的目瞪口呆,上前一步,贴着和王爷,紧握手中长刀。

“娘的,挺猖狂的啊,”

林逸眯缝着眼睛,望着绚丽的天空,淡淡道,“这次人家主动跳出来了,再抓不住,就是他们无能了。”

安康城京营齐出。

紧随其后,是兵马司官兵、大理寺狱卒、安康府尹捕快,各个衙门齐出。

黑暗中,一切悄无声息。

韦一山、刘阚、曹小环望着杏花楼滔天的大火,相顾无言。

周寻恨声道,“这些王八蛋是会飞还是会钻地!

怎么除了几条小杂鱼,一个都找不见!”

韦一山冷哼一声道,“上天倒是未必,钻地倒不是不可能!”

刘阚皱眉道,“钻地?”

“来人!”

韦一山突然大声道,“挖开下面的水渠,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老鼠躲在里面!”

“是!”

身后爆发出了惊天的吼声。

无论是官兵还是捕快,这些日子,都在憋着一口气,他们从来没有被这样戏耍过,此刻得了命令,刀剑、锤子、铲子朝着下面的青石地板砸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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