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麻烦人一双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大明南征军中来的这两位监军太监,见到沈溪的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那横眉竖眼一脸奸邪的模样,让王禾跟苏敬杨不自觉敬而远之。

听两位监军太监的意思,好像是沈溪害苦了他们,这跟苏敬杨、王禾的心态完全不同,在苏、王以及军中将士看来,能跟着沈溪打仗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为何到了两位公公嘴里就成了倒霉事?

沈溪根本不在意张永的抱怨,笑着说道:“张公公,有些事你最好调查清楚再说……并非是本官请你来当监军,甚至本官被委命为六省兵马提调,事前也毫不知情,如果张公公有什么意见,不妨去信京城,或许跟陛下请示一下,就能回京享福呢?”

沈溪跟张永说话的方式,根本就是针锋相对!别说什么礼数上的东西了,沈溪基本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张永就算有脾气也没用。

在别的军队中,主帅就算不巴结监军太监,总得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就怕他们坏事。唯独在沈溪这里,主帅是大爷,对监军太监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压,回头分军功的时候随便漏一点出去,那监军太监就可以风风光光返回京城,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张永已经体会过一次,本想此番借着到江西公干时在南方置办一些田地,从此以后安心当土财主,现在倒好,人才刚到江西不久,刚认下两个干儿子,准备借土木堡的余威捞点儿银子,就被朝廷征调派来西南。

至于刘瑾更倒霉,履任的路上一直被朱厚照胁迫,银子花了个精光。后来谢迁一直在江浙调查太子的事情,刘瑾天天提心吊胆,好在谢迁终于走了,他正准备大捞一把补回自己在京城买官时的损失,官职便丢了,被朝廷安排到沈溪这里当监军。

当沈溪的监军有多辛苦,他这个最早跟随沈溪出京的人最清楚,以前他可没少跟沈溪置气,没想到现在再上战场,又是担任沈溪的监军。

但如今沈溪地位飙升,刘瑾已远不如沈溪,但他可不想拉下脸来巴结,甚至还摆脸色看,颇有自找麻烦的意思。

张永怒道:“沈大人这话说得轻巧,回京城?哼哼,那要陛下恩许才行,你以为陛下能答应?”

沈溪摊摊手,笑了笑,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怎么不试试?指不定就成了呢?

这下张永和刘瑾更生气了,二人追赶军队,身边只带着两辆马车和几名随从,一路翻山越岭,吃喝用度都很差,再加上朝廷给了他们限期,生怕路上有什么耽搁被朝廷追究,顾不上欣赏风景,风尘仆仆到沈溪这里来。结果见到沈溪,才抱怨几句,想发泄一番,却被沈溪一顿奚落和嘲讽,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

……

进到中军大帐,沈溪叫人抬来两口大木箱,分别交给刘瑾和张永。

因为两口箱子比较沉,张永和刘瑾上前掂量一番,眼睛顿时亮了,显然当这是沈溪送给他们的贿赂,也就是俗称的“见面礼”。

二人虽然心中一阵窃喜,但表面上却表现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因沈溪率先服软,让他二人感觉大有面子,瞬间就有蹬鼻子上脸的冲动。

沈溪却打断了他们的遐想,指着箱子道:“里面多是生活日用品,还有两副甲胄以及绣春刀……现在咱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行军作战,很多时候都是遭遇战,最好全副武装,免得糊里糊涂便丢掉性命。张公公和刘公公回去后可自行查看,至于如何带走,看你们自己的……”

张永和刘瑾听到这话,简直想吐血,沈溪抬两口箱子“送礼”,送的就是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二人心底还抱着一种期望,这是沈溪使用的障眼法,免得军中将士非议,回去后打开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甲胄、腰刀和生活日用品,而是金银珠宝……带着这股念头,当晚军事会议他们根本就没仔细听,在他们看来这种会议没有任何意义,行军到哪里,怎么打仗,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苏敬杨和王禾等人,抱着学习的态度,基本上沈溪说什么,他们便记什么,他们知道自己要想得到军功,不付出努力不行。

至于张永和刘瑾,就在那儿当坏学生,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虽然二人在见识上比王禾跟苏敬杨高许多,但他们根本没兴趣听沈溪“废话”。

会议结束,沈溪特地让人将两口箱子帮张永和刘瑾抬回帐篷。待两个太监走出大帐,云柳才来到沈溪跟前,小声问道:“大人,不知是否还有东西要交给两位监军……”

沈溪想了想,问道:“还有什么?给点甲胄、兵器和大米咸菜,已经很够意思了,他们的俸禄又不是本官负责……你没事想那么多作甚?”

云柳心中其实有些惧怕那些行为举止怪异,做事喜欢走极端的太监。

因为她以前便是东厂番子,说白了都在太监指挥下做事,东厂厂公通常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中位居次席者担任,此外掌班、领班、司房等也多由太监充任,若日后张永成为东厂执事太监,那她便会有麻烦。

但实际上她现在已经脱离东厂体系,只是暂时没意识到而已,再加上沈溪很多时候会用到东厂的情报体系,所以给她一种还在东厂做事的错觉。

沈溪道:“云侍卫,你要做的,就是努力刺探情报,至于本官需要给谁送礼,送多少礼,跟你无关……如果你能做好本官的耳目,本官同样会跟朝廷为你请封!”

云柳望向沈溪,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委屈。

她其实想说,请封什么的她一点儿都不稀罕,她在意的是自己和熙儿能成为沈溪的女人,未来能有倚靠,这才最重要。

就算在东厂混得再好,当上档头,也就跟玉娘的情况相似,最多出来领个教坊司,干那些下三滥的差事,哪里有机会结婚,嫁人生子?

……

……

中军大帐人完全散去后,沈溪回到寝帐,此时他仍旧将惠娘和李衿带在身边,同宿同飞。

至于云柳,一路上都没得到沈溪的宠幸,更别说是熙儿这样原本就还没被沈溪所接纳的女人。

云柳从中军大帐出来,没出营地,便见熙儿在她们的寝帐前焦急地等候。见到云柳,熙儿连忙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面对自己的好姐妹,云柳总是有些歉疚,因为她知道自己近水楼台,现在已成为沈溪的女人,而熙儿却一直没有机会,沈溪说要接纳,但却没给准信,这次在外做事,二人都勤勤恳恳,但沈溪似乎没记她们多大的功劳。

云柳叹道:“熙儿,大人让你我继续刺探情报,别的事情,无需担心,更别想什么送礼的事情,大人从来不会给监军太监送礼!”

熙儿撅着嘴道:“不送就不送,倒好像我们想送一般……”

“这张公公和刘公公,本身有多麻烦,大人不知晓吗?我们是担心他触怒这两个前途光明的太监,将来被针对报复,他若是蒙冤下狱,我们将来依靠谁?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本章完)

第1467章 待遇不同

张永和刘瑾一路上累得够呛,好不容易跟沈溪会合,以为可以作威作福,谁知沈溪上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在众将士面前表现出对监军的轻蔑。

换作平时,二人必定大发雷霆,甚至以跟朝廷告状作为要挟,逼领兵者跟他们赔礼道歉,送上厚礼以求相安无事。

但到了沈溪这里,这招却不好使。

别人生怕监军跟朝廷告状,影响全体将士的功勋认定,但沈溪这边,从来都是朝廷给他压功劳,左右朝中告刁状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两位,就算告状,沈溪依然能获取大捷,反倒证明他们监军做得不称职,没事找事。

告状的结果,反而会把自己到手的功劳给丢了,实在得不偿失。

张永跟刘瑾都熟悉沈溪性格,这会儿就算生气,也没处发泄。现实便是如此,没别的办法就只能妥协,怎么跟沈溪斗那是门学问,这对未来朝中的老冤家,现在临时做起了盟友,琢磨如何才能从沈溪手里捞取好处。

张永和刘瑾被安排在同一个寝帐,十多名士兵帮忙把沈溪“馈赠”的箱子抬到帐门前,放在地上,没有继续往里送的意思。

张永怒道:“这是何意?摆在门口好看是吗?还不快送进帐内!”

领兵的侍卫队长恭恭敬敬说道:“两位监军请见谅,这是沈大人的吩咐,请你们在帐门外清点好物品,这儿有一份清单,若二位大人清点无误的话,在清单上画押,按上手印,如此战后才好归还,不会出现偏差……”

张永挥舞拳头,怒不可遏:“尔等莽夫,居然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咱家乃堂堂监军,随时能要了你等狗命!”

张永被沈溪折磨够了,以前在土木堡的时候,就天天受气,现在到了西南,沈溪似乎更加变本加厉,张永觉得自己蒙受天大的委屈,以至于有些歇斯底里。

倒是刘瑾学会了隐忍,阴测测地道:“清点就清点,你等掀开盖子,就在我们面前清点,我们在一旁看着就是……”

士兵们这才打开箱子。

刘瑾和张永的目光转到箱子里,只见箱子里琳琅满目,每当一名士兵从里面拿出样东西,侍卫队长便做好记录,口中念念有词:“……米粮十斗,其中新米五斗,陈米五斗,甲胄两副,九成新,腰刀两具……”

沈溪送来十斗米,明制一斗为十二斤,十斗米也就是一百二十斤,人如果没有沾荤腥的话,一天吃两斤米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些米相当于两人一个月的用度。

刘瑾和张永本以为沈溪会客气点儿,多少塞点银子意思一下,到最后发现,简直是痴心妄想,沈溪送来的全都是一些让他们觉得可笑的东西,似乎诚心要跟他们为难。

侍卫队长问道:“两位监军大人可有异议?”

张永怒道:“这些破烂玩意儿还要最后归还?那些甲胄、兵器也就罢了,我们带在身上,不上战场就是,最后完好无损地还回去,但那些米粮怎么弄,莫非不让人吃进肚子不成?”

侍卫队长解释道:“两位大人误会了,米粮是大人私下里送给你们的,算是二位大人到军中履职的礼物。若你们不想接受馈赠,可以选择不收,之后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吃大锅饭就是!”

张永和刘瑾对视一眼,二人从来没听说过“大锅饭”这个词汇,刘瑾问道:“问你一句,什么是大锅饭?”

侍卫队长客气地解释:“这是大人定下的规矩,军中以三十人为一队,围着口大锅进食,每日两餐管饱,负责守夜的将士会加餐一顿,但饭量减半。军中一切人等不得私设小灶,否则以军法论处……”

监军太监在军中吃小灶,一直都是定规。

张永和刘瑾都跟沈溪打过仗,以前要求可没这么严格,甚至土木堡战事最紧张的时候,张永私自让人开小灶生火做饭,那时沈溪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时就算开小灶,煮上一锅米粥,米粒却清得可怜,反倒是军中开灶,会有大批暴毙沙场的战马、驴子、骡子等牲畜的肉和骨头熬煮而成的肉汤,因此张永除了实在饿得不行外,基本不会开小灶。

现在沈溪居然想断了二人开小灶的资格,让两位监军太监非常不满。张永道:“咱家于江南水土不服,吃不惯这边的饮食,非以北方人的方式进餐不可……你们回去跟沈大人说,咱家这边必须要有单独一灶!”

侍卫队长客气地回绝:“不可!”

张永涨红着脸,正要大发雷霆,刘瑾却以平和的语气劝说:“罢了罢了,军中将士吃什么,咱家便吃什么,糊弄一餐也就过去了,难道沈大人还会差饿兵不成?若我等实在饥饿,换个大碗去多吃一些便是……”

侍卫队长突然想起什么,摆摆手,让士兵送来两副碗筷,道:“两位监军,碗筷已为你们准备好,其余将士之餐具俱为瓦瓮。沈大人怕你们不习惯,专门为你们准备好碗筷,这是沈大人的好意,二位大人要领情才是!”

张永又想上去打人,却被刘瑾拦下来。

侍卫队长道:“所有物品战后一律清点回收,三军上下不得有任何浪费,损失后照价赔偿。两位大人,餐具等物倒没什么,若甲胄和兵器有所损失,连卑职都无法为二位转圜,平日还请保管好……”

说完,侍卫队长便拿出清单,让张永、刘瑾签字画押。

张永死活都不想在清单上落名,刘瑾倒没多大抵触情绪,先把押给画了,再按上手印。见士兵没有离开的意思,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张永这才骂骂咧咧,签字后将手印摁上。

侍卫队长见事情完成,就要带人离开,张永气急败坏地喝道:“几个意思,东西都清点完毕了还不往帐篷里送,这就走了?”

侍卫队长脚步丝毫不停,仿佛没听到,带人径直离开。

张永暴跳如雷,站在帐门前破口大骂,倒是刘瑾叹了口气,道:“守庵,不必着恼,沈尚书如今隆宠集于一身,自然骄横跋扈了些。”

“此番对你我而言,不过是下马威,警告咱们不要坏他的好事。既然明白他的意图,咱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自行搬进去就是,明日找人将米粮卖出去,如此也有几钱银子入手,以后打点人才有闲钱……你以为以沈大人的智计,还能饿着你我不成?”

张永,字德延,号守庵,他跟刘瑾的关系就算不好,但以前曾在东宫共事过,多少有些香火情。

现在刘瑾失势,而且二人矛盾没有突显,所以倒能保持个相安无事。

张永怒气冲冲:“那沈溪,在宣府时便对咱家百般刁难,最后死里逃生回到京城,本以为他性子有所收敛,现在到了西南之地,却变本加厉要折磨死咱家,实在可恼可恨!”

刘瑾正把装着米粮的一个小袋子提起,闻言斜着眼睛看了张永一眼,他对张永在西北捞取的战功羡慕不已,现在听张永出言抱怨,在他看来好像是在跟他显摆,有些不太爱听。

刘瑾道:“再不搬进去,东西让人收走,日后打点人连一点散碎银子都没有,还得自掏腰包,你掂量着办吧……”

说完,刘瑾不再理会张永,自行搬东西,行止间非常拘谨,显示出他不想跟沈溪相斗的意思。

张永有些纳闷:“这刘瑾以前性格挺张扬的,仗着自己是东宫常侍,在宫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怎的这才两三年不见,他性子就变了这许多?”

他不知道,刘瑾以前性格确实不好,但这两年失势后,一直饱尝艰辛,为了能重新崛起,不得不收起傲气,在人前装起了孙子。

刘瑾能在历史上崛起,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经过这么一番沉浮后,性格更加坚韧,一旦崛起也越发难以对付。

反而张永因为跟着沈溪在西北立下大功,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不安,做事不知轻重,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好在他再一次任军职还是在沈溪手底下,否则在别人军中,以他的不可一世,指不定能把监军干成什么样子,害人害己。

二人花了偌大的力气,刘瑾率先将所有东西搬进寝帐。帐篷里摆设简单,刘瑾坐在那儿歇息。

张永累得够呛,忽然想起此番南下,自己带了几个随从,应该能帮上忙。他来到门口,嚷嚷道:“有没有活人?”

一堆巡逻的士兵过来,不认识二人,但觉得他们的衣着装扮似乎跟军中将士不同,没敢拳脚相加,领头那人不耐烦地喝问:“已经入夜好一会儿了,军中不得随意喧哗,你是什么人,怎如此不懂规矩?”

张永道:“咱家乃今日入营的监军,你们算什么东西,马上将咱家的随从叫来,咱家需要人帮忙!”

张永知道沈溪这些手下不会帮他,干脆找自己的随从,不用白不用。为首的那名小校扁扁,嘴:“今日来的人,除了两位监军,其余人等已被大人赶出营寨,你们再嚷嚷,把你们一并赶出去!”

张永气急败坏,也不管真假,又在那儿张牙舞爪。

刘瑾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守庵,你没想过,沈大人怎么会把你我带来的人留在军中?咱们带的都是家仆,在沈大人心目中,指不定哪个就是叛军奸细,这西南之地多凶险,咱们能活着回去,已是万幸。”

“沈大人想怎样,由着他去,只要咱们能过几天安心日子……当咱求你了,可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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