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0.第1239章 送行

“什么法子?”听了刘瑾的话,朱厚照的眼眸不由一亮,饶有兴趣地回眸看着刘瑾。

刘瑾笑吟吟地上前,低声在朱厚照的耳畔密语了几句。

朱厚照先是皱眉,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张永的身上,口里道:“这样吗?”

“陛下。”刘瑾道:“这虽非万全之策,可是张公公毕竟是宫里的人,总会比某些照章办事的人聪明一些,奴婢以为,此法可行。”

“好吧。”朱厚照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头,接着道:“那么朕寻个空和师傅们商量一下。”

说罢,朱厚照最后又往那午门方向幽幽地看了一眼,才是旋身而回。

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张永却是一头雾水,待朱厚照先进了暖阁,张永不禁走到刘瑾的跟前,一脸不解地道:“刘公公,方才……”

刘瑾一脸真诚地看着张永,道:“老张哪,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你我都是断了根的人呢,顶破了天,平时也就是在窝里横,现在不同了,你等着好消息,待陛下的恩旨下来吧。”说着,刘瑾嘻嘻一笑。

刘瑾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张永依旧还是一头雾水,只看着刘瑾神秘莫测的样子。

到了第二天,正是叶春秋启程前往封地镇远国的日子。

数十个镇国新军生员骑马开刀,十几辆仙鹤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这对于叶家来说,如此阵仗,依旧显得有些简朴。

再加上几个女眷,和几个随行的男仆,以及一些家什,这便是叶春秋的行囊了。

对此,叶春秋并不觉得低调,他第一次离家时,不过是背着一个小行囊而已,过惯了朴素日子的自己,倒是并不在乎阔气。

出了城门,驿站里已侯了不少人,都是来送行的。

内阁诸公,叶春秋已在昨夜跟他们辞过行,其余一些是叶春秋曾经的同僚,或和镇国府有关系的,今儿都来了。

一见叶春秋的车驾来到,许多人围拢上来,纷纷作揖。

叶春秋连忙下车,谦虚行礼,这些面生面熟的人,叶春秋以礼相待,双方各自开始寒暄,无非是说一些一路顺风,此去小心之类的话。

叶春秋被许多‘大人物’们围着,却也没有傲慢,与人谈笑,礼多人不怪,这种礼并不过分。

倒是在远处,却有两人孤零零的人站在人群外围,正是钱谦和邓健。

说也奇怪,这二人一个戴着乌纱,一个是一身飞鱼服,一文一武,站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显得避讳。

只是这时候,邓健的脸上露出了苦笑,对身侧的钱谦道:“哎,罢了,我们回吧,回去吧,心里祝他一路顺风也就成了。”

“还是挤进去说两句话吧,否则春秋会怪我们的。”钱谦摇了摇头,搓着手,一脸懊恼。

邓健露出傲然之色,道:“我们送他,是一份心意,不是卖乖讨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知,我们来过了,将这心送上也就是了,何苦要自己凑上去,讨这个没趣呢?他怪与不怪我们不重要,我们只要知道,我们心里真正望他路上平安,也就是了。若是我们也凑上去,与这些心口不一,逢迎讨好的人有什么分别?老钱,将马牵来,走了啊。”

钱谦真是怕了他,乖乖地牵了马走到邓建的跟前,一边道:“你小心一些,伤还没好的,不如我送你辆仙鹤车吧,这样你出门也方便些……”

钱谦居然也有大方的时候,平时这家伙,虽然置办了大宅子,却总是手紧得很的。

邓健一瘸一拐的,要蹬上马背,这马是一匹驽马,总是一副没精神昏昏欲睡的样子,任何人看着都有想要踢它一脚的冲动。

此时,邓健咬着牙,忍着痛,好不容易地跃上马,口里随即道:“罢了,养不起,仙鹤车得用健马来拉,要喂好的马料,哪里像它,有什么吃什么的好养活,哈,再说马车还得雇车夫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自己都要养不活了,你若是真嫌我穷,平时你府上糟蹋的蜡头、废纸,都送我吧,我夜里行书可用。”

他一面说着,一面远远眺望着被人群包围的叶春秋,心里叹了口气,道:“哎……真愿他此去能顺心如意,走吧。”

邓建刚才虽是说得正气,却是显得郁郁不乐的,其实来之前,本以为还能说几句话嘱咐,谁料那叶春秋一到便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邓建摇头苦笑道:“他现在走了,你我难兄难弟,却要在京师相依为命了。”

钱谦不好坐车,也只好骑马,一脸郁闷的样子道:“哎,别说,别说了,老子待会儿还要当值,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老爷,待会儿眼睛红彤彤的,可怎么的好,走吧。”

二人各自打马而行,邓健浑浑噩噩地坐在马上,脑里想到许多的前事,眼里不禁酸涩。

他又不由回头看着那攒攒的人头,竟是差点儿落泪下来,随即努力地板起了脸,似是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

邓建旋过头去,努力地只看着前往,这驽马跑不动,只能和驴子一般慢走。

却没想到刚走了几步,便听身后有人大叫道:“邓兄,钱老哥。”

邓健和钱谦都不禁愕然,连忙回头,却见叶春秋竟是生生地排开了众人,快步而来。

钱谦大喜,眼珠子睁大,笑道:“春秋还是挺讲义气的……”

正说着,叶春秋已是飞快地跑了来,口里还轻喘着气,接着朝邓健和钱谦行礼作揖道:“方才左右看不到你们,却知道你们必定会来的,果然,你们躲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临走了也不道一句珍重吗?”

邓健和钱谦一道落马,钱谦红着眼睛上前,肥硕的身子狠狠地朝叶春秋的胸前轻碰,手搭上叶春秋的肩,道:“出门在外,记得钱要带够,这天底下,什么都不重要,唯有银子,却是分文不能少。”

叶春秋也是拍了一下钱谦的肩膀,脸上带着会心的笑意,道:“春秋受教。”

1251.第1240章 故布疑阵

邓健下马,一瘸一拐地上前,看着叶春秋,突然笑了,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是明显地多了几分湿意。

邓建道:“别听老钱胡说八道,这个家伙,最是误人子弟。春秋,你记着,莫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三五年前,你用心苦读时立下的志向,可莫要忘了。”

“啊……”叶春秋愣了一下,三五年前,自己的志向是什么呢?好像是好吃好喝,有个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功名吧。

农夫山泉有点甜?

邓健见叶春秋呆呆的样子,不禁摇头道:“你已忘了是吗?你从前的鸿鹄大志呢,难道就没有凌云壮志?”

叶春秋一脸苦笑,道:“不瞒邓兄,我那时真没有什么壮志,但求温饱而已,说出来令邓兄见笑了;我历来是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的饭,有什么能力,办多大的事,不是有一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吗?”叶春秋深深地看着邓健,很认真地道:“那时候我也挺穷的。”

邓健忍不住瞪了叶春秋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你穷也就罢了,为何要加个也字?”

呃,这个……

叶春秋觉得自己只是口误,想不到竟是无意间伤了邓健的自尊心了,却不免道:“邓兄,此番你为翰林学士,这是极好的机会,望你也能借此一飞冲天……”

叶春秋顿了顿,突然笑道:“咱们这朝廷,内阁中枢之中,如邓兄这般较真的人,实在不多,这涓涓清流若能注入庙堂之巅,未尝不是好事,时候不早了,我若是再耽搁……”

叶春秋说着,看着身后许多来相送的人,叹了口气,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不动身,今日就别想走了,邓兄留步,有朝一日,咱们兄弟总会又相见的,到了那时,再来聆听邓兄教诲。”

叶春秋吸了口气,竟有些鼻涕,忙是侧脸,快步而去。

在众人拥簇之下,叶春秋登车,回头一看,邓健和钱谦二人还骑在马上,远远地眺望着自己,他们远远离着人群,可是叶春秋的眼眸中,这天地一线,竟只有这二人二马的影子,二人停马伫立,宛如木雕。

叶春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舍,最后还是决然地进入了车内。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冲开禁锢,道:“镇国公,镇国公……”

几个禁卫似乎没有将人截住,令这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叶春秋隔着玻璃一看,不是唐伯虎,是谁?

唐伯虎背着一个破旧包袱,冲到了车驾的跟前,几个来送的官人见状,面色一冷,正待呵斥。

谁料这时候叶春秋竟是又下了车来,看了唐伯虎一眼,道:“唐兄这是要做什么,不是已经送了你盘缠,让你先回南直隶了吗?而今你已恢复了功名,正该回乡先录入学籍,用功苦读,再入京赶考。怎么还没有走?”

唐伯虎气喘吁吁,却是猛地拜倒在地,昂首看着叶春秋道:“镇国公,小生想清楚了,小生不考了,官场倾轧,非小生所长,小生细细思来,当初沦落到那般境地,正是因为如此,有一个举人功名傍身,生活无忧,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是小生现在并无生业,乡中的父母早已不在,也没什么必要回去的,而在京师人生地不熟,也不愿久待,只是这些年,镇国公要出关去做大事,小生其实没有什么才能,愿做镇国公的刀笔吏,随镇国公出关,镇国公,你若不嫌,就收了我吧。”

唐伯虎这样的人,虽是才子,可是到了实际上的用处却并不大。

可是唐伯虎此时跪着,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这家伙……

连官都不想做了?

叶春秋抿嘴一笑,道:“走吧,这一路可颠簸得很,你就带了这些行礼?出了关,没有几件大衣可不成,好吧,你先上车。”叶春秋目光一扫,道:“还是与我同车吧,正好交代你修一些书信。”

“好勒。”唐伯虎大喜,喜滋滋地上了车。

车子终于动了起来,叶春秋看着窗外,在车外的那些熟悉的人影越来越远。

车里的沙发自是让给叶春秋的,唐伯虎则是蹲在车中的小几子边,从车厢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了文房四宝,虽然车里颠簸,不过捉了笔,手竟是稳健得很,他抬头看着叶春秋。

叶春秋也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唐伯虎道:“你可不要反悔,我是当真将你当做刀笔吏用,往后我私人的公文和书信可就交给你了,私交归私交,公务是公务。”

唐伯虎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畏官如虎,只求活个自在。”

叶春秋点了一下头,便板起面孔,直接步入了正题,道:“这第一封信,是写给巴图蒙克汗的。”

“啊……”唐伯虎愣了一下,显然让叶春秋话里的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只见叶春秋似是只全心地思索着书信的内容,徐徐念道:“巴图蒙克大汗钧鉴,弟与大汗一别经年,虽在关内,却尝闻大汗一统大漠诸部,可喜可贺,今弟出关,率匠人三万,精卒三千,屯驻青龙,与大汗为邻,久闻大汗好围猎,你我一别经年,弟甚是想念,若大汗有闲,不妨率所部二十万控弦之众,来青龙一会,会猎于此,不亦快哉……”

唐伯虎虽然很是意外叶春秋的第一封书信是给大漠里这么个有分量之人,但是还是很快进入了状况,开始还是生怕叶春秋不知自己的能耐,笔下笔走龙蛇,可是写到一半,又是愣住了,不禁抬眸狐疑地看着叶春秋道:“镇国公,不是我多嘴,这好像就是镇国公平时所说的作死。”

叶春秋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道:“巴图蒙克历来多疑,他是枭雄,当初的时候,曾在京师吃过我的亏,对我颇有忌惮,我们的人马已开始一批批进驻青龙,他怎会没有细作报知呢?若是我们遮遮掩掩的,说不定他的铁骑也就来了,可若是这一封书信送去,可就未必了,以他的性子,未必敢轻举妄动,这叫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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