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学坏一出溜

一听这话,一旁的管事先变了脸色。

朔王对于自己打造兵器的水平向来颇为自信,甚至多少有些自负,从来听不得别人说什么不好的,这么多年来周围的人也向来都是夸,顺着他说。

哪有人这么不给面子的!

他赶忙紧张兮兮地看向祝成,做好了他大发雷霆的准备。

可是祝成却只是微微一愣,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却并没有到变脸的程度:“哦?贤婿难不成用着还觉得有什么不够好的地方?”

陆卿也没有和他客气:“若只是带在身边做做花架子,那自然已经称得上好到了极致,但若用于阵前杀敌,这刀刚硬有余,却韧性不足。”

“贤婿所言极是啊!”祝成眼睛一亮,这把刀已经是他自己所造出来最能够兼具刚柔并济的一把了,旁人都不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只有他自己始终觉得在柔韧这一处还有不足,若真用作杀器,还不够尽善尽美。

没想到今日陆卿竟然如此精准地说出了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我也知道这刀需要亦刚亦柔,尚不够尽善尽美,只是这刀锋需刚,而刀脊又要柔,我反复尝试过多次,始终无法找到更合适的方法兼顾周全。”他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摇了摇头。

祝余和陆卿初来乍到那日,他就是因为又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而险些把人丢在栗园忘了个一干二净。

陆卿用手指轻轻划过光亮的刀脊,对祝成道:“过去我与同门四处游历时,曾经偶然结识了一位避世隐居的老者,于铸剑之事颇有些本领。

他曾与我们提到过,在铸剑时,要用动物的油脂来对剑脊上施以油淬,这样便可增加刀剑的强韧,大力劈砍也是所向披靡,不易崩断。

只是我对兵器铸造一无所知,只是对这件事情略有印象,不知是否能够帮到岳父。”

从祝成脸上的表情来看,很显然陆卿的话让他受到了启发,他甚至顾不得多说什么,连忙示意管事把那几副刀剑都收了起来,急急忙忙离开了。

一直到了傍晚,祝成才有回来,看起来心情大好,身后跟着一群端着酒菜的下人,七手八脚摆满了一大桌子。

“贤婿的法子果然有用!”祝成笑得爽朗,“我过去用过许多法子,唯独没有想到油淬,今日依着你说的那种办法,终于解决了困扰了我那么久的问题!”

“父亲今天一整天都在兵器监?”祝余在一旁问。

估计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又或者是之前陆卿搬出祝余逍遥王妃也是从一品这个事实敲打过祝成,面对女儿的询问,祝成倒是表现得颇有耐心,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贤婿刚刚给我指点迷津,我当然要去试试看是不是行得通!”

祝余皱了皱眉。

虽然说藩王的权势不比身为天下共主的锦帝,但是好歹也是这一片封地的主人。

那边送粮食去与白齐宏,又是修渠的大事,在这样的时候,祝成竟然把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监督打造兵器上,这让她实在有些不能认同。

但是眼下这个时候,又不能惹恼了他,免得功亏一篑,后头还有更大的事情需要与他协作呢。

于是,她只能换一个角度提醒祝成:“父亲,不知送粮的事情是由什么人在督办?

此事事关重大,又关系到朔国百姓的生息,切莫八字一撇还没有撇出去,先因为牵扯了太多人进来,搞得满城风雨。

督办此事的最好是自己人。”

“你放心好了。”祝成还是不大习惯同女儿去谈论这种正经事,略微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在女婿本事大的份上,又收敛起了情绪,“此事我交给丁谦亲自督办,也只与我一人禀报进展,并不会让旁人插手。”

祝余虽然不喜欢他的态度,但是对于这个答案还是满意的。

那个丁谦是祝成身边多年的心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自己人。

至少这件事祝成还没有傻乎乎地交给庞家的人去做,那就谢天谢地了。

那一顿饭,祝成心情大好,对陆卿态度别提多热络了。

反倒是陆卿对他依旧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嘴上称呼很客气,态度上倒也没有多么恭敬。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管事就带了一封书信过来送给祝成,祝成展开来看了看,眉头舒展,更加高兴了,伸手将那封信递给陆卿。

陆卿伸手接过,展开拿到他与祝余中间,两人凑在一处看了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这信便是那个丁谦送过来的,上面告诉祝成,送粮的事情已经顺利地完成,他们运动了一批粮食到关隘处,遇到了白齐宏派过去的人手,对方给的银子价格公道,甚至比市价还要略显大方。

双方沟通得也很顺利,水渠修建的位置已经确定下来,接下来朔国这边也可以准备开始安排挖掘。

这样一来,今年朔国百姓就能在庄稼生长最需要水的时候解决燃眉之急,说不定秋天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比往年都要更好的收成了。

祝成很高兴,急急忙忙吃了饭就去见丁谦,吩咐他安排挖渠的事情。

祝余也很高兴,一方面是朔国百姓多年来都苦于缺水,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另外一方面,只有这件事顺利推进,他们才能腾出精力来处理兵器和丢失的那些壮丁的事情。

祝成这个人,虽然做事看起来似乎带着几分独断专行的霸道,实际上胆子并不大,想要接下来的事情都顺利,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断了他的后路,撤了他的跳板。

让他上了“贼船”下不去。

这几日她反反复复琢磨过,已经想出了最适合祝成性格的法子,只需要等时机成熟就可以着手实施。

她发现自打成了逍遥王妃,开始和陆卿打交道之后,自己也开始被他给带坏了,过去她做事喜欢一蹴而就,最好是立竿见影。

可是现在她也学会了徐徐图之,挖个坑等着对方自己跳进来那一套了。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耿直坦率的女子,也被狐狸带出了一肚子的弯弯绕。

果然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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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劝酒

第二天,祝成依旧是在晚饭的时候跑过来,让人把丰盛的饭菜端到栗园里头来,和他们一起吃,还特意请严道心也一桌用饭,感谢他给庞玉珍开的药方效果奇佳。

原本吃不安睡不宁的人,这几日胃口也变好了些许,夜里也能安眠了,不光庞玉珍本人舒坦了许多,就连近来被折腾得不轻的祝成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而丁谦办事也的确很有效率,前一天晚上祝成吩咐下去,第二天他便组织了一些工匠去那一带准备修建水渠的事宜。

听说周围百姓闻讯后也纷纷赶去,主动参与到水渠的修建当中,都高兴得不得了。

毕竟年年都和别人一样的辛苦耕种,到头来却只能换来不到别人一半的收成,这种苦他们也世世代代吃了许多年,这一次终于要有水渠,百姓们也看到了生活的奔头。

祝成对此别提多满意了,席间亲自给陆卿倒了一杯酒,以感谢他促成了这样一桩好事。

陆卿很给面子地没有拒绝,又与他互斟了几杯,祝成渐渐带着几分微醺醉意,眼神略微有些迷离起来。

祝余见时机差不多了,找了个机会,开口对祝成说:“父亲,不如明日,您随我们一同去查看水渠开工修建的情况吧。”

“有何不可!”祝成这几日的顺心愉快此刻都被酒劲儿放大了,迷蒙之间也没觉得祝余开口提出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答应得格外爽快,“明日一早,叫人备了马车,你们随我同去查看。”

“坐王府的马车去,恐怕不妥吧。”祝余笑眯眯地对祝成说,“父亲这一次为朔国百姓做了这么大的事,既然丁谦都说了,百姓都高兴得不得了,难道父亲不想亲自去看看他们高兴的样子吗?

若是坐着王府的马车去,百姓们知道是朔王亲自过去,自然会恭恭敬敬夹道欢迎,可是这样一来,父亲又怎么能看得到他们发自内心高兴和感激的那一面呢?”

祝成迷迷糊糊觉得祝余这话说得还真是越琢磨越在理,如果光明正大的过去查看,百姓们恭敬有礼,再怎么表现得高兴和热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畏惧权贵,所以才不得不装作欢欣鼓舞的样子,那样一来自己自然也不会真心觉得痛快。

若是能不惊动百姓,还能看到他们是如何真心实意称赞自己爱民如子,为百姓做了大好事,那岂不是妙哉?

祝成越想越觉得事情就得这么办,于是当即叫来管事,让他安排下去,明天一早给他们几个人备马,再准备上几套普普通通的粗布短衫,就像寻常百姓外出谋营生的那种装扮一样,他要与祝余他们一起到挖水渠那里去亲自查看,切记不许惊动任何人。

时候已经不早了,管事一听也不敢耽搁,赶忙就跑去安排。

祝成又与陆卿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人走路都有些打晃,才在院外那几个下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去休息了。

送走了祝成,祝余才又回来看看陆卿。

陆卿果然就和之前去云隐阁的时候一样,一身酒气,眼神却格外清明,根本就没有丁点醉意。

他一边把袖子里的水囊拿出来,将里面的酒随意地泼洒在地上,一边收回原本望着外面的视线:“虽说你父亲做事很多时候显得欠缺考量,但不得不承认,王府中的人,倒还有不少是与他一条心的。

咱们到这里住了这几日,朔王妃与你娘亲竟然都对你的身份全然无知无觉,足以见得,王府管事和你父亲派过来伺候的那几个老仆的嘴巴很严。

这不仅对你父亲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若是朔王府已经被庞家安插了数不清的耳目,好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一样,那咱们想要暗中掌握些什么就比登天还难了。”

祝余点点头:“之前我就知道,庞玉珍身边的那几个嬷嬷都是她的心腹,不管她有什么事需要与娘家通气,都一定会交给那几个嬷嬷去做。

府中其他人,她估摸是信不过,所以既没有试图拉拢过,也没有委以重任,所以我们只要不要被她身边的那几个人发现端倪,就没有什么顾虑。”

“说起来,今天晚上你示意我给你父亲灌酒,就是为了在他微醺时劝说他微服出外查看的事?”陆卿这会儿才有空同她确认先前的疑惑。

方才在祝成心情大好,给他倒酒的时候,一旁的祝余便给他递了个眼色,他虽然对祝余想要自己做什么当下便有了揣测,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一直到后来祝余开口同祝成说了那些话,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我父亲那个人,虽说野心并不是很大,但却十分爱面子,包括他想要造出世上绝无仅有的绝世兵器这个执念,也是源于自己的面子。

若是平时,让他灰头土脸好像一个寻常老翁那样跑去挖渠的地方,他是断然不会愿意的。

尤其我又是个女儿,我向他提出这样的建议,若是在清醒的时候,他是断然不会采纳的,只有在微醺的时候,他才会飘飘然,得意起来便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如此说来,他明天一早醒了酒岂不是有可能变卦?”

“不会,”祝余笑着摇摇头,“他今晚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吩咐下去,明天早上醒了酒,就算是觉得后悔,也会为了怕府中下人笑他酒后乱许诺,说出去的话言而无信,硬着头皮也不会让自己反悔的。

不过等他醒了酒之后,心里面感觉后悔,估计会迁怒向他提议的那个人。”

说着,她笑眯眯地朝自己的鼻子指了指,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很担心。

第二天早上,祝成的反应果真和祝余的预料一模一样,在他意识到自己前一天安排了什么之后,的确没有反悔,只是全程阴沉着脸。

唯一露出一点不同的表情,便是在看到用假皮改变了原本容貌的祝余之后。

看着自己的女儿俨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祝成还是顾不得迁怒于她,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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