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我想我是海

“嗯…………”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不耐和不满。

周泽一开始也不晓得铁憨憨这忽然出现的怒火苗头到底来自于哪里,但很快就明白了。

酒没喝好,没喝尽兴,而且,连原本预定好的下酒菜,还没等吃呢,就自己先炸了。

等于刚刚铁憨憨出来是白忙了一场,耐着性子看着小朋友在自己面前玩儿扮家家酒,自己却什么都没捞着。

在这个前提下,铁憨憨还有好心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这个时候别闹情绪了,好不容易有个好东西可以这时候收服,给点力。”

对于一贯穷惯了的周老板来说,从外头把东西往家里搬,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收集癖,一种因为童年生活所造成的生活习惯。

其实,现实里不少人都有这种收集癖,忙忙碌碌地跟一只松鼠一样,不停地积攒着自己的坚果收藏在树洞里,偶尔停歇下来时,看看树洞里堆积起来的坚果,脸上就能露出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只不过周老板这边的更严重一些而已,毕竟,作为老板,他一直生活在一个所有员工都比自己有钱的环境中,

等于是每天都接受着来自金钱价值观上的刺激。

铁憨憨那边还没动静,也不晓得是累了还是烦了,可能,还有一点压根儿就看不上这条湖精的意思吧。

最近吞吃的东西不少,虽说就连周泽也不清楚铁憨憨到底比之前恢复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应该比一开始要厚实了一些。

不再是最落魄的时候了,眼界儿和一些臭脾气,也就慢慢地起来了。

蓑衣少年微微皱眉,他在等着,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醒醒,别睡了。”

“喂,开饭了!”

还是没反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养了一只猫主子,它不开心了,有情绪了,你还得哄着它,还不能对它发脾气,怕它挠你。

周泽没办法,只能对眼前的蓑衣少年开口道:

“那个,你等一下,我这儿还要做一些准…………”

“咕嘟…………”

涛声,

忽然席卷而来,

顷刻间就淹没了周泽的意识,

一切的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这种前一秒还在陆地上吹牛逼下一秒就忽然发现自己落在大海深处的落差感,真是相当得刺激。

周泽保持着的姿势,又不动了,而且这次话还没说完。

湖边上的莺莺有些好奇地往这边打量了几下,老板又开始赌了?

不是莺莺警惕性不高,而是这种狼来了的故事也确实容易麻痹到人,先前喝酒时,二人就动不动画面定格住了,这时候,再来一发,也就没什么稀奇的感觉了。

蓑衣少年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因为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子荒凉的味道,

耳畔,

似乎也有着涛声在回响。

他是湖,一座小湖,没有潮起潮落,也没有什么涛声依旧,他是从平静中诞生,也会从平静中经过,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也将在平静中消逝。

少年低下头,

看向自己脚下的湖面,

他有一个优势,

周泽站在亭子里,亭子坐落在湖心,而这面湖,就是他的本体,等于周泽正站在他的心口上。

也因此,

他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少年伸手,

搭在了周泽的肩膀上,

莺莺见对方“动手”了,下意识地想向前过去阻止,但对方只是搭手上去,并没有其他动作,莺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老板让她在这里站着看着,她虽然很担心老板的安全,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违背老板的吩咐。

………………

“呕……”

周老板此时正趴在白骨堆上,呕吐着。

在其四周,是浩瀚的幽冥之海,这海水其实没什么味道的,也不咸,但你想想看这海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就很难不去恶心。

平时倒是没什么,

这次毫无征兆地直接被铁憨憨拉进来,

呛了好几口水,

对于有洁癖的周老板来说,

这简直就是噩梦!

脑子里不停回荡着的是自己刚刚喝了好几口的万千怨魂枯骨的洗澡水……

吐着吐着,也没真的吐出来什么,毕竟这是意识空间,算是灵魂深处的核心区域,又没有肉身,但连续吐了一阵子之后,心里的那种反胃感觉倒是消退了不少。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煞笔拿回来,给你关起来。”

周老板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白骨堆上,

扭过头,

看见了王座台阶下方的那个坑,

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再抬起头,

王座上,

没有铁憨憨的身影。

曾几何时,书屋里不少员工心里还是有着“向上奋发”的意识和劲头的,但当他们看着自家老板的时候,估计很是无奈和忧伤吧。

现在,

周泽感同身受了,

这是真的懒成精了啊,

懒到连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铁憨憨,铁憨憨!”

周泽喊着,

没人回应。

仿佛铁憨憨只是交出了舞台的钥匙,然后又回去睡觉了。

周泽深吸一口气,

这不对劲儿啊,

自己进来了,

但那小鬼还没进来啊,

是他要看海又不是自己要看海。

怎么把人家拉进来?

“铁憨憨,你要偷懒可以,但至少给我个操作说明书吧?”

周泽一边起身一边抱怨着。

“这…………就是真正的海么?”

蓑衣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周泽身后传来。

周泽吓了一跳,

冷不丁地在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的声音,还真是怪刺激的。

转身,

周泽看见了蓑衣少年正……正跪在那里。

他双手抓着白骨堆,身子向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带着一抹无以复加的炽热!

他在激动,他在颤抖,他甚至还在哭泣,

小学生写作文时常喜欢用拟人的修辞手法,

但事实上,

这些东西,

有时候情感上真的是比人更丰富。

蓑衣少年此时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顶礼膜拜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梦想着的神迹!

当他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幽冥之海上挪动到周泽身上时,

周泽看见他颤抖的双唇,

目光里,

满满的是对自己的崇拜!

有些事儿,其实真的不用人教的,比如……如何当领导。

就算是你把一只猴子放在领导的位置上,下方人群一直跪舔跪舔,时间久了,那只猴子身上也能出现官威!

周泽好歹在书店当了两年多的老板了,

一些东西,

自然而然地,也就会了。

平复心情,

不再去喊铁憨憨,

不再去想着洗澡水,

转身,

侧着大概七十度的身位,

留给后头的那个蓑衣少年一个伟岸的背影。

再四十五度抬起头,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似乎铁憨憨对这种自己头顶上有东西比自己高的感觉很是排斥,妥妥地中二病晚期患者,要不然当初在地狱他也不会把人家血月忽悠下来当大锤耍了。

而且,骗人家说给它封正,结果人血月都被耍成小月牙了,现在后续还是没有,指不定铁憨憨都已经忘了。

“这就是海啊…………”

蓑衣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感慨着。

周泽不说话。

“我终于见到海了啊…………”

周泽仍然不说话。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海,海,是宽阔的,是无垠的,是一切的源头,又是一切的起源…………”

周泽继续不说话。

周老板觉得,在这个场景下,在这个氛围,在这个契机下,尤其是这少年正心神震动的时候,自己要么不说话,要说,就得说一句让这货彻底震撼的话语,然后,让这货实心实意地臣服自己。

所以,

周老板一边在那里保持姿势留背影地沉默,

其实心里像是中学生在考试时那般,拼命地思考和计算,

表面平平静静,内心则是慌得一逼。

快点想啊,快点想啊,人都快要感慨完了啊。

“现实里的那些海,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它们辽阔,却也空洞,它们浩渺,却也乏味,甚至,身上还散发着让我作呕的腐朽味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海,生与死的交汇,灵与肉的归宿,轮回的场所,这才是,我心中一直追求和希望的看见的大海。”

蓑衣少年慢慢地爬起来,

背对着他的周老板感知到了对方的动作,心里喊着:站起来干嘛,给我跪下,继续跪下!

但蓑衣少年还是站起来了,

他对着周泽抱拳很恭敬地道:

“感谢您,让我领略到海的真正气象。”

周老板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左手,

他觉得,

如果自己不会解题的话,

那么可以模仿以前别人的解题思路,

比如,

当初铁憨憨是怎么忽悠血月的。

左手举起,

指向前方的波涛汹涌,

周泽用很平静很平静甚至还带着漫不经意无所谓的语气缓缓道:

“你想…………变成海么?”

蓑衣少年闻言,

整个人如遭电击,

满脸的不敢置信,

紧接着,

“噗通”一声,

他对着周泽跪了下来,

额头抵着地面,

大声且真诚地答道:

“我想!”

嘿嘿……

——————

作息颠倒,所以白天龙在睡觉,莫慌,龙争取在12点之前再写出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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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2章 图穷匕见(第三更,求订阅!)

周泽转过身,

一直保持着那个背影的姿势,还真有些累得慌,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这样做。

蓑衣少年的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周老板心里忽然一阵愧疚,

这么实诚的娃娃,

自己这样忽悠了他,

好像有点不太地道。

但本着贼不走……本着关爱儿童的善良理念,

周泽还是觉得带他离开,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再怎么好的娃娃一直待在赌鬼窝里肯定也得被毁了;

虽然人家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几十年没事儿了,但万一呢?

周老板弯下腰,对着蓑衣少年很和蔼地道:

“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会变成这片海。”

每个领导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打鸡汤,因为这不要钱。

蓑衣少年嘴巴微张,

他本来是个很淡定的孩子,

但在这时候,在这个环境下,他根本就淡定不下来,当下,更是用力地点头以回应周泽对自己的“鼓励”。

见他这么激动,周老板也不敢再继续灌鸡汤,万一直接给他整晕乎了可就不好了。

一边继续用鼓励关爱的目光看着他,

一边把左手放在身后,不停地挥舞,

开门,

开门,

可以放我们出去了。

总不能让自己再继续不停地呼喊开门吧,

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也就塌方了。

好在,

这一次赢勾似乎没睡得那么熟,

“嗡”

一声闷响,

周泽身子一颤,

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亭子里了。

少年站在亭子外,

双手交叉,举起,

整个池塘里的水都开始沸腾了起来,转而化作了涓涓细流,环绕着周泽。

“等下!”

周老板马上举起手,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是要我喝下去吧?”

虽说这湖不大,也就比普通的池塘面积大一点儿,但就这么喝下去,十个自己也得爆体。

“您手上有位置,正好可以让我住里面,正合适呢。”

少年害羞地笑了笑,

身形也融入了水流之中,

紧接着,

这些水开始向周泽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指里头注入。

这枚青铜戒指之前是在三乡村找到的,因为它的存在,三乡村形成了一个维系了几十年的结界,但这戒指本身就有一些问题,可以说是一个残次品,现在有了这湖妖少年进驻,一加一大于二来计算,以后这青铜戒指的功效,将会更为可怕。

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看谁不爽却因为怕不能暴露身份而不能很好地与人为善这种事儿,

是不大可能再出现了。

周泽伸手抚摸着戒指,这是等于给它找了个器灵么。

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是赚了的,光这一个器灵,就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有灵的存在本就少,而且还正好尺寸合适的,就更难找了。

本想着来还那位府君大人的人情的,

谁晓得居然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整个千家村,都被自己端掉了,该赢的也赢了,该杀的也杀了,该认输的也认输了,该炸的也炸了。

周老板觉得自己可以见好就收了,

当即道:

“开门,让我们走吧。”

干涸的池塘上,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朱红色的边框,有些古朴也有些陈旧,周泽对莺莺招了招手,等莺莺过来后,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刚进去,周泽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是之前进来时有铜镜的甬道,也不是曾在那里打过瞌睡的客厅。

这里的光,有点昏暗,还带着点粉红,给人一种很朦胧的感觉。

就像是老道常喜欢去的那种小街小巷,上头挂着“洗脚或者洗头”的牌子,里面坐着很多热心好客的小姐姐。

“嗯…………”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仿佛谁忽然拨动了心弦。

莺莺面色一凝,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在这方面,男人比女人敏感点儿,但女人却比男人更警惕。

莺莺倒是不排斥周老板开后宫,毕竟帮周家开枝散叶是大妇的责任;

但莺莺可不想什么杂七杂八心术不正的角色把老板的魂儿给勾了去,虽说老板在这方面一直很成熟稳重不怎么让人担心。

声音确定了,

是从前面轻纱床上传出的,

灯光也在此时心领神会地开始变亮,

隔着轻纱,

可以看见里头侧躺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为什么能确定是女人呢?

因为那波浪曲线,

凹凸凹凸凹凸,

委实太过明显。

“从村子里出去的话,出口只能是这里,这里是婆婆的房间。”

青铜戒指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你早说啊,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莫名其妙地闯入人家的香房,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第一次接触,毕竟之前在客厅里的西贝货周老板其实早看出来了,

但能白手起家,黑白两道都混得开把这个场子开起来的女人,又岂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那个村子里的几个赌棍,周老板是因为有赢勾坐镇,所以才能横扫过去,但这个婆婆,却能一手镇压他们几十年,可见其手腕功力。

“有客人来了么?”

慵懒的声音在继续。

这声音,带着天然的魅惑,周老板可以确定,自己进这个赌坊时,可能眼前这个女人就感应到了,甚至,她可能早就等着自己解决了村子里的那些事儿来到她的房间。

交锋,

从一开始的慵懒之音里就开始了,

只是,

这招或许对其他人有用,

但对周老板来说,

呵呵,

论坐怀不乱,

他周泽不是针对谁……

“唉……这就要走了啊?”

女人起来了,在床上坐起。

周老板到现在都没分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有点摸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但周泽也不想在这里瞎耗什么时间玩这些虚头巴脑的,

直接道:

“回见。”

说完,

就示意莺莺和自己一起向那边的门口走去。

把村子的出口安置在自己房间里,也是心大得很了,但这个村子里的那些赌棍被她镇压了几十年没人能出来,其实,门在不在自己房间,都无所谓了。

然而,

当周泽和莺莺走到门口时,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道:

“就这么走了么…………”

“嗯啊。”

周老板很实诚地应了一下。

“其实,你走是可以的。”女人的话头又软了下来,“但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周泽回过头,看着轻纱后面已经站起来的人影,道:

“我不是跟你赌的,是我抢的,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欠了你什么人情。”

见贤思齐,

周老板觉得自己今天收获很大,

先学了铁憨憨忽悠月亮的手段,

又学了一下府君大人的光棍做派,

一天之内,

两个大人物的伟岸身影在自己身后放着光明,指引着自己前进,真是充实的一天。

“你知道,你就这样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么?”

“不想知道。”

青纱帐被掀开,

一个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成熟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有点厚,不是纱网的,所以也算是遮掩得严严实实,但身材却依旧凸显无疑。

真正的婆婆,确实比那个假货,有味道多了。

“我赌了一辈子,其实,心里也清楚,有时候,真正的输赢,并不是在赌桌上。

那些小男人见我快不行了,自作主张地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故意把你请来,其实我都清楚,我没阻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躺着躺着,也快半个月没要侍寝了。

他们可能觉得我真的是快不行了,就一门心思地在等死了。”

“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像……”

“谢谢。”

“像回光返照的样子。”

“…………”婆婆。

周泽抽出一根烟,点燃,

道:

“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一点都不忙,也很闲;

但我还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以,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我不要。”

“我都没说是什么东西呢?”

“还是不要。”

“那就真的没法聊了?”婆婆显得很忧伤。

“嗯,好了,下面呢?”

“那您可以走了。”

周老板有些意外,下面难道不应该是图穷匕见么?

“就这么让我走了?”

“要不然呢?当那位老人出现在我这里时,我就清楚,不管输赢是谁,不管筹码多少,我永远都只是输家。

他写的担保人名字,我也没打算真的去收回点什么,我甚至连上牌桌的资格其实都没有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所以,

既然聊不下去了,

您大可以离开,

推开那扇门,

就是外头了。”

周老板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啊。

当初自己刚入行时,小萝莉曾臭气哄哄地说她看中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很有逼数。

但现在来看,

这位婆婆才是真正的此道典范!

门把手握住,

周泽却没有直接推开,

而是又转过头,

看向那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道:

“对了,你刚说要送我什么来着?”

“老板?”

莺莺在旁边小声地提醒道。

“看看又不会怀孕。”

“额……”莺莺。

婆婆对周泽微微一福,

而后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我的……卵。”

“…………”周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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