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解命认母

李家屯,小雪纷飞。

几块砖头在坟前垒成一个烧火炉,那坟不起眼,没立碑,李崇跪在那里,秦昆从没见过李山王哭成这样。

如果不是先前在屋里见到那个绷带裹成的粽子,秦昆都以为聂雨玄没了。

“这里埋的是李崇的母亲。”

李势唏嘘:“他从小没见过爹,随他妈姓,也就是我大姨。”

大姨……

秦昆脑中不断闪过一串串回忆。

当年景老虎前往关东……和萨满起了冲突……后来从灵侦卸任……私生子李崇出现……李崇和景老虎一直不和甚至多次恶语相向……李崇说景老虎害死了他妈……

一幕幕的回忆,当年没深究,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八卦,问的太多不好,如今却水落石出了。

李崇的母亲,原来是白仙第马。

而且李崇,竟然是李势的表哥?

一串复杂的记忆碎片被梳理整齐后,秦昆又有了新的疑惑:“你也随你妈姓吗?”

李势呛了一口:“狗哥,我爸就不能姓李吗?!”

李势白了一眼秦昆。

秦昆和楚千寻走向坟头,王乾看见了二人。

“来了啊。”

王乾也显得很忧伤,胖子无父无母,从小被吴雄收养,此刻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重情重义,眼眶和鼻子也红红的。

秦昆知道这胖子心思细腻,比较感性,他拍了拍胖子肩膀:“哭什么。”

“风眯了眼。”

那对母女发现秦昆后,女人也朝着秦昆点点头:“秦先生来了。潇潇,叫叔叔。”

女人叫陆淑娴,聂雨玄的媳妇,小姑娘约莫5、6岁,叫聂潇潇,是陆淑娴捡来的。秦昆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对着女人点点头:“猫姐,好久不见。”

陆淑娴勉强一笑,她已经三十出头,比聂雨玄小几岁,原本很漂亮,现在却有些神伤。

聂雨玄的受伤对她来说打击很大,秦昆知道猫姐出来混的早,是性情中人,于是让楚千寻带着猫姐先离开。

伤心的气氛是会传染的,目前琐事太多,不宜陷于悲伤。

李崇哭了很久,眼泪堪堪止住,旁边秦昆一言不发地挑着火,跟着烧了纸上了香:“王乾,跪下,给你李阿姨磕个头。”

“哦……”王乾正伤心呢,下意识膝盖着地,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跪下磕头?”

“你不是没妈吗,机会让给你。”

王乾黑着脸,跪都跪了,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起来,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下,额头上全是雪泥,眼泪未干的李崇忽然喷出鼻涕泡来,骂道:“秦黑狗,你就是一损人。”

“行了,哭过拜过赶紧起来吧。”

秦昆将香插在坟前拜了拜,“我要听正事。”

……

北林岗,李家屯,李势老家。

炕上摆着桌子,旁边坐着一群人。

桌子上,是几瓶高粱酒,为首的青年面色微红,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仔细听着故事。

故事有些繁琐。

今年飘雪比往年早一些,小雪早在10月初就下了,大约11月初,第一场大雪就来了,北林岗原来是一处隐秘的工业基地,据说再往前能追溯到民国时期,日本人曾在这里修建过防御工事,附近还有很多遗弃矿场。

当年民国时期,关东一带沦陷,日本人不断渗入当地,采集资源,大修铁路,谋求侵华,到了二战结束后,日本人退去,一些防御工事和工厂被二次利用,北林岗就是其一。

然后随着当地发展,这些二次利用的工厂也没了价值,被遗弃在这,因为太偏僻,也不值得拆除,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随着大部分工业基地内迁,北林岗也渐渐变成了一处经济育林区。

到冬天,这片林子野兽不少,当地一些猎人经常去打猎,一来维持生物链平衡,二来本就是合法狩猎区,也成了一些人的爱好去处。

不过今年有些特殊,10月底时,北林岗附近经常有猎狗消失。能被带来狩猎的猎犬,都是警觉聪明的狗,而且服从性很高,它们从小在训练下和主人配合都很默契,只负责搜寻和叼回猎物,基本不会乱跑。

可是10月底到11月初,十天时间,连续17条猎犬失踪,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一些猎人在找寻猎犬的时候,似乎见到了很多日本兵的影子,然后这个事就在小圈子传播开来。

聂雨玄坐镇当地,自然要查探一番。

“他11月初就出门了,然后一直陆陆续续发来消息,说是碰见些棘手的事。我问他要不要找些朋友来帮忙,他说不必,都是小事。”陆淑娴叙述道。

“11月不到中旬,姓景的给我来了电话,让我去关东一趟,看看他的大弟子。”李崇接着说道,“那时我的温泉山庄马上完工,跑不开,我问景三生什么事他也不说,就是说直觉,觉得聂雨玄有危险。我也给聂雨玄打了电话,他死活不让我来,秦昆,你知道那家伙脾气,斗宗大弟子,不仅倔还好面子,我要强行过来帮他说不定还骂我,我就没来,前几天,才听说他出事了。”

“我是听余师叔说的,他现在和景师伯是邻居,总说景师伯最近郁郁寡欢,几次询问之下才说了这事,当时只是说预感,因为景师伯比较关心他这位大弟子,说是通电话时就觉得聂胡子口气不对,后来出事了,我和李崇就先来了。”

王乾也喝了点小酒,砸吧着嘴。

李势在旁边,不断跟秦昆碰杯,然后道:“狗哥,你现在也知道我家情况了。我大姨当年因为景三生出了事,具体什么事就不提了,已经过去了。然后我妈除了李崇,一向不喜欢斗宗的人,聂雨玄坐镇关东后,我妈从来不让我跟斗宗的人来往,所以出了事我才知道。不过北林岗那边有传堂报马送来消息,确实有些邪事。他们见过几次聂雨玄,当时聂雨玄在追一只雪魃,偶然碰见过。”

目前都是琐碎消息,秦昆看向楚千寻:“阴阳师的算计是怎么回事?”

楚千寻道:“景前辈当时一直不放心,找上我爷爷,我爷爷算了一卦,说是阴阳师算计。你知道我爷爷一般不会说这么肯定的话,但凡说了,就是在因果线里看到了。”

几瓶高粱酒喝完,秦昆靠在墙上。

“也就是说,目前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是。”

一屋子人点着头,秦昆忽然一拍桌案,环视四顾:“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言既出,鸦雀无声。

“猫姐,你先出去。”

陆淑娴见到秦昆脸色不好,连忙拉着女儿先离开了。

现在,屋内无论南茅北马,全是生死道的人,秦昆眼睛扫来,率先看向王乾。

“来了几天了?”

“三天。”

“去查过吗?”

“我……没有……”

“胖子,你是不是觉得聂胡子身为超一流都受伤了,不敢去深入调查?”

“谁说的!”王乾脸颊涨红,不知道是醉酒还是羞愧。

“扶余山王乾何在?!”秦昆声音高了八度,脸色严肃,目光深沉。

“沧海血雨化天符,五术齐天伐鬼竹。扶余山王乾在此!”

王乾下炕,立正,双手扣起,成一颗鬼头,仿佛赌气一样在大喊,震得屋子嗡声不绝。

“一日内查清缘由,不管是问人,还是找鬼,我只要结果!一日后没有答复,你就不用回临江了!”

王乾咬着腮帮子,嘴唇紧抿。

他看向秦昆,秦昆双目如刀,口吻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这一刻,炕上那位青年再也不是之前那位秦黑狗了,他现在是扶余山头把交椅的当家人。

一日查清?

楚千寻低声道:“秦……咳,当家的,一日会不会太短了。”

“那就半日!”

王乾硬着脖子大声吼道:“半日内我王乾如果找不到谁阴的聂胡子,我就削了道髻,再也不说我是符宗弟子!”

“王乾,不可!”

“这是道约,会坏道心的!”

王乾眼神坚定,根本不理会别人劝阻,转身而去。

李崇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昆,楚千寻也吸着冷气。

现在的秦昆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秦黑狗了,在这群朋友面前,秦昆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身份。

“扶余山楚千寻何在?!”

秦昆再次顿喝。

“黄吉烛台有灯火,七星福宫藏幽罗。扶余山楚千寻在此!”

“既然你觉得一日太短,就和王乾一起,半日内找出那帮人的下落,做不到,那些烛台就送人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楚千寻咬着银牙,脸颊冷峭,浑身发抖道:“如果半日内没有及时答复,我就卸了七星宫的招牌,随你发落!”

楚千寻转身离开,紧跟着出门。

忽然紧张的气氛,一下冲散了不少醉意,秦昆继续开口。

“扶余山李崇何在?!”

“魁山龙虎斗天玄,三阳凡魄伴鬼眠。扶余山李崇在此!”

李崇下地立正,大礼行出,附身聆听。

“不管是请人还是自己去,天黑前把北林岗清场,然后查探周围第马,任何与聂雨玄有间隙的第马都给我报上名来,我要一一拜访,任何与阴阳师有来往的第马我也会一一拜访!给你三天的时间,这点小事做不好,就回家开你的场子去,以后别说你是扶余山弟子!”

李崇脸颊涨红,仿佛被激怒般大声吼道:“诺!!!”

李崇走了,李势忽然被秦昆的变化吓了一跳,他看向旁边有些微醺的青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扶余山当家啊……

这人现在就是生死道的里子,无论南茅也好,北马也罢,秦昆的大名早已传遍生死道,他看得出,秦昆很生气。

“秦……咳,秦当家的,我可以帮忙。”

李势讪笑着,秦昆转过头:“我不信你。”

李势脸色一怔,怀里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虚影窜出,蛇嘴吐着信子嘶吼道:“小子,你说什么?!”

“柳爷息怒……”李势急忙安慰大蟒。

秦昆忽然出手,捏住那条大蟒的嘴巴,大蟒想挣脱挣脱不掉,想张嘴又张不开,秦昆吐着酒气,轻声道:“传闻当代柳仙第一的柳权太爷,就是你吧?”

大蟒忽然从李势体内彻底钻出,蛇尾缠住秦昆全身,凶光迸射。

秦昆龇牙一笑:“还真是好斗。风玄瞳何在?!”

体内,一个女鬼出现,五官俏丽,气质冷艳,一双竖瞳盯着柳权,嘴巴里也吐着信子:“主子找我?”

“让这位柳爷安分点。”

秦昆一手捏蛇头,一手卡七寸,随手一甩,大蟒吃痛被甩出,凌空变成一位俊俏男子,男子安然落地后见了风玄瞳,有些目不转睛。

片刻,男子回过神来,眼睛一亮:“过山风成精化仙?世间难得一见!”

“柳爷……别生气,都是自己人……”李势急忙过去劝阻。

“谁说我生气了!”俊俏男子一把推开李势,甩开一把不知道从哪掏出的折扇,“秦爷可是生死道响当当的大人物,他这么做定有深意,我先前必然是误会他了!”

李势僵住,眨着眼睛,柳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脾气都哪去了?

“姑娘,我说的对吧?”

风玄瞳望着他,没有应答,俊俏男子温文尔雅地笑道:“既然刚刚是误会,那在下请姑娘赏光一叙,聊表歉意!至于秦爷……咳,他反正在忙,可能也不需要道歉。”

两条蛇鬼一前一后,散步一样走了出去,尤其那女鬼摇摆着腰肢,要多妩媚有多妩媚,李势揉着额头,无语道。

“秦当家的……好手段啊……”

秦昆淡淡道:“我不信你,是有原因的。你不介意的话,大家还是朋友,你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

李势叹道:“得了,我懂了。”

“你不懂!”屋外,一个大婶走了进来,一身萨满神婆的打扮,朝着秦昆行礼,“感谢秦当家的。”

谢?

“妈,干嘛要谢他?”李势纳闷,刚刚秦昆来的时候,老妈可没给秦昆好脸色看啊。

那大婶淡然道:“秦当家的这是和咱家划清界限,如果这次聂雨玄出事,有关东萨满的原因,他出手也就不会有所顾忌,我们家也不会受当地指责勾结南茅。北林堂白仙第马李雪薇,谢过扶余山秦当家。”

李势想了一下,才懂了秦昆的意思。

“李仙姑客气,没想那么多,聂雨玄这次受伤,承蒙仙姑关照,救命之恩,扶余山谨记。”

“谈不上救命,他毕竟乃颠顶新秀,命很硬的。”

“仙姑可否说说聂雨玄伤势?”

“三魂不振,五脏不协,七魄被慑,难以活动。”

秦昆点点头,也就是中邪了,明明没有伤口,偏偏某些躯干动不了或者出现无法适应的状况,西方说是心理障碍,因为这在西方中属于心理疾病,也就是适应障碍。人在不断暗示自己的情况下,告诉自己某些地方出了问题,那么某些地方便真会出问题。老祖宗则把这种症状叫做‘中邪’,简单明了。

“不知需不需要我帮忙,我会些拔秽驱邪的本事。”

“他的伤并非秽物入体,更像是诅咒之类的,那些诅咒不断暗示他,让他也从潜意识里诅咒自己,所以要解的话有些麻烦……目前已经稳定,不过必须在三日内解命认母,否则会快速恶化。”

李仙姑说了很多,秦昆还是不太明白。

第马的手段属于原始巫祝的手段,传说萨满巫祝认‘通天教主’为主神,因为通天教主当年所创截教‘有教无类’,任何有灵性的生灵只要心诚求道,皆可入教修炼。

什么龟、蛇、牛、虎甚至还有石头树木,其他道门弟子完全看不上截教弟子,大肆杀戮,所以后来再有动物成精,都以通天教主为祖师供奉。

于是他们的手段驳杂繁多,毕竟在正统传承来看,算得上原始派,也就是野路子了。

“敢问仙姑,什么是解命认母?”

李势道:“解命认母嘛,就是消灾转厄,给你施法,将你病厄转到一条写了萨满咒语的红布上,那红布叫‘解命绸’,然后把红布绑到什么百年槐树、千年桃树上,给它们磕头,认它们当母亲,它们如果有反应了,认亲就成了,它们之后就会承了你的灾厄,你只需年年过来拜见它们就行。”

秦昆恍然大悟。

“这事不难,这条红布就是就是‘解命绸’?”

秦昆发现李仙姑手中一条红布问道。

“没错。”

“我看村口就有棵大树,我这就绑上去,再背着聂雨玄给它磕个头。”

“不可!”

秦昆皱眉:“为何?”

“聂雨玄的命格特殊,灾厄难消,那棵树恐怕化解不了,会枯死的。得找凶威浩荡的灵物以煞气化解才行。北林岗再往北,传说有一片虎丘,想给他消灾解厄,得把这红布系到一头吊睛白额虎的身上,一定得是母虎。”

秦昆僵在原地。

我靠,早闻萨满路子野,没想到这么野!

良久,秦昆小声问道:“仙姑,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信请回吧。聂雨玄是三阳虎魄,只有虎能化解。记住,只有三天!当然,你可以询问一下其他人有没有解命之法。”

秦昆看了看李势,李势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我妈虽然不喜欢斗宗的人,但我妈乃白仙第马,不可能故意害人的。”

不害人让我去找一头母老虎给聂胡子认亲?!

我是给他认亲呢还是给母虎投食呢?

大冬天啊!母老虎看到鲜肉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认儿子?!

秦昆心中万马奔腾,千万句吐槽的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当真能行?”

“当真能行。”

“那我去了。”

南茅北马的资料看了不知凡几,现在到北马章节了,都是查到的资料,如有冒犯,我改。

(所有情节都是小说故事,不可当真,生病就去看医生,适应障碍就去看心理医生)

感谢‘我爱大凉山’的赏舵~~~感谢老板!

感谢‘五巍山人’‘尸神小金刚’‘冬天雪水’‘秋风引人思’‘书友161221170556821’的打赏~~~

好像这几天有些新书友进来了,在喷开头的章节,主要喷的点是多系统,我有些无奈……这书里的多系统不算是那种意义上的多系统吧。还有喷写系统时候水字数的,我免费章节40W字,又不需要花钱,只是引出系统这个概念而已,上架后的章节也没多少水的吧……每章我都好好在写,除了小支线以外,其余章节都和后文有关。

好吧,吐槽几句,还得继续加油~

今天寒衣节,化身推行祭祀文化小先锋,科普一下:这是和‘清明节’、‘中元节’并称的三大鬼节,为亡人送寒衣过冬的,可以烧一波(重点是烧纸衣服)。祖宗冬日安康,子孙福泽绵长~

(本章完)

第1350章 ,北林岗的精灵和怪兽

秦昆好不容易来到北国,还没领略到雪乡的优美,第一件事就是干苦力,秦昆觉得可能是报应。

在心底,王胖子、大小姐、李三旺都是好友,他没怎么在朋友面前拿过架子,这次是实在气不过,才摆了个当家的谱,刚摆完谱,报应就来了。

其实他也不是想摆谱,就是生气,生气的原因很简单: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提前告诉自己。

这也就罢了,关键这些天他们提前到了以后,居然一点头绪都没。

秦昆换了一双棉靴,身后是一块雪橇板,上面躺着聂雨玄,聂胡子缠的跟木乃伊一样,周围裹着被子,只有脸露在外面,秦昆拉着木板行走在雪地中。

李势的母亲李仙姑说过,要解命认母,需要心诚则灵,必须要秦昆亲自带着聂雨玄去,不能借任何外力。

秦昆就想不通了,又不是自己认母,心诚的应该是聂胡子啊,凭什么让我拉个雪橇?

这个雪橇板是李家给的,他们起初是要让秦昆背着聂胡子去,后来李仙姑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心诚则灵,也不是非得那么诚,她犹豫了一下,才将雪橇板给了秦昆。

聂胡子身上,一股浓郁的药味不断散发。

绷带里面是草药,舒缓肌肉的,至于为什么会用这些药,好像是配合针灸用的,具体秦昆也没多问,总之秦昆找嬴凤瑶偷偷打听过,嬴凤瑶说北马白仙李家的治病手段实属一流,她那‘猬灵针’和空竹寺碧空师太的‘紫竹针’并称生死道两大神针,救人无数。

秦昆便没再多想,医者父母心,白仙第马也是正道出身,方法虽然捉摸不透,自己照做就是了。

雪不厚,不到小腿,听说这里雪大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得埋进去。秦昆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看聂雨玄还有没有继续喘气。

“我说聂胡子,这次的人情你可得好好记着,大雪纷飞的天,也就是我能干这种苦力了。一路上你可得先挺住,等我给你找个合适的妈。”

秦昆絮絮叨叨说着,或许也是担心朋友的安危,只能靠这些废话缓解情绪。

出了李家屯的范围,林木茂盛了起来。

落叶松、樟子松、白桦树、山榆等林木矗立挺拔,不少树木都是四季常青。

这里是北林岗,连着小兴安岭。

小兴安岭秦昆没去过,只听说过这里的大名,景色就不用说了,北国风光加原始森林加自然生态,绝对没的说。起码对他这个外乡人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路程确实比想象的远。

北林岗很大,秦昆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前方除了林子还是林子,仿佛陷入了一个幽闭重复的环境,要不是开了天眼可以辨别方向,放松一下视力,他估计真得出现躁郁症的状况。

3个小时过去,秦昆身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其实除了路程枯燥一点,这里还算有些意思。

一路上不少动物出现,仿佛冬日里出没的精灵。

前方,一棵松树后,通体雪白的狍子正蹭着树皮,秦昆望着他只是新奇,不由自主喊了声:“傻狍子!”

它转头望着秦昆,时不时嚼着嘴巴。

秦昆看着这家伙的憨样,凑近了些,以为走过去会把它惊走,没想到离它都3米了,它还一动不动看着秦昆。

这傻东西着实可爱,秦昆忍住没欺负它,对它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吃的,送你点东西。”

和狍子保持着距离,再没有走进,秦昆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嗖’地脱手,石头旋转起来,方向精准无比,打断一个纤细的树杈,树上的嫩叶划拉落下,那狍子一惊之下迅速把头埋在雪里,没一会探出头来,赫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堆嫩叶。

狍子双眼圆睁,不知道这嫩叶怎么出现的,吃完后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位两脚兽,颠颠地跟了过去。

和狍子分开不到10分钟,秦昆发现对方居然又凑了上来。

“干什么?没吃够吗?”

又是一块石头甩出,一堆树枝嫩叶落下,狍子一惊,这人何方神圣!

狍子在啃叶子,秦昆也有些饿了,摸出弹性空间里的口粮吃了起来。

走出北林岗恐怕还有点距离,吃喝完毕,秦昆歇着抽了根烟,旁边,那狍子吃完后,好奇心非常重地凑到秦昆旁边,嗅了嗅秦昆头发,又嗅了嗅烟味,呛的打了个响鼻,急忙离开,接着嗅了嗅雪橇里的聂雨玄。

也不知道聂胡子哪里吸引到了它,这狍子伸出舌头把聂雨玄的脸舔了一遍,还尝试着咬着聂胡子的胡须,几番挣扎下来,真被它咬掉一片。

一根烟抽到一半,听见雪橇里聂胡子哼哼唧唧的痛吟,秦昆哭笑不得将狍子推开:“赶紧回家吧,这里最近不太平,猎狗丢了十多条呢,你这么傻,早晚得出事。”

傻狍子也听不懂秦昆在说啥,‘汪’了一声,秦昆都听傻了。

“不是……兄弟,你是狗吗?”

秦昆从没见过狍子,今天头一回见,被对方叫声惊到了,那狍子又‘汪’了一声,仿佛是羊的声带里发出了狗吠一样,颇为古怪。

再次上路时,狍子还跟着秦昆,仿佛认准了这位神人,毕竟随手能变出嫩叶的神人不多,秦昆发现赶不走它,索性把绳子绑在它身上,一边打着叶子喂它。

秦昆在前,狍子拖着聂雨玄在后,似乎走了半个小时,狍子走不动了,极不情愿地发出叫声。

“汪——汪汪——”

羊版狗叫再次出现,秦昆发现被一群四脚兽拦住了去路。

面前一字排开六只狍子,并没有先前那只毛色雪白,似乎被先前那只呼唤而来,好奇地看着秦昆的方向。

“呃……都干什么?摆场子啊?你们大哥可是给我打工的,不是我胁迫的。”

那群狍子中走出两个体型最大的,不断蹭着拉雪橇的绳子,秦昆不确定问道:“你们……要拉雪橇?”

事实证明,秦昆的猜想是对的。

车里还有一根备用绳,秦昆将两根绳打结后又编出四根套索,不断丢出石头打下树梢的绿叶,拉车的狍子在奔跑,旁边的狍子在啃叶子,累了竟然主动轮换,秦昆也坐上了雪橇板,一时间心中快活。

“都说雪乡人杰地灵,这狍子也成精了!它们是主动来帮我的,可不是我非得借外力啊。”

秦昆坐在雪橇板上控制着方向,心情大好。

狍子速度不快,百公里油耗五十斤嫩叶,有这种驱动力,速度也不慢,关键是悠闲。

秦昆打着嫩叶,控制着方向,这几年还没如此惬意过,穿梭在森林里,忽然有视频发来,秦昆发现是几乎不怎么联系他的景三生。

“景老虎,什么事?”

视频打开,镜头前是景三生和葛战。

葛战朝着秦昆傻笑,背后是喝着茶的左近臣,秦昆没想到二人凑到一起了,还没打招呼,景三生一张苦瓜脸开口:“秦昆,雨玄没事吧?”

“没事!”

秦昆手机转向聂雨玄,景三生愕然,自己的爱徒躺在板子上,看着伤势不小,两旁林木不断退后,他不解道:“你们准备干什么去?”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现在在赶路呢。”

镜头一转,前方拉雪橇的四只狍子非常悠哉,景老虎都看傻了,这是圣诞老人吗?也不对啊,拉雪橇的畜生个头有点小啊。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信号太差了,画面卡了。”

“没……没了……”

“行,葛大爷,替我向左大爷问好。”

“哎!”

后面,左近臣的声音传来:“在那边小心点,杨慎当年宰了萨哈廉,一些老牌堂口的第马都憋着火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去的事了,不怕。再说五仙第马也是正道,我看也就一群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哼,天真,那些白山巫祝、黑水巫祝和五仙第马还不同,论传承要更远,他们不仅会请大仙上身,还会别的萨满术,他们一直都不算正道。”

“哦?”

景三生道:“左师叔说的没错,那群人不修功德,做事全凭喜好,路子更野,和五仙第马确实不同,我曾经也坐镇过那边,排挤我的全都是那群家伙。”

秦昆点了点头,信号忽然没了,视频中断。

从下午到太阳西斜,几只狍子吃饱,也没了动力,雪橇板渐渐停下,秦昆摸了摸它们脑袋,解下绳套:“辛苦了,都回去吧。”

这些绳套上垫了皮子,还是将它们磨的皮肉泛红,大冬天为讨口吃的也不容易。

狍子没有走,秦昆又打下来一些嫩叶,它们也没吃,秦昆不解,不过也没管它们,继续上路。

明天一早就能走出北林岗,进入虎丘,秦昆觉得趁着天还没黑,还能再赶一段路。

但是衣服忽然被揪住。

嗯?

转头,为首的白狍子咬着秦昆衣服,使劲往后拽。

“怎么了兄弟?”

“汪——”

“我听不懂啊……”

“汪汪——”

秦昆摸着白狍子的头,看向前方逐渐昏暗的森林。

“那里面有你害怕的东西?”秦昆看到它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

狍子是好奇心很重的动物,危险和好奇心相比,拥有是好奇心排在前面,但这种憨货现在却有些畏惧,前方明显有令它们记忆深刻的可怕回忆。

秦昆轻轻笑道:“再有可怕的东西,我也得过去,我的时间不多了。”

没理会这群森林朋友的劝告,秦昆拖着聂雨玄继续前进。

或许是因为太阳西斜,显得森林更加幽静。无论是昏暗的光线,还是飘洒的雪花,都是这片区域的点缀,能把这片区域渲染出危险的感觉的,就是声音了。

从这里开始,周围再也没了若有若无的兽鸣,四周除了踩雪的咯吱声,安静的可怕。

啪——

一根树枝被雪压断,落在地上,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秦昆扫了一眼那树枝,视线却转回右前方。

那边有一棵比其他树木都矮小的树,如果秦昆猜的没错的话,那树应该是扎了空根,下面可能有坑洞。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在离那棵树5米的距离后,地上出现了异常。

“吼——”

一头怪物从雪中爬出,大吼着扑向秦昆。

人?

不对,猿?

也不像!

那怪物佝偻着背,身高1米5、6,有手有脚,却如腐骨,身上衣衫褴褛,眼窝凹陷,头发稀疏不全,好像是……

雪魃?

右腿绷直,对方扑来的一瞬间,秦昆踏地弹出,整个人炮弹一样迎着对方撞去,腰如绞机弦,腿若攻城柱,凌空转身,踢——

脚背和对方脸颊撞在一起,秦昆爆喝发力,浑身力道倾泻而出,那只雪魃颈骨折断,整个身子打着转撞在旁边的松树上。

一大团雪花砸落下来,将那只雪魃埋住,脖子断掉似乎没给它带来任何阻碍,它撑着身子站起,却被一脚踹回了雪堆!

咔咔——

秦昆两脚踏断了对方肩胛,没有骨骼支撑,筋膜却仍旧能扯动胳膊,抓向秦昆小腿。

太刀鬼月丸拔出,一刀一绞,两刀过后,对方只剩双腿能动,上半身已经彻底瘫在那里。

刀尖指着雪魃胸口,那雪魃面色忽然变了。

凶戾褪去,他看向刀身,有些愕然。

“太刀鬼切?你是……我们大和人?”

咦,还会说话?

雪魃是魃的一种,魃就是僵尸的最高形态,无妄国就有,那次合镜时未曾出面的楼兰太阳王就是一只魃。

魃分旱魃、雪魃等,都是天养尸,旱魃本领最大,埋于地下可干涸水源,雪魃就弱了很多,这是以声音引起雪崩的僵尸,受制于地利,伤害有限。而且它只能游荡在雪乡,灵敏程度和普通的不化骨差不太多。

秦昆压低嗓子:“你滴……什么滴干活?”

那雪魃听到日普,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双眼,泪如泉涌,然后一串日语飚出。

“#¥¥%……&()——”

“搜嘎!”秦昆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召出老茶仙。

老茶仙正喝茶呢,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雪地,他发现这里有个半死不活的阳人,一只奄奄一息的怪物,主子秦昆一本正经地看着那怪物。

老茶仙还没开口,秦昆便做了个喝茶的姿势。

配合多年,老茶仙自然知道他是要不语茶,于是茶盘递上,秦昆还是没动作,却做了个沏茶的手势。

这是要我沏茶?

老茶仙有些疑惑,试着沏了杯茶,秦昆果然端起一饮而尽。

“抱歉,雪魃先生,刚刚有些激动,你再说一遍。”

流利的日语说出,比雪魃的似乎还纯正几分。

那雪魃一听,果然是老乡。

“先生!我是北条池川,当初这里的地下防御工事由我负责。敢问您高姓大名?”

“阴阳寮,丸山大昆。”

“什么?!难道你是丸山勇人的后人?”

当初阴阳寮声名赫赫,五柳川谷麾下,大署神官丸山勇人就是其一。听见对方认识丸山勇人,秦昆正色道:“不,我辈分比较大,按辈分来讲,他是我孙子。”

雪魃一惊。

丸山勇人的叔爷!

“太好了,原来是阴阳寮的大人!”

“别套近乎,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变成这鬼样子的?”

一杯热茶端来,雪魃没法端茶,被秦昆喂入口中,他品着茶香,是故乡的味道。

热泪又一次涌出。

“当年五柳川谷大人派我们来此,以修建防御工事为由,发掘一处古墓。传说这墓里,有一处靺鞨人留下的祭台。那里藏着《五仙上清书》!”

“那是什么?”

“不清楚。似乎是萨满秘卷。”

“然后呢?”

“我们是找到一个古墓,但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秘卷。后来,五柳川谷先生死了,我们的任务被迫中止,只是撤出这里时遇到了攻击。有土匪,有野兽,那些野兽比土匪还凶,我们死了很多人。我重伤后落入地下暗河,醒来时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秦昆听完,嘴角微微挑起。

“你骗我。”

挑起的嘴角忽然落下。

手里的太刀也跟着落下,雪魃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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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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