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史千户,你要立功了

分完了宝贝,徐志穹准备离开罚恶司,罚恶长史也要走。

他也走?

“你走了,罚恶司谁管?”

长史长叹一声:“有人管,未必是好事,冯静安在罚恶司主事这么多年,大小事务,件件都要插手,可京城的判官道没落成了什么样子?

这罚恶司长史,就跟大官家一样,平时少管点事情,没坏处,等有大事的时候,再来管不迟,马兄弟,你先走吧,我在长史府里再转转,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徐志穹准备去赏勋楼兑换功勋,刚走出罚恶司,才知道长史为什么让徐志穹先走一步。

十几名判官各执兵刃堵在了门口,为首一名女子气势汹汹喝道:“就是这厮杀了冯少卿,咱们把这厮千刀万剐给冯少卿报仇!”

那两个妖艳推官之一,是那个喜欢煮茶的。

另一个喜欢煮酒的也在,拿着武器朝前迈了一步,看没人响应,又退了回来。

这群人都是七品推官,平时都住在罚恶司里,和冯少卿相处的时间最多,被称之为少卿帮。

少卿帮,貌似都是冯少卿死忠,可他们真有那么忠诚?忠诚到和徐志穹以命相抵?

想多了,就凭任颂德的人品,绝不可能有人对他如此忠心,这些人来围堵徐志穹是为了保全自己。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保全性命,他们担心徐志穹清算冯少卿余党,于是抱成一团,表示他们不好招惹。

二是要保住他们的地位,冯少卿虽然死了,但他们还想证明少卿帮在罚恶司的地位不可撼动。

两个目的都能实现最好,如果保不住地位,至少要保住性命。

这点小伎俩,徐志穹怎会看不穿。

“过来吧!给那老狗报仇吧!”徐志穹狰狞一笑,环顾众人,“哪个先上?”

众人面面相觑,一名男推官拔出长剑,闪现在徐志穹身后,刺向了徐志穹后心。

徐志穹侧身躲过,一拳打在推官的肚子上,锤出了一口黄胆水,接着又是一脚,踢断了推官的腿骨。

推官跪在地上哀嚎,徐志穹笑道:“下一个!”

有一名推官喊道:“咱们一起……”

话没说完,徐志穹一脚踹在那推官脸上,面具踹碎了,几块碎片扎在脸上,推官捂着脸,不停哭喊。

七品和六品在战力上的差距本来就非常大,这群乌合之众在罚恶司待久了,平日只知道向冯少卿谄媚,多判点案子,多换些功勋,很少与人交战,如今挨打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还手。

一名年老的推官上前道:“年轻人,我在道门里待的年月,比你岁数都长,我能说句话么?”

徐志穹点点头道:“说快些。”

老推官道:“咱们道门里的规矩,不能残害同门,伱杀了冯少卿,这,这终究,终究不妥……”

“说完了没有?”徐志穹看着老推官道,“莫再说什么同门,那老贼配不上判官的道门,看你活这么大把年纪,也算活够本了,你若是想随那老贼而去,我这就送你一程!”

老推官不敢说话,徐志穹看着一群推官道:“惩恶扬善不见你们有什么本事,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的手段倒是学的挺像样,

忘了道门本分了么?既是忘了本分还留你们在此有何用?还不如拿你们头上的犄角换功勋!”

一群推官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徐志穹喝道:“想随那老贼去的,只管来找我!不想随那老贼去的,以后把尾巴夹紧些!”

徐志穹拔出半截残刀,拍了拍一名男推官的脸颊:“夹紧些,知道吗?”

男推官把脸颊收紧了。

徐志穹又拍了拍那位煮酒的女推官:“知道尾巴长在哪么?”

女推官把肥桃夹紧了。

“都听明白了就给我滚远些!”

推官们一哄而散,老推官边跑边喘息道:“进了道门几十载,就没见过这样的恶人!”

女推官颤抖着声音道:“快些走吧,别等他翻脸了,再追上来!”

另一名女推官喊道:“你一路夹这么紧,能跑得快么?”

长史看着徐志穹的背影,连连摇头:“这罚恶司若是落在他手上,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

徐志穹回到了凡间,到客栈里找到了韩宸和钱立牧。

韩宸凭着高超的医术,再加上童青秋的妙药,好歹保住了钱立牧的性命,但钱立牧失血过多,身子依旧虚弱。

韩宸去集市置备药材,趁他不在,钱立牧低声问道:“兄弟,冯静安那狗贼死了吗?”

徐志穹点点头,拿出一袋金豆子:“这是杀他的功勋,赏善大夫废了他修为,罚恶长史写的判书。”

钱立牧点头笑道:“我还担心赏善司会为难你,我还怕他会闹到冢宰那里去,现在看到功勋我也放心了,兄弟,这是你赚的,不用和哥哥分了。”

徐志穹摇头道:“钱大哥,我不缺功勋,这些都给你。”

“我哪能占你的便宜……”

“钱大哥,你收下就是,等伤养好了,咱们兄弟再出去收罪业。”

钱立牧摇头道:“京城的事情我不再管了,收拾冯静安也是为了昔日的旧账,丈夫一诺千金,我既是答应李慕良留在北境,自然不会食言。”

……

皇宫秘阁,昭兴帝神情冰冷看着隋智:“隋爱卿,我让你派兵包围苍龙殿,带人缉拿徐志穹,你为何抗旨?”

“陛下,微臣绝无抗旨之意,但微臣也不能因陛下一时之怒,毁却大好情势。”

“大好情势?”昭兴帝目露寒锋,他觉得隋智是在嘲弄他,“你且与朕说,情势好在何处?”

“自陛下龙体康复,日夜都想着调回太子,却没想过太子若是回京,苍龙长老也要随其回京,反倒耽误了陛下晋升的良机,

如今圣威长老心念北境战事,陛下且让其去北境随太子征战便是,待陛下重回三品,试问京城之中有几人能与陛下争锋?待陛下荣登星宿,凡尘俗世又何足挂齿?情势却非一片大好?

由着太子立下些战功又如何?届时无论圣威长老还是太子,性命都在陛下股掌之间,若贸然出兵包围苍龙殿,激怒圣威长老,局面反倒难以收拾!”

昭兴帝怒道:“还说什么晋升?上一次却险些让朕送命!”

隋智道:“陛下,那是因为血树汁液里出现了蛊毒。”

“毒从何来?”

“毒物应该附着于血树之上,待微臣查过血树,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昭兴帝一声冷笑:“你想知道血树在哪?”

隋智静默片刻道:“陛下,若是处处防备于微臣,微臣却也无计可施。”

秘阁之中,良久无声。

陈顺才连连注视隋智。

隋智说了不该说的话,却还不低头认错。

昭兴帝露出一丝笑容。

衣衫里,还有几张嘴在跟着一起笑。

“隋爱卿言之有理,朕手上有十二棵血树,爱卿且逐一查验,尽快解除蛊毒。”

隋智深施一礼:“微臣遵旨。”

昭兴帝手上远不止十二棵血树,这一点,隋智非常清楚。

昭兴帝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放下戒备,这一点,隋智也非常清楚。

昭兴帝又道:“徐志穹如果还留在世上,朕寝食难安。”

隋智道:“徐志穹颇得人心,陛下若亲自将他铲除,却给苍龙殿和群臣留下话柄,臣已有良策借刀杀之,此前在京中所布之局,今已成形。”

“孽星?”昭兴帝紧锁双眉道,“此事当慎重处置,万不可牵连到朕!”

隋智道:“陛下放心,臣已有万全之计,所有恶果,当由护国公任颂德承担!”

昭兴帝点点头道:“这蠢人也只剩下这一点用处了,先告知掌灯衙门,全力缉拿此贼!要让群臣看到,朕明辨忠奸,嫉恶如仇!”

隋智面带忧色:“陛下,若是任颂德被掌灯衙门捕获,其后的事情却不好处置。”

“隋爱卿,你又在说笑话,”昭兴帝笑道,“任颂德是蠢人,史勋是头蠢猪,史勋怎么可能抓的住任颂德?你让孽星专心对付徐志穹就是。”

……

掌灯衙门里,史勋呆坐正堂之上,一筹莫展。

宫中传来口谕,让他十天之内抓捕护国公任颂德。

任颂德不在公爵府,府上家丁婢仆全都抓到衙门,拷问了整整一日,打的半死不活,却也没问出任颂德的下落。

任颂德没有妻儿,在京城之中没有亲人,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茫茫人海,却能上哪里找他?

十天之内若是抓不住他,钟参又要将他革职。

在武威营,因办事不利,被革职过一次。

如今在掌灯衙门,又因办事不力被革职,我史勋岂不成了皇城司的笑柄!

绿灯郎刘大顺来正堂禀报:“千户,城西各条街道已搜寻过了,未发现任颂德的踪迹。”

史勋拿起茶杯,忍不住笑了一声:“任颂德是在逃的要犯,闲来无事还敢在街上闲逛么?你在街上能找到个甚来?”

刘大顺试探着问了一句:“千户的意思是……”

史勋强压着怒火道:“先去找客栈,再去找民宅,青楼酒肆也别落下,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找找!这些事情还用我嘱咐么?”

刘大顺退出了正堂,当了二十多年的提灯郎,刘大顺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找人。

他就是不想给史勋卖力气,找借口敷衍了事。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衙门上下都这么想,接连几名绿灯郎来报,都说找不到。

史勋气得太阳穴发炸,他把正堂大门关上,警告所有提灯郎,没找到任颂德,不准来见他。

可刚关了没一会,大门又被推开了。

史勋勃然大怒,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我特么正好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推门进来的是徐志穹。

史勋又把邪火吞了下去。

首先,徐志穹和他官职相同,都是千户,对徐志穹撒火,肯定不合礼数。

其次,对徐志穹撒火,徐志穹会动手,最重要的是,这厮杀人不眨眼。

“志穹,我这厢公务繁忙,若是没什么事情,你且回去歇息吧。”

徐志穹叹口气,坐在史勋身边,新拿了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默而不语。

史勋皱眉道:“志穹,我真有要事,没心思与你闲扯,且回你明灯轩里待着吧!”

徐志穹长叹一声道:“千户,我惹祸了。”

史勋冷笑一声道:“徐志穹,你哪天不惹祸,你惹过多少祸,你自己数的清么?

况且你跟我说作甚?你惹了祸和我有什么相干?谁不知道我史某人根本管不住你,我不能替你担着,我也担不住,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我,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徐志穹把任颂德的人头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他又把护国公的丹书铁券拿了出来,放在了旁边。

史勋眨眨眼睛道:“这,这,这是护国,任颂德!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志穹慨叹一声道:“罢了,这事也和史千户没什么相干,我自己去找钟指挥使吧。”

说完,徐志穹就往门外走,史勋在背后紧追。

“志穹啊,志穹,你先等一会,你先坐下,兄弟,我的好兄弟,你是掌灯衙门的人,你的事就是哥哥的事,你的事哥哥不能不管!”

徐志穹回头道:“史千户不是公务繁忙么?”

史勋面不改色道:“公务能怎地?就是天大的事情,为了兄弟你,我也得放下,兄弟,你先坐着,我给你泡茶去!”

(本章完)

第287章 天理不容

“兄弟,你先跟哥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史勋给徐志穹沏了壶茶,又端来几盘点心,问起了事情的始末。

徐志穹喝下一杯茶水道:“今晚我去城北巡夜,你也知道,我总爱往北垣跑。”

史勋点头道:“我听说过,你喜欢那边的桃花棚。”

“倒也不光是桃花棚,有几个茶摊子也不错,老板娘长得水灵,人也大方,伱只要多叫两碗茶汤……”

史勋急得满脸是汗:“兄弟,咱一会再说茶汤……”

“好!”徐志穹点点头到,“咱先说老板娘,有一个老板娘,桃子特别大,还有良心……”

“兄弟!老板娘也等一会再说,你先把眼前这事说清楚,只要你跟哥哥说清楚了,除了莺歌院那样的地方我够不上,京城各馆各楼的姑娘,你随便挑!”

徐志穹点点头道:“我看好了七郎茶坊的潘水寒!”

“那个不行!”史勋摆摆手道,“兄弟,咱先别说姑娘,先说这护国公的事。”

徐志穹道:“我今晚出去巡夜,北垣这地方,人少事也少,我本想着转一圈就回来了,哪成想路过乞儿寨的时候,突然看到有火光,

那地方多少年来都不见个人影,今晚怎么会有人生火?我就想进去看看,结果还真就遇见了一群人,一个是护国公,还有他一群部下!你说他们藏在北垣作甚?那么多好地方不去,为什么非去乞儿寨?”

史勋一拍大腿,乞儿寨还真让他给忽略了。

那地方没人去,最适合藏身。

徐志穹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还不出城?”

史勋道:“他们出不去!圣上下令通缉,哪能让他们出城!”

徐志穹长叹一声,看着史勋道:“史千户,说实话,这事我不想管,钟指挥使把命令压在了你身上,这事本来和我没什么相干。”

史勋摇头道:“老弟,这话你可就说的不对了,咱们掌灯衙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吃了亏,咱们兄弟都没好日子过。”

徐志穹一撇嘴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任颂德手下十几个人,我就想找个地方先躲躲,没想到任颂德不饶我!”

史勋笑道:“志穹,你觉得护国公会饶你吗?他走到今天这步,原本就是你害的!”

徐志穹闻言,怒视史勋:“史千户,这话可得说明白,什么叫我害了他?他招来图奴在京城胡作非为,我为民除害,这有错吗?

你若是说我做的不对,咱们可得好好理论一番!”

史勋赶紧劝道:“兄弟,哥哥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别跟哥哥计较,咱们接着说护国公的事。”

徐志穹道:“他不饶我,我只能和他拼命,护国公这些手下修为不高,可他们人多,一直打下去,我肯定吃亏,情急之下,我先抓了护国公,要挟他们。”

史勋道:“任颂德的部下不怕你?”

“怕!他们不敢动手了,可任颂德还跟我撕打,他把丹书铁券亮出来了,这么重的东西,他居然带在身上!史千户,你知道,有这东西,我不能杀他!”

丹书铁券确实有免死的功能,任颂德的丹书铁券上刻有,“免卿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这句话的意思是,任颂德如果犯了死罪,可以免除九次,他的子孙如果犯了死罪,可以免除三次。

那么拥有了丹书铁券,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作死了呢?

当然不是。

说明书是一回事,解释权是另外一回事,真能有九条命,任颂德也不至于四处逃亡。

皇帝如果想杀了任颂德,只要内阁同意,群臣不反对,别管什么券,都保不住任颂德这条性命,只要一句情节极其恶劣,就能让丹书铁券作废。

内阁会反对吗?

群臣会反对吗?

就凭任颂德的品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反对!

史勋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他得让徐志穹心存恐惧,他得把功劳抢过来!

徐志穹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就等着史勋抢功劳!

看着桌上的人头,又看了看丹书铁券,史勋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喜悦,且把满满的愁容,挂在了脸上。

“志穹,你既然抓住了护国公,为什么还要杀了他?是出于私怨么?”

先给徐志穹扣个帽子。

“怎么能是出于私怨!”徐志穹故作慌急,“他一直和我撕打,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人,我要是不杀了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回衙门吗?”

史勋咂咂嘴唇道:“可这事也没人看见,哥哥我是信你,可圣上未必信你!”

徐志穹喝了口茶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把他人头砍了,把丹书铁券也带回来了,史千户,你看这事怎么办?你要是帮不了我,我这就去找指挥使请罪!”

“兄弟!你可千万不能去!”史勋拉住徐志穹的手道,“志穹,你确实惹祸了,你太年轻,不知道护国公的根基,也不知道这丹书铁券的分量!”

徐志穹高声道:“可抓捕任颂德,是圣上下的旨意!”

史勋压低声音道:“你喊什么?不要命了怎地?圣上是让抓捕,不是让你杀人!

这丹书铁券能免死,圣上都不能杀了护国公,你就敢下手?

你在圣上眼中是个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么?这是实打实的重罪,让圣上知道了,你还活的了么?”

徐志穹一咬牙道:“横竖都是一死,我干脆……”

“别说那气话!”史勋又给徐志穹倒了一杯茶,“兄弟,你和我之间一直有些过节,哥哥我一直想把这过节化开,

你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和武千户的性情一模一样,无论到哪,我都护着自己的兄弟,哪怕我保不住自己这颗人头,也得先护住兄弟你的性命!”

徐志穹喝了一大口茶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眼中含着虚伪的泪光,凝望着史勋。

史勋一脸刚毅道:“兄弟,今晚的事情,别和任何人提起,护国公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这件事情,哥哥我替你扛下来了!”

徐志穹咬咬嘴唇,握住史勋的手道:“哥哥,我,我一向误解了你,我,我这……”

史勋摇头道:“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你先去巡夜,只当今晚什么都发生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置。”

徐志穹点点头,提着灯笼离开了衙门。

史勋把他弟弟史川叫了过来。

史川看到任颂德的人头,激动的喊道:“恭喜兄长,这可是立了大功!”

史勋瞪了史川一眼:“嚷嚷什么?你知道这事情是谁做的?”

他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史川闻言,紧锁双眉:“要是别人也就罢了,他的功劳不好抢。”

史勋看着人头道:“功劳能抢,就怕这小子不说实话,你先去北垣看一眼,看清楚了状况再来告诉我。”

史川一溜小跑去了北垣,徐志穹坐在茶摊上,看着他一路跑向了乞儿寨,史川这傻子却没看见徐志穹。

徐志穹活动了一下筋骨,捏着老板娘的脸蛋亲了一口,提着灯笼去了桃花棚子。

好久没去桃花棚了,这是启蒙修行之地。

来到北垣瓦市,今晚还挺热闹,瓦市里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一百多客人。

北垣瓦市热闹……

这不合情理。

现在已经是丑时了,平时到这个时候,门口能有十来个客人也算生意兴隆。

开新棚子了?

这穷地方连三座棚子都养不活,谁还跑这来做生意?

徐志穹进了瓦市,看见桃花棚掌柜站在门口,正往瓦市深处张望。

“老掌柜,这是看甚呢?”

“徐灯郎!您来了,您里边请!”

“今晚怎么这么热闹?开新棚子了?”

老掌柜搓搓手道:“这可怎么说,是有个新棚子,要不您去看看?”

老掌柜的表情很复杂,眼神之中有几分难掩的恨意。

“怎么了,”徐志穹笑道,“你这是怕人抢了你生意?”

“小本生意,来的都是主顾,倒也不怕他抢,只是这群人呐……”

掌柜的吞吞吐吐不愿说,徐志穹皱眉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跳舞?唱曲?说书?傀儡戏?”

掌柜的摇头道:“他们是做杂耍的,老朽若是没看错,他们是……”

掌柜对着徐志穹耳语几句,徐志穹目露寒光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灯郎爷,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徐志穹脱了彪魑服,吹熄了灯笼,连同佩刀一起交给了老掌柜,问他借了一身直裰,带上几个散钱,去了瓦市深处。

里面果真有一座新开的棚子,上面挂着块布叫神算斋。

神算斋?

算卦的?

棚子门口有个伙计收门券,一张门券八十文。

“八十文?”徐志穹一撇嘴,“小哥,桥头瓦市牡丹棚子,一张门券才六十,北垣这破地方,你要八十?”

伙计一呲牙道:“牡丹棚子看的那是什么?无非看几个婆娘打相扑呗?客爷,您上我们棚子看点新鲜的,保证是您没看过的。”

“没看过的?”徐志穹挖了挖鼻子,一副市井痞子的模样,“行,我给你八十文,咱可说好了,里面这东西要是不新鲜,这钱你还得还我!”

伙计笑道:“客爷您里边请,一看就知道。”

徐志穹进了棚子,这棚子比桃花棚还要简陋,没有像样的座椅,只有几十条板凳,一条板凳上挤着四五人,小小一间棚子里,挤着一百多号。

男女老少都有,还有满身绫罗绸缎的有钱人。

有钱人来北垣,就很不正常,大半夜来北垣的勾栏看戏,就更不正常。

戏台子很小,也很简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站在戏台中央,一边作揖,一边问好。

“诸位客爷,谢您捧场,老朽这厢给您道喜了!”

看台地下有个托儿(假装客人,配合表演的),喊一嗓子道:“喜从何来呀?”

老头子笑道:“来了我神算斋,我给诸位先算了一卦,诸位客爷身体康健,百事顺遂,财源滚滚来!”

托儿喊道:“你说发财就发财?这财从哪来呀!”

老头子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家宝贝说的!”

“你们家宝贝在哪呢?”

老头子往后台招呼一声,“宝贝,出来见客了。”

一只两尺多长的小黑狗爬了出来,绕着老头子打了个滚儿。

老头扔了个球,狗儿一口接住。

老头又扔了个铁圈,狗儿顺着铁圈钻了过去。

训狗。

这在桥头瓦市很常见。

这些客人花了八十文钱,肯定不是来看训狗的。

跳木桩,翻栅栏,走钢丝,踩滚球……狗儿表演了一番,坐在台上,向客人作揖讨赏,客人不买账,纷纷起哄。

“就这,就这也值八十文。”

“谁没见过训狗呀,来点真格的!”

老头冲着狗儿道:“客爷不高兴了,赶紧给客爷赔个礼。”

那狗儿一边作揖,一边喊道:“给客爷赔礼了!”

狗说话了!

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客人们看的目瞪口呆,老头又问那狗儿:“今天来的客人能发财么?”

“能!”狗儿回答道,“都能发大财!”

客人们连声叫好。

老头又问:“发多大的财呀?”

狗儿道:“每人一千!”

老头又问:“一千两银子还是一千两金子?”

狗儿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咱家那朵花!”

“是么!”老头喊一声道,“把花搬上来!”

一匹小马走上了戏台。

这是个什么马?

二尺多高,满身红毛,还长了个人脑袋。

没错,就是人脑袋,一头长发,带着簪花,还是个姑娘!

客人看的惊奇,但见这匹马的背上驮着一个三尺多高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株牡丹,牡丹下面还有一张人脸。

老头问那花:“宝贝呀,今天来这的客爷,能发多大的财?”

牡丹下边的人脸开口了:“前排的客人过两年就能得一千两金子,后边的客人过了年能赚一千两银子!”

“好!”

“好!”

客人们连声叫好,还有不少人往看台上扔赏钱。

好,好啊!

徐志穹面带笑容,攥紧了拳头。

采生折割!

好你个老畜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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