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牙口不好,吃不上这块肉

王战东的脸色阴沉,目光盯着距离他仅有三四米的魏德贵。

心里飞快合计着对方究竟有多大概率真敢开枪。

他虽然在部队待过,毕竟有父辈的根基,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危及生死的情况。

后来回到京城,进了葛委会纠察队,也是事事顺利,没遇到硬茬儿。

没想到今天这一下居然踢到铁板上了。

偏偏他还有些轻敌,虽然知道杜飞跟李明飞是连襟,寻着李明飞没在家的当口儿打个偷袭。

却没想到关键时候,杜飞的话在轧钢厂这么好使。

只是一声呵斥,就有人跳出来为他拼命。

王战东咬着后槽牙,心里无比后悔,要早知道这样,就该多带人来。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只能看向杜飞,威胁道:“杜飞,让他把枪放下,否则……”

杜飞不等他把话说下去,再次喝道:“把人留下!”

话音一落,魏德贵那边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刚才说话愣头愣脑的,这时候倒是反应快,跟着大吼:“把人留下!”

随后旁边的雷春生、杨志成这些保卫科的人也反应过来,一齐大吼:“把人留下!”

这一下声势起来,把周围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王战东更是心脏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有些怕了。

那些泰山崩御前而不变色的,毕竟是凤毛麟角。

王战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枪柄上放下来。

目光阴鸷的看向杜飞:“杜飞,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我们走~”

说完把手一挥,带着手下几人,灰溜溜挤出人群钻进两辆吉普车内。

发动汽车,一溜烟向厂外驶去。

被放开的瓦西里劫后余生,连忙过来握住杜飞的手:“经理同志,谢谢你!”

杜飞一边握手,一边拍拍他肩膀:“伊万诺维奇同志,你放心,你是咱们公司最宝贵的科学家,伱只需要安心工作,其他的事,交给我。”

瓦西里连忙点头,他来到京城有一段时间了。

刚才听到王战东的来头,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他能依仗的也只有杜飞了。

逃肯定是逃不了的,唯独指望杜飞能强硬到底。

然而,看着灰溜溜走了的王战东,蒋东来却忧心忡忡,凑到杜飞身边,低声道:“王战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早做准备呀!”

杜飞点头,没有说话,转而来到魏德贵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德贵,刚才好样的!”

魏德贵用他那只缺了两根手指头的左手挠挠脑袋,憨厚的嘿嘿一笑。

杜飞这才看向蒋东来:“老蒋,派两个人送伊万诺维奇同志回8270厂,小心点。”

蒋东来道:“您放心,我明白。”随即点了雷春生:“春生,你带三个人,开厂里的大车去一趟。”最后还不忘提醒:“出了城就把机枪给我架上。”

雷春生也不含糊,心里正后悔刚才让魏德贵抢了头筹。

他不是魏德贵那种憨货,他随他爹雷老六,脑瓜子转的极快。

刚才如果魏德贵没掏枪,他也打算掏枪。

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一枪掏出来,虽然把王战东得罪死了,以后可能会遭到报复。

但在杜飞这里无疑是大大加分。

尤其刚才,杜飞对魏德贵的态度,虽然只说了一句话,雷春生却有种预感,魏德贵这一辈子稳了。

现在蒋东来点他,则是给他机会。

他心里暗含感激,连忙一挺身:“科长,您放心。”又对杜飞道:“领导,我保证把伊万诺维奇同志平安送到!”

安置了瓦西里,杜飞转又面对当前的局面。

现在轧钢厂的事故反而成了次要,如何应对王战东的反击才是当务之急。

王战东刚才丢了面子,并不是他的实力不行,而是大意了。

回去之后肯定会疯狂反击。

杜飞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跟这种疯狗纠缠。

不管输了赢了,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都不划算。

这个时候,就显出分享利益的好处了。

杜飞的大脑飞快思索,当即没在轧钢厂多待,直接回了单位。

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杜飞自忖对上王战东这类人,能用的手段不多。

王战东的级别虽然不高,但背景极硬,不好相与。

到了现在这一步,无非是硬碰硬。

杜飞虽然不惧,却是影响不好,最后的结果定然是把事情闹大,到上面被各打五十大板罢了。

这样的结果是王战东可以接受的,杜飞却不能接受的。

王战东是什么货色,拿杜飞跟他兑子,便是自降身价,平手也是输了。

甚至在王战东的背后,有人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杜飞当然不能叫他们如愿。

回到单位,大步流星来到后边径直到沈佳宁的办公室。

沈佳宁正在低着头写材料,听到敲门声蓦的抬头,看见站在门边上的杜飞,立即起身道:“杜经理?”

杜飞走进来,也没说废话,当即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态度还算客观。

沈佳宁一听,不由得严肃起来,她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末了杜飞语重心长道:“沈书记,伊万诺维奇同志是我们最重要的科学家,现在正在负责防空导弹和新型装甲车的项目。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证,对我们的影响不可估量……”

沈佳宁听出杜飞的意思,皱眉道:“那你意思是……让我去找王战东化解这件事?”

杜飞当即点头,他等的就是沈佳宁这句话,笑呵呵道:“沈书记,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抬起手下意识想拍拍沈佳宁的肩膀,才蓦的想起来对方是女同志,动手动脚的不好,转又摸摸鼻子。

沈佳宁则愣了一下,心说怎么就交给我了?

我刚才是疑问句好不好~

杜飞却非常无赖,顺杆往上爬:“这次咱们公司就全靠你了!”

完事不等沈佳宁说话,直接走了。

沈佳宁“哎”了一声也没叫住,算是领教了杜飞这货的无赖。

偏偏杜飞能跟她耍无赖她却不能。

一来,杜飞有耍无赖的资本,偌大一个消防器材公司,从无到有是杜飞一手干出来的。

二来,沈佳宁之所以来这里当支部书记,可不是来吃蛋糕的,是来一起做大蛋糕,否则朱爸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会给他们入局的机会。

现在需要你出力了,需要展现价值了。

要是只会推脱搪塞,如何说得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杜飞近似无赖的把这件事推过来,沈佳宁却没强硬拒绝的原因。

眼看杜飞头也不回走了,沈佳宁不由得咬住下唇,眼光不停闪烁,思忖因果利弊。

最终仍拿不定主意,干脆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姐……”

沈佳兴是沈佳宁的主心骨,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找她姐商量。

沈佳兴一听也是直皱眉头,索性让她过来面谈。

沈佳兴单位在西城,快出复兴门的位置。

沈佳宁骑车子过去,沈佳兴在办公室等她,让她把情况重新仔细说一遍。

毕竟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等沈佳宁说完,沈佳兴表情严肃的思忖起来。

沈佳宁等了片刻,见姐姐还是没说话,不由着急:“姐,你倒是说话呀!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沈佳兴伸手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沉声道:“佳宁,杜飞有句话说的没错,那个大鹅科学家不能出问题。别忘了干妈让你去是干什么的。”

沈佳宁皱眉道:“姐,这个道理我明白,况且上回干妈特地点过我,可是……王战东……这个人怕是不好说话。就算我去出面,他就能听我的?恐怕弄个自取其辱。”

沈佳兴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霾。

沈佳宁的话并不是托词,她们姐俩虽然有姜主任背书,又是烈士遗孤,但归根结底,是没有根的。

要是一般人,固然一听她们的名头就心生畏惧,却唬不住王战东这种人。

沈佳宁道:“要不,请‘他’给打个招呼?”

沈佳兴的脸色微微一变,清楚妹妹这个‘他’指的是谁。

却是缓缓摇头:“这种事怎么能找他,如果真要找他还不如直接找干妈划算,我跟他终归不是正经的关系,那点不多的情分,用一点少一点的。”

沈佳宁皱眉道:“那怎么办?这次的事杜飞甩给我明摆着存心试探,要是露怯了,日后……日后说话还能有多少份量?难道真要去找干妈?”

沈佳兴抿着嘴唇,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给干妈找麻烦。唉~干妈毕竟不是亲妈,咱们跟干妈情分固然多些,也是用一点少一点。况且事事去求帮忙,你我是干什么用的?”

沈佳宁咬着嘴唇,她姐说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只是懂归懂,问题解决不了又有什么法子?

沈佳兴忽然言语顿了顿:“虽然不能去找干妈,但你可以去找她!”

……

从沈佳兴单位出来,沈佳宁马不停蹄,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直奔燕大去。

等从燕大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沈佳宁从燕大出来,又风风火火前往市里,来到葛委会纠察队找王战东。

王战东从轧钢厂回来正在暗暗憋气。

虽然刚才临走的时候留了狠话,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知道现在再带人回去并不合适。

报仇不隔夜固然痛快,却不理智。

现在不是四五年前,做事不能肆无忌惮。

随着这两年经济基本面向好,加上纺织服装集团的出现,与美果的关系缓和,许多事情已经变了。

如果是刚才,他在轧钢厂带够了人,直接跟杜飞发生冲突还好说。

那样的话,真正追究责任,其实是杜飞更大一些。

可是现在,他已经回来了,再点齐人马回去,就是典型的泄私愤,容易被人揪住把柄。

王战东不傻,他好不容易才在纠察队站稳,决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自己前程。

当然,今天的事也没完,他必须要把面子找回来。

虽然暂时动不了杜飞,其他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首先就是瓦西里,必须拿住这个人,还要坐实了罪名。

只有如此才能把火烧到杜飞身上。

再一个就是魏德贵,公然拿枪指着他,这个人必须死!

否则以后谁还怕他。

王战东正一脸阴鸷,谋划下一步,就在这时,电话响起,说楼下有个叫沈佳宁的女人找他。

王战东一愣。

他跟沈佳宁交情不深,但是也算认识。

知道沈佳宁现在在消防器材公司,却摸不清这个女人的立场。

几分钟后,沈佳宁从楼下上来,王战东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容,丝毫看不出刚才阴鸷的样子。

“沈姐!”王战东起身迎到门口:“您可真是稀客,快请坐~”

沈佳宁笑呵呵道:“战东,冒昧前来,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王战东道:“瞧您说的,我给您倒水。”

要说王战东是个人物,前一刻还在咬牙切齿,下一刻就热情洋溢,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把水杯放到沈佳宁面前的茶几上,王战东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问候道:“沈主任最近挺好吧~”

沈佳宁笑着道:“姐姐很好,你有心了。”

二人寒暄两句,王战东问道:“沈姐,听说你现在当了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应该知道上午的事儿吧?”

沈佳宁点头。

王战东笑了笑:“您这次来,不会是想给姓杜的当说客吧?沈姐,沈主任跟汪书记的关系,咱可都是自己人,您……不会帮着外人说话吧?”

沈佳宁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战东,咱们当然是自己人,你当我愿意来这趟吗?”

王战东皱眉。

一听沈佳宁的口气,就知道她就是要当说客,只是似乎又当的不情不愿的。

似笑非笑道:“沈姐不要开玩笑,可着京城谁还能逼着您?”

沈佳宁正色反问道:“你看我像开玩笑?我不知你为什么要去找杜飞的麻烦,但……我既是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就不容这边出事,否则于公于私都没法交代。”

听到沈佳宁表明立场,王战东立即把脸一沉。

要不说他变脸的能耐厉害。

前一刻还在笑呵呵的,下一刻就翻脸。

王战东冷笑道:“好个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好个沈书记!那沈书记知不知道,今天在轧钢厂有人拿枪指着我脑袋?知不知道我走时如丧家之犬?这笔账又怎么算?沈书记轻飘飘一句没法交代,我就得忍气吞声,伏低做小?”

沈佳宁皱眉,虽然早就料到王战东的反应,但料到归料到当面被吐沫星子崩到脸上还是让她心里膈应。

索性也不维持体面,当即反唇相讥:“王战东,你跟我喊什么喊?是我拿枪指你了,还是我让你去找茬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把手伸出去,让人给砍了,你愿得了谁?”

“你~”

王战东被怼的火往上撞。

沈佳宁则顿了顿,接着道:“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当,你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到时候……”

王战东面沉似水,啪的一拍桌子:“住口!”

沈佳宁被吓了一跳,心里却没多意外。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仅凭她的份量根本压不住王战东。

王战东阴恻恻盯着沈佳宁:“你算是什么东西!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姐,你还真拿自己当什么了?你跟你姐不过是……”

沈佳宁的眼色一黯,即便知道王战东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即便这本就在她的计划中。

但即将听到那些字眼儿,还是让她心里难受。

然而,没等王战东大放厥词出来。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砰”的一声,他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跟着一声呵斥:“王战东,你给我住口!”

王战东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正在喷射火蛇的机关枪突然卡壳了。

脸色难看的转向房门的方向,嘴角僵硬的抽了抽,尴尬道:“李……李姐~”

来人“哼”了一声:“别,我担不起这个姐,你也不用给我面子。王战东,打小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个威风啊!”

王战东蔫头耷脑:“李姐,您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来人没搭理他,直接来到沈佳宁跟前。

沈佳宁叫了一声“姐”。

来人“嗯”了一声,拉起沈佳宁的手拍拍她手背,转又跟王战东道:“佳兴姐和佳宁都是我姐妹,是我妈认的孩子,凭你也说三道四?再说,她们亲生父母都是为国牺牲的烈士,王战东,你是不是吃两天包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能耐你把想说那话当我的面说完……”

“李姐,李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王战东连忙认怂。

他可不傻,这明显是沈佳宁给他挖坑,好让他说错话。

好在后来这位李姐没有把事做绝,不等他真说出那些严重的话,就主动出来了,算是留了一线。

王战东连忙又跟沈佳宁赔礼道歉,心里却暗道这娘们儿太阴险。

沈佳宁抿了抿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让王战东不可再去杜飞那边找茬儿。

其实沈佳宁心里未尝不想给王战东来一下狠的。

一来王战东说话属实难听,虽然最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却也不难踹度出来。

二来也可以杀鸡儆猴,不仅让外人瞧瞧,她沈佳宁不好惹,也好让杜飞看看。

可惜,刚才李姐提前现身,表明了适可而止的态度。

这件事终归不能完全如她所愿。

沈佳宁很懂分寸,见好就收。

让王战东低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战东不敢再找消防器材公司的麻烦,在他背后的人,通过这次试探,也该偃旗息鼓。

应该明白,牙口不好,吃不上这块肉。

从王战东那里出来。

沈佳宁拉住李姐:“姐,谢谢你~”

李姐瞪了她一眼:“你真谢我,以后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杜飞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多大人了,让人当枪使,还拉着我过来当炮仗,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到最后,伸出手指头戳了沈佳宁的脑袋一下。

沈佳宁脑袋一歪,哎呀一声:“姐,你别胡说八道,这次可都是公家的事。原先我也不信,直至这次去了,才发现这个消防器材公司真了不得。别的不说,就去年缴获那两辆坦克,兵器研究所那边还没怎么地,人家已经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还买到外国去!”

李姐微微诧异,她平时还真不关心这些。

沈佳宁接着道:“你知道那坦克多少钱?”说着直接伸出一只手:“一辆就五十万,还是美元!”

李姐终于动容,倒吸一口冷气:“那就难怪了,朱婷那么傲的丫头爱他,你也对他言听计从。”

沈佳宁脸一红,没好气道:“姐,你瞎说什么呢!我是真为了公事,那个大鹅的瓦西里,正在搞一个新项目,杜飞说好像是一种有八个轮子的装甲车,要是能搞出来对我们益处极大……”

李姐一笑:“行行行,你都是为了公事,行了吧~”

沈佳宁无语,索性也不解释了。

李姐反倒语重心长道:“佳宁啊~我不是拿你开玩笑。咱俩是同年,我月份比你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解决个人问题了。尤其你现在跟杜飞搭班子,我见过他,很有魅力,你要是总解决不了个人问题,以后少不了被人挑出来说事儿。”

沈佳宁一阵默然。

李姐见状,颇有些不忍,叹一口气道:“算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何去何从你自己做决定,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帮你。”

沈佳宁松一口气,她真怕这不仅仅是李姐的个人意见。

李姐则拍拍她手背,笑着道:“好啦,回去跟你们小杜经理交差去吧~”

说完骑上自行车径直走了。

沈佳宁目送她走远,转又回头看向楼上。

正好看见站在窗口,表情晦暗的王战东,哼了一声也骑上车子走了。

(本章完)

第1193章 我这个人不喜欢替人背黑锅

此时,在王战东的身边站着另一个人,瘦高个,刀条脸,戴眼镜,见他脸色阴沉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不由得问道:“队长,就这么算了?”

王战东收回目光看他一眼,回到沙发上坐下,淡淡道:“那不然呢?你还想怎样?还能怎样?刚才什么情况你都看到了,你自个想找死可别拽着我。”

那人一缩脖子,解释道:“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随即压低声音:“杜飞咱们动不了,那大鹅科学家也不成,但今天动枪那个傻比……可不能这么算了。”

王战东瞅他一眼,眼珠转了转:“说的没错,这件事伱去办,给我做的干净点。”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战东把这事儿推给他。

心里不大乐意,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做好了算不上功劳,万一出点纰漏,就得连累自个。

可是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他也找不到借口推辞,只能捏鼻子应了。

“尽快,去吧~”王战东催促了一声,就让这人出去。

那人应了一声,闷头出去,却没注意,在他转身的时候,王战东撇撇嘴,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办公室的门关上,王战东轻骂了一声“蠢货”。

转而伸手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接通后,沉声道:“喂,二大爷,我战东……是,她亲自来的,是沈佳宁找来的……我明白,您放心……不会……那我们下一步……好的……对了我身边那个王波,您让我暂时不动那个,刚才撺掇我继续针对杜飞,被我拒绝了……我知道,我让他去报复那个轧钢厂保卫科的了……您看,我是不是通知一下杜飞……嘿嘿,算不上借刀杀人,就是做个人情,免得叫他误会……我明白,那二大爷,我撂了。”

结束通话,王战东回到窗户边上,顺手摸出烟盒。

正好看见刚才那个叫王波的青年从楼下出去,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另外一头,杜飞正在消防器材公司坐等。

刚才他把事情甩给沈佳宁,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并不确定沈佳宁到底能不能处置,能不能把王战东压下去。

心里不停在想,如果压下去了怎样,如果没压下去又怎么办。

又想这件事背后还有几重因果,是什么人的手笔,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针对消防器材该公司,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恰在这个时候,沈佳宁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鬓角还带着汗水留下的水印,来回来去骑自行车去一趟燕大就够呛了。

沈佳宁算是体力好的。

她也没回自己办公室,直奔杜飞屋里来。

杜飞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立即站了起来。

沈佳宁面无表情,进屋瞪了杜飞一眼,一屁股坐下道:“给我倒口水喝!”

杜飞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事情成了。

立即屁颠屁颠拿杯子倒水,笑呵呵问道:“沈书记,怎么样?”

沈佳宁“咕嘟”一声喝了一大口,她是真渴了。

放下杯子才哼了一声,吧啦吧啦把前后大略说了一下。

杜飞听了也微微诧异,没想到沈佳宁最后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问题。

不过这样也好,有那位李姐出面,大概是能压得住王战东的。

这件事大概率到此为止了。

就算对方心下不忿,这个时候也得好好憋在心里。

经过这件事,沈佳宁这个沈书记才算是坐实了。

说完这事,沈佳宁也没多待,喝完杜飞给倒的水,趾高气扬的走了。

然而,王战东的麻烦解决了,杜飞还不能松一口气。

主要矛盾一旦解决,次要矛盾随之上升为主要矛盾。

之前在轧钢厂,因为有王战东,顾不上厂里发生的事故。

现在王战东被压下去了,调查轧钢厂的事故不能再指望他,连丢人带憋气,肯定撂挑子。

杜飞拿起电话,给汪大成拨了过去。

专业的人办专业事,如果轧钢厂的事故真有问题,必须调查清楚。

汪大成接到电话相当高兴。

最近这几个月,杜飞被牵扯在南洋,再加上陈中原去了锦洲,令杜飞跟汪大成联络越来越少。

这原本也正常。

人这一辈子就像一趟公交车,有上车的也有下车的。

有的一起坐一站,有的一起坐两站,很少有从头走到尾的。

接到电话,汪大成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急匆匆带人赶去轧钢厂。

杜飞相约一起去,谁知刚撂下电话,正要往外走。

却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忽又响起来。

杜飞过去接起来,还以为是汪大成有什么事忘了说。

却没想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杜经理……”

杜飞一皱眉,沉声道:“王队长?”

王战东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令杜飞警惕起来。

王战东的语气平和,丝毫不像刚跟杜飞结了梁子,又被逼迫不能报复的样子。

“杜经理方便说话吗?”王战东问道。

杜飞皱眉,心说这货难道还有什么悄悄话?

淡淡道:“王队长,有什么话尽管说。”

王战东“嗯”了一身,顿了两秒道:“杜经理,平心而论,我很佩服你。”

杜飞默默听着,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意思。

王战东道:“要说京城年轻一辈儿,能让我心服口服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黎援朝,在家里不被重视,却带着一群半大小子,在外边打出了一番局面。第二个人是林天生,我自忖有他那种出身,决计舍不得出去……第三个,就是你杜飞杜经理!”

杜飞仍不太明白,他打电话来莫名其妙说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王战东则继续道:“平心而论,我不想与你为敌,只不过……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杜飞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所处的立场不同罢了。

王战东又道:“不过刚才李姐来了,咱们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如何?”

杜飞没想到,王战东主动打电话求和。

这似乎跟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太一样。

慎重道:“王队长这样说,我自然没问题,只是……今天王队长当众失了脸面,真愿意善罢甘休?”

王战东哈哈笑道:“杜经理多虑了,脸面算什么?有实力,有能耐,自然有脸面。再说,我王战东何须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杜飞默然,王战东说的如此豪气,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再不答应便矫情了。

况且这种事,答应不答应其实都不作数,说到底还得听其言观其行。

嘴上说的再好听,在暗中捅刀子、下绊子也无用。

话说回来,王战东能打来这个电话,就说明他是个人物。

古往今来,许多人把‘大丈夫能屈能伸’挂在嘴边,可真能身体力行的有几个?

况且所谓能屈能伸,不是退无可退才能屈伸,而是在自己手里有足够筹码的时候主动屈伸。

好比现在的王战东。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最危险,他们擅长伪装潜伏,在最合适的机会出手。

偏偏在遇到这种人的时候,根本没法判断他真正的心思。

总不能因为一点怀疑,就把事情做绝。

现实不是小说,在小说里主角可以横推当下,大杀四方。

现实有各种掣肘,谁也不能肆无忌惮,更不会把珍贵而有限的筹码,用在一个不确定是不是敌人的人身上。

就在杜飞脑子里飞速闪现这些念头的时候,王战东接着道:“杜经理,我知道你心存疑虑,我打这个电话也并非一定要取信于你,只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替人背黑锅,有人要杀白天掏枪那个小子……”

杜飞心中一凛,王战东已经把电话撂了。

实际上,杜飞早就料到,沈佳宁找人压住了王战东之后。

王战东气不过,可能会拿魏德贵出气。

毕竟搁谁被人拿枪指着都不会当做没发生过。

没想到,王战东会主动打来电话,还表明有人要对魏德贵下手。

这就有意思了。

显然在杜飞和王战东之外,还有第三方打算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

王战东不想让他们如愿,这才主动打这个电话。

杜飞眼眸低垂,看着面前黑色的老式电话机,脑子里飞速思考着。

却是无奈摇头。

其实出这种情况并不奇怪。

主要是消防器材该公司这块蛋糕太显眼了。

之前因为是杜飞自己搭的草台班子,又有朱爸背书,大伙只是盯着,并没有人出手。

但这次扩大规模,又把沈佳宁弄来当了支部书记,相当于开了口子。

就像在被窝里放屁,再怎么臭都在里边捂着,外边听到声音闻不到味儿。

可一旦一翻身,被子掀起来,屁股露出来,味儿也就散出去了。

也就必然伴随着或明或暗的博弈,直至形成新的平衡。

杜飞是漩涡中心,王战东和沈佳宁都被卷了进来,在暗中还会有其他人。

杜飞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想到了朱爸。

朱爸的放任,就是要让他切身体会这种身在漩涡中心的感觉。

而这也不是他的特权,朱威在锦洲何尝不是,林天生和朴哲去南洋何尝不是。

杜飞打起精神,转身走出去。

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佳宁的办公室。

她屋里开着窗户,正好看到她趴在办公桌上不知在写什么。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沈佳宁抬头向外面看,杜飞已经收回目光向外走去。

再次开车回到轧钢厂。

汪大成已经带人提前到了,安排人手在出事的车间勘察。

杜飞来到现场,先看到蒋东来。

问道:“老蒋,魏德贵呢?刚才在南门没见着他?”

蒋东来低声道:“在保卫科办公室呢,我安排他在厂里住几天,王战东不好惹,让他避避风头。”

杜飞点头,蒋东来不愧是老油条,办事非常稳。

往车间里瞅了一眼,汪大成正带人在里边忙。

杜飞也没往里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给蒋东来递了一根。

蒋东来接过去,连忙掏出打火机先给杜飞点上。

杜飞随口问道:“我孙姨最近挺好的?一晃儿有日子没见了。”

蒋东来道:“还那样儿,一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杜飞一笑,不由想起当初在街道办上班的情形。

蒋东来又道:“对了,我听老孙说,这几天他们王主任好像不太爽利。”

杜飞皱眉。

蒋东来虽然说是不太爽利,但听话听音儿。

要是简单的头疼脑热的,蒋东来根本不用提。

既然说了,恐怕病得不轻。

王主任在街道办没少照顾杜飞,又是楚成的亲妈,肯定不能不管。

杜飞心里合计,明天去看看,到底什么病。

恰在这时,汪大成从车间里出来,看见杜飞走上去拍他一下:“你现在真是贵人事忙,过完年就没见着。”

杜飞回嘴道:“说的好像你闲着似的。”说着也递给汪大成一根烟,冲车间里努努嘴:“情况怎么样?”

汪大成把烟叼在嘴上,低头在杜飞烟头上对了一个火儿,不答反问:“你跟王战东什么情况?刚才听老蒋说,闹的不太愉快?”

杜飞皱眉,之前王战东带人来勘察过,拿了不少第一手的东西。

真要藏着掖着,怕是不大好办。

谁知汪大成话锋一转:“刚才有人来,把纠察队勘察的证物和资料都送来了。”

杜飞倒是没想到,王战东说到做到。

按道理,之前闹的不愉快,王战东不下绊子就算够意思了。

主动把东西送来,既是诚意也算一个人情。

杜飞愈发觉着这个人有点意思。

却也没再多说,继续问厂里事故的情况。

汪大成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应该是一起人为制造的生产事故,目前暂时没人死亡,但有两名工人受伤……”

杜飞表情严肃。

之前因为王战东,他没来得及了解情况。

此时才发现这次事故竟然相当严重。

生产坦克炮管的机器,轧钢厂拢共就两台。

这次出了事故,虽然不至于报废,但维修时间至少三个月。

肯定大大拖慢坦克生产的进度。

(今天只有这些了,一早上电脑坏了,搞了半天没弄好,需要换固态硬盘。这个月真是多事之秋,希望下个月顺顺利利的,也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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