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412.全队一起来种田(祝大家一切顺

现在沪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成为王忆搞钱的主要渠道了,而且搞钱很多,让他发家致富成土豪了。

这次麻六他们回去,王忆就要让他开始暗暗地卖彩电了,这下子收入更可观。

麻六在商场和黑市都打听过金星彩电的价格,目前市场上能见到的三种彩电规格中最大的24寸不能卖,太显眼了,王忆主要是往外卖14寸小彩电。

这种彩电型号是C37-401型,商场给出的定价是1150元和一张电视机票。

黑市里的价格也是1150元,不要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王忆捣鼓到的小彩电都是旧货,这样可卖不上1150元的价格,他给麻六说用1000块往外卖。

别看只便宜了150元,可麻六判断这彩电在1000元的价钱上就是能卖得出去。

黑市买彩电的绝大多数是农村来的万元户。

万元户们有钱不假,但他们很会过日子,毕竟也是从苦日子上过来的,他们买彩电有两个目的,一是观看电视节目二是带回村里显摆炫耀。

旧彩电跟新彩电一样能看电视剧,这点上没有什么差距。

显摆炫耀看的是彩电外壳,只要外壳干净崭新,那他们就可以回村跟人炫耀说自己买了一台新电视机。

所以王忆捣鼓到的电视机能满足这两个需求,加上它们价格可以便宜一百多块,在万元户中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有人宁肯多花点钱也要买新电视,同样有人只要买到电视机那少花点钱他们更乐意。

沪都的生意做的红火,天涯岛的生活也是红红火火。

社员们白天备战比赛、晚上学习功课,时间一天一天过的很快。

26号是霜降。

这是个向冬迈进的日子,下一个节气就是冬至,冬天要来了。

不过上一波寒流却是过去了,这样一来外岛的温度反而比前些天有所提升。

恰好前一天大胆领着几个劳力去市里把菜苗、薄膜这些东西都给搬回来了,今天天气回温,王向红早上拍板决定要发动除学生们之外的全体劳动力来种菜。

种菜的工作可不轻快,因为要翻地。

不能说是带着蔬菜种子和菜苗去了地里撒下去、种起来这么简单,要翻地、要打垄,然后才轮到种菜。

种上蔬菜后还得赶紧浇水呢。

翻地是最重的活了,要用锄头一点一点的把土地翻一遍、把翻出来的土坷垃砸一遍。

以往这都是轻劳力中的强壮妇女们的工,但今天要抢种蔬菜,她们效率不够高,最好得强劳力上场。

大清早的吃了饭,朝阳初升,金黄的阳光遍洒大地,驱散了多日的寒意,队里老人狗子们晒的暖洋洋的一个劲打瞌睡。

而强劳力们在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他们拎着家伙什等在地头上,等着王向红给他们安排工作。

但王向红没有安排翻地的活。

他来到最大的这块田地前后对王忆说:“昨天知道要去城里领苗子,我安排弱劳力和半劳力过来收拾过杂草了,你看看,挺干净的吧?”

王忆看着点点头:“挺干净的,那咱们开工?”

王向红说道:“行,你觉得干净了能打地了,那咱就开工。”

打地便是锄地、翻地的方言了。

王祥赖习惯性的挠了挠鼻子说道:“那爷们兄弟们开始造吧?”

王向红说道:“造什么?你们拎着锄头过来干什么?回家换扁担,先去打水,把水给准备好。”

王祥赖下意识问道:“那谁来打地呀?”

王忆把小推车推过来的旋耕机给搬了下来,说道:“机器来打地,这东西打地速度快而且打的好、打的细腻!”

机器展示出来,大胆第一个凑上来问道:“这机器是打地用的?这就是旋耕机?我听广播里说过,现在东北和华北平原上打地不用人了,就是用这个家伙!”

“这是什么家伙?打地机?”

“伱耳朵是真不好使,听三不听四,都说了这是旋耕机。”

王忆说道:“对,旋耕机,跟东北的不一样,那是大机器,用拖拉机拉着的,这么一亩地两个来回两分钟就能旋完了。”

听到这话好些人目瞪口呆:“啊?这么一亩地两分钟机器就能给打完了?”

“就这个小机器?看不出来呀,它应该跟磨面机一样是不是?”

王忆解释道:“我说的是大机器两分钟就能打完一亩地,不过这个机器虽然小可它是四冲程的,动力很足,人扶住了推着它往前走就行,人能推动多快它就能走多快!”

社员们迅速围了上来,很快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翘着脚的抻着脖子的,都在好奇看这个能自动打地的机器。

旋耕机用汽油不用汽油,王忆为了省事买的是四冲程机器,市场上二冲程的还得往油箱里加机油,那玩意儿烧机油!

四冲程的旋耕机是300CC的发动机,大约是30马力,所以别看这机器只有一百斤的重量,其实它的动力相当于三十匹马在拉车。

但这个动力只管旋耕机,不管往前行,得有人驱动它前行,像是大型旋耕机都是拖拉机牵引的。

王忆上午还有课,肯定不能自己当人力牵引车,于是他就找了王祥赖、大胆、王东阳、王祥海等身材魁梧的劳动力来跟自己学习使用旋耕机。

社员们哪里见过这种自动化的农具?

他们把种地叫做‘伺候地’,就是因为他们得用传统农具一点一点的收拾土地,就跟以前仆人伺候老爷一样。

于是王忆这边给机器油箱倒上汽油他们来劲了,呼朋唤友、邀三喝四,全跑来看‘会自己打地’的机器。

甚至连晒太阳的老人都知道这事要过来看了,他们还奇怪的问:

“还有自己会打地的机器?什么机器这么懂事?”

“现在机器都懂事,那个磨面机是太阳磨的,现在机器自己会打地,这是都来了咱们国家跟咱无产阶级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哩。”

“这打地机好像不是太阳驱动的,它得喝汽油……”

“那它不如磨面机懂事。”

老人们聊着聊着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王向红一看这一台小小的机器要吸引全队人来围观,这样农活还怎么安排?

于是他指着刘红梅说:“红梅主任你带你们铁娘子去收土豆,这土豆该收了,今天收了等明后两天过来捡一捡,到时候把地打一遍,准备用种土豆那块地搞大棚!”

王忆问道:“今天要收土豆?”

土豆是好东西,跟红薯一样,都在农业发展落后的阶段帮中国人民解决过饥饱问题。

红薯产量高,土豆则是种植频率高。

像是外岛这种不冷的地方,一年中可以种植三季的土豆,春季、夏季和秋季都能种,几乎是全年都有土豆收。

像是春季的土豆在5月成熟就可以挖,夏季土豆得在7月成熟,而秋季土豆在10月份和11月份成熟。

刘红梅喊了一批人离开,王向红又给其他的副组长或者党员安排工作,让他们各自清点人手开工。

王忆这边也开工了,他招呼几个壮劳力说:“听好了,不管使用什么机器,都要给我注意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安全,第二个问题还是安全,第三个问题他妈的依然是安全!”

他盯着几人说道:“这机器马力很大,30马力的东西,明白什么意思吧?”

“一匹马的力气是一马力,都懂。”汉子们纷纷点头。

王忆说道:“对,所以这机器动力足、力量大,它的齿轮有松土刀和开沟刀,咱们先用的就是这个松土刀,你们看看它多锋利,就这个马力这个锋利程度,要是碾到人身上什么结果?”

王祥赖上来摸了摸松土刀的刀刃,忍不住的咂咂嘴。

王忆对他说:“你要是不注意安全被这东西给弄到腿上,那你下半辈子可就等着享受你家王东竹的孝心吧,他得照顾你下半辈子吃喝拉撒和挪动了。”

王祥赖急忙说:“我可不能这么拖累我家小子,王老师你放心,我绝对注意安全。”

其实这机器也没有那么危险,它的齿轮外有个保护罩,这保护罩特别松弛,如果把齿轮摁入土中,那地面会把保护罩给顶起来。

而一旦机器脱离泥土,那保护罩就立马落下,让齿轮不能碰到人。

要驱动这机器至少要三人。

一人在后面摁着往前推,两人在前面拉扯。

当然一人拉扯也足够了,它的动力很大,旋耕的时候会很轻松就把泥土给打碎。

但两人拉拽机器是成V字型分开拉,这样哪怕机器离开地面也是往前冲,不会伤害到前面拉车的人。

王忆检查机器没问题,左手按下油泡、打开风门,右手拉了下启动把手,随即旋耕机上的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开始咆哮。

他现在体型健硕、肌肉发达,双手摁着扶手往下一使劲,齿轮便‘嗤嗤’的钻入泥土中,将硬邦邦的泥土给打的松散而细腻。

“走!”

他吆喝一声,前面拉绳子的大胆和王祥赖开始弯腰俯身的拖行,如同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他们跟牲口一样有劲。

也非常舍得使力气。

社员们都在观望,于是两人俯下腰后肌肉紧绷,踩着土地结结实实的迈步往前走。

绳子拉的绷直,就跟一根钢筋似的。

王忆这边轻快了,只要把机器按下去就行,前面两人会拖着机器往前走。

三人大踏步前行,后面出现了细腻的土。

王向红立马一把抓下去,就跟抢钱一样。

他抓起一把土捻在手里哈哈笑道:“好家伙、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台好家伙啊!”

“难怪邓公要科技强国,这他娘的种地都得需要高科技的家伙什呀!”

其他人纷纷上前查看情况。

他们试了试旋耕土地的深度后赞叹道:“三十公分没问题吧?这机器确实厉害,比咱打地可好多了。”

“那肯定的,队长刚才说了,这是高科技的家伙什,这是科技强国的好东西!”

“有了这个,咱以后种地那可轻松了呀,以后打地不用咱下手喽!”

这片地的长度是六七十米,挺长的,往常一个人要挥舞锄头给一个地垄打一趟怎么着也得一个钟头。

可是使用上这台机器,走一个来回也就是两三分钟!

差距太大了。

社员们眼睁睁看着王忆三人带着机器越走越远,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扶着机器越走越近。

等他们回来后有些人忍不住的鼓掌起来:“好啊!”

一个来回打完,王忆先关上了机器。

十多个人立马过来了,问道:“赖子,累不累?”

王祥赖额头稍微见汗,他满不在乎的擦了一下子说:“小意思,跟拉了一张网差不多,走,咱直接把这块地干下来!”

王忆将机器交给王向红,笑道:“队长,你来试试。”

王向红将烟袋杆别进腰带里,爽快的说道:“试试就试试——主要是个把机器摁下去对不对?”

王忆点头说是。

王向红力气可不比他小,上去开动机器也是一下子把齿轮给摁了下去,喊道:“同志们,走喽!”

三人立马向前走去,后面是松软的泥土。

地头上的社员们纷纷点头:“王老师,这机器好呀,真是个好东西。”

王忆笑道:“嗯,机器是为了解放咱们人民生产力而设计的,都是好东西。”

也有老人说道:“这个机器干活太快了,麻雀来不及吃虫子呀。”

翻地除了把泥土翻的松弛让它们更富含氧气,还能翻出虫子,岛上鸟挺多的,每当种地前开始翻地,鸟儿便会飞来吃虫子。

王忆没见过这种场景,说道:“没事,虫子可以用杀虫剂来对付。”

“但是那就抓不到麻雀了。”老人遗憾的摇摇头,“烧麻雀挺好吃的。”

麻雀现在虽然不是四害了,但也不是日后的国家三级保护鸟类,社员们挺喜欢抓麻雀回家改善生活的。

外岛人跟内地农民一样讨厌麻雀,因为外岛地少,很多人家就种了黍子、高粱,这些粮食耐旱耐碱土,对肥力需求不是那么大。

可是它们收割稍稍晚些不仅会造成掉粒,还会招来鸟害,最常见的是麻雀,哪怕在外岛也是麻雀最多。

麻雀特别喜欢吃糜黍谷等作物,又喜欢群体性生活,一飞到哪里,黑压压一大片都来,如果不及时驱赶肯定会使作物遭到损失。

这种情况下抓麻雀吃可就成了时髦,老百姓一能解决馋肉的问题二能保护粮食,一箭双雕呢。

王向红去干活了,被他先前轰走的社员们便跑了过来看。

旋耕机的高效率让他们赞叹不已。

很快机器回来了,王向红关上机器意气风发,黑红的脸膛上放光泽了。

他拍了拍机器蹲下给齿轮扒拉掉粘在上面的一点泥块,王忆说:“不要紧,这地是沙土,不会黏结多少土在上面。”

张爱萍笑道:“待会到了我们那边就不行了,我们那边是下等地,全是胶泥,肯定黏糊。”

队里土地分三等,上等地、中等地、下等地,胶泥地是下等地。

它的最大问题是不透气,下雨了泥土黏性大,甚至能蓄积雨水,等到天旱时地里又能干裂起土块来,所以种进去的庄稼遇上好年景有点收成,年景不好连种子也收不回来。

别的土地是靠天吃饭,这种土地是老天爷不给饭。

但哪怕这样队里人也视若珍宝。

王向红说道:“没事,今年有了这个好机器,待会咱把胶泥地都给反复的干几遍,一定要打的跟面粉一样蓬松了再种上蔬菜!”

王忆问道:“这样有用?”

王向红说:“绝对有用,胶泥地就是这样,你打两遍比打一遍出的粮食就是多,你打三遍五遍出的还要多!”

大胆笑道:“有了这家伙,以后收拾胶泥地就不怕了,以前最头疼那地方,泥土板结以后太硬了,哎呀,砸那里一分地使的力气和时间都够砸这里一亩地了!”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夸张了,不过说砸那胶泥地一分能砸这沙土地三分地是没问题的。”

有人诉苦说:“那胶泥地砸还没什么,记不记得前年秋天咱在那片种了好几亩的糜子?经过几次打地后咱们仔细伺候,当时庄稼长势还可以,社员们都盼望能多打些粮食,多分二两的大黄米。”

“结果秋天了、快要收割了,下大暴雨,好几亩糜子全部被淹了,二尺多高的糜子只能看到穗子啊……”

“这事一辈子忘不了,”大胆接过他的话,“当时正好秋分,暴雨又是半夜下的,为了抢收庄稼,队长领着咱们大半夜下去干啊。”

“那天晚上真挺冷的,咱当时不懂,估计也是有寒流过来了,下水的人一半是腿抽筋了。”王向红提起这件事也皱眉头。

正如大胆所说,他一辈子忘不了那晚上的活。

他是队长、是族长更是劳动模范,因此碰到这种活他都会身先士卒,并且干的比别人时间要长。

其实那晚上他也冻的腿抽筋了,但他硬是咬着牙拼命的提起腿去干。

腿抽筋的滋味难受,他只能用志愿军特级战斗英雄少云同志的事迹来激励自己:腿抽筋还能比被火烧更疼?忍着往前走,反正腿又断不了。

后来抢了粮食从胶泥地里上来后,他是真一动都不敢动了,后面整整半个月抽筋的腿一动就疼。

但他也没跟别人说是怎么回事,就说是上年纪了身子骨不结实了。

王忆听社员们说的都感觉难,摇头道:“那太遭罪了,何苦呢?”

王向红笑道:“你是没受过饿肚子的苦吧?我的好王老师,咱农民为什么被叫做庄稼人?因为庄稼就是咱们的命!”

“只要能多收点粮食、只要能让娃娃们多吃两口饭,那咱庄稼人再苦再累都得干,祖祖辈辈就是这么下来的。”

“哈哈,苦?苦就对了,地主和资本家才净想着享福呢!咱们党员是要干工作、干活的,这活啊它最公平,谁干它谁就累、谁就得吃苦,所以吃苦不要紧,只要有收获!”

说着他一挥手转过头说道:“走,再来一圈,赶紧把这里干完了去胶泥地干。”

张爱萍冲王忆招手说:“走,王老师我领你去捡土豆,都是新鲜的大土豆,今天中午你给学生做土豆吃吧。”

王忆说:“行呀,有新鲜土豆下来是吧?这样,今天队里一起种蔬菜,我给大家伙做土豆芸豆炖排骨!”

旁边的项玉环一听这话就流口水了:“哈呀,又有好饭吃了?”

王忆笑道:“对,集体活动之后就有好饭吃。”

项玉环哈哈笑道:“咱不是天天集体上工吗?”

张爱萍问她:“那咱不是天天有好饭吗?你家昨天是不是吃大米饭了?闻见香味了。”

项玉环笑道:“嗯,我侄女领着她女婿昨天去我家来着,找漏勺帮忙做了个辣椒炒鸡给他吃,就着米饭可把他吃美了。”

土豆、萝卜、大白菜,这是冬天三样救命菜。

所以队里种土豆种的也多,足足用了二十五亩,队里人家也多,分配到家家户户去没有多少。

另外土豆因为在冬天用处大,所以属于外岛的硬通菜,以往不允许买卖经营的时候,外岛流行土豆换粮食。

张爱萍给王忆介绍,说与其他的庄稼相比,谷子、高梁的成熟季节会晚一些,收割时节差不多要到寒露才行。

这时候很多生产队的田地好,都是上等地,种土豆长得快,就可以收获新鲜土豆换粮食。

她笑道:“今年可不用切谷子、扦高粱了,现在咱队里粮食够吃,都不爱吃高粱米了,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然后她给王忆介绍,说收拾谷子和高粱费劲,切谷子就是把谷子穗从杆子上切下来,扦高粱则是把高粱穗从杆子上拽下来。

这活不重,都是由妇女们来完成,这样这活的工分也低,切一捆谷子或者收拾一捆高粱只给两厘工分——这个一捆是大捆子。

像是张爱萍属于能干的妇女,她一天下来能切50捆,这是多少工分?10个工分而已!

当然她是轻劳力,平日里也是这个工分,问题是她是能干的那种,所以才有10个工分,像是不能干的妇女一天下来干这活可能就是六个八个工分,一下子成半劳力了!

此时已经有一些土豆被收上来了,张爱萍说:“二叔,你给王老师烧两个鲜土豆吃呀,让他尝尝咱渔家的野火燎土豆。”

土豆的产量也很高,跟红薯一样都很惊人,动辄就是亩产三五千斤,像是22年有高产土豆能达到惊人的亩产万斤。

王忆看向地里奇怪的问:“这边的地还行呀,看不出什么胶泥土质来……”

听到这话周围的社员纷纷笑起来。

王忆讪笑道:“怎么了?我闹笑话了?”

一个妇女拄着铁锨柄笑道:“这当然不是胶泥地,胶泥地还得往前走老远哩,在一片泥塘子里,这是沙土地。”

张爱萍说道:“别笑别笑,王老师是读书人,他不干农活,你们笑话他做什么?”

她对王忆轻松的说:“土豆是好东西,跟地瓜一样最喜欢沙壤土了。”

王忆点点头:“对,地瓜是红薯、土豆是马铃薯,它们都喜欢沙壤土,因为沙土地里有足够多的空气、排水性好,对根系生长有利。红薯和马铃薯,咱们吃的都是它们的根。”

妇女们便指着他对张爱萍说:“你看你看,王老师虽然不干农活,可他啥都懂。”

“王老师真是个专家,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他刚才那话以前城里来的专家也说过。”

“城里还来过专家?”

“来过,那时候号召咱外岛种甜菜,专家亲自来咱们生产队介绍这个情况,当时他就说咱们的沙土地适合种红薯、马铃薯还有甜菜。”

这方面王忆倒是了解,他研究过生产队的天气条件、土壤环境适合种植的作物种类。

于是他简单的说道:“是,甜菜喜欢中性或弱碱性的沙性土壤,跟咱们的土地环境很匹配,但为什么咱生产队不种呢?”

一些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妇女便说道:“咱这里种甜菜都是六几年的事了,县里建起糖厂是哪年的事来着?”

“65年,我家老大那年刚出生。”

“对,65年,然后糖厂生产需要甜菜和甘蔗之类的,咱这里肯定种不了甘蔗,于是就种甜菜。”

“后来糖厂倒闭了吧?”有年轻的少妇问道,“我记得是办过糖厂,我小时候还去捡过糖菜片片喂猪。”

张爱萍说道:“早倒闭了,现在铁器厂就是在以前糖厂的厂房里建起来的。”

旁边有火堆升起来,一名老汉往里放了些掉落在地的干树枝,看不见土豆在哪里,然后他也过来参与聊天:

“丽娃你还能去捡到甜菜片片?行呀,我们队里那时候也派人去捡来着,结果老打架,嗨,气的队长不让去了。”

王忆问道:“打什么架?”

老汉说:“甜菜片片能喂猪,就是为了抢这个东西打架。”

旁边的人比划着说:“王老师没见过甜菜片片吗?这甜菜片片是怎么回事呢?就是甜菜你要进厂子取糖分要把甜菜底下那块给片出来,一片一片的,这就是糖菜片片……”

为了抢点喂猪的东西要打架。

这就是曾经贫穷的外岛。

张爱萍往周围看了看说道:“行了,别光顾着说了,人家组里都在干活,咱不能太落后,走,咱也干吧。”

“王老师你等等,等你上课之前土豆能烧好,你拿两个土豆回去吃,到时候也给小秋老师吃一个,挺好吃的。”

老汉挤眉弄眼的说:“都能吃上。”

张爱萍笑道:“你烧了多少呀?让队长知道了肯定批评咱们。”

老汉说:“种什么吃什么,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土豆吃土豆!”

其他人听到这话更是大笑起来。

然后就开始甩开膀子继续干活。

大清早的寒气自然相对重一些,但社员们很快热了起来,纷纷开始脱衣服擦汗水。

劳动场面很火热。

张爱萍给王忆介绍,说今年出土豆轻快,因为往年壮劳力要去打地,都是轻劳力在前面用锹剜土豆,弱劳力和半劳力在后面提着箩筐摘土豆捡土豆。

现在有了旋耕机,壮劳力被解放了,他们可以来干以前轻劳力的活,轻劳力去捡土豆就行了。

张爱萍笑道:“以后要是连收土豆都有机器了,哈哈,那才是真轻快了。”

王忆说道:“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收土豆的机器……

现在美帝和苏俄已经泛滥了。

旋耕机在之前收获过的红薯田里纵横捭阖,一块块田地由坚硬变得蓬松。

然后这机器还有开垄的功能,将松土刀换成开沟刀,能够打开地垄沟,这样社员们在后面用锄头来收垄即可。

这下子生产队效率大增,社员们轻松许多。

轻松之后,社员们便有心情和余力去干点别的事了,比如烤土豆吃。

地垄头上的火堆熄灭后又过了一会,二叔上去推开了木头灰烬,扒拉开热土露出下面被高温焖熟的土豆。

正好这会社员们在休息,不少人一窝蜂地围过来抢起了土豆,有用棍子挑的,有用手刨的,弄出来拍拍灰、吹吹土就能吃。

二叔找了两个个头中等的给王忆,嘿嘿笑道:“尝尝,新出来的土豆,烧着吃很香。”

社员们吃的也很香,这些土豆上的沙土都被擦掉了,他们很不客气,直接连皮咬着吃。

热气腾腾的香气在秋风中盘旋,勾的人一个劲吞口水。

王忆吃的要仔细一些,他剥了皮咬了一口慢慢吃。

社员们吃相很豪放,有的土豆太烫,他们吃的着急热的一个劲倒吸凉气,有的是吃的着急噎住了,又是拍胸膛又是蹦跶。

跟大猩猩一样。

王东方兜着衣服过来找王忆,到了一看笑道:“哟呵,已经吃上了?行了,我这以为我们那边是积极的,没想到你们这边更积极。”

“来,王老师,这几个土豆你带回去吃。”

他是过来给王忆送烤土豆的。

王忆摆摆手笑道:“大家分了吃,分着吃、一起吃才好吃。”

这话可不是客气。

现在的土豆品种普通,虽然是鲜土豆但烤熟了也没什么好吃的,王忆吃在嘴里觉得还没有闻着香呢。

可是大家伙争先恐后抢烤土豆吃的氛围很好。

他会很快就忘记烤土豆的香味。

但哪怕很多年后他也忘不掉大家伙坐在一起扒拉着热土豆吃的眉开眼笑这个场景。

深秋的海风开始刺骨了。

烤土豆的温热却能温暖人心。

(本章完)

第414章 413.全队大动员(我真没特意断章过

各个收土豆的小组都在忙活着烧土豆吃。

因为大家伙没吃早饭就来上工了。

正如社员们所说,种什么、吃什么,种了红薯那收红薯的时候便干啃,种了土豆不能干啃便烤着吃。

土豆收完后,紧接着生产队还有一个解放土豆地的活动。

所谓的解放土豆地就是在收拾土豆时总免不了遗漏和丢失,这样等傍晚下工后队里允许本队社员们自由翻地捡拾,捡到的土豆归为己有。

不过天涯岛的社员仔细、认真,一般不会挖生产队的墙角,他们白天上工收土豆的时候会反复多遍的查看地里收获,这样到了下工后还能捡到的土豆就不多了。

这就跟找红薯一样。

社员们或许能找到一些残留红薯,但多数都是小东西,放在内地都是用来喂猪的,放在天涯岛粮食少,这还是要收获了回家当菜吃的。

土豆的道理亦然如此。

没办法,生产队分到的土豆根本不够吃,捡拾土豆也算是对家里口粮蔬菜的一点补充。

这样下工后社员们对去解放土豆田的积极性还是很高,傍晚王向红一声‘下工’,在农田上工的那些社员便挥舞着铁锹、锄头在地里狠干大干特干起来。

一时之间地里是人头攒动,铁锨带起尘土飞扬,王忆打眼看过去,场面还挺壮观的。

顺便给翻翻地了。

小土豆收拾出来真没什么好吃的,有些土豆还发青,这种是含有毒性的,但社员们才不管呢,带回去照样吃。

王忆看的都挺心疼的,于是他对正在收拾土豆的这些社员说:“队里分了土豆以后,大家来门市部里领点蘸料,我教大家伙烤土豆,烤熟土豆蘸这个蘸料吃很好吃的。”

“我准备买点糖。”王东方兴致勃勃的说,“我喜欢用土豆蘸糖吃,又香又甜,美味可口啊,哈哈。”

王向红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说:“你就吃的时候积极。”

王东方悻悻地说:“我分土豆的时候也积极呀。”

分土豆是生产队的名场面了,跟分红薯一样。

今年的红薯要做成烤红薯卖了给生产队创收攒钱分红和发展工厂,因此分的少,土豆没有用处,全部分掉。

人多力量大,二十五亩的土豆田,一天就给收拾完了,还顺便种出了一垄一垄的蔬菜。

土豆用麻袋装、用地磅过称,称重之后便抬到祠堂前。

现在的傍晚很短,太阳西斜,然后便落下海里了,只剩下清冷的夜空中升起的月亮和清晰的繁星。

家家户户来排队分土豆,王向红先宣布了王忆的建议,让社员们去门市部领蘸料,然后说:“来,组长和副组长都过来,开始核对社员信息。”

社员们听到通知可以用土豆蘸什么蘸料,顿时高兴的又是鼓掌又是欢呼。

他们都知道王老师提议的吃法肯定好吃。

人多口杂,场面混乱。

刚从县里回来的王东喜便对王向红说:“队长,咱们队里来领东西太乱了,要不然让社员们给家里弄个手章吧。”

手章便是私人刻章,跟公家的公章相对应,手章是老百姓家里所有。

王向红说道:“就一个在名字后面划对号,多简单的事啊?还用特意开个手章?咱队里又不用跟其他队一样签字。”

“签字也不怕,咱现在都有知识了。”大胆得意洋洋的说道。

他上夜校上的很认真,而且总会找王忆去请教一句诗词或者学一句外语,比如‘呀买碟’、‘一库一库’、‘思密达’之类的,然后回去就跟大儿子阴阳怪气的示威。

现在他自认学到知识了、懂的也多了,所以说话的时候有底气。

刘红梅也说道:“没必要,咱队里社员老实正直,领过东西的就是领过,没领过的就是没领过,不会偷奸耍滑。”

“不像水花岛那些滑头,领东西不签字或者不盖章,他们就说自己没领过还要再领一份。”

有老汉说道:“对,咱队里的手章没啥用,从公社化、大集体开始,咱队里就是这样领东西,没有手章一样过来了。”

王东喜解释道:“手章的用途不光是当社员分到东西后,用自家的手章在账本上盖个章,证明把东西领走了。”

“它还可以代表社员们来排队,你们看,每次社员们来领个东西就得提前排队,浪费时间浪费劳动力对不对?”

“弄个手章到时候放地上,用手章就可以排队了,手章在队列的那个位置,到时候统一该领东西了队长你在大喇叭里广播一声,社员们过来就站在哪个位置,而其他时候该做饭做饭、该歇着歇着,多好。”

王向红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

王东喜进一步说道:“伱们看,咱队里以前是不用手章,因为以前咱一年到头领的东西也不多。”

“现在又有分红又不断的领啥,频率高了、次数多了,要是有个手章是不是会方便许多?”

王向红说道:“行,这样等我去公社找石德路打一套手章,一家分一个。”

王东喜说道:“对,还是有手章方便,咱队里不是马上要建起砖窑厂吗?有了砖窑厂以后还要领砖头啥的,很多事能用到手章哩。”

提起这话题,便有社员问王向红:“队长,你一直说要建砖窑厂,这怎么没有消息了?”

王向红说道:“承包申请书已经递交给县里了,耐心的等等,等两天,县里领导们开会讨论通过后会给咱回话的,到时候咱们队里开个全体社员大会讨论一下子,就开始建砖窑厂。”

“来,开始正式领土豆了,今年土豆产量行,这红树岛的腐殖土没白用,这家伙肥料厉害,二十五亩土豆一共出了这是……”

他看向手里的账本,王忆说道:“出了十二万六千五百五十斤!”

王向红笑道:“十二万六千五百五十斤,给学校发六千五百五十斤,剩下十二万斤分给咱社员们,怎么样?”

社员们纷纷响应:“好!”

队集体的粮食按照劳动力来进行分配,强劳力、轻劳力、弱劳力、半劳力有比例,家家户户算了帐,连夜领了土豆回家。

当天晚上全队都在吃土豆。

蒸着吃、炒着吃、拌着吃,炒土豆丝的香气在全岛飘荡,家家户户都有油了,舍得在这时候炒个菜。

26霜降,28号是重阳节。

重阳节适合登高望远、思念家乡的亲人。

王忆每天都在山顶看的很远,他现在就在家乡的亲人之间,所以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他有时候——比如睡觉睡得迷迷糊糊或者讲课讲到忘我的时候他会忘记自己的来处。

22年的生活好像距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对82年越来越有归属感,现在在82年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因为他这个人的性格很敏感,内心缺乏安全感。

尽管他一直是在22年和82年之间畅行无阻,但他还是偶尔会担心时空屋出什么问题,导致他只能留在一个时空。

如果只能留下一个时空,他选择82年!

这个心思他已经确定了。

所以他比较少的去22年了,只有进货的时候才过去一趟,很快的把货物运送到时空屋,然后就重归82年。

因为对82年过于重视,他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总是担心自己会无法再回到82年。

82年这边好多事也步入正轨了,比如岛屿承包工作。

红树岛和防空岛的承包书都被批复下来了,因为防空岛将承担外岛第一家建筑工业工厂,县里还给予了照顾,岛屿的承包费用很低,一共是承包二十年,前五年的承包费只有一千块。

相当于一个月花不到一百块的钱便可以承包下一座岛屿来!

这真是友情价了。

红树岛的承包费就很贵了,每年承包费是五万五千元,不过县政府现在对通货膨胀还没有远见,或者说是理解不够深刻。

毕竟差不多从64年、65年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八十年代初期,国家物价变动不大,因为经济发展过于缓慢导致通货膨胀被控制的很好。

所以两个岛屿的承包费都是定额的,而不是像22年的时候承包费在次年会有涨幅。

不过关于红树岛的承包合同中有一项需要严格遵守的约定,生产队承包岛屿后不准去砍伐红树林和捕杀迁徙的鸟群。

倒不是县里现在就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了,而是红树岛在省里挂了号,省里有红头文件要求保护岛屿上的生态环境。

王向红这边跟县里做了汇报,他们就是想要岛上的鸟粪和土壤——实际上他都不想承包红树岛了。

一年五万五!

这价钱对他来说太高了。

他承包岛屿就是为了保障农田肥料供应,结果这一年承包费是五万五?

五万五能买多少粮食?

五万五能买多少肥料?

所以县里通知他去开会他得知这承包费后当场就傻眼了。

主要是老队长长期呆在岛上不了解行情,五万五承包一座岛屿已经是友情价了。

虽然叶长安总是表现的很大公无私,但实际上他暗地里给天涯岛使了不少力气。

王忆倒是觉得这价格不高。

红树岛面积堪比天涯岛,那上面可全是千百年来累积下的鸟粪、泥土、落叶这些东西,哪怕只是当肥料来用,一年五万五赚不回来可一万五是能赚回来的。

而红树岛的价值不是岛上能做肥料的腐殖土,是岸边肥沃的海域,为什么红树岛上停留的鸟多?

原因有多样,其中一个是周围有食物,鱼多虾多海贝海螺多!

鸟粪落入海水中肥化了周边一带的海水,养活了众多的水藻和鱼虾。

所以县里看他们承包红树岛还以为他们是要围绕红树岛四周搞养殖呢。

承包下两座岛屿,县里把购买砖窑厂所需机器的消息也送回来了,就跟王忆找林长城打听的一样。

魏崇山这人言而有信,回去后就帮他们联系了砖窑厂所需要的机器,联系了两条生产线的量,年产砖头可以达到两百万块!

但机器短时间内怕是下不来。

用秋渭水回家时候问叶长安得到的答案来说就是:“已经找过关系了,可现在挤压的机器太多,你们队里的机器过年之前能给送过来就算快的了。”

王忆觉得这时间段也行,反正把岛屿给租赁下来了,先购买砖头、水泥开始搭建砖窑厂的厂房就是。

这活需要建筑队,可外岛哪有会搭建砖窑厂的建筑队?

于是怎么开工建厂又成了一个问题!

建砖窑厂跟组织点心队、服装队不一样,这是生产队的大事,是需要全队参与的大型工作。

30号礼拜六,王向红特意组织了一场全体社员大会来讨论开建砖窑厂的工作。

除了加班加点生产比赛用运动服服装队员工,其他社员全到场了。

明天就是公社的排球比赛了,运动服已经做完了,现在是查漏补缺进行收尾,王忆把烫画机带过来了,从今晚开始给运动服现压字迹。

会场上王向红把建厂思路说了说,也把在外岛建起工厂的困难着重介绍出来,结果说的社员们纷纷退缩:

“要不然还是别干了,这也缺、那也需,咱们能建起厂子吗?”

“就是,建厂子那是国家才能办的事,需要动用国家力量才行,咱一个小生产队能办得了?办不了呀!”

“唉,现在一块砖还没有出来呢,结果就有这么多的困难了,算了吧,建厂需要的钱太多了,有这钱咱买砖头来加固一下房子不就挺好?”

嘈嘈杂杂的声音响起来,畏难情绪开始在会场上传播。

王向红拿起话筒呵斥道:“别嚷嚷、都别嚷嚷,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有点困难就要退缩啦?”

“社队企业搞餐厅、搞砖窑厂都是咱们社员代表和党员开会决定的,餐厅搞起来了,建厂的岛屿也租下来了,然后你们想要打退堂鼓?”

“不像话!”

他在群众之中有威信,让他一呵斥,社员们纷纷缩脖子,不敢再回嘴提意见。

但别人怕王向红,寿星爷可不怕。

他站起来说道:“祖宗有话说的好,有志不在年高、有理不在声高。”

“你王队长召集全体社员开会是讨论建厂的工作,你说的是‘讨论’,可现在大家发表意见进行讨论了,你又批评人,这像话吗?”

王向红哑口无言。

这种场合就是怕有人带头,一旦有人带头其他人立马开冲。

所以有外国人说中国人是一群羊,吃苦耐劳,容易满足,单独的时候很老实甚至很担心,可一旦有了头羊带领,那羊群敢冲狼群。

寿星爷这边率先开炮,其他社员便纷纷开口了:

“队长,主要是办砖厂跟别的不一样,这家伙得多少钱呀?咱有那么多钱吗?”

“不是钱的事,是能不能干起来的事,自从咱队里日子过好了,外对人都眼红,都等着咱队里摔倒摔个大跟头哩。”

“主要是咱们社队企业已经干的很好了,大众餐厅的买卖也红火,是不是?现在日子过好了,咱可不敢折腾呀!”

“我听人说,咱外岛不适合干工厂,以前干糖厂不就倒闭了吗?咱外岛生产砖头不如去内地买砖头,内地砖头便宜咱外岛的贵呀!”

声音嘈杂的响起,先是老人们语重心长,然后劳力们苦口婆心,最终连孩子们也嚷嚷起来。

他们都对当前生活感到满足。

有平价粮食吃,这粮食都不用打磨,可以直接用队里的机器打磨,隔三差五买上十斤二十斤的玉米或者麦子就能打磨成面粉。

买初始粮要比买成品粮更合算,毕竟买了成品粮回来还要自己打磨、自己收拾呢。

这样便有人拿这件事来说事了:“队长,你看咱队里有磨面机,所以咱买初始粮然后能变成成品粮。”

“我算过了,咱吃上成品粮比城里人买的商品粮还要便宜呢,他们一斤面粉要两毛五,咱们是两毛——甚至不到两毛,一毛七买一斤麦子,打磨出来的面粉是合两毛,但还有麸子呢?”

王向红听的不耐烦,说道:“咱们这里讨论工业呢,你怎么又说起农业来了?”

“咱们讨论的是砖头,你这说起了粮食。真是了,我们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

这社员讪笑道:“不是呀,队长我是说咱现在日子过的好了,吃得饱穿的暖,对不对?咱竟然吃的细粮比城里人都要便宜,这以前可不敢想呀!”

“要满足!”

旁边有妇女说道:“咱不光能吃上便宜粮食,还吃的是新鲜粮食,隔三差五买一次粮食就行,一点都吃不上旧粮、陈粮。”

“对,不光是能吃上粮食,隔三差五去门市部还能割一斤肉呢,以前别说肉了,谁家里舍得吃鸡蛋?现在我家里一天都能匀上个鸡蛋给爷们补补力气。”

“是该满足了,这日子够好了,有吃有喝还不行?我听说王老师还要给岛上打一口水井,咱要是再有一口新水井,那日子就更好了。”

“这口水井是给蔬菜用的,前两天种蔬菜的时候有点缺水了,这蔬菜吃水太厉害……”

会场秩序又要乱,王向红习惯性的要拍桌子。

王忆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接过话筒说道:“那个同志们都安静一下,我来说几句。”

他现在威信已经不亚于王向红了,这一说话,社员们纷纷闭嘴坐下。

王忆的目光徐徐从社员们身上扫过,说道:“好日子必须要过!新房子必须要盖!媳妇必须要娶!孩子必须要有!这就是生产队以后发展路上的四个‘必须要’,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这四个必须要开展!”

“你们自己看看,现在全县各公社,从78年到今年,还有几个生产队没有盖过新房子?”

“现在码头的红布下有个箱子,你们拉开红布自己看看上面是什么,那是市里领导给咱们发的荣誉,咱们是先进生产队、是小康模范村!”

“可要是咱队里连新房子都没有,这叫什么先进生产队?叫什么小康模范村?”

有些人家对此不在意,寿星爷最不在意,他们想要反驳王忆,王忆紧接着说:

“但咱队里盖房子不是为了让外人看的,是为了自己住,为了以后给孩子住!”

“我知道你们能吃苦能受罪,这是美德,可是有条件享福就要享福,老祖宗说的好,‘有福不享,没福一样’嘛!”

“我一直跟我各地的大学同学说,我为什么要留在家乡?因为我要带领家乡的老少爷们过上好日子,让老人能享福、让孩子能念书,我要是领着你们有尊严的去生活!”

“可我现在工作做的怎么样呢?”

“做的很好!”寿星爷大声喊,其他人跟着喊,“对,王老师你做的好。”

“没有王老师,咱队里困难成球了,我家穷的拉屎都要从里面扒拉两个玉米粒出来!”

王忆郑重的说道:“不,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我还没有做到,让学生进入高大明亮、冬暖夏凉的教室去念书;我还没有做到,让老人住进干净干燥的房子;我还没有做到,让教师们有办公室办公;我更没有做到让咱们准备结婚的青年有一套崭新的婚房!”

“特别是咱们育红班的学生——他们连教室都没有,天气好就来操场玩,热的时候去屋子和树下的树荫里,天气冷了就聚在一起挤暖和。”

“但凡天气差一些他们就不能来上学了,这样我这个当校长的当的心里有愧!”

听他把老青幼三代都挨个点了一遍,社员们没话说了。

王忆接着说道:“大家对我现在的工作进展感到认可,我很高兴,但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我现在做到了什么?其实顶多是帮大家伙解决个吃喝,可能是之前哪天炖个鸡、今天用土豆豆角炖个排骨肉……”

听到这里社员们的头一下子抬高了。

有人问道:“今天要用土豆豆角炖排骨吃吗?”

王忆说道:“对,上午熬了大骨汤给学生泡饼子吃,剩下一些大骨汤今晚用来做土豆豆角炖排骨,新收的土豆、新杀的猪,我给全队弄个炖菜吃,这是我们东北很有名的一道菜呢!”

行了。

社员们对他的任何决议都没有意见了。

他们都在琢磨着怎么吃晚饭。

王忆目的达到,但他还是把生产队要执意建起砖窑厂的考虑说了说:“刚才我听见大牛哥说了,他去找人打听过,咱外岛不适合干工厂更不适合烧砖头,造价高、造不如买!”

“这事我比他、比你们都要清楚,他说的是事实!咱们跟内陆一些大砖窑厂比起来就是没有成本优势,人家村里就有煤矿、有泥土,这怎么比?”

“可没办法,咱们要给生产队家家户户盖新房,那就必须要自己有砖窑厂——因为砖头瓦片的需求量太大了!”

“大牛哥你有没有打听过现在公社还有大鱼岛、多宝岛它们起的新房子是哪里来的砖瓦?你们以为是随随便便带着钱就能去买吗?买粮食买肉买布都要票,然后买砖瓦就不用票了?”

“想得美哟!”

他进一步介绍道:“他们只是一家一户盖房子,这样需要的砖头少瓦片少钢筋木头少,可以找领导去批条子、要票子,然后盖起房子来。”

“领导们愿意帮忙、愿意给他们开绿灯,为什么?因为他们是榜样、是起到致富和劳动带头作用的榜样!”

“咱们呢?全队家家户户都要起新房,而且最好是起楼房,这样如果咱们自己不能烧砖,咱们怎么盖房子?”

“再说了,你们看到的是砖窑厂只能生产砖头,其实并非如此,它出产的是砖头,但可以大量带动周边行业发展、将部分农业渔业劳动力转为工业劳动力,将咱们渔村转变为工业村!”

“事情是比较复杂的,我们生产队要发展,引入工业是必须的!”

听着他仔细的讲解,社员们没话说了,寿星爷那些老头则早被绕晕了,他们更没话说。

见此王忆便把话筒还给王向红。

王向红对他点点头,满意的倚在椅子靠背上说:“现在正式讨论一下这个盖砖窑厂的用工问题,这事是大事,需要全体社员群策群力。”

“咱们庄户人家会种地会打渔,但可不会搞建筑,所以你们都发动一下亲朋好友,看看能不能联系一支建筑队。”

“咱们生产队可以长期雇佣这个建筑队,先盖厂子再给学校盖校舍、给咱们社员盖房子,他们的活少不了。”

大胆举起手,站起来说道:“这事我问过,咱县里有建筑队,但他们盖房子能行,盖砖窑厂怕是差远了。”

“所以我琢磨着咱们这样弄,找几个泥瓦匠过来,咱队里的壮劳力出一批工自己弄个建筑队,到时候咱们自己社员给自家盖房子,肯定干的又仔细又节省,是不是?”

王向红说道:“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搞建筑是需要技术的,这是技术活,咱们队里的社员能干得了吗?”

大胆挺起胸膛说道:“建筑队交给我来带,我一定带出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好队伍!”

他最近在夜校的学习颇有进步,这让他自信心跟充血的鸡儿一样膨胀的厉害。

没有我王祥臭——算了,还是用外号——没有我大胆干不成的事!

他还特意把昨天晚上刚跟王忆学过的一句极有逼格的话说出来,一手掐腰、一手挥舞:“正所谓,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我不太懂干建筑,但我可以学,我有信心、有耐心,一定学出个样子来!”

全队社员哗然。

我草,刚才这说的是什么?

叽里咕噜一句话很复杂他们没有听懂,但能感觉出这句话的杀气腾腾。

这是只念了两年学的大胆能说出的话?

难以置信了!

王状元听到后一个劲的眨巴眼。

不对劲,老爹最近不揍他了,好像改了另一条路子来压制他,以前两人是武斗,现在成了文斗,而且斗争烈度很大,而且他感觉老爹好像隐隐处于上风了。

这可不行,自己得更努力的去学习啊!

王向红欣然的笑道:“好,大胆你有这个志向、这个斗志是好的,那你今晚点人,组他一个建筑队!”

后面会议氛围变得热烈而友好,全队共建砖窑厂的决议被通过,并且开始群策群力、各自付出贡献。

会议结束,王忆招呼漏勺等人去收拾土豆和腌制排骨准备做一顿大餐来招呼社员们。

这顿饭有两个意义,第一是庆祝土豆丰收;第二是给砖窑厂的建设工作拉开帷幕。

社员们各自散开,王东喜跟王向红抬桌子回办公室。

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

王向红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你就说,犯错误了?怕我批评你?”

王东喜弱弱的说:“我没犯错误,队长我发现你最近老犯错误,老是容易生气,你以前总教我说不能粗暴工作,但你现在工作有点粗暴呀!”

“你看今天,你老是发火,而王老师却摆事实讲道理,社员们现在都更信服他了!”

说完之后他又赶紧补充道:“队长我这可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别冲我发火……”

王向红哈哈大笑:“我冲你发什么火?”

他顿了顿,看向社员们离去的背影,放下桌子叼起烟袋嘴吸了一口,然后说道:“这事我心里一清二楚,你不用多寻思,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我有数。”

王东喜想了想,又犹豫的说道:“队长,我这话说的也不太对,王老师这人不好权不好势,他并没有打算抢班夺权,我刚才那么说有点像是在挑唆你跟王老师的关系……”

“行了,都说了你不用寻思。”王向红笑道,“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他进一步说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给你说一下我的想法你就明白了——一艘船正在海上航行,老船长把着船舵要是把船开的很稳,那船员们会支持一个新船长去把持船舵吗?”

“只有老船长开船摇晃了、犯错了,船员们才会心甘情愿去支持新船长、去打心眼里接受新船长。”

王东喜顿时明白他的用意,一时之间有些惊讶:“队长你现在就要……”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也不用寻思,队里的事我和王老师就管了。”王向红磕了磕烟袋锅又抬起桌子,“走,回去!晚上等着吃好菜,鲜土豆鲜猪排骨还有腌豆角,这炖出来的滋味肯定好!”

生产队大灶里头滋味确实挺好的。

大灶里腌的咸菜多,其中便有酸豆角。

一把把的豆角从咸水里捞出来切成段,一条条的猪排剁成块,还有三个姑娘在忙着收拾土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漏勺对于即将开始的工厂建设工作颇为期待。

他兴致勃勃的说:“王老师,我在大灶走不开,但建设砖窑厂肯定也要献出属于我的力气。”

“这样我就给工人来做饭吧,以后工人的饭也是我们给包了!”

王忆说道:“那你们估计挺累吧?”

他也上手在做菜,主要准备炖菜的大料。

漏勺说道:“没事,咱王家子孙没有怕吃苦受累的,大不了早起一个钟头,做饭就是准备和收拾费劲,其实真做菜做饭很简单的。”

王忆说道:“嗯,这样吧,你这边再招聘上两个人吧,给大灶加两个姑娘——算了,两个不够,再加四个。”

钟欣欣说道:“等我姐不在排球队当陪练了,回来加上我姐四个人够用吧?”

排球队需要运动员也需要陪练,钟瑶瑶就去陪练了。

王忆笑了笑说道:“以后四个人不够用的,你们亲戚里有没有还没找对象的好姑娘?带咱们大灶来上班呀。”

钟佳笑道:“你是想给队里解决四个婚姻大事吧。”

王忆说道:“要是能解决是最好的了,她们跟你们一样,能有看上的小伙子就凑一对,没有看上的咱队里可不会勉强。”

漏勺自信的说:“我们队里现在好吃好喝好穿,不缺粮食不缺钱,这样还能缺媳妇?”

“等砖窑厂建起来了,家家户户都是新房子,到时候更不缺媳妇了。”

“所以你们别以小人之心渡王老师之腹,王老师就是给你们亲戚家闺女解决工作,没别的心思!”

钟家姐妹的妹妹钟欣欣说道:“确实不缺吃不缺穿,特别是穿的,你们看到服装队做的比赛服没有?真好看。”

漏勺说:“明天让你姐穿给你看。”

钟欣欣洗着土豆说道:“我姐不是运动员,我们生产队可没选我们当运动员,光是队长还有文书他们家的闺女儿媳妇就凑够人了。”

钟佳心思缜密,听了漏勺的话后诧异的看向他想要发问。

这时候王东阳和王东峰拎着还在滴血的排骨过来了:“王老师,这是现杀的猪排,全用了?”

王忆指着冰柜说:“先放里面吧,之前的冻猪排已经够用了。”

他往外看看天色,又说道:“这菜是炖菜,炖的时间越长越出好味道,来,我开始先把排骨给炖上吧!”

灶台里头柴火很旺盛。

很快,大灶里开始热乎起来,肉香开始浓郁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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