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1348:嘻嘻,过期彩票【求月票】

罗三这话有点儿替魏城打抱不平。

沈棠幽幽道:“呵,要不是他跟公西仇几个横生枝节,硬生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你打了一场,将你状态送回巅峰,我也不用拿粮仓当诱饵钓鱼。魏城那个不叫给我卖命,叫给他自己惹下的烂摊子擦屁股。围困策略时间确实久,但能将损失压到最低。”

平白无故给自己上了难度。

沈棠没有翻脸都是顾着交情了。

罗三:“……”

沈棠的控诉还真无力反驳。

对于沈棠说的“图罗侯不添乱”,罗三仍持怀疑立场。这点图谋跟没图谋有区别?

实在是这个条件达成的门槛太低了。

沈棠付出的代价难以用金钱衡量,一场血战的投入都是天文数字,更别说这里面还有肉眼看不到的无形损失。反观罗三这个战败者,他无需付出一点代价就能保住性命且回归自由身。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

罗三只是年纪大,不是老年痴呆了。

既然沈棠遮遮掩掩不肯坦白,罗三也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非得剥一层皮才舒坦。

他斟酌道:“你的条件,老夫答应。”

沈棠面上肉眼可见放松下来。

再次感慨——

罗三这个彻侯真是她接触过的彻侯里面最好说话的,精神状态稳定还很通情达理。

“不过——”罗三跟着话锋一转,提及被俘虏的旧部,想问问沈棠如何处置,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旧部能有个好点儿的下场,“那些旧部跟随老夫多年,小节有亏但大义无损,皆是铁骨铮铮的血性男儿。女君胸襟旷达,可否慎重考虑他们的归处?”

乱世人命如草芥。

战俘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好点儿的,归顺之后当做下一场战争的炮灰,侥幸不死还有往上爬的希望;坏点儿的就被各种买卖,彻底沦为奴隶,发配荒地做苦力服徭役,活着一天就要一直干到死。

如果罗三没有彻底战败,他还能用手中俘虏跟沈棠的俘虏做交换,将自己的人全部赎回来,可偏偏罗三已经没有翻身的希望。自然,这些俘虏也没有被捞出来的可能了。

按照罗三的认知,让沈棠将这些战俘当做普通士兵使用,基本没可能。未曾想沈棠的存在就是打破认知的:“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徇私给罗侯开后门……你的旧部,不妨你出面劝说。看看他们是愿意继续投身军戎,还是劳役赎身。”

前者就没什么争议了。

原先的编制打乱安插到各个军营。

后者的话,还真要罗三出面说一说。

她打仗从不针对普通人进行烧杀劫掠,但她也不是干慈善的,高昂的战争成本必须要分摊出去,战俘就是盈利大头之一。战俘必须出卖自身劳动力攒够的“赎身本钱”。

罗三:“……”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他肯定知道沈棠给的两条路指代什么,投身军戎就是当炮灰送命,劳役赎身就是当奴隶劳作到死,但有了此前的铺垫,罗三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能让他都回归自由身,又岂会为难残部?

罗三问:“不知是什么章程?”

沈棠再次感慨罗三精神状态稳定。

这要是换成其他武将早就坐不住了。

打仗十多年,沈棠这边已经有了完整的战俘安置流程——在乱世养大一个青壮的成本太高,若非必要她都不会轻易去杀战俘,也不会将他们折磨死。这些人要是能兵不血刃就放下原来身份,安安分分当自耕农,做个普通人养家糊口,替康国人口做贡献,沈棠都不会刻意去刁难,更别说举起屠刀来个大清洗了。

她取了份大致流程说明给罗三。

罗三:“……”

看了又看,头一次怀疑自己是文盲。

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些不敢认了:“这些都真的?女君你做慈善?”

这下轮到沈棠无语了。

她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跟这些老登格格不入,魏城也说过类似的话,吐槽沈棠对高国之战的俘虏过于宽和优待。不杀俘虏,这些俘虏就该感恩戴德了,哪里敢肖想其他?

罗三看了又看,拧眉不解。

他探究的眼神让沈棠不太舒服。

“罗侯有什么疑惑,问就是。”

罗三就问了:“观女君帐下底蕴非寻常势力能有,原地建国都不为过,此种战俘优待更是闻所未闻了……恕老夫直言,女君行为可比古之圣人,可为何仍是散兵游勇?”

沈棠势力迄今仍只算是乡野军阀。

既无他国资助,也无名门世家辅佐。

她现在打仗都属于“师出无名”,难听一些就是草寇盗匪的跟脚,但从战俘优待明细来看,又比诸多正规军还有条理。但凡沈棠势力是以国家名义跟杉永郡交涉,在杉永郡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罗三都会考虑无血开城的可能。做不做是一回事,至少有希望。

罗三的阵营归属是“杉永郡”。

沈棠不知,这片土地上的庶民都是别处陆续迁徙过来的。原来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自然是被罗三上一次意外屠城杀光了。

他将失控的武胆图腾封在城墙,筑起军事防御,任凭此地政权如何更迭都安安分分当杉永郡都尉,初衷就是赎罪。理论上只要沈棠不屠城灭种,罗三这边不是不能谈判。

当然,上谈判桌之前还是要打一场。

武胆武者永远以实力为尊。

沈棠:“……”

这算什么?

她辛辛苦苦攒够五百万资产,扭头发现多年前随手买的过期彩票早就中了五百万?

那这中间的波折算什么?

算她倒霉吗?

肯定又是康时乱用花呗克的。

沈棠揉着发胀的眉心缓解头疼。

“……不是散兵游勇。”

总公司早就干上市了,目前说不定还是大陆前五强,目标是干掉其他上市公司,统一整个金融界。这些底子她没主动透露,让罗三自己慢慢发现吧。君臣如情侣,生好奇就是沦陷的第一步。她不信罗三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开分公司马甲,会不对她产生好感。

康国,国家中的魅魔。

罗三自认为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他在看到沈棠承诺落地之前也不会轻易信对方的花言巧语,直到有个自称杏林医士的人过来。对方看到自己就两眼放光,视线火辣,那架势恨不得用视线洞穿自己的衣裳,将人剥个精光。

罗三:“……”

他蓦地记起来杉永郡守说的,有一伙怪人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将他胸腹摸个精光。

莫不是就眼前这人?

“你就是女君派来的杏林医士?”

杉永郡不算大地方,消息也不很灵通,罗三没亲眼见过杏林医士的手段,只以为这称呼代称某些医术高明的医者,例如杏林圣手。

“罗侯安好,主上应该跟您说了吧?”

杏林医士将药箱放下,态度热情。

罗三嗯了一声:“老夫会尽量配合。”

他的脾气好在方方面面,其中之一就是不医闹——这可很稀奇,武胆武者自恃实力高强恢复能力变态,对底层医士不咋看得上,态度多倨傲。治得好是自己实力强,治不好是庸医害人,惹出不少骇人听闻的医闹惨案。

杏林医士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热切无比道:“罗侯放心,只要您肯配合,我肯定全力以赴治好您的顽疾,就算我医术不够也给您摇人,人情统统算我的。日后有点儿成果,医署报告给您写二作。”

罗三听得不是很懂。

但他脾气好啊,遂点头应答:“好。”

杏林医士笑容愈发真诚。

要说整个医署杏林医士最羡慕谁,那绝对不是太医令董道,而是跟医署八竿子打不着的将作监大匠北啾。仅仅是因为大匠身边有个无怨无悔帮忙采集数据的人体试验品。

按医署规则,某些涉及人伦的实验医术只能在死囚和动物身上实验,普通人不许。

但,规则死的,人是活的。

高阶武胆武者不在此列。符合条件的武胆武者也不会冒着风险给医署当小白鼠,除非是真活不下去了才会过来赌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迄今为止还没碰上这种赌狗。

赌狗没等来,等来一个大善人。

罗三以及罗三旧部战俘的医疗费用都是公家给报销,不欠医署一点人情,人家还愿意给自己当小白鼠,无偿奉献这具健美强大又无暇的身体,简直就是医署的活菩萨啊!

她小心翼翼问:“那——开始试药?”

罗三点头:“可。”

沈棠将人派过来之前打了预防针,任何要用的手段都要先在她这里过一眼,不是什么手段都能上的。虽有限制,杏林医士也很满意了——罗三能帮助自己更好控制新的药方药量以及医家言灵效果,还能第一时间反馈药效信息,那些试验品动物可不会开口。

罗三对治疗不抱什么希望。

答应也只是对沈棠的顺从罢了。

却在看到杏林医士与众不同的医治方式后,陷入了沉默——原来是这种杏林医士?

他记得那位女君还说过什么来着?

天底下医术最高的杏林医士就在她帐下?

此等能人异士,岂会轻易顺服谁?

回到地牢,罗三问隔壁的杉永郡守。

“你可有听过杏林医士?”

郡守也只是听说过,唯有他舅是真见过。

王都世家高门有个家主身患重疾,府中孝子不惜奔赴千里,请来一名据说有神异医术的医士,此人自称杏林医士。略微出手还真挽救被判了死刑的病患,世家家主投桃报李想替对方扬名,炒一炒舆论给人一个杏林圣手之名。那位医士没有收下,只道不配。

【董公珠玉在前,某实不堪配。】

“问这个作甚?”

罗三问:“世上最强的杏林医士是谁?”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医术也难判定高低,那位女君怎就敢说第一医士在她帐下?

他平静回答道:“这个不甚清楚,但听一个杏林医士提过一耳朵,说业内最推崇一个叫董道的杏林医士……此前没听说过这名号。”

“董道?”

“说是杏林医士先驱,应该是最强的。”

罗三再问:“他是哪里人?”

“似乎是北地康国人士?”

“北地?康国?这个名号有些耳熟。”

杉永郡守加入了群聊:“康国?能不耳熟吗?就是那个统一西北势力就猖狂到找不到北的,还大言不惭给帐下文武列了个名臣名士排列的。什么乡野之物,第一册压台还是个庶人老妪,记得叫什么……叫什么……不记得了,总之是个姓李的乡野村妇……”

一个乡野村妇能有什么治水策略?

民间广泛认为这是康国“造神”,不择手段笼络民心,故意捏造这么一个老妪给康国庶民看的。从结果开始倒推,就能发现王庭浪费一些笔墨,民众能感动到稀里哗啦。

郡守道:“听说康国国主很得民心。”

他第一次知晓也感慨还能这么玩儿。

那个康国国主太会玩儿了。

罗三对康国国主得不得民心不感兴趣,他问:“董道?那他可有归属?效忠谁?”

“康国的杏林医士,当然效忠康国国主啊,不然能是谁?”郡守怀疑罗三出去一趟脑子被打坏,“说起这个康国国主,也是邪乎。我听说有人不忿名臣名士传瞎写,亲自去了一趟康国理论,要撕破对方的遮羞布,结果啊——那人跑过去就没有再回来了。”

舅舅猜测:“被杀了?”

郡守点头认可:“多半被杀了。”

罗三不在意话题歪这么大。

他满脑子都是“杏林医士第一人董道效忠康国国主”,那么,那位女君的话就是大放厥词了。这也能理解,谁都会有夸大其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女君帐下那位杏林医士也确实有点本事:“名臣名士传,写了什么?”

“这玩意儿目前有两册,想听哪一册?”

“都行。”

坐牢养伤是个枯燥活,有个人跟自己说说话也能打发时间。郡守怎么说也是个文心文士,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的,更别说两册名臣名士传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多遍。

每个字他都记得。

一时间,口若悬河。

罗三安静听着,唯有郡守提到第二册褚曜有个叫林风的学生的时候,他眉头一皱。

“林风?”

(へ╬)

熬了个大夜,感觉心力憔悴。

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命运啊,总会在关键时刻又出幺蛾子。

现在好点儿,昨天感觉双手都颤抖到不属于自己,脑子就嗡嗡空白一片,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这是昨天的更新,不是16号的。

第1349章 1349:造自己的反【求月票】

这个名字有一点点耳熟。

似乎是近期在哪听说过。

罗三又问:“此人是个什么情况?”

郡守道:“非人。”

罗三:“……”

郡守往隔壁牢房靠了靠,倚靠铁栏省点体力:“……要不说康国国主会玩呢?第二册说此人二品上中文心,落魄小族出来的天之骄子,十岁出头就跟着姓沈的南征北战,从河尹郡打到陇舞郡,参与十乌之战,扭头又打了十好几个西北军阀,几乎没缺勤。人家武能打仗,文能治世,年纪轻轻就是司农卿,似乎还准备让她接替尚书省右仆射空缺……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女的!沈幼梨也是个女的,这不妥妥就是想强行造势吗?”

大多国家是不设置尚书令的。

左仆射跟右仆射是尚书省实际掌权人,能称之为左相跟右相。康国有尚书令褚曜,那林风要是再带上一个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也会是正经八百的右相。

更别说此人还兼管着司农寺。

郡守也不是很明白为啥会有这么奇葩的兼职,正如他不懂康国少师秦礼兼礼部尚书又任职太史令,总给人一种抠抠搜搜给一份工资让人打N份功的既视感,忙得过来吗?

罗三:“为何不是凭真本事?”

郡守不用看罗三也知道他眼神透着啥意思:“可不是我看不起女人,我只是看不惯强行造势罢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沉淀个三五年再与英雄争高低,更有说服力。”

乱世推崇武力、暴力。

林风的履历漂亮但名声太低啊。

总要先预热一下,多宣传,气氛烘托到位了再推出来,更容易被世人接纳。不能做到让人如雷贯耳的,总差了点意思:“……当然,要是这位女君当真如名臣名士传透露那样厉害,实打实军功政绩加身,那我就——”

“那你就如何?”

问话的人不是罗三,是个女声。

郡守笑道:“那我就奉上犊鼻裈。”

这是游侠圈子败者对胜者最大敬意了。

黑暗女声陷入沉默,半晌才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道:“那你还是维持原有意见吧。”

来人还是罗三半个老熟人。

那名绳镖武将。

“主上应该跟罗侯说了旧部安顿一事,但您的旧部不是很情愿,担心会有哗变。罗侯若是有空,可否亲自去一趟劝说?”罗侯的牢房没有上锁,绳镖武将亲自给开的门。

罗三从草席起身:“劳烦带路。”

地牢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路上,罗三询问绳镖武将:“二品上中文心万中无一,年纪吻合,性别对得上,又有北地的雅言口音……老夫是不是见过林风?”

这年头也没电报手机,通讯不灵通,即便在一片地方工作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同僚的近况。截至目前,绳镖武将还没见林风呢。不过,她知道有几批精锐临时收到休整荒地的特殊任务,以前听在家休假的阿姊提过这种情况——九成都是配合司农寺任务。

若这次也不例外——

那位女君还真可能来这里了。

绳镖武将:“有可能,罗侯怎突然问这?您老是在哪里看到二品上中的文士了?”

“是在阵前。”

绳镖武将闻听此言,眸光蓦地亮起。

“阵前?莫非真是她?”

二品上中这个特征实在是稀缺,再加上其他标签,这跟直接报林风身份证没区别。

罗三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世上杏林医士再稀缺,有心寻找还是能找到几个的,那位女君吹嘘帐下有最强杏林医士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康国司农卿,未来的右仆射也出现此地,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他试探道:“你主公是康国籍贯?”

所谓散兵游勇其实是假的,这支势力是康国在中部势力做的布局?抑或是先锋军?

这就能解释小小势力为何能人才辈出了。

“嗯。”

“是王室宗亲?”

他不知道康国王室有多少人口,只是用正常逻辑做出这个推测——从目前来看,那位女君对这支“散兵游勇”有着高度掌控权,能自由指挥调度——若真是康国在中部势力安插的钉子,统帅这支兵马的人必须是国主心腹,否则有点儿歪念头早就单飞单干。

其他人,康国国主能放心?

就不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地方军阀势力做大都能拥兵自重,掀桌造反,更别说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军阀。财政拨款到手,精兵强将到手,谁还给她俯首臣称啊?

这种事儿,自然是给自己人更放心。

绳镖武将想了想:“宗亲?也不算吧?”

王室上下就主上一根独苗苗。

别说旁系宗亲,主上后院中宫都还空缺。

“居然不是?”

是自己的推测错了?还是那位女君早有自立之心,康国那边就派遣林风过来督查?

对这些权谋利益算计,罗三不是很喜欢。

转念又一想,只要不牵扯自己,不牵扯杉永郡,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他将驳杂念头驱逐出脑海,专心处理眼前这坨烂摊子。一众旧部看到他还活着,一个个手背抹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给罗三哭灵。

“都别哭了,老夫不还活着?再哭两句,武运都要被你们哭光了。”说服旧部配合不是难事,这些旧部大多承了他的恩,罗三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哭哭哭,晦气。”

众人哭泣声这才戛然而止。

“……这个世道,能保住性命已是幸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处天地不广阔?”罗三叹道,“是老夫技不如人,失手被俘。输了就是输了,输了也没什么好犟的。那位女君既然允诺善待尔等,应该不会出尔反尔,你们——还是趁早决定去留吧。莫忘了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等你们去养,莫为一时义气辜负他们。”

天大地大,家人最大。

众人闻听此言,又是啜泣。

有人被说动,但也有人固执己见要跟着罗三,就算是阶下囚也要跟着他一起当,死也要死在罗三的身边。都是上无父母下无妻儿的人,孑然一身,没什么让他们牵挂的。

“将军——”

“呜呜呜呜——”

一众人猛猛落泪。

罗三也不由微微泛红眼眶。

唯有站在一旁的绳镖都尉表情古怪,战靴中的脚指头已经尴尬扣了三室一厅——虽说战俘自己给自己赎身的钱不少,但也没高到离谱程度。这些人用得着哭得生离死别?

她表示不是很懂。

旧部俘虏有不少伤兵,这些人都被安顿去了其他地方。沈棠很有人性化,表示他们可以养好伤再干活赎身,愿意继续投身军戎的,也不用着急被安排到哪里,都先养伤。

两拨人忐忑等着黑暗未来。

“……不管如何,总算是活着了。”

敌人粮仓被己方夜袭烧了个一干二净,人家没将他们做成军粮充饥已经挺意外了。

派去开荒不很正常?

奴隶苦役就是这样的。

猛猛干,干到死。

哪怕上面说不会竭泽而渔将他们压榨累死,可众所周知,上位者说过的话就是他们放过的屁,闻一闻听一听就行,别往心里记。

结果,开荒就真的是开荒。

提前完成目标可以提前收工。

他们沉默发现干活人里面还有身着敌人制式军衣的。这个势力将帐下兵当奴隶用?

“劳作不用戴铐链吗?”

旧部去问疑似监工的男人。

对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来:“戴铐链作甚?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多挥两把锄头。”

“就、就不怕,不怕咱逃走吗?”

“能问出这问题的人,也不可能逃。”

旧部:“……”

其实他真想找机会逃掉的。

谁也不乐意当奴隶,死得不明不白。

但很快就发现没有逃跑的必要。

此地以五人为一伍,分配给每一伍的开荒任务不重,有武气的用武气,没武气的可以用伍为单位结成作战单位用士气劳作。咬咬牙,基本一早上就能完成一整天的任务。

奴隶一天供一顿饭都算仁慈,这里给三顿,早中晚雷打不动去附近临时搭建的食堂就餐。早上多为面食配沾了油的野菜咸菜,中午多为肉汁焖饭,晚上看情况变动菜谱。

偶尔给加菜。

加菜内容全看上面的人狩猎了啥。

食堂的饭菜还都是热的,冒着腾腾热气的,不是凉的、不是馊的、不是掺沙石的,不用担心咀嚼两口咬到石头崩了牙齿。每个人能吃两碗,打饭的婆娘要看谁顺眼,还能给饭压实。这些还不够离谱,最离谱的是吃饭之前要先排队去山上引下来的水池洗手。

待这里干了三天,认识了好些工友。

工友不怕监工,却怕食堂婆娘:“……当然要怕,你得罪人家,人家给你打饭时候手抖两下,将肉都给你抖出去,你上哪说理?”

眼睛瞥到有人碗中米饭压了个瓷实,工友酸溜溜道:“奶奶的,这年头长得好看真能当饭吃。他碗里的肉都比老子多两块……”

“人家跟着猎来的,多分两块咋了?”

明明隔着十来个位置,婆娘居然听得到?

工友道:“老子回头也去。”

旧部:“……”

不是,这些奴隶是不是太自由了?

不慎说漏嘴,还被工友听了个正着:“什么奴隶?老子是正经八百来干活的——”

罗三旧部:“……”

他这才知道工友既不是兵,也不是奴隶,准确来说也曾是俘虏,不过干了两年活已经给自己赎身了,出去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要饿死,哪里都在闹饥荒,又灰溜溜回来了。

“两年就能恢复自由身?”

看他面色红润的样子也不像被苦役折磨。

“差不多吧,活多的时候能快点。”

干活内容也不都是开荒,还有修路修城墙修军事,赎身之后除了一日三餐,还有额外的工钱。这年头管吃管住还按时给工资的活儿已经不多了,工友准备攒些安家积蓄。

日后哪里安定了去哪里定居。

“……不着急的话,也用不着这么快赎身。瞧你个头还可以,为嘛不去当个兵?”

军阀混战地区,青壮容易被抓壮丁。

其他军阀底下还未必能吃饱。

赖在这里至少饿不死。

罗三旧部:“……”

另一拨选择投身军戎的也遇见类似困惑。

隶属于罗三旧部的老人都被拆分,送去了各营。预想中的当炮灰没发生,甚至有人靠着体格经验直接被任命当伍长什长管理小队,干过中层的武胆武者还能捞到百夫长。

众人:“……”

是敌人太缺心眼了吗?

第二天,被吆喝着去领东西。

一批御寒的制式冬衣。

用新料不说,衣裳夹层用料还扎实——中部地区冬季不是很冷,但也不是几件单薄衣裳裹身上就能抵御严寒。士兵大部分时候身体都是凉的,手脚反复生冻疮。底层士兵的衣裳相当一部分还是从敌人尸体、袍泽尸体扒下来的,缝缝补补,传了一代又一代。

甚至每个箩筐里面还放着不同码数。

据说是根据身高分成三个码数。

士兵可以能往大了挑,毕竟袖子裤腿长了还能卷起来,短了只能冻手脖子脚脖子。

“一人一身,别领错了。”

倒不是吝啬多给一套换洗的,而是制衣营赶不过来。势力扩张速度比预期快许多,此前准备的料子不够用,短时间又填补不上,只能降低标准,保障所有人基本的御寒。

除了御寒新衣,还有一批清扫战场之时收集起来的,用以重复利用的旧衣,这些旧衣全部缝补清洗过了。成色还能穿的,缝缝补补改改大小,不能穿的就剪了当填充料子再利用。纵使如此,这批旧衣看着也比底层军士身上所穿衣物好得多,也合身得多……

罗三旧部:“……”

这跟他们认知中的截然不同。

莫不是做慈善呢?

就算让他们当炮灰送死也用不着下这样的血本,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优待旧部中的精锐能理解,但旧部中的普通兵卒、残兵、老兵也得到同等待遇,是不是太奇怪了?

实在是,匪夷所思。

罗三也好奇:“康国如此富庶?”

沈棠没想到罗三这么快就发现自己马甲。

她也没遮掩,道:“富庶二字算不上,只是日子勉强过得去,填饱肚子饿不死。”

“如此……收买人心,康国国主对女君不会心生忌惮?”罗三这两天陆续听到旧部反馈的内容,对眼前的女君好感度原地飙升。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要投桃报李。

“啊?”

他郑重道:“女君若要自立门户,罗某力所能及范围内,也愿意给女君行方便。”

沈棠:“啊?”

罗三让她造自己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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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以为更新出去了,打开APP想挑错别字,发现页面刷不出来,一看电脑章节还在草稿箱。

台式电脑的网络也这么不稳么?

PS:昨天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不过这个坑不好填啊,又是今年这个经济情况,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车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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