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刀会

听他这么说,张高山非常意外,没想到这少年不光医术高明,还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才多大年纪?何况他还是乡野出身!

只能说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惜了,这样的人,若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很难说会爬到什么位置。

再看看那些须发花白的名医,白活那么大岁数,半点城府没有,把什么都摆在脸上,要把他们换成读书人,那就是不懂变通的古板老学究,成不了气候。

以张高山的为人,绝不会因为救了闺女的命,就对李青石感恩戴德,真的将他视为子侄,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试探,看看这个年岁不大的乡下土郎中,会不会顺杆往上爬。

他担心这种泥腿子,会居功自傲,挟恩自重,仗着对他有恩,自此以后就真以为攀上了他这棵大树,扯虎皮做大旗,不知天高地厚,那样的话他不介意恩人变仇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当年他也曾有一腔热血,可宦海沉浮多年,早就冲干洗净,为官之道,首先学会的便是明哲保身。

如今却改变了想法。

有句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李青石的应对让他觉得,像这种人物,以后多半不是无名之辈,所以本着有枣没枣捅两杆子的想法,以后他若遇上难处求上门来,不费事的话不妨顺手拉扯一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回报。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至晚方散。

……

宅门外,那个衙役还在忐忑不安,想走不敢走,听候县尊大人发落。

心想这倒霉事怎么就叫老子碰上了,我招谁惹谁了?都怪那挨千刀的小王八蛋,去哪里骗人不好,竟然骗到县尊大人头上来,简直狗胆包天!不知县尊大人会怎么发落我,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公家饭碗,可千万别给丢了啊。

正走神,瞥眼看见管家大步流星走出门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管家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衙役吓了一跳,伸手入怀,准备掏出备好的孝敬银子,请他在县尊大人面前求求情。

却听管家说道:“你小子眼光是真不错,怎么就看出那位年纪轻轻的小李郎中医术不俗?这回治好了小姐的病,你是没看见老爷有多高兴!还在这杵着干啥?赶紧回家好好歇歇,明天记得过来领赏,立了这么大功,老爷给的赏赐肯定小不了!”

衙役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呆呆道:“他,他把小姐的病治好了?”

管家眉飞色舞道:“可不是?真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医术,可把那些名医们都比下去啦!”

衙役有点不敢信,说道:“您不是说他是骗子么?”

管家脸一黑,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刚夸完你,这就又开始犯糊涂了?老子哪里说过这种话?”

……

县府客房,李狗子在下人服侍下,浑身不自在的泡了个脚,等人都退走,问道:“石头哥,伱不是打算在城里开医馆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李青石道:“医馆还是要开的,只不过现在看来,还得再做些准备。”

李狗子道:“等领了赏银,就不缺钱了,还准备啥?”

李青石道:“你没看见那些郎中的脸色?我若在城里开医馆,他们肯定使绊子。”

李狗子不以为然道:“有县尊大人撑腰,还怕他们?”

李青石摇了摇头,提点这个心思单纯的发小:“狗子啊,你要记住一句话,施恩不图报,就算你对人有天大恩情,也不能像狗皮膏药一样给人黏上,否则早晚惹人厌烦,何况我看咱们这位县尊大人,油滑的很,咱们遇到麻烦,一次两次他可能会帮,还得是不费事的情况下,要是次数多了,那可就难说了。”

“那你不就白给他闺女治好病了?”李狗子有些愤愤不平。

李青石笑道:“赏银还是有的嘛,再说,底下的人可不知道县尊什么心思,等咱们遇到麻烦,可以偷偷找他手底下的人帮忙,估计三五回也不会露馅……其实我觉得,只要让人知道咱救过县尊千金的命,很多麻烦根本就不敢找上门来。”

李狗子愣住,想了半晌说道:“你肚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弯弯绕?不会是老刘教的吧?”

李青石道:“老刘可不光教了这些,他教的东西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

次日,张高山没有食言,给了李青石十锭金元宝做为谢礼,一个十两,比千两白银只多不少。

出了府衙,李青石摸出一锭丢给李狗子:“拿着,陪我出生入死走一遭,不能白担惊受怕一场。”

李狗子也没推辞,揣进怀里,他知道石头哥的脾气,从来不把银钱当回事,若是不收,恐怕他会翻脸。

李狗子心想,这么大个金元宝拿回家,我娘怕不是得吓死?

两人路过一个茶馆,里面说书先生又在讲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的故事。

驻足听了一会,江州大旱,民不聊生,饿殍满地,朝廷拨下的赈灾钱粮,让江州牧贪墨了大半,恰巧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途经此地,听闻此事,青天白日之下,一人一剑杀入府衙,斩下州牧人头,悬于门前。

之后抄了州牧的家,银钱分于百姓,这还不算完,又将镇守粮仓的数百守军杀散,开仓放粮,不知救活了多少性命。

江州牧贪墨的罪行公之于众,然而大仁王朝开国以来,朝廷的官只能由朝廷来杀,以武犯禁,这是朝廷绝不能容忍的事,所以传闻皇帝震怒,派遣高手无数缉拿刘风流,然而至今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依然没有寻到这位天下第一高手的半点踪影。

说书先生经验老道,技法纯熟,讲起故事来,该详的地方详,该略的地方略,抑扬顿挫,熟练的调动着茶客们的情绪。

城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说江湖里发生的故事,其中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的故事最受欢迎,所以说的也最多。李青石每次进城,都会站在茶馆门口蹭上一段。

这时听得津津有味,悠然神往,心想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练成刘风流那样一身武功,不,只要能有他一半厉害就行了。

李狗子问道:“石头哥,你说刘风流真有那么厉害么?”

“这么大的名头,我琢磨着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李青石也不敢确定,心里想着回去问问老刘,可老刘已经十年不在江湖闯荡,未必知道这位年轻高手的事。

传闻刘风流现今也才三十余岁,名声大噪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正说着话,有两个面相凶恶的汉子拐到这条街上,顺着街上的摊位店铺挨家挨户收取银钱。

有的生意不景气,赔着笑脸尝试讨价还价,那凶恶壮汉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耳光,直打到脸颊红肿口吐血沫才罢手。

街上行人只敢偷偷瞧上那么一眼,谁也不敢上前围观,更别说劝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两人是大刀会的成员,他们收的叫平安钱。

大刀会是清水城最大的地痞流氓组织,向来横行霸道,谁要是惹上他们,被讹到倾家荡产都是轻的,已有不少人被他们逼到全家自杀。

看见这两人,李青石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沉。

有件事他一直深藏在心底,没有人知道,就连朝夕相处的师父刘北斗都不知道。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的母亲上山采摘野果野菜,不慎失足,从山上跌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意外,但当时他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他的母亲,是被大刀会所杀。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偷偷打探大刀会的底细,寻找机会报仇,可惜大刀会人多势众,他不是刘风流那样的高手,根本没有希望。

从小到大,之所以心心念念想着学武,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报这杀母之仇。

然而他听说,大刀会有官府做靠山,就算将来学成武功,侥幸得手,也势必会被官府通缉,那就要背井离乡,天涯亡命。

如今攀上了县尊这层关系,不知道有没有用。

瞥眼间,忽然看见远处有个衙役慢悠悠朝这边走,李青石心里一动,觉得今天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大刀会在官府中的靠山究竟有多大,也好为将来报仇做准备。

两个大刀会的壮汉打完了人,银钱照收不误,一扭头,看见街边有个身段婀娜的小妇人匆匆走过,不由得眼前一亮,伸手拦下,食指挑起小妇人下巴,却见相貌十分普通,还有许多雀斑,惋惜道:“可惜了这副好身段。”胡乱摸了几把便放过了。

小妇人满脸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小跑离去。

两个壮汉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其中一个突然指着李青石道:“你瞧你瞧,这张脸蛋可真他娘的漂亮!”

另一个看了看道:“可惜老子又不好这口,怎么,你想试试?”

李狗子见被他们盯上,吓得脸色发白,正想扯着李青石离开,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石头哥竟羞答答走上前去,嗲声嗲气说道:“两位大哥,你们啥眼神,再仔细瞅瞅,人家究竟是男是女?”

(本章完)

第7章 揍他丫的

李青石突然做出一副勾人的媚态,不光李狗子没想到,那两个大刀会壮汉也愣了愣,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眼前这个漂亮人儿到底是男是女。

不过这要是个女的,那可就有乐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嘻嘻凑上前去,说道:“那哥哥就好好瞅瞅,你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李青石抛了个媚眼:“能看明白不,要不要摸一下?”

一个壮汉嘿嘿一笑,觉得今天这事有点稀奇,平日人们见着他们大刀会的人,不论男女,那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人是咋回事,莫非是想攀上我大刀会做靠山?

管他怎么回事,在这清水城里,能让大刀会忌惮的人可不多。

壮汉伸出手,贱兮兮道:“那哥哥就来摸一摸。”

一双大手刚伸到胸前,李青石忽然也伸出手来,一把搂住壮汉脖颈,上去就是一个头锤。

这一下猝不及防,壮汉被脑门撞中鼻梁,登时眼冒金星,又酸又疼,两条鼻血唰的留下来,恐怕鼻骨已经断了。

正要抽身后退拉开距离,胯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身子立马弓起,就像煮熟的大虾,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疼的一个劲哼哼。

另一个汉子反应过来,叫道:“小杂种找死!”一脚踹上李青石大腿。

若放在江湖里,大刀会这种帮派就是不入流货色,真正的高手根本看不上眼,但他们也学过一些野路子拳脚,对付寻常人足以手拿把捏。

汉子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若踹在寻常人腿上,别说还能站住,恐怕腿骨都已经被踹折。

可让他感到惊奇的是,眼前这个体格寻常的少年,不光稳稳当当站在原地,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一脚对李青石来说,确实稀松平常。

他跟着老刘学了十年站桩,所以下盘极稳,他还跟老刘练了十年挨打,所以皮糙肉厚很抗揍。

这一脚虽然不能说就像挠痒痒一样,但也就是有点疼而已,根本没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可惜李青石也就站桩和挨打能拿得出手,拳脚招式那是半点不懂。

所以他抓住壮汉错愕的一瞬,迅速近身,搂住壮汉脖子,仗着自己下盘稳当,跟他玩起了摔跤。

李狗子都蒙了,这怎么眨眼的工夫就干起来了?平时石头哥可没少教导他,出门在外,碰上事能躲就躲,躲不过去能忍就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石头哥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俩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可是大刀会的人!

不过他也没含糊,从地上寻摸了一块石头,闷头就冲了上去。

从小到大跟人打架,哥俩一向都是并肩子上,哪怕挨揍也要一起,这几乎已经成了李狗子的本能。

冲上去的时候,李青石正好把壮汉撕吧到地上,李狗子二话不说,照着后脑勺就是一石头。

汉子眼前一黑,短暂失去还手能力,哥俩抓住机会,一通拳打脚踢,下手狠辣,没过多久,汉子已经彻底爬不起来。

街上行人见这两个大刀会的人被打的这么惨,估摸着顾不上跟他们为难,撞着胆子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这两个少年什么来头,看穿着像是乡下来的农家娃,他们不知道这两个是大刀会的人么,怎么敢跟他们动手?

竟然还给干趴下了?!

不怕以后让大刀会缠上?

不过瞧着可真是痛快啊!

遇上这种痛快事,须喝二两小酒庆祝庆祝,可惜家中实在拮据……不行!今儿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整二两!

头一个被干翻的汉子稍微缓过劲来,哼哼唧唧抬头看了看,指着一个看热闹的年轻人骂道:“看他妈什么看,赶紧去大刀会堂口报信喊人!”

那年轻人十分害怕,却犹犹豫豫着没动。

汉子威胁道:“我可记住你模样了,要敢不去,看老子往后怎么收拾你!”

年轻人更加害怕,终于迈动脚步。

正当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走来,喝住年轻人,又去驱散看热闹的百姓:“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

李狗子听见动静,转头一看,呀,是个熟人!

许大安刚从县府领了赏,县尊大人不仅赏了他银钱,还给他画了个饼,话里话外的意思,小伙子好好干,用不了多久就要给伱升职加薪了,把许大安乐够呛。

许大安在公家当差,明里暗里其实收入不少,可扛不住家里人多呀,总共有弟兄七人,他排行老大,叫许大安,老二叫许二安,老三叫……

所以收入虽多,花销也大,一直盼着升职加薪,没想到这就愿望成真,一下子干劲十足,小日子贼有奔头。

方才远远看见有人打架,正想过去行使职权,忽然发现不对劲,那两个好像是大刀会的王铁牛跟方铁柱?另外两个……哎呀!这不是那位小神医吗!

如今县尊大人青眼相加,那是拜谁所赐?做人可不能忘本!

所以他吓了一跳,赶紧加快脚步,大刀会的人横行惯了,可别把小神医打坏了!

走得近了,又发现有些不对劲,小神医好像不是挨揍的那个?嘶……想不到这位小神医不光医术神妙,拳脚竟也这般了得!

不过大刀会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就算眼下占了便宜,往后被大刀会缠上,脱层皮那都是轻的。

许大安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想看恩人招惹麻烦,只是大刀会他也招惹不起,思来想去,只能做回和事佬,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息事宁人。

蹲下身,对捂着裤裆的王铁牛说道:“王铁牛,怎么回事,怎么跟他们干起来了?”

王铁牛看见他,立马来了精神,说道:“许哥你来的正好,快,这两人当街行凶,快把他们抓起来!”

许大安压低声音:“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王铁牛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姓许的,你这是怎么个意思?我大刀会平日没少给你好处吧?我管他是谁,我大刀会也是有靠山的!”

许大安皱起眉头:“我知道你们大刀会有靠山,虽说不清楚你们靠山是谁,但我清楚这整个清水县谁最大,听我一句劝,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也别再找他们麻烦。”

清水县城谁不能招惹,王铁牛心里门儿清,这两个少年可不在那里头,他见许大安说的郑重,将信将疑,问道:“他们什么来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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