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可言说的真相(三更)

孙碎嘴失踪的时间是正午之后。

孙碎嘴的房间内,其余物件一应齐全,无论是用来打更的铜锣梆子,还是很快搜出来的干瘪钱囊,都证明了他并没有正常出门的意思。

但偏偏,根据同伴更夫交代,他平日里收集的春宫图不见了。

当海玥一声令下,众人忙活了起来,纷纷搜寻着这不太好对外人言的东西。

屋子里面很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屋舍附近搜寻,依旧没有。

众人提着灯笼,再见天色越来越晚,夜风越来越寒,已是有些不情愿了。

然而严嵩一把年纪的人,于不远处寸步不离地盯着,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头触怒这位可能失去儿子的三品大员,只要硬着头皮继续搜寻。

“找到了!俺找到了!”

终于,伴随着惊喜的声音,一名习惯了夜间行动的更夫大声囔囔起来:“在这边的草丛里!”

海玥叮嘱过,发现后不要破坏现场,只要尖叫通知即可,确实很快众人赶到,周遭四五个灯笼高举着,照亮了这片地方。

一本有着插画的书卷丢在墙边的草丛中,别说夜间了,即便是白天,这个位置都不太容易被发现。

海玥见状,没有急于去捡书卷,而是视线上移,吩咐道:“把灯笼移过来,照一照墙面。”

小厮们依言照做,海玥靠近细看,很快落在一个浅浅的鞋印上:“有人从这里踩踏,翻过了墙,那边是贡院外么?”

更夫回答道:“翻过去确是贡院后街。”

“去把孙碎嘴床下的鞋子拿过来!”

海玥等到皂靴送来,比对了一下:“是孙碎嘴的鞋子,此人有武艺在身,看来是他翻过的墙……”

再搜寻了一番别的细节后,海玥这才上前,把画册捡了起来。

市面上的春宫画册也有受众人群的偏好,比如士子就普遍喜欢《花营锦阵》,每幅画旁边都有诗词注释,初入京师时海瑞就被介绍过,《鸳鸯秘谱》亦是同类型,不过旁边是仿水浒一百单八将的绰号与小词,更为市井钟爱。

至于《胜蓬莱》和《天宫绝畅》,则雅俗共赏,连出家人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孙碎嘴收藏的这一部,却不是市面上最流行的,而是《江南消夏》,记得严世蕃提过,这应该是正德年间流行的代表作,与《繁华丽锦》齐名,以“人体夸张拔细”著称。

海玥戴着薄薄的手套,略微翻了翻,画风确实挺夸张。

至于异常,装订的线有些松开,似乎曾经夹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书页也有被压过的痕迹。

“孙碎嘴应该是在里面夹放了一件物品,但为什么要将整卷画册一起带出呢?不嫌得累赘么?”

既然想不明白,就将其余更夫唤过来:“你们看一看,这卷画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更夫们个个带着兴奋的表情接过,翻了翻,果然发现了怪异之处:“太干净了,这都没怎么看过吧?”

海玥眉头一挑:“孙碎嘴的日子过得拮据,你们之前猜测他是好赌,输光了钱财,为什么不猜他是去皮条胡同,在那里用光了钱财?”

更夫面面相觑,似乎也被问住了:“对哦!俺们怎么不这样想?”“孙碎嘴平日里连个妇人都不谈,怎会去皮条胡同?”“指不定是天阉……”

海玥指了指画册:“若真是天阉,为何还要看春宫图?”

“掩饰呗!”

有个更夫笑道:“俺有一次也看到孙碎嘴拿着这卷春宫,跟一个汉子招呼呢!他自个儿不成,就用此物扮着,害怕别人嘲笑他吧!”

“拿着画册跟汉子打招呼?”

海玥立刻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更夫想了想:“不远……就是三四十天前吧……”

海玥道:“将那个汉子的相貌仔细描述一遍。”

更夫回忆半晌,给出两个特点:“瘦瘦高高,长相挺凶,别的记不得了!”

海玥知道凭借古人的描述,想要凭画像找出目标几乎不可能,干脆换了一种询问的方式:“你们走街串巷,夜夜巡逻,见过的人也不少,尤其是鸡鸣狗盗之辈,依你的印象,那个相貌凶恶的汉子可能是做什么的?”

更夫琢磨了一下:“瞧着像是街边巡逻的保甲?不对……又有些不像……”

海玥追问:“为何不像?”

“就是……就是……”

更夫张了张嘴,似乎难以描述那种感觉:“太凶了!不是贼人的那种凶恶!反正俺没敢上去!”

“太凶了?却不是贼人的凶恶?”

海玥目光微动,突然道:“听说有一次大考完,孙碎嘴说巡夜时看见文场有白影飘过,是落第的士子不忿,在文场里吊死了,化作冤魂来索命,有这件事么?”

众人纷纷点头:“有!有!”

“你们作何反应?”

“害怕呗,那段日子都没人敢去文场!”

“除了这件外,还有类似的事情么?”

“有!有!这小子老是喜欢扯这些,大伙儿听得可渗人了!”

“你们还信他?”

“不信归不信,但总是害怕,平日里他说的地方,干脆躲着走……”

问到这里,海玥心里有了数,再把《江南消夏》翻开,抚摸了一下书页里面被压过的痕迹:‘这个形状确实符合……莫非真的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物,恰好与这个痕迹相符合。

那是之前追查黎渊社成员“翼火蛇”时,陆炳借给他的北镇抚司令牌。

当时在碧玉堂有人抢占琴心凤箫,令牌一出,对方顿时灰溜溜滚蛋。

‘如果说《江南消夏》里夹着的,也是一块北镇抚司的令牌,那么孙碎嘴的身份就可以确定了!’

‘他是锦衣卫的暗谍,平日里在贡院内的种种碎嘴,恐怕是别有目的,绝非喜欢嚼舌根那么简单。’

‘而更夫偶然碰见的,与其接头的凶恶汉子也是锦衣卫,带着这卷春宫画册,在合适的时机露出里面藏着的令牌,才能确定身份。’

‘这既是防备有旁观者,直接看到暗谍出示令牌,暴露身份,也是防备万一令牌被别人偷走,不熟悉这个接头暗号的人,无法假冒其行事。’

‘倒是巧妙!’

可如果孙碎嘴是锦衣卫的话,他为什么会和严世蕃一起失踪呢?

在贡院散布科举舞弊的消息,又是否存在着锦衣卫的身影?

‘等一等!’

‘我之前盘算谁会对严家父子下手时,漏了一个人!’

海玥思考到这里,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严嵩即将以清流领袖的身份入阁,这个关头想要抹黑他清誉的嫌疑人有很多。

比如正当权的大礼仪新贵,之前被严嵩处置的大批罪臣,甚至还有已经沉寂的武定侯郭勋等人。

可还有一位。

旁人会忽略,海玥却不该忽略。

嘉靖帝朱厚熜!

这家伙是有前科的!

‘自从经历了杨廷和集团抢夺皇权后,嘉靖对于权臣就极为敏感,即便是力挺他尊亲生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助其稳固皇权的张璁,在入阁之前,都遭到嘉靖的敲打,先贬官外放,再官复原职,就为了让其患得患失,对天子产生由衷的敬畏,不敢生出邪念!’

‘现在严嵩也要入内阁了,且声誉无可挑剔,威望如日中天,嘉靖提拔他制衡张璁的同时,不会也准备来一手吧?’

‘污蔑严世蕃借用严嵩的权势中举,使严家父子声名狼藉,事后查出来是顺天府衙礼房书吏散播谣言,严嵩势必认为张璁是背后指使,两任阁老势同水火,而天子对严嵩予以信任,依旧让其入阁,严嵩诚惶诚恐,更生忠诚报效之心?’

换成别的皇帝,使不出这等手段,但嘉靖敏感多疑的性情和刻意促成的权臣敌对局面实在太多,再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锦衣卫恰恰就是做这类脏事的人。

现在一位锦衣卫暗谍出现在现场,让海玥忍不住将各种线索结合到了一起。

可依旧解释不了,严世蕃为什么遭到了绑架。

嘉靖如果是幕后指使,为的是让严嵩毁誉参半地进内阁,与张璁彻底翻脸的同时,又坚定不移地忠诚于他这位皇帝。

那么借两个小厮的口在贡院散布谣言,同时让锦衣卫暗谍盯住就行,绑走严世蕃,完全是多此一举……

“明威,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正琢磨着呢,严嵩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嵩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近来更是公务繁忙,惊闻噩耗后匆匆赶至,硬撑着全程旁听,此时已经顾不上别人,就紧紧盯住海玥的反应,见他神情有异,马上关切地问道。

海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严伯父,请借一步说话!”

严嵩神色一振,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好!”

海玥打量了一下这位老者,见对方的身体还能挺得住,便没有选择搀扶,而是脚下放缓,与之一前一后来到无人的角落,正色道:“我现在担心东楼的失踪,与秘密结社‘黎渊社’有关,想要把人救回来,恐怕得兵行险着了!”

(本章完)

第176章 陛下的心是好的,底下人把事情办坏

“严世蕃怎么会遭人绑架?谁做的!谁做的!!”

“属下不知……”

“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废物!废物!!”

萧震狠狠地将心腹下属扔到地上,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似有无数毒蛇在皮下蠕动。

之前的二张罪案里,大理寺少卿汤沐问斩,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谪戍边疆,终生不赦,唯独他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安然无恙。

凭他受陛下宠幸?

不!

萧震了解那位陛下的性情,绝不会心慈手软。

那么就是为了制衡都指挥使王佐,使其不至于在锦衣卫中一家独大?

不!

因为这样的人,不可能非他萧震不可。

果不其然,南镇抚司镇抚使孙维贤,受命调入北京。

萧震知道孙维贤,当年也与王佐多有矛盾,同时麾下颇有一批心腹好手。

毫无疑问,孙维贤此番回到大明的中枢,就是取代他的位置,在锦衣卫中另立山头,与王佐抗衡。

到那个时候,萧震就彻底无用了,下场自不必说了。

意识到这点的萧震,终于决定走一步险棋。

他在贡院的暗谍,每次都会将新科榜单传一份出来,当发现严嵩之子严世蕃虽中举,但名列最后一位时,萧震主动上奏了一封密报,提出要调查是否有科举舞弊的现象存在。

官场中人一眼可知,这根本不是调查,分明是准备污严嵩的清誉。

萧震深恨严嵩铁腕,让一起原本可以轻轻放下的案子,弄得大肆牵连,也是从张璁和桂萼身上得到的启发。

嘉靖八年,那场针对张璁和桂萼的弹劾,锦衣卫其实早早就查出了臣子串通的罪证,陛下却权当不知,直到将两位阁老贬出去,再突然查出,还两人清白。

于是乎,被冤枉的张璁、桂萼官复原职,那群污蔑的臣子下狱的下狱,去职的去职。

萧震作为参与的一环,也是事发后才琢磨过味来,陛下竟然对两位心腹重臣也不信任,才要做出这样的布置。

而现在严嵩即将入阁,同样不该例外。

果不其然,奏疏呈上后,如泥流入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斥责。

就是默认。

萧震大为振奋,清楚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替陛下干好脏活,就能保住如今的位置。

至于污蔑一位阁老重臣,将来的下场会怎样,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然而萧震万万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居然还能出差池。

“严世蕃不见了,李默已经通知顺天府衙寻人!鹿鸣宴举子被贼人绑走,必定惊动朝野,这件事闹大了!”

萧震闭了闭眼睛,嘶声道:“你安排的那个,直接出面收买贡院小厮的人……”

“是顺天府衙门礼房书吏倪杰。”

心腹战战兢兢地回答:“佥事放心,倪杰根本不知背后是我们安排,他以为是为府尹霍韬分忧,事后追查,只会牵扯到那边……”

“你以为每个人都如你这般蠢笨?”

萧震摇了摇头,不敢抱丝毫侥幸之心:“此人留不得了,除掉他,就说是畏罪自杀!”

心腹面色骤变。

锦衣卫在得到皇命时,可以肆无忌惮,只要抓进诏狱,甭管是高高在上的几品大员,都是严刑拷打,诸般折磨,反正是天子下令,皇权托底。

可私下里杀害官吏,那又是另一回事。

别的不说,萧震与王佐对抗,麾下的心腹互相敌视,那边可还盯住,等着抓把柄呢!

万一被发现……

萧震看着这个下属阴晴不定的脸色,伸出手掌,冷冷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你以为我们还有回头路?先迫使严嵩和张阁老那边斗起来,让陛下宽心,不然事情稍有败露,我们就得先死!明白了么?明白了还不快去!!”

“是!是!”

目送心腹飞奔了出去,萧震按了按眉头,缓缓坐下,脑海中杂念纷呈,竟也生出了一丝悔意。

在当今陛下登基后,宦官的权势越来越低,东厂偃旗息鼓,锦衣卫则水涨船高,本该是他们这等人的大好时机,可惜自己一念之差,与三法司那些蠢物弄出个二张替罪之案,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另一位心腹匆匆入内的脚步声打断了萧震的思索,凑到耳边的一席话语更让他惊愕莫名:“什么!严嵩连夜入宫觐见陛下?”

……

乾清宫内。

朱厚熜披着长袍,看着伏倒在地上的严嵩,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段时间,严嵩入宫觐见的次数,已经比首辅张璁都要频繁了,正是得宠最直接的体现。

而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严嵩都逊于夏言,但近来朱厚熜也发现了这位执政的沉稳老辣,并且其愿意逢迎自己的心意,倒是颇为符合心中完美的人臣形象——

既要恪守纪纲伦理,坚守道义,又要灵活变通,不要对待他这位天子事事苛责!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上了年纪的老臣,竟也有如此忠诚?

当然,正如玉不琢不成器,臣子也是要打磨的,戒骄戒躁,如此才能维持一段长久的君臣佳话。

所以萧震提出要调查科举舞弊时,朱厚熜默许了。

就让锦衣卫用自己的法子查一查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即便经历一段风波,但相信最后还是能水落石出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听着严嵩闻者落泪,听者心酸的声音,朱厚熜收敛情绪,站起身来,亲自将这位老臣扶住:“严卿,快快起来!”

“陛下!!”

严嵩却哆嗦着不愿起身,老泪纵横地道:“我儿不知掩饰,回家向老臣说了,他要为陛下为大明追查秘密结社之事,老臣大感惊骇,反复叮嘱我儿,昔年豺狼当道,难掩臣心皎皎,虽九死其犹未悔,惟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而今圣君临朝,更不可让贼人阴谋作祟,无论遇到何等凶险,定要百折不饶,将这伙贼子统统拿住!”

朱厚熜轻咳一声,死劲将他往上拉:“严卿快起来!朕知晓你赤胆忠心!”

严嵩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五十岁明明硬朗的身体,一时间却有了七八十岁老态龙钟的模样,颤声道:“此番我儿为国捐躯,老臣也知足了,只可惜那黎渊社竟敢于鹿鸣宴上如此公然报复,朝廷威严何存?陛下一定要将贼子统统灭了,万不可顾虑我儿的安危!”

“不至于不至于……”

朱厚熜目光闪动。

之前追查“井木犴”与“翼火蛇”的全程里,确实有严世蕃的身影,哪怕案卷里的作用只是跑腿,也终究参与其中了。

难道真是黎渊社贼人的挑衅?

嗯!

就是了!

好个黎渊社!!

朱厚熜的神情变得凌厉起来:“严卿且宽心,朕这就命锦衣卫全力缉拿贼人,一切要以令郎的平安为重,我大明朝缺不得严卿父子这般赤胆忠心的臣子啊!”

心腹重臣的独子在鹿鸣宴中被掳,无论是天子自身的态度,还是朝廷的威严,都必须全力以赴。

朱厚熜更是有线索的,当然这个线索不能让严嵩追查,避免真的查到了什么:“速速招陆炳进宫!”

陆炳很快入宫。

他其实很在意贡院那边的动向,因为根据他对海玥的了解,严世蕃被掳走了,这位侠义心肠的海十三郎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这种事情颇为敏感,陆炳身为锦衣卫,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是不好参与的,以免帮了倒忙,现在可好,陛下居然深夜召见,顿时兴冲冲地前来。

然而入宫后,朱厚熜却给出了一个让陆炳莫名其妙的指示:“你回到锦衣卫内,好好自查一下黎渊社的贼人!”

陆炳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黎渊社贼人卢源已看管起来,此前狱中的云隐社幻术师也有人松动,然是否还有别人里通外贼,臣暂且没有线索……”

“卢源区区一个校尉,当然不足以让黎渊社躲避锦衣卫的视线。”

朱厚熜摆了摆手,眼中寒光闪烁:“朕早就注意到一人,原本想要稳住大局,现在看来不处置不行了!”

陆炳感受到了久违的杀意,凛然候旨:“何人?”

“指挥佥事萧震!”

正如萧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直接参与污蔑的书吏倪杰除去,来个死无对证,朱厚熜与这位臣子,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无论如何,萧震是不能留了!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留之何用?

更要避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令君臣离心!

陆炳领了旨意,皱眉思索着,回到北镇抚司,却见师父王佐怀抱一杯茶,正在品着,桌上还放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先生?”

王佐屏退左右,言简意赅:“是不是萧震?”

陆炳茫然地点了点头:“陛下疑他私通黎渊社……”

“陛下的心是好的,底下人把事情办坏了啊!”

王佐悠悠然地喝下最后一口茶,旋即变色,拍案而起:“来人啊!将黎渊社的奸细萧震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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