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192章 僭越皇权,宫变之夜!

第192章 僭越皇权,宫变之夜!

翌日。

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护城河水融化冰霜,湛蓝清澈地流着。

白底红字的“辽王”、“楚王”、“秦王”、“晋王”、“周王”、“淮王”、“荣王”、“吉王”等三十六辆悬挂王旗的王车,缓缓驶来,十分醒目。

一字排开,侍卫的兵都钉子般在车边上站着,他们的对面,是朝廷的文武百官。

正阳门。

四门、三桥、五牌楼!

箭楼城台高四丈,门洞为五伏五券模样。

开台城门正中,是内城九门唯一箭楼开门洞的城门,专走龙车凤辇。

群臣分文武,在御道两旁站着。

十二面大明龙旗由御林军手举着,十二盏宫灯由司礼监太监手持着。

裕王朱载垕从门洞走出,远望着了逐渐停止的王车,冷着声调,道:“奏乐!”

声随令起。

城门楼上,漱芳斋的乐师,奏起太平乐。

雄浑而威严的乐声,传之极远,身着王服的诸王不约而同地掀开车帘,从王车走下。

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七八十岁的老年,亲王们各有各的风采,气象万千。

辽王朱宪望着这规模宏丽,形制高大的城楼,箭楼,顿生感慨,皇帝居处,就是比亲王居处场面大的多啊。

站在他身旁的,是楚王朱英,眉头微皱道:“辽皇兄,你听,这奏的是什么乐?”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太祖高皇帝为诸王回京所亲制的凯旋乐啊。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命藩王卫国戍边,以藩王回京,为凯旋而归,遂制凯旋乐。

尽管成祖文皇帝靖难登基后,削亲王藩卫,封亲王于内地,不尽如太祖高皇帝之意,但凯旋乐,却始终未变。

这从正阳门上传来的乐声,大铜角、小铜角、金口角、钹、管、笛、箫等诸乐之声,都与定制不和。

诸王听着有些发懵,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交头接耳间,有了些许骚动。

“像是《太平乐》。”辽王不确定地说道。

一时间,诸王的骚动更大了,《太平乐》,这可是只有皇帝回京才能用的御乐。

其他人用,包括亲王在内,都属于僭越。

虽然知道圣上突诏诸王进京,其意不善,但这还没进城,就设下了套在等了,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吧?

到底是少年人,耳聪目明,楚王手指着大明龙旗和宫灯,道:“辽皇兄,龙旗数和宫灯数也不对。”

辽王和诸王连忙去数,脸色越发难看,“旗是十二杆,灯是十二盏,这都是皇上回京才用的礼数,阵势不对,都不要动!”

太阴险了!

这要是诸王没有防备,听着太平乐,迎着十二之数的大明龙旗和宫灯走过去,那就立刻犯下僭越大罪,杀头都是轻的。

诸王不往前走,裕王朱载垕率赵志皋等一干文武则往前相迎,在桥头处,高声道:“朱载垕奉旨率有司官员,恭迎诸位亲王进京。”

说着。

朱载垕率先跪倒。

赵志皋等一干文武跟着跪倒。

这不必多说,也是皇上回京时才有的礼制。

辽王挥了个手,让侍卫统领上前,对裕王恭声道:“诸位亲王有话,礼制不合,不敢过桥!”

裕王打了个手势。

赵志皋代礼部官职,指挥道:“拢下四面龙旗,取下三盏宫灯,改奏凯旋乐!”

见此情形,诸王逐渐放松了警惕,辽王、楚王招呼着一众皇兄、皇弟共同过桥。

看到这一幕,裕王笑了,赵志皋也笑了,一众通晓礼制的文武百官也都笑了。

……

内阁。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陈以勤听着正阳门前发生的事,神情俱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载有明文,凡亲王朝觐,不许一时同至,务要一王来朝,还国无虞,信报别王,方许来朝。

诸王不拘岁月,自长至幼,以嫡先至;嫡者朝毕,方及庶者,亦分长幼而至,周而复始,毋得失序。

诸王没有踩龙旗、宫灯、礼制的大坑,表现还不错,但紧接着就踩上了祖制的大坑。

亲王集体进京,只能一个个上前,一个进入城内,下一个才能上前,哪能一群人一块受迎进城?

这样还有嫡庶之分吗?还有长幼之分吗?

最关键的是,诸王这同进同停的举动,换作是普通百姓人家,是兄友弟恭的表现,可这是宗室。

关系融洽的皇族,绝不是任何一个皇帝想要看到的,哪怕诸王手中没有兵权,不会重现靖难旧事,但也会让圣上起疑。

诸王在藩地骄横跋扈惯了,能记得太平乐、凯旋乐的区别就已是不易,至于《皇明祖训》里面的祖制,恐怕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估计是没想到一个圈套后面还跟着一个圈套,于是就踩了进去。

裕王是奉旨迎接王驾,内阁不清楚这究竟是圣上的意思,还是裕王爷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圣上的意思,可能是为了试探诸王的心性,也可能是为了抓诸王把柄。

如果是裕王爷自己的意思,内阁实在想不明白,裕王故意给这些未曾谋面过的亲族挖坑设套是为了什么?

圣上可还在呢!

宗室、朝廷的事,都轮不到裕王爷来操心啊。

内阁中书舍人刘台进入政务堂,禀告道:“阁老,吕公公携圣旨而来。”

高、胡、李、陈立时起身,准备接旨。

吕芳带走了兼领礼部尚书事的陈以勤,去玉熙宫去布置王宴。

圣上赐宴玉熙宫,宴请诸王。

……

朝阳门。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换上了便装,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借助着诸王进京的掩饰,京师三大营之一的神枢营将士,已在统领汤克宽的指使下,化整为零,乔装改扮进入京城内。

在圣上的旨意下,一直监视着神枢营动作的锦衣卫没有选择阻拦,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一场宫变在即。

圣上原本想让五军营、神机营在统领带领下也跟着进到城内,但听说大明朝两位伯爵即将进京,就让锦衣卫先行送去一道旨意。

暂时接首五军营、神机营统领之位。

京军桀骜,又这么短的时间,陆炳对两位伯爵遵照圣意行事成功与否,始终有所怀疑。

直到看到戚继光、俞大猷统率着同样乔装改扮的五军营、神机营将士而来,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本章完)

193.第193章 诸王跪候,千官俯首!

第193章 诸王跪候,千官俯首!

是日夜。

玉熙宫赐宴。

圣上特准朝官陪宴。

距离戌时还差一刻钟,此时禁门阔大广袤的阅兵场上,到处都是赶来王宴的各部官员。

“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的石碑南边也黑鸦鸦一大片落着轿子,摆得煞是齐整。

阅兵场上官员们,或同年科名不同衙办理的,有拉线认同乡、同年的,或找别的部衙门司官拉到背处说事荐人的,三三两两五七个人凑在一处。

有的大说大笑,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望阙沉吟,有的顾盼寻友,簪缨辉煌,翎羽交错,到处都是来来往往四处乱窜的官员,足有上千的人。

内阁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赶到禁门外,张着眼寻了一会儿,才见玉熙宫殿边长跪着一溜的人。

领头的像是辽王,高拱疾走过去瞧,还真是辽王打头,并排跪着楚王、秦王、晋王等亲王。

在满场大小官佐中,三十六个最尊贵的人独独奉特旨“跪候”,部院小官倒可以随意活动,因此亲王们无不面带愠色。

布置完王宴场地的陈以勤,远瞧的同侪的到来,便走了过来,道:“元辅、汝贞、子实。”

高拱朝着跪着的亲王们努力努嘴,道:“逸甫,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城门前的事,诸王违背了太祖高皇帝的《皇明祖训》,圣上降下特旨,命王爷们跪到开宴之时。”陈以勤答道。

高拱恍然。

没有犯错,没有特旨,亲王们到玉熙宫门前,顶多望阙一叩头,哪会这么认真和老实。

李春芳近前来,压着嗓子道:“圣上有什么旨意?诏千官陪宴是为什么?”

“没有旨意,也不知何故。”陈以勤难得心里乱糟糟的。

他现在最怕这上千名官员在王宴上一窝蜂儿起来反对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诸业官营,搅了圣上宴请诸王的心思,惹得圣上龙颜震怒,内阁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有个昏庸无道的君王,是内阁的不幸,但有个英明神武的君王,内阁也会觉得棘手。

圣心似海,难以揣摩。

尤其是高拱,没有张居正这个内阁首揆在前面顶雷,万一君臣间大反目,他这个当朝次辅就要挨雷劈了。

李春芳还要往下说,就听得禁门内钟鼓之声大作,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陈洪、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各率一队太监,左右小跑出了禁门。

便听里头传出了“宴启——”的传呼。

广场上顿时肃静下来,脱班离位的官们脚步橐橐,寂然回班跪下,这下,跪候的亲王们就不再显眼了。

高拱一眼瞧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从禁门由太监们前呼后拥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方明黄色的绸子,招呼道:“都跪吧。”

诸王、千官都跪,内阁独站着总觉得不妥,胡宗宪、李春芳、陈以勤便也跪了。

吕芳健步走到禁门正中站定,望着黑压压的人,朗声道:“有圣旨!”

“万岁,万万岁!”

所有亲王、官员一律伏下身子山呼。

“万岁爷已经设宴。”

吕芳悠长稳重的话语响彻禁门前的广场,“着六部九卿各率司员,由裕王朱载垕率奉天诸王,由禁门入殿饮宴,余者殿外饮宴,钦此!”

“万岁!”

又是一声山呼。

吕芳宣完旨,扫视众人一眼,没有在人群中找到裕王的踪影,就在这时,寂静的广场尽头传来脚步声。

裕王稳步走来,一主一仆间眼神碰撞了下,吕芳便低下了头。

裕王什么也没说,领着诸王进了禁门,两行官员东西昭穆,按部就班摆着方步,正然过禁门。

从甬道到玉熙宫殿门的道路,每隔三步便是一名带刀禁军,穿着簇新的武官服,钉子似的各站岗位。

巍峨高大的玉熙宫殿前,铜鼎铜龟铜鹤同赑屃都焚了香,袅袅御香从龟鹤口中冉冉散淡而开,紫光流雾,给这龙楼凤阙又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氛。

诸位亲王一路走,一路感慨,什么一方封王,什么封疆大吏,什么位极人臣,什么出警入跸,起居钟鸣!

到了这里,方知天下权力。

千官在此却步。

裕王等三十七位亲王,内阁四位阁老,六部正副堂官直入阔朗的玉熙宫殿,礼部司官请他们在皇帝的须弥座左右两侧跪候。

御座两旁摆着一溜排着几十个桌案小椅,料是给王爷们、阁老们和六部堂官们留的座位。

另有一座,就在御座下首,望着那个锦凳,各人心中暗自有了猜想。

裕王知道,那是他的位置,心里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约有一盏茶的工夫,精舍门突然无声打开,隔绝大殿和精舍的幔帐由吕芳、黄锦亲自束起。

陈洪站在殿门外,估算着时间,手里的静鞭“啪啪啪”乱甩三声,庑下的百余名漱芳斋乐师立刻击鼓撞磬,瑟筝笙簧箫笛,黄钟大吕,编钟排律,乐声大作。

乐师们口中不紧不慢,喃喃有词道:“万国瞻天,庆岁稔时昌。灿祥云,舜日丽中央。翕河乔岳记诗章,附舆执靶标星象……时纳庆,岁迎祥,沛殊恩,沾浩荡,王辂听铿锵,酒醴笙篁,饮尧尊,歌舜壤……”

在宏大沉着的歌声中,身着龙袍的朱厚熜从精舍走出来,徐徐向设在殿中央的御座走去。

跪候在地上的裕王爷,在捕捉到那祥云之靴时,脸上挂着一丝似乎凝固了的笑容。

父皇没有驾崩!

裕王爷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登基的事看来是不成了,接下来就要倚仗外面的布置来清君之侧了。

朱厚熜站在御座前,静听了片刻,隐约间听到了禁门外传来的阵阵行军之声。

一位统领,手持着佩剑,领着数千名臂缠红绸的将士朝着禁门而来。

朱厚熜端正坐下。

殿中的亲王、阁老、堂官低着头,伏身跪着,但仿佛有什么感应力,忽然都把头低得挨着了地。

圣上已经升座。

禁门上,一门门火炮调整着方位,于军令下,轰然开炮。

“隆隆!”

“隆隆!”

“隆隆!”

“……”

隆隆炮声,轻轻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这礼炮声,似乎大了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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