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6.第1289章 杀无赦

第1289章 杀无赦

毛纪一席话,大义凛然,振振有词。

许多人暗暗点头。

因为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士大夫。

每一个人,都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人嘛,谁不希望自己拥有身份的尊贵呢?

毛纪所说的话,哪怕是歪理,哪怕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堪称可恶。

可对于士大夫们而言。

这却是天籁之音。

对啊,我们是士大夫,不能遭受冷遇的。

百官之中,许多人想到这一路行来至昌平挨饿受冻的遭遇,心里更是感慨。

这造的什么孽啊。

弘治皇帝居然没有生气。

他凝视着毛纪。

“这样说来,朕赐你们这百姓之食,便是纲常扫地了?

毛纪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圣人的教诲。”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好,既如此,你们就不必吃这窝头了,朕吃。”

毛纪:“……”

弘治皇帝也不客气,继续啃着窝头,吃的很香。

这就有点让人尴尬了。

士大夫很尊贵,吃窝头不好。

可皇上不比你们还要尊贵么,可陛下吃了。

弘治皇帝吃罢,打了个嗝,他显得很轻松。

或许……

只是这轻松的背后,弘治皇帝却有一种悲哀。

宽厚了二十多年,今日……竟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的失败了,可谓是一败涂地。

否则,他绝不会想采取最坏的方式。

可哪怕是圣意已决,弘治皇帝还是希望,在此之前,显出自己的宽厚,让这毛纪幡然悔悟。

杀人容易。

诛心难。

他想诛心,可偏偏……

他看到许多的大臣和士绅,看向毛纪,那一副欣赏的样子,这令弘治皇帝感受到了一股挫败。

看来……真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弘治皇帝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

“朕听说……坊间有流言……说是太子不贤。”

这番话,是轻描淡写说出来的。

可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堂的士绅和百官,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此时此刻,突然提及此事,而且还是宫中最敏感的继承人问题,这……

“陛下……”谢迁上前,拜倒:“陛下何出此言,自正统以来,国势浸弱。太子殿下躬御边寇,横扫大漠,此为大功,制蒸汽机车,开铁路,此又为一大功,不贤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谢迁有些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血光之灾将要开始。

当陛下当众说出太子不贤的时候,就是露出底牌的时候。

谢迁厌恶毛纪这些人。

可他不希望陛下大开杀戒。

因为一旦滥杀,陛下将要承担说不清的骂名。

“至于坊间流言,不足为信,陛下明察秋毫……”

“朕……”弘治皇帝打断谢迁:“朕没有在问谢卿家,朕在问今日所宴请的诸位,毛卿家,你以为呢?”

毛纪面带微笑,他看出了今日之大明天子,与从前自己所见时的不同,那时的弘治皇帝,温和、客气,说话慢条斯理,可今日,却是语中带刺,锋芒毕露。

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毛纪的身上。

他们既为之担心,却突然有一种冲动。

许多人的内心,早有答案。

这些御史、翰林,这些士绅,这些读书人。

他们不满意太子殿下。

正因为对太子殿下的不满意,所以他们希望借别人之口,来吐出自己的心思。

毛纪微笑。

他诚恳道:“太子不贤。”

一下子,堂中已成了煮沸的油锅。

顿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起来。

毛纪的回答,简单、直接、有力。

犹如一柄剑,直刺天子。

此人……真的是有胆魄。

也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弘治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事态已经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当毛纪说到不贤的那一刻。

自己就必须得有所作为。

要嘛诛杀他,可如此,只会成全毛纪。

毛纪将成为一个殉道者,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无数人会敬仰他,认为他是一个敢于‘说真话’的大儒。

甚至可能,千百年之后,人们会将他比喻成比干,会成为魏征。

可弘治皇帝无路可退。

除非做出妥协,在一个大儒的面前,做出退让,亲自走下自己的座位,走到毛纪的面前,扶住他的手臂,道一句先生所言甚是,太子尚在幼冲,身边需有人辅佐,指摘他的过失,先生乃是高士,朕欲将太子托付先生。

只有如此……或许可以成就一段新的佳话。

可是……这也意味着,新政的成果,彻底的被推翻。

弘治皇帝缓缓的闭上眼睛,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在这无数人的人心面前,自己都是一个失败者,无论自己做出何等选择,毛纪都是赢得那个人。

哪怕你杀了他的人,消灭了他的肉体,弘治皇帝依旧输了。

弘治皇帝猛地张开眸子,眸里杀气腾腾。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毛纪道:“陛下,太子殿下所为,已令天下人失望了,为太子者,岂可耽乐嬉游,暱近群小?又岂可自署官号,使冠履之分荡然?这十年来,太子殿下蒙陛下的厚爱,准许他开府建牙,因而,有了镇国府,可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做的呢?他身边所围绕的,又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圣明,自有明断,太子殿下固然聪明,可这些年来,已经走偏了,天下军民,无不失望透顶。满朝卿士,亦心怀不安,士绅人家,战战兢兢。陛下,太子迷途,当返矣!”

弘治皇帝道:“依卿而言,当如何。”

毛纪道:“改弦更张,诛太子近前小人,以儆效尤,废黜新学,提拔君子入朝。”

弘治皇帝微笑:“谁是君子?”

毛纪道:“承圣学正道者,皆为君子。”

毛纪所言,不但是书生气,而且可笑。

弘治皇帝却是抬眸,他不在乎这个毛纪。

他所在乎的是站在这里的百官,是这些士绅。

这些人,认同毛纪吗?

弘治皇帝淡淡的扫视他们,一字一句道:“那么诸卿呢,诸卿以为如何?”

这满朝文武和士绅们,先是沉默。

终于,那都察院右都御史陈丰道:“陛下,老臣以为,毛先生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一下子,堂中沸腾起来。

有毛纪开了找个头。

人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许多人纷纷道:“陛下,臣等附议。”

“陛下,草民虽无官职在身,可是朝廷政令,都与小民息息相关,太子殿下为奸人所误了啊……”

“陛下……”

弘治皇帝看着许多人跪下去。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哀嚎。

那士绅赵毅,起初是不敢在此造次的。

可在这一刻,他也被这气氛感染。

不少的士绅都如他这般,拜倒在地,趁着人们七嘴八舌,也夹杂在人群之中:“陛下,草民人等,俯仰圣恩,受圣皇甘露,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可如今的时局,实在令人担忧……恳请陛下,改弦更张,万万不可为奸人所误,太子殿下还年轻,若是改正,尚且还来得及,倘若再不改正,臣恐太子殿下贻误社稷啊。”

“陛下……”有人开始痛哭流涕。

捶胸跌足者也有之。

毛纪站着,面带微笑状。

他赢了。

来的时候,他就是胜利者,因为……这是人心,是天下士绅们的人心。

士绅们不甘愿,和一群商贾平起平坐,士绅们,也不希望,自己此前最拿手的八股,结果求取不到功名。

他们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所以,在别人看来,自己的一番话,显得幼稚,书生气很足。

可又如何呢,只要这百官和士绅之中,多数人认同,那么,它就是最有道理的话。

天下的道理,本就是把持在他们的手里。

弘治皇帝看着这么多人,痛哭哀嚎。

心里已越来越烦躁。

弘治皇帝厉声道:“毛纪!”

“臣在。”毛纪显得十分温和。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竟敢妄议朝政,胆大包天!”

毛纪面不改色,拜下,叩首:“臣万死!”

一下子,堂中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冷静起来。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怒气冲冲的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冷然道:“你这是死罪。”

“臣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天下苍生,陛下若是认为臣死罪,臣甘愿领死,愿引颈受戮,死无憾也。”

毛纪显得格外的平静。

他似乎……对生死之事,并不在乎。

这让弘治皇帝更加的挫败了起来。

人家横竖都赢了,哪怕自己诛杀了他,他照样青史留名,这对于读书人而言,本就是最崇高的目标。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那么……你便去死吧。”

“来人!”弘治皇帝厉声道:“将这妖言惑众之人,给朕拿下!”

一声令下。

外头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顿时呼啦啦的要冲进来。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你既要求死,要卖直取名,朕就成全你,传朕旨意,立杀毛纪,株其党羽,牵涉诽誉太子者,一个不留,杀无赦!”

“遵旨!”

…………

第三章送到,继续。

(本章完)

第1290章 方大善人出击

弘治皇帝说到了杀无赦的时候。

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字,竟是如此的轻易出口。

他怒了。

滔天之怒。

朕之家事,朕的儿子,容你区区一个草民,在此胡说。

倘若,当真你对太子担心,私下告诉朕,那倒也罢了,可大庭广众,四处诽谤太子。

你……想做什么?

弘治皇帝冷笑。

他看着毛纪。

而毛纪,依旧凛然无惧。

在来之前,毛纪就已知道,他到了御前,会让弘治皇帝被迫做出两个选择。

一个,便是弘治皇帝‘幡然悔悟’,无论陛下心意如何,他也会做出让步,从此之后,大明将会走回原来的老路。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让自己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呢。

毛纪的双目之中,犹如止水一般,毫无波澜。

今日在此,自己和弘治皇帝的奏对,会名动天下。

今日自己的血,将染红这里。

而自己,也将光耀后世。

这……对于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他从容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他的从容,仿佛是在在进行无声的对抗。

他一遍遍的在告诉弘治皇帝,你输了,陛下……你登基二十多年,所展现出来的仁慈和宽厚,就在今日,荡然无存。而我毛纪,此前虽是声名不显,可自此之后,后世之人只要提及到陛下,就会提及到我毛纪。

陛下动了杀念,不过是因为恐惧而已。

害怕了吗?

毛纪微笑,在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和污垢之后,他双膝拜下,行五体投地大礼,叩首道:“雷霆雨露,俱为君恩,陛下要诛臣下,臣下不敢不死,臣……谢陛下恩典。”

这一番毕恭毕敬的话,彻底的触怒了弘治皇帝。

他要见到的是毛纪的恐惧和不安。

要见到的,是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而不是坦然受死。

他越如此,便越使弘治皇帝难堪。

弘治皇帝双目赤红,手指着毛纪:“不忠不孝!”

毛纪叩首之后,长身而起,面带微笑。

他能感受到这雷霆之怒,也感受到了百官和众士绅们惊恐和惋惜的样子。

许多人低声垂泪起来。

他们似乎被毛纪的义举而感动。

哪怕是那些冲进来的锦衣校尉,也是大汗淋漓。

人格的魅力,是伟大的。

毛纪转身,看着几个冲进来的锦衣校尉,微笑:“麻烦了。”

锦衣校尉们面面相觑。

萧敬伫立在弘治皇帝身侧,歇斯底里的大吼:“拖出去。”

几个锦衣校尉这才放肆起来,有人打下了毛纪头上的纶巾。

有人拽着他的儒杉。

毛纪开始变得狼狈。

可是……这等有辱斯文的一幕。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谢迁也不禁动容了。

陛下这样做,不啻是成全了毛纪的忠义之名啊。

更多人红着眼睛,目送着毛纪。

右都御史陈丰咬着牙,唇要咬破了,他知道陛下发了雷霆之怒,毛纪先生……命不久矣。

那士绅赵毅,看着这一幕,既觉得恐惧,所谓伴君如伴虎,竟让他亲眼见识到了。

对外,赵毅喜欢自称是毛纪的弟子,可实际上,毛纪并不认识他。

可这并不妨碍,赵毅对毛纪的崇敬之情。

毛纪简直就是读书人的典范,是士大夫的楷模。

滚烫的泪,自赵毅的眼里落了出来。

他突然失声,哭了。

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

不少人已是眼眶通红,一个个眼泪模糊的看着毛纪。

毛纪显得坦然。

哪怕他现在狼狈不堪。

弘治皇帝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的厉害。

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大臣和士绅,他想到的是……背叛。

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他们何等的厚爱。

一个人给一个群体,做了一百件好事,勉强得了几句夸赞。

可只要有一件事,不能让这个群体顺心,这个群体,便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这个人的对立面。

弘治皇帝身子在颤抖,脸色极是可怕。

而此时……突然有人道:“且慢!”

且慢二字出口。

所有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方继藩。

方继藩这个狗东西,现在竟还敢开口。

许多人怒视着方继藩,他们认为,毛纪先生的死,方继藩一定是始作俑者。

方继藩慢悠悠的站了出来:“先放了毛纪先生。”

锦衣校尉听到方继藩称毛纪为先生,不禁一愣。

却迟疑的看着弘治皇帝。

方继藩已是拜下,道:“陛下,儿臣有话想说。”

弘治皇帝万万想不到,这一刻,站出来的竟是自己的女婿。

“说!”弘治皇帝脸色森然。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以为,毛纪先生,罪不该死。”

罪不该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方继藩这狗东西说出来的话?

弘治皇帝的脸色,却更显得难堪。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反对自己的人,竟是方继藩,是自己的女婿,是自己的得力心腹。

弘治皇帝死死的盯着方继藩,露出的是失望之色,在这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夹杂之下,弘治皇帝的声音显得嘶哑和疲惫:“你说什么?”

方继藩道:“陛下,毛纪先生说的话,儿臣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乃是大儒,名望极高,儿臣在想,或许……是太子殿下错了,有错,改了便是,陛下不该发这雷霆之怒,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弘治皇帝身子一颤。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懵了。

卧槽,方继藩这狗东西,果然他是不要脸的啊,他是风往哪里吹,他便往哪里倒,这是真的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啊。

是了。

此次若是杀了毛纪先生,那么天下人的怒火,都会朝着方继藩而去,方继藩想来,也见识到了人心的可怕吧。

呵……

这狗东西。

可有了方继藩带头,所有人精神一震。

那右都御史陈丰已是拜下:“是啊,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毛纪先生,他罪不至死啊。”

“陛下……”又有人拜倒:“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赵毅也混在人群之中,拜下了,他哭的稀里哗啦:“毛纪先生,不过是发表自己的看法,哪怕是他出言不逊,也请陛下,万万不能因言治罪。”

“陛下……”

片刻之间,这堂中的士绅和大臣,竟跪下了一大半。

毛纪狼狈的站着,他站的像标枪一般,依旧……还是面带微笑。

他回头,看向弘治皇帝。

而弘治皇帝的瞳孔在收缩,弘治皇帝身躯一颤,他心乱了,那心底的愤怒,竟似可笑起来。

万万想不到,方继藩……他……

萧敬急了,他生怕陛下有失,忙是看了弘治皇帝的脸色一眼,而后怒道:“大胆,你们好大的胆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做什么,来人,立杀毛纪,立杀毛纪!”

“不能杀!”方继藩抬头,直面弘治皇帝:“陛下,既然这么多人,都说太子殿下错了,都认为毛纪先生有冤屈,难道陛下,还不能从善如流,还要诛杀毛纪先生吗?若是如此,儿臣只恐陛下为人所笑啊,陛下乃是圣君,自然知晓轻重。陛下……既然新政不对,那么儿臣就请陛下罢黜新政。”

罢黜新政……

弘治皇帝内心深处,已是翻起了滔天怒火。

新政是你方继藩提议的,朕一直都在支持,可万万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方继藩居然开这样的口。

方继藩继续道:“儿臣也恳请陛下,召回太子殿下,令他回京,面壁思过,再请毛纪先生,教导太子,监督太子殿下的言行举止。不只如此,太子殿下此前鼓捣的那些无用之物,统统都要销毁,那些蒸汽机,还有蒸汽铁路,这铁路,不能再修了,毛纪先生,乃是道德君子,他说的话,想来是不会错的,朝廷治天下,重在教化,而非那些奇技淫巧之事,陛下……儿臣……愿解散西山书院,销毁技艺记录,让这天下,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恳请陛下……圣裁。”

谁也没想到,方继藩率先认怂了。

毛纪心里松了口气。

他虽知道,死不可怕,可这毕竟是最坏的打算。

当然,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譬如……活着,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大事……成矣!

毛纪面带着微笑,他看到了弘治皇帝的沮丧,看到了他面上露出的痛楚之色。

自己……赢了。

可是……

许多人突然沉默了。

陈丰愕然的抬眸,他一脸懵逼。

啥……啥意思?

方才方继藩说啥来着?

铁路……不修了?

……

赵毅也一头雾水,本来眼里还噙着泪,听到此处,也懵了。

不是说好了,修铁路到昌平的吗?

啥意思?

不新政了,也不修铁路了?

原以为……这本该是一个喜极而泣的大团圆景象。

可一下子,许多人都变得无措起来。

方才还是痛心、悲凉的脸,现在都是一副……卧槽的样子。

沉默。

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似乎一下子,连空气都已变得静止了起来。

…………

第四章,还有,大家先别急着骂,第五章会揭开谜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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