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跨一步

80年代的中国大学教育,尽管是纯粹的精英教育,但限于财力和积累,在实验和实践方面,并不一定能保证普通大学生见识的比后世大学生更多。

可另一方面,此时的研究生和名牌大学重点专业,却是纯纯的精英教育。如清华北大中科大一类的学校,都有安排超牛们直接带本科班的,工程院院士选两个学生做助手也是非常常见的事。这种培养到了十几年后就很少见了,所谓的博士后们也得不到相当的待遇。

80年代初的大学生中频繁出现牛人,与此时的教育体制有极大的关系。无论是做学术还是做管理,又或者做官,经验都是极重要的财富。30年后的大学生兴许到了大四才未曾触碰过那些顶级仪器,可在80年代,能捞到这种机会的大一大二生都非常多。

如今的老师很少,学生也很少,不是牛到天界的教授,也不敢说自己手下能有几个导师和助教帮忙干活。82年还没开始招收博士生,研究生是直升招录,并未经过本科训练,所以,许多看起来很有灵性的学生,一旦运气爆棚,就有可能进入某位牛人的实验室,参与某些至关重要的实验。

类似的机会,后世的学生也许要等待20年。

蒋德要是河东大学的硕士毕业,杨锐说什么都不会当场做重复实验的。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不能说是了不起的发明,但也代表着数额不菲的外汇,杨锐急需这一桶金,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与之相比,一篇报导根本不能比,即使赵校长再不高兴,也是白搭。

不过,蒋德既然是河东大学的化学本科,那他要对生物专业的所有实验流程都了若指掌就不太可能了。

以此时大学的富裕程度,估计也支撑不起学生在不同的院系间交叉做实验。至少,普通的学生是无法得到这种待遇的。

“实验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杨锐没准备表演实验的,此时也就准备先祭出第一招,先拖着算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原料悬浮液,也就是猪脏器的初步提取物。这东西要用组织搅拌机来打,原理和榨汁机比较相像,用电量大,操作污染大。杨锐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先用西堡肉联厂的初级原料。

看了看试管上的标签,杨锐递给蒋德道:“会用紫外分光光度计吧,先测定一下原料里的辅酶Q10的含量吧。”

蒋德主动提出要表现,又说读过杨锐的文章,自然知道紫外分光光度计法测辅酶Q10的含量的方式。

但是,杨锐当日能以之写了一篇论文,说明步骤自然是不简单的,步骤间用到的石油醚更有煤油的味道,很不好闻。

蒋德为难的看了一眼试管,道:“我看试管密封的挺好,要不然,就用上面的标识来做初步的数据?”

杨锐微笑:“大家都看着呢,咱们还是严谨好。”

他平时也是直接用试管上的标识的。西堡肉联厂的脏器生化车间虽然落后,总算是有点基础的,不至于出现数量级上的误差。就杨锐做的实验来说,他也不需要精确到1个百分点以下。当然,他偶尔还是会抽查冷柜里的悬浮物的含量,而这些工作,其实大部分是交给魏振学的。

后者还是煤科所的人,今天就不好出现了。

蒋德觉得有点不妙,接过试管,想了半天,道:“要不然,还是你来吧,这个实验室的仪器我也没有用过,我继续给你做实验助手就好了。”

“那行,咱们一步步的来,你也记一下,咱们一会还得测其他产品的含量呢。”杨锐写的就是提高产量的论文,不测含量又怎么行。

蒋德说不出反驳的话,默默的点头应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比杨锐大好几岁,应该很容易就把他操纵在股掌间了,却没料到杨锐进入实验室以后,爆出了强大的气场。

要说数量不少的仪器,在蒋德眼里最多也就是琳琅满目罢了,毕竟除了紫外分光光度计和机械分析天平以外,仪器都显的比较粗糙。然而,杨锐准备实验和分配工作的这种态度,却让蒋德回忆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你遇到一个学术水平和实验熟悉程度全面都比自己高的实验指导,除了乖乖听命,又能怎么样?

杨锐动作缓慢而标准,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他才操作完成了一半的步骤。

这时候,众人的新鲜感早就过去了,眼看着杨锐摇瓶子,只觉得烦闷非常。

一名干部不由的问道:“杨同学,还要多长时间?”

“总得好几个小时吧。”杨锐穿着白大褂,头也不回的道。

干部踟躇着,道:“要不然,咱们先去参观学校的其他设施,回来再看结果?杨同学,3个小时能做完吗?”

“最少要6个小时。”杨锐巴不得他们等不住快走呢。6个小时以后,这些吃了晚饭喝饱了酒的干部,能睁开眼睛看人就不错了,还看什么实验。

不等其他人表态,丁亚琴弯着眉眼笑道:“六个小时也没关系,给我一杯茶就行了,你们先去参观吧。”

巴掌大的学校,哪里能参观六个小时。

看丁亚琴要留下来,蒋德突然动力十足,似乎觉得自己和BJ来的美女之间的联系都变的紧密了。

杨锐却是暗自皱眉。凡是做生物专业的,要做的就是三件事,放火防毒防记者。

因为生物专业实在是太特殊了。搞物理的做原子弹,联络外星人,还做更恐怖的粒子加速器,一副我不怕地球毁灭的架势,媒体偶尔调侃两句,普通人其实根本不关心,最多也就是反对一下家门前的核电厂。

做生物的就不一样了,克隆是多伟大的成就,结果天天被人口诛笔伐,一些高中生物都考不到50分的阿豆也可以大谈人体胚胎和细胞核……要是没有媒体的推波助澜,哪里有这些破事。

78年开始的人体试管婴儿也饱受争议,无数人挥起伦理道德的标杆,在媒体的配合下肆意攻击,,研究者直到2010年方才获得诺贝尔医学奖,而在此之前,全球已有500万对夫妇得到了圆满家庭。

杨锐很怀疑丁亚琴有粉转黑的趋势。

转载一篇《河东教育报》的通讯,用得着盯着自己做6个小时的实验吗?现在已经做了3个小时,加起来就是9个小时,在狭小难通风的普通实验室里,这可绝对不舒服,而且没有必要。

该拍的照片都拍了,几百字的转载通讯,也不需要修改什么。

莫非是长途而来,心有不甘?

写一篇黑文,肯定是比写红文,更有针对性,也更容易轰动了。

要是换一个四五十岁的稳重记者,杨锐大约会往好处想,可看看丁亚琴20出头,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模样,她还真不敢肯定。

或许,全国性的大报不会轻易刊登黑文,可这种事儿谁说的清楚。

什么“论文造假”,“枪手写论文”之类的报导,说不定就能毁掉自己的高考资格——中国记者断章取义之实力,实在不容小觑。日后再想洗脱污名,难度更大。

“蒋科长,麻烦测一下中间体的Q10含量,还是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杨锐吩咐了一声,继续自己的工作,像是真的把蒋德当实验助手用了。

不管丁亚琴怎么想的,先用石油醚熏吧。

煤油熏肉,感觉上还是很符合中国人的食谱的。

丁亚琴用手捂着鼻子,却是没有退出的意思。

不断的提取测试,提取测试,终于到了真正的中期步骤。

杨锐考虑了一番,说了句稍等,走出实验室,先找到何成和曹宝明,又找到刘珊,然后各自吩咐了一番,才不太放心的回来。

曹宝明身材高大,适合做挡视线的工作,何成熟悉实验,知道哪些步骤是较为关键的,刘珊作为女生,和丁亚琴说话,想来不是特别困难。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让蒋德和丁亚琴聊天。奈何风气使然,蒋德的色胆颇有不足。

在整个实验室只有自己清楚关键点的情况下,杨锐偷偷的将实验步骤拆开。

配比乙烷、甲基异丁酮、丁醇、醋酸乙脂等化合物溶剂的时候,杨锐就先配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然后再在仪器,手和同学的遮挡下,完成最后的调配。

杨锐的皂化法提取辅酶Q10的主要理论依据,是因为水中的辅酶Q是耐碱的,同时,含有辅酶Q的不能皂化的磷脂,可以用溶剂萃取而高产量的获得。

因此,问题的关键,其实就是找出不溶于水的适合溶剂。

这是简单又繁琐的实验。

若是不知道答案的话,差不多就只能用试错法了。也就是一个个的试验。50%的氢氧化钠如何?50%的氢氧化钠加热到100度好呢,还是加热到80度好呢?水浴3个小时好呢?还是30分钟好呢?

当参数多到一定数量的时候,试错法绝对是要学生老命的东西,做几百上千次实验的都有——负责项目的导师才不会干这种活计,所以只会交给学生。老实说,国内的研究成果,很多都来自于月薪800元的研究生和月薪1200元的博士生。廉价的科技劳动力,也是许多国际科研机构转移的充足理由,一如当年的制造业转移一样。

杨锐的优势是有成型的论文,所以,他用不着廉价的实验助手,直接用人家试出来的答案就行了,比如48%的氢氧化钠,PH12的碱处理,分阶段的PH2和PH1的酸处理等等……

这次的重复实验也用不着特意做错的实验,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而且,最终的答案应当与他发表的论文结果相差不多才行。蒋德既然会测辅酶Q10的含量,结果就无法编造了。

杨锐希望尽快完成溶液配比,避过了两项之后,蒋德和丁亚琴也都发现了其中奥妙。

蒋德不动声色,却是笑着挤了过来,道:“杨同学,配溶剂的工作,还是交给实验助手来完成吧,其他几位同学也不要帮忙了,实验室小,太乱。”

他怎么说也是省教育局来的领导,虽然只毕业了两年,还是连哄带推的把人给送了出去。

这时候,倒是有几名逛的无聊的干部回来了,重新塞满了实验室。

杨锐瞄了瞄蒋德和丁亚琴,抿了抿嘴,心想:你这么搞,就不能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好吧,正好这个配起来麻烦,就交给蒋科长吧。”杨锐主动让出了位置,心里却是狠狠的跨出了一大步。

……

(本章完)

第91章 英国公司代表

“我们现在是做重现性实验,所以速度会快一点,蒋科长要是觉得不习惯,可以提出来。”杨锐的姿态放的挺低,背后藏着的却是满满的恶意。

蒋德这种刚从象牙塔毕业的学生,哪里知道杨锐会有阴招,还意气风发的站在主位上,说:“你来指挥我来做,没问题的。我以前也经常做实验,还算熟练。”

“想着也是,河东大学的化学系似乎是特别好的,蒋科长常做练习?”

“还算不错,有几位教授讲的课非常不错,每次都有人站着听。你今年也要高考了吧,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尝试一下。河东大学的氛围和其他学校截然不同。”蒋德说起这种人生得意事,嘴角都忍不住的笑。

在河东省,他的学历算是顶尖了,否则也不会轻松进入省教育局,又承担重任。

“要是能破重点线,肯定要考虑的。”杨锐微笑,心里却想:就80年代的教学条件,你说会做实验我相信,你说熟练,可别小看研究室的黑暗训练啊。

闲话两句,杨锐递了一个圆底烧瓶给蒋德,道:“现在先行移液150毫升的悬浊物,再加入0。76克的焦性没食子酸,然后是氢氧化钾2。58克,在旁边已经配好了……完成了吗?”

“快了。”别看杨锐只说了几句话,蒋德照样忙的手忙脚乱。这些实验都是紧缺到毫升毫克的精确实验,因为最后的提取物重量也只有几克重,要是大大咧咧的撒出去一些,这实验也就不用做了。

而且,没人帮手的情况下,一会用移液管,一会用机械分析天平,对于不做实验两三年的蒋德来说,还真是一个大考验。

他刚开始实验的时候不参与,现在又参与,也是觉得自己回忆了起来。

可现实是,生手无论如何都是拼不过熟手的。

足足用了十几分钟,蒋德才完成了这部分工作。

还没等来一个表扬,杨锐即道:“咱们继续,现在要加入甲醇7毫升,配55毫升的蒸馏水摇匀,90度水浴锅回流30分钟,先打开水浴锅吧,另外记得准备自来水,水浴结束就要快速冷却,倒入分液漏斗。能记住吗?”

蒋德不笨,勉强点头,说:“记住了。”

杨锐都不带停顿的,续道:“我接下来说,到了这一步,还要用石油醚,40毫升,剧烈震荡5分钟。咱们没有相应的仪器,就用手来震荡吧,做完这一步,就可以连续萃取,合并萃取液了。”

得到了萃取液以后再怎么处理,杨锐没说,因为蒋德已经开始晕了,配蒸馏水的时候,不小心就多了一滴。

杨锐立刻大喊:“多了。”

蒋科长一个激灵,不由重复了一遍:“多了!”

凡是有滴管的实验里,加溶液加多都是最讨厌的事了。加少了你再加就行了,加多了怎么办?如果是两种物质的混合液,或许还可以用偷懒的法子,加另一种物质,可大部分实验,就像他们现在做的,里面加的何止是两种物质,还有化合反应呢。

杨锐瞅了一眼罐子,摇摇头,就抢过圆底烧瓶,一股脑倒了个干净,道:“再来吧。”

“这……好吧。”蒋德没办法,只得听杨锐的。这种事儿就这么一个答案,甭管他是科长还是院长,也不能让多出来的一滴水完完整整的跑出来,水滴又不听他的。

为了不给最后的答案背黑锅,蒋德唯有顺从的再做一次。

这一遍,他的速度有所加快,说明基础确实很好,手感也有点回来了。

杨锐却不会让他轻松的做下去,一个劲的催促,并不停的调整水浴锅的温度。

到了蒋德去用水浴锅的时候,温度一个设定错误,又得重来。

如此一来,别说蒋德了,丁亚琴的脸都变了。

再来两次,天都黑了,还能不能愉快的做采访了?

杨锐猜得到他们的心情,咳嗽一声道:“咱们一起来吧,两个人互相提醒着,不容易出错。”

蒋德闷闷的点头说好。

于是杨锐飞快上阵,站在蒋德对面,开始操作各种器具。不说他读研期间的训练,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做的实验也比蒋德多多了,何况独立做过数次相同的提取辅酶的实验。

论速度,杨锐比蒋德快了一倍都不止,所谓的互相提醒,迅速变成了蒋德的死命追赶。

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说杨锐为难自己了,虽然杨锐的确在为难他。

杨锐神情不变,心里早笑开了。

他所知的实验室欺负新人的法子太多了,最简单的一种,你催他啊。

催的越多错的越多,错的越多返工越多,返工越多速度越慢,速度越慢越有理由催促。

实验属于少数勤能补拙的学术工作。通常来说,聪明人才适合研究纯理论,只动自己的脑筋,别管其他的。数学和理论物理到了21世纪,都有超脱的玄学之感了。到了中学的时候,学生如果还没找到鹤立鸡群的无上牛掰之感,差不多就应该明白自己不是学数学和理论物理的料。实验物理的难度就低许多了,稍微有点创意性,基础又打的不错,就可以尝试。

当然,如果实验物理都搞不定,还想做学术,那就学生物好了,在这个行当混的久了,总能发挥点作用。

国内的研究生读到研二,差不多都有一年左右的实验室经验,做的好的能有两年,这时候对新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其他,都是纯纯的完爆,在实验台上,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要说哪个本科生刚进实验室就能逆袭的,这种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越好的实验室,越是如此,对本科生来说,仪器都认不全,又有什么资格去逆袭。

国内的实验室竞争虽然激烈,终究不算残酷,放在RB韩国的实验室,被欺凌的受不了的小新人跳楼的都有,和中学小学不同,他们遇到的,多数都不是暴力攻击。

做实验没有别人的快,得数据没别人的准确,实验设计没别人的创意好,返工次数多,浪费的材料多,经费超支,进度落后,论文不能通过,拿不到毕业证,没朋友长的丑不受导师待见……越是自信和自卑的,信念被摧毁的就越快。

短短十几分钟,杨锐就将流程走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萃取液用蒸馏水洗涤萃取液到中性,按比例增加无水硫酸钠,这里有个公式要算一下了,你一会到了我们再讨论……”

蒋德满头大汗,哪里顾得上再看杨锐是怎么弄的。

他的脑袋都恨不得藏在实验桌下面去。

堂堂河东大学重点专业毕业生,做实验竟然做不过一名高中生,无论有多少客观理由,骄傲的蒋德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丁亚琴等人也看的瞠目结舌。

前面,杨锐自己做实验的时候,虽然流畅,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正常的实验就该如此。

等到蒋德上阵,有了对比以后,几个人才发现了杨锐的快速准确。

丁亚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诡异的气氛,但要说西堡中学的“通讯”造假,似乎是不太正确了。

就在其他人纠结的时候,杨锐迅速完成了最重要的皂化步骤,然后趴在桌面上开始绘制辅酶Q10的得率曲线。

到了这部分,没有杨锐的讲解,已是极偏专业的内容了。

蒋德好容易玩清楚了圆底烧瓶,杨锐的得率曲线都算完了。

他偷眼看了两下,没好意思去问杨锐怎么算的。他已经觉得够丢人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蒋科长检查一下。”杨锐没说让蒋德继续做实验的话,后者估计也不想做了。

另一方面,杨锐这次尽量挑选了生僻复杂的公式来计算辅酶Q10的产量,更是把蒋德看的难受无比。

他是学化学的,头三年时间,也就是无机化学比较沾生物的边,看简明易懂的公式也还行,看杨锐故意搞复杂的公式就抓瞎了。

其实,他要是把实验步骤全重复一边,倒也能摩挲出一点东西来,偏偏杨锐不给他机会。

蒋科长拧着头发,将杨锐的答案看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心得。

杨锐又叫人进来,开始清洗,过了一会,才道:“蒋科长要是有兴趣的话,要不测一下辅酶Q10的实际产量,和悬浊液的含量比较一下,也能直观的看出产率提高了没有。”

“对,没错。”蒋德又去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测含量,倒是熟练的很。

熟悉的石油醚的煤油味在空中飘起,丁亚琴无奈的扣上笔记本。

“600毫升悬浊液,提取到了82克的辅酶Q10晶体,差不多是13。67%……”蒋德算出了数字,习惯的喊了一句,他已经有点被杨锐的实验室纪律给同化了。

在狭小而紧张的环境里,这是最常见的。

“Thirteenpoint……”有点河东味的英文发音,重复了蒋德的数字。

包括杨锐在内,所有人一律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圆圆的白人胖子,正伸着脖子往实验台看,另一名矮矮的中国翻译,正在努力向前挤。

“两位是?”蒋德抖了抖外套,拿出了干部的威严。

“这位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正在河东省考察。鄙人是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的陆成才,目前担任弗兰奇先生的翻译和联络人,这是我的工作证。”矮矮的翻译熟练的拿出了一只红皮本子。

蒋德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

丁亚琴的眼神却如狐狸般亮起,轻声问:“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吗?你们到西堡中学的目的是什么?”

陆成才叽里咕噜的给翻译了。

弗兰奇又叽里咕噜的说回来,再听翻译道:“弗兰奇先生在考察医药合作的事项,在通讯录上,有一篇论文的联络地址就是此处,杨锐先生,是贵单位的吗?”

“杨锐?”

“杨锐!”

“这外国人是来找杨锐的!”

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把名字给读了出来。

虽然有人猜到了原因,但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中国的表情,依然生动而离奇,像是一尊尊细心雕琢的蜡像似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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