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反其道行之

“奴才给三爷请安……”

金彩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满脸谄媚,做了一辈子的奴才,已成了本能。

贾琮并没有觉得厌恶,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若是金彩自己能选择, 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人生。

叫起后,贾琮淡淡道:“鸳鸯姐姐在都中一切都好,有老太太喜欢着,她比寻常主子也不差到哪去。”

金彩起身后闻此言,忙点头哈腰道:“都是托主子洪福!能得老太太的赏识,是金家几辈子的福分, 祖坟上冒了青烟儿。奴才几回回托人捎话给她,奴才和她娘用不着她惦念,也用不着她孝顺,但凡她还有一颗心,就要好生给老太太当牛做马,若是有半点闪失,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奴才也认她不得了……”

贾琮呵了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到金陵了?”

金彩忙道:“如今应天府哪个不知咱们荣国府贾家三爷的威名……”

贾琮截断道:“说人话。”

金彩脸上的谄笑一凝,看着贾琮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就是一突。

做了一辈子的奴才,奉承人的话简直能被他说成八股文,却没想到,眼前这位爷不吃这一套。

不过他倒也乖觉,见势不妙,赶紧老实本分起来,答道:“是九房的大爷告诉奴才的信儿。”

贾家自高祖以降共二十房, 八房在京,十二房留在金陵。

在京八房以宁国为长房,在金陵十二房则是以九房为长房。

虽然荣宁街的两座国公府依旧属于大房、二房,也还有些田庄祖产在南边,但金陵贾家,其实已经不由大房、二房做主了。

在《红楼梦》中,后期贾家败落亏空,贾琏都到了让鸳鸯偷贾母压箱底的首饰去当银子用的地步,也没有想过从金陵这边要钱。

这便说明,分家后的贾家,早已各过各的了。

贾琮问道:“九房大爷……是珲大哥吧?”

金彩赔笑道:“正是珲大爷。”

贾琮道:“他常去老宅吗?”

金彩虽是奴才却不蠢,最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听闻这句话,就知道贾琮在想什么,他连忙摇头道:“老宅寻常都不开门,奴才都是从西南下角门进出。珲大爷是主子,怎能走偏僻角门?这边几房的主子都不会去老宅,只有偶尔有事时才来。

也就是上回琏二爷路过金陵时住了一宿,才与几房的大爷们照了个面儿。

珲大爷今日是第二回上门,让奴才来见三爷,问几时回家,他好和各房人商议如何给三爷接风洗尘……”

贾琮嗯了声,道:“你回去告诉珲大爷,就说我身负皇差,是公干,不能住回家里去。等忙完公务,再回老宅子设宴请诸房大爷的东道。”

金彩忙应下,不过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瞄眼打量了下前厅,见连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没有,便赔笑道:“大人身边连个照顾人都没有,奴才还有二女,不如……”

贾琮摆手道:“这些都不用你管,我身边也不短人伺候。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金彩听出贾琮的不耐烦,不敢耽搁,忙赔着笑告退。

等金彩离开后,贾琮轻轻呼出口气,见宋华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喝茶,笑骂道:“你倒是自在,有先生教导,你的心性是比我强。”

宋华闻言苦笑着摇头,道:“小师叔何苦笑话我?祖父大人和润琴先生这两日将小师叔快夸出花来。宋诚、宋谦他们不服,一天到晚嫉妒的眼珠子都是红的。我也有自知之明,能守住一个拙字,本分踏实就是好的。若不知足,想学小师叔你这般纵横睥睨,必会东施效颦。不过祖父还是命我来跟小师叔学习……”

贾琮摇摇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各有各的好。本来我这边正是用人之时,能有子厚相助必能省心。可是我要做的事,太凶险,也太污浊。宋家……虽都说宋家一门三杰,可说句猖狂之言,我那三位师兄其实都是中人之姿,唯有子厚你未来必成大器。你是先生最有希望的传人,我不能带你入局,更不能因我的事,让宋家卷入是非中。你不必多说……”

伸手止住了宋华的话,贾琮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先生是想让你磨砺,但我这边的事太难太险,不适合磨砺,你的性子也不适合参与到这种事中来。这一点你我都明白,所以不要意气用事。”

宋华闻言,不得不苦笑点头道:“小师叔如今愈发强势了,不过祖父想让我来帮小师叔。”

贾琮笑道:“你就将我的话说给先生听,先生会明白的。不同的人,就该有不同的用法。我自幼搏命,只能剑走偏锋,好用奇招。这些做法自然瞒不过人,所以我现在就只能做这样的事。你不同,你自幼被先生以正道大道教诲之,骨子里都是正的,所以你最好只走正道走大道。走我这条路,走不出多远的。”

宋华沉默了稍许,点头道:“小师叔言之有理。”

贾琮笑了笑,道:“想明白就好,回去吧,回去后代我跟先生和师母磕个头。”

宋华应下后,却没急着走,而是问道:“我还有一惑,请小师叔解之。”

贾琮想了想,问道:“可是从船上传出的那两阙词?”

宋华忙点点头,道:“正是此事。”

贾琮笑道:“很简单,我早就料到必会有人生疑拦船,所以提前准备了两首词,放在船上预备着。”

宋华听贾琮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完,简直无语:“小师叔,那可不是简单的两首词,祖父和牖民先生都说,那阙《中秋月》是古往今来第一中秋词!《临江仙》更是让润琴先生和几位老先生嚎啕大哭,祖父大人也为之神伤。

这样的佳作,小师叔竟似可随手得之?

若非明白这种佳作断不会隐没于世,能写出这样佳作的人也不会默默无闻,好些人甚至怀疑它们不是出于小师叔之手呢。”

贾琮闻言,眨了眨眼,拍了拍宋华的肩膀,认真道:“子厚,老天爷从来都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个世间最好的祖父,给了你一个温暖幸福的家,还给了你正人君子的风骨,可是却没有给我太多。他唯一给我的,就是一个比大部分人好一点点的天资。

所以,就这么简单。”

宋华闻言,面色克制不住的古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贾琮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没笑两声,就见展鹏拿着一张名帖进来,道:“大人,前面说金陵知府来了想见你,还和大人是本家……”

……

江宁县,江南总督府。

东朝房。

江南总督方悦面色阴沉如水,巡抚郭钊、布政使唐延、按察使诸葛泰同样面色不愉。

此四人,便为富甲天下的江南省地位最高的四位大员。

能让此四人如此震怒之事,在江南的地界上,屈指可数。

上一次,还是因为新法推行不利,受到内阁言辞训斥,大失颜面后才这般。

布政使为总督和巡抚的副手,唐延见方悦和郭钊都不说话,便叹息一声道:“原本元辅是想派一个身份微妙之人来破局,贾家子为天子心腹,自然心向新法。天子派他南下,也确实是为新法而来。再加上他和旧党一脉密切之极的关系,还有贾家与江南诸家的亲密关系,由他出面破局,总比我们硬啃轻便些。

元辅更是将计就计,让他只身南下,本该与我等共谋,却没想到他竟会独辟蹊径,自己就将锦衣亲军给收拢了起来,让我们没了插手操控的机会。

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还请督抚两位大人示下。”

方悦依旧没有开口,郭钊沉吟了稍许,缓缓道:“人家既然自己收拢了锦衣亲军,锦衣亲军又是天子亲军,他又有天子剑傍身,我等再想制辖于他,让他为我等所用,却是不易了。不过……

唐大人所言亦有道理,既然他是天子亲军,就免不得要推行新法。若是他不为之,天子必不容他。

不如,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

方悦沉声道:“那要观到几时?京里天子和内阁元辅对我们是一日耐心少过一日。可江南那几家,态度丝毫不软半点。若是按照国法强行推行,金陵城内怕留不下几家望族了。

江南重地,天下财赋三成出于此,敢有一丝动荡,则社稷不稳。

新法推行不利,我等只是受到训斥。

江南之地若是不稳,我等人头都要落地!

投鼠忌器之下,手脚被缚而行,使我等封疆之臣犹如废物一般窝囊。

怎么静观?”

郭钊、唐延闻言叹息,想要从巨室望族身上割肉,还要忌惮生乱,何其难也?

偏京里天子和内阁不能体谅,使得他们处境艰难。

一直未曾出言的按察使诸葛泰放下茶盏,忽然道:“依我看来,此局还得那贾家子来破。江南各家,素以甄家为首。甄家与天家关系渊源,纵然奉圣夫人已死,可香火情至今存留。这就注定了我们动不了甄家,然而我等若想只靠一张嘴来说服甄家奉行新法,不异于痴人说梦。但是我们不行,贾清臣或许能行。”

方悦皱眉道:“这些难道我们不懂?元辅大人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可是昨日贾清臣摆明与我等划清界限,如今金陵城各大家族哪个不知?”

诸葛泰呵呵一笑,道:“大人,贾清臣南下的初衷,不会因为昨日之事改变。这一点咱们知道,那些旧党和巨室也知道。贾清臣是个极精明的少年,他也明白,所以昨日才故意如此,只是为了缓和他初来乍到引起的周围敌意。

但是既然咱们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缓缓图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山不来就我,我可去就山。

他下令十月十五江南锦衣汇聚金陵,以扬声威。

我们何不趁机成全他,壮其声威?

大人您说,那些满心防备敌视着新法的江南大族,看到我等与这位注定要与他们为敌的锦衣指挥使如此融洽,会如何对待?

还容得下贾清臣徐徐图之么?

待到两虎相争之时,总有契机……”

方悦等人闻言,无不眼眸一亮。

……

(本章完)

第328章 木箱

“贾雨村?”

听闻展鹏之言,接过拜帖后,贾琮扫了眼,面上浮起冷笑。

贾雨村的拜帖写的很客气,甚至是谦卑。

分明与贾政、林如海平辈论交之人,如今与贾琮也成了平辈论交。

此人游戏官场的火候, 的确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难怪他在前世能步步高升。

贾琮将拜帖随手丢在一旁,食指叩着梨花几面,发出均匀的闷响声。

他在思考的时候,展鹏等人从不敢惊扰。

倒是宋华,犹豫了会儿,轻声道:“小师叔, 祖父曾说, 金陵知府贾雨村乃官场佞人也, 非善类。此人好弄权钻营,偏又相貌堂堂,看似一身正气,出口成章……”

贾琮闻言,知道宋华在担忧他,便笑道:“子厚无需担心,我深知此獠何许人也。”

说罢,对展鹏道:“去告诉贾雨村,就说我奉旨南下,复建锦衣。如今诸事繁杂,不得分心。请他多多体谅,待十月十五日后,我必寻时机亲自拜访。”

展鹏领命而去后,宋华也起身告辞。

贾琮送至二门,宋华再三请他留步, 道:“祖父命我相告,小师叔但有疑难不解之处,务必往家里传信儿,不需小师叔亲往,派一心腹相见就好。小师叔肩上重任太重,不要以繁文缛节为羁绊。”

贾琮恭敬领教后,看宋华还在迟疑不决,似不想走,便笑骂道:“来日方长,你啰嗦什么?”

宋华不掩担忧道:“不是我对小师叔没有信心,实在是金陵局势实在复杂难明。各大名门望族,各大世宦,还有乡绅豪右……连江南督抚封疆都束手无策,头疼之极,小师叔……”

贾琮双手抱于胸前,面带笑意的看着宋华满面担忧的喋喋不休。

宋华见此,羞惭的住了口,道:“祖父也说我杞人忧天,还说小师叔走一步看十步,非凡夫俗子可比……”

贾琮哈哈笑道:“子厚,先生说前一句还有可能,后一句绝不可能出自先生之口。”

宋华一张脸都臊红了,不好意思道:“确是我杜撰的。”

贾琮又一阵爽朗笑声,在真正亲近人,或者说亲人面前,他才能笑的如此畅怀。

拍了拍宋华的胳膊,贾琮微笑道:“子厚放心,我明白你的心意,也不会在金陵城内以力破局的。金陵为江南六省中心,局面不是一座小小千户所可比,形势错综复杂又瓜蔓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那么好解,江南一干督抚重臣也不会等到今天。”

宋华听闻此言,终于放下心来,一揖见礼道:“祖父所言不差,果然是我多虑了。小师叔,告辞!”

……

“大人!”

送走宋华,贾琮还未折返书房,就见姚元、沈浪二人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贾琮道:“发生了何事,可是问出了什么?”

姚元、沈浪二人之前被打发去审问刘昭家眷及奴仆,姚元是南镇抚司镇抚使,本就精通刑罚,沈浪也不是展鹏那些侠骨柔肠的心软之人,二人正合做这等事。

虽说刘昭声明要散尽家财保平安,但贾琮以为,这等人必然会留下一份家财,以备东山再起之用。

姚元抱拳道:“大人,刘昭管家招了一句极有用处的口供,卑职不敢耽搁。”看模样,比较兴奋。

贾琮道:“什么口供?”

姚元左右看了看后,尽管周围无人,还是压低声音道:“刘昭管家说,刘昭书房里有暗阁,里面存放一大箱子,里面记载着这些年他搜集的江南官员、豪族等势力做下的勾当和部分证据,还有他贿赂江南各大势力的礼单,和一些秘密财产的契约文书!!”

贾琮闻言眼眸一眯,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问道:“这等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一个管家就能知道这么详细?会不会是坑人的诡计?”

一旁沈浪闻言抽了抽嘴角,心里忍不住在想,这位少年大人什么都好,可似乎精明的有些过头了,看什么都像有阴谋……

姚元则体谅,因为他见惯了算计,想了想后道:“虽说有这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刘昭那管家交代,他和刘昭关系不浅,明是管家,实则是他的男宠。还有好几个清客相公,都是刘昭的男客。”

贾琮并未大惊小怪,世风如此,犹以江南为盛。

他想了想,道:“先不管真伪,去看看吧。若是真的……也未必是好事。”

沈浪不解,姚元则点点头,沉声道:“骑虎难下。真要搜寻罪证,总督府、巡抚府不会找不到,可是江南局势,的确不是是非黑白就能解开的。”

以沈浪素来冷淡的心性都忍不住好奇道:“有罪证都定不了罪?”

姚元也奇怪的看着沈浪:“粤州千户所当初为恶无数,连遮掩都没功夫去做,难道别人给他们定罪了?”

沈浪闻言一滞,就听贾琮淡淡道:“说到底,是力量不同。江南士族在本土的势力太大,真要狗急跳墙,江南半壁江山顷刻不稳,就算我们是以律法而行,可若惹得江南生乱,到头来也是大罪。

尤其是在新法方面,江南本土势力团结一致,愈发让人忌惮。”

沈浪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不懂。”

贾琮呵呵一笑,道:“不需要都懂,各有各的活计。走,先去找找那个暗格,真要如刘昭管家所言,其实也是一份大礼,能省许多功夫。”

……

刘昭书房东厢房中,这应是刘昭读书困倦后,卧眠之地。

房中有一张偌大的拔步床,床上还有一炕桌。

沈浪上前将炕桌并被褥全部拖开后,露出床板来。

姚元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手放在一处凸起的莲花纹上,用力一转,床板上竟翘起一块。

三人精神一震,姚元将翘起的木板揭开,露出下面的一个大木箱……

沈浪上前一把提出木箱,搁置在地板上,见上面有一铜锁,沈浪连斧头都不用,一把生生拽了下来。

木屑飞舞……

贾琮嘴角弯起,道:“瞧,这就是你的长处,换做我就万万不能。”

沈浪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道:“卑职可为者,众人可为。大人可为者,世间罕有。”

贾琮呵呵一笑,拍了拍沈浪的胳膊,赞道:“有前途。”

一旁姚元哈哈大笑起来,沈浪难得脸红一次,随即又恢复成冰山模样。

等打开木箱,就可见里面满满的账簿纸笺和书信。

贾琮随手拿起一份账簿,看起来应该是最新的,打开一瞧,眼睛就眯了起来。

只见第一页上面直白写道:

崇康十三年七月十八,江南甄家管事刘容,送白银千两,三等瘦马四名。

又翻一页:崇康十三年八月初九,江南甄家大总管柴敬,送白银三千两,二等瘦马四名。

又翻一页:崇康十三年九月十一,江南甄家二爷甄吉,送清客三人,清秀小厮五人。

再一页:崇康十三年九月三十,江南甄家大爷甄頫,送孤本六册,瘦金真迹六副,一等瘦马两名。

……

甄家,当初圣祖南巡,圣驾在甄家西花园驻跸。

圣祖当着身边重臣并江南文武之面,指着奉圣夫人称其为“吾家老人”。

并御笔亲书奉圣夫人住处为“萱瑞堂”。

萱瑞二字,本就寓为家慈母亲福瑞之意。

甄家由此生发,并于接下来的六十多年里,世代承袭江南总裁之位。

为天家在江南之耳目。

纵然在江南总督面前,甄家家主都能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六十年经营,甄家江南第一家之名,绝非虚传。

刘昭往甄家送礼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贾琮再翻一页,面色却微微一变:

崇康二年,甄家管事赵程之子强抢民妇李庆娥,并殴打其夫王强致死,江宁县衙不敢抓人,以王强病故结案。

崇康二年,甄家三太爷甄崇,带人抢方家庄水田二百亩,打死乡民八人,告状状纸无人敢接。

崇康三年,甄家外戚李序,纵马狂奔,冲撞踩死妇人一人,幼童三名,李序反咬妇人惊马,判赔白银五十两,妇人夫举家自.焚……

……

好厚的一本账簿,贾琮感觉重若千斤。

每一页纸上,都记载着斑斑血泪和一条条人命,这还只是甄家一家……

尽管贾琮理解,只要是人类社会,就必然会有阶级。而不同的阶级,就意味着人有高下,有贵贱。

也就少不了这等事发生。

律法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统治者便于统治被统治者,和公正的关系不大。

可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熟视无睹又是另一回事。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贾琮一直以为这句话不需要再深解,字面理解就极有道理。

只可惜,他做不了圣人。

将账簿合上,贾琮轻呼了口气,看着地上那样大一个木箱,笑道:“这里面不知记载了多少人命,记载了不知多少腌臜勾当。可惜啊,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对于他们来说……”

说着,贾琮随手将账簿丢进木箱里,“噗”的一声,又冷冷道:“现在拿出来,不过是交出一个奴才出来顶命了账罢了,甚至连个奴才都不用给。姚元……”

姚元闻言一凛,躬身应道:“卑职在。”

贾琮沉声道:“将所有知道这一木箱消息者,悉数杖毙,我们的人也要下最严禁口令。记住,若箱子里的这些人家知道有这个箱子存在,必会有狗急跳墙者。

咱们没必要和他们鱼死网破,还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算账。

沈浪,你坏了木箱,就想法将它重新收好。

不然我为你是问。”

说罢,再不看木箱一眼,转身出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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