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唐宁何在?

楚刺史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还没有燃起来,就已经熄灭,灵州地方官员松了口气,在灵州最高档的酒楼醉香楼设洗尘宴,正式的为刺史大人接风洗尘。

他们将整个醉香楼包了起来,除了灵州官员之外,还留在灵州,没有赶往京师的新晋举子也受到了邀请。

州试举人是很一股庞大的资源,地方官通过鹿鸣宴,与他们结下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在官场之上,才好互相照拂,楚刺史错过了鹿鸣宴,存的应该是能挽回多少就挽回多少的心思。

唐宁晚上本来约好了和方小胖跑步,却被楚刺史的洗尘宴打乱了计划,只盼着这宴会早些结束,或许还有时间和钟意讨论讨论老酸奶的几种搭配吃法……

……

晚上的洗尘宴,唐宁是和岳父大人一起过来的,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整座酒楼被他们包下来,一楼已经有不少人落座。

灵州此次州试新晋举人两百四十人,灵州籍学子占据了一半左右,这其中,又有一大半在州试结束之后,就立即启程赶往京师,准备明年的省试,今日到的,只有二十人左右。

“钟大人。”

“唐解元。”

“楚刺史还没到,钟大人要等待片刻了……”

……

今日到场的这些举人,唐宁一个都不认识,他唯一认识的徐清扬和张炎生都不在,想来应该是启程去京师了。

唐宁摇了摇头,在哪里温习不是温习,去得早不如去的巧,被京师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哪有什么温习的心思,还不如安安静静的留在灵州。

如今的京师,在他的心中,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京师,是他家庭幸福,咸鱼翻身的梦想之地,现在的京师,对他而言,不亚于龙潭虎穴,那里有着和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和对方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他远在灵州,他们尚且不惜派遣死士,三番两次的置他于死地,更何况是京师?

想到京师有着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在等着他,唐宁甚至想过永远不去京师,但仔细想想,虽然他不愿意招惹对方,但从之前的情形来看,对方显然不会放过他,就算是他龟缩在灵州,怕是还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不仅如此,还会连累他身边的人。

仅凭这一点,他便有不得不去京师的理由。更何况,他还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知道那幕后之人是谁,以绝后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先,目前为止,唐宁还没有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心中想着这些,酒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崔长史!”

“陈司马!”

……

唐宁向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有数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楚刺史调任灵州,自然不是一个光杆司令,上次的使臣遇刺一事,连累的不仅仅是董刺史,连同他身边的几名佐官,灵州长史、司马之流,也统统打包贬去了封州。

若非如此,楚国使臣怕是不会轻易的放下此事。

这位崔长史,就是楚刺史从京师带来的心腹。

前方,一名官员看了看崔长史,问道:“崔大人,楚刺史怎么没有过来?”

崔长史挥了挥手,说道:“京师来使,刺史大人正在陪同,诸位还请稍等片刻。”

一名官员惊异道:“京师来使,可是有什么大事?”

崔长史摇了摇头,说道:“这本官就不知道了。”

已经有官员将他请至最前方一桌,笑道:“崔大人先坐吧。”

楚刺史不在,崔长史便是这里的众官员之首,他落座之后,目光看向一旁,说道:“这些就是今次州试的新晋举子?”

“正是。”一名灵州官员笑了笑,对众人挥了挥手,说道:“还不快过来见过崔长史?”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道:“见过崔长史。”

唐宁也站起身,向着这边随意的拱了拱手。

崔长史看着众人,问道:“省试在即,尔等为何还不前往京师早做准备,缘何仍在灵州?”

最前方的一名学子被他问的有些发懵,今天不是他们请自己这些人来的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崔清之前在京师,虽然只是一个清水衙门,但每月领着俸禄,悠闲度日,也还不错,有生之年,耗到上官退隐或者归西,或许还能再往前一步,此生也就没有什么憾事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朝廷一纸调令,让他来灵州做一个长史,事务繁忙不说,还远离京师繁华之地,他心中不满到了极点,连带着看这里的一切都不顺眼起来。

崔清看着那学子,皱眉说道:“尔等虽是从灵州州试中脱颖而出的举人,但也不可因此而有所骄傲,心生松懈,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陈国学子何其之多,京师学子,更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更别说还有国子监的生员,便是你们灵州解元,参加京师州试,也未必能位列甲榜,省试乃是各州各府的学子相竞,你等更应该发奋苦学……”

崔长史一上来,先是一番说教,说的灵州诸学子纷纷低下头,灵州地方官员也是面上无光。

京师乃是陈国的都城,陈国的大部分年轻才俊,都聚集在京师,自然不是其他的州府能够相比的。

崔清身旁,一名官员看了看他,忽然问道:“如果下官没有记错的话,崔长史家的公子,应该也是今年参加科举,却不知结果如何?”

“小儿不才。”崔清笑了笑,说道:“也不过是位列京师贡院甲榜第十九而已。”

在座的灵州官员和学子抬眼看了看他,这位崔长史的脸上哪有一点“不才”的样子,分明满满的都是骄傲和蔑视。

他刚才还说灵州学子比不上京师学子,便是灵州解元,参加京师的考试,连甲榜都进入不了,现在又说他的儿子位列京师贡院甲榜第十九,这岂不是说,他们灵州的学子加起来,都不如他儿子一个?

虽然心中郁郁,但所有人都选择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毕竟,崔长史的话虽然难听,但他说的却是事实,京师的教育资源,的确不是灵州能比的。

灵州一名州学学正却是忍不住,开口道:“唐解元省试第一场,所有题目全答全对,第二场的诗词,也是冠压群雄,得到了两位主考以及其余同考的赞扬,他的第三场策论,更是让三位协考同时拍手称妙,此等人杰,便是在京师,也必定能大放异彩……”

崔清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如此人才,在灵州自是稀少,但京师是什么地方,向来不缺人才,此次京师解元,是户部尚书亲点,连两位丞相都对他称赞不已,这才是真正的人杰……”

那学正张了张嘴,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户部尚书,再加上两位丞相,这三位的分量,要比灵州州试所有考官加起来,分量还要重得多。

钟明礼抬头看了看崔长史,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之色。

便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之声。

崔清立刻起身迎上前,走到门口处,躬身说道:“楚大人来了……”

楚刺史却是没有看他,扫视了人群一眼,说道:“此次灵州州试解元唐宁何在?”

唐宁抬眼看了看,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从人群中走出来。

楚刺史看着他,问道:“你便是唐解元?”

唐宁点了点头:“正是。”

两道消瘦的身影从楚刺史身后走出,右边一位清了清嗓子,用尖细的声音喊道:“灵州州试解元,唐宁接旨!”

哗啦!

“接旨”二字一出,在场的官员愣了一瞬之后,身体纷纷一震,来不及起身的,也慌忙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装,跪伏在地。

便是那崔清崔长史,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后,也立刻屈膝跪倒。

唐宁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岳父大人拉着跪了下来。

此时,那宦官尖利的声音,也已经传了出来。

“敕曰:灵州解元唐宁,学识广博,胸有经纶,献治水防疫之策,解万民于倒悬,为国分忧,深得朕心,故赏玉带一条,绢五十匹……,钦此。”

……

唐宁虽然低着头,但也感受到了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他的身上。

写这一章的时候,写到“唐宁接旨”之后结束,应该算断章,这个我是有逼数的,停到现在这个位置,应该不太算吧?

(本章完)

第112章 皇恩浩荡

圣旨这东西,唐宁以前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种事情会落在他的头上。

那宦官宣读完圣旨之后,便看着他,笑着说道:“唐解元,还不快快接旨,叩谢君恩。”

钟明礼在旁边碰了碰他,唐宁才回过神,起身接过圣旨,说道:“谢陛下……”

那宦官看了他一眼,也不计较他叩不叩的问题了,州试举人何其之多,陛下偏偏看中了这一位,足见他对于这位唐解元的重视,即便是他接旨的礼节不全,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唐宁接旨之后,跪在地上的众人才纷纷起身。

此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又和刚才大有不同。

州试解元不算什么,每次科举都会产生几十个,但被当今天子亲自下旨赏赐的州试解元,这么多年来,可就只出了他一个。

这是何等的天恩?

就连楚刺史,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艳羡。

他在京师为官十余年,也没有受到过陛下的赏赐,更何况是只有天子宠臣才能得到的玉带?

这一条玉带,可不同于普通的财帛赏赐,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即便他日后无官无职,凭借这条玉带,也可以见官不礼,公堂赐坐……,这是无论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站在他身旁的崔清舔了舔嘴唇,脸色红的厉害。

就在刚才,他还当着灵州地方官员的面说灵州无人,灵州学子不如京师,参加京师州试甚至上不了甲榜,转眼间就被陛下的这一道圣旨拍在了脸上。

这可是玉带啊,京师人杰地灵,但也从来没有学子被陛下赏赐玉带的先例,他只知这位灵州解元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却不知陛下对他竟然如此重视和厚爱……

这是京师的任何一位人才都没有的待遇,更别说他那位位列甲榜第十九的儿子。

崔清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楚刺史看着两位宦官,笑道:“两位公公远道而来,还请上座。”

那两名传旨宦官一路风尘,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看向唐宁,说道:“陛下对唐解元寄予厚望,望唐解元好好准备省试,可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

唐宁微微拱手,说道:“自当尽力而为。”

今天晚上到底是楚刺史的洗尘宴,两位宦官宣读过圣旨之后,宴会的氛围便恢复了正常。

楚刺史几人簇拥着两人远去,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恭喜唐兄!”

“恭喜唐解元!”

“钟大人家有贤婿,下官真是羡慕……”

……

众人纷纷拱手称贺,钟明礼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微笑的看着众人。

他看了唐宁一眼,目中尽是满意。

他的这位贤婿,无论在任何场合,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没有让他失望过。

楚刺史邀请唐宁过去一起坐,被他婉言拒绝了,一是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说的,坐过去反而尴尬,二是这圣旨来的淬不及防,出乎他的意料,难道张昊他们科举改制的建议真的被采纳了?

被皇帝记挂上,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警惕。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常言又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总之,帝王无情,遇到皇帝和老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五十匹绢,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刚好送给小如,她铺子里用得着,这可是皇帝赏赐的,拿出来卖,价格翻一倍两倍的不过分吧?

至于这条白玉腰带,虽然重了点不实用,但到底是皇帝赏的,意义不凡,想来也应该能震慑住很多宵小,让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并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不能卖。

岳父大人晚上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被两名捕快扶回去,自然是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训斥完了,岳母大人才将他扶回房,亲自为他准备醒酒汤。

她还打算在钟府清理出一间房间来,专门用来放置圣旨,这东西是稀罕货,当年岳父大人的委任,走的不过是吏部,皇帝封赏的圣旨,就连他也没有见过。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好好宣扬一番,唐宁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打开院门,看到府上的丫鬟聚集在门外,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晴儿和他最熟,壮着胆子走上前,问道:“姑爷,圣旨长什么样子啊?”

唐宁走回屋内,将那圣旨取出来,递给她,说道:“拿去看吧。”

晴儿却没有胆子接,探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道:“姑爷赶快收起来吧!”

不止晴儿她们,唐夭夭对于圣旨也很感兴趣,不过,当她从唐宁的手中接过圣旨,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之后,就撇了撇嘴,说道:“也就是一块布而已,就是字写得好看了点……”

普通百姓总是对皇家的东西抱有极大的好奇,但其实圣旨也只不过是皇帝用的一块布而已,皇帝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这一点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贵妃皇后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肚子胀气了,也要放屁。

不过,短时间内,唐宁应该担心的不是皇帝的妃子放不放屁的问题,是他自己。

这一趟京师之行,他是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了,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他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但京师不比灵州,唐夭夭和彭琛不能一直跟在他的身旁,彭琛倒是可以,毕竟捕快只是临时工,不在编制内,可这次去往京师,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仅凭一个彭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可以免除他大部分后顾之忧的后盾。

如今已经进入十一月下旬,省试日期三月初九,最迟元宵一过,他就要动身前往京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从三叔铺子旁路过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的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随着他的走动,晃来晃去,应该是空的。

他拽住了街上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我看你印堂发黑,血气冲顶,这是大凶之兆,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老夫这里有一避祸之法,只要一两银子……”

“滚!”

那男子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将他踹出去老远,老乞丐拍了拍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不信就不信,打人干什么……”

灵州城内,街道上的算命先生不少,但人家要么是一身干净的青衣,要么是一身道袍,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看上去就像是那么回事,像他这种衣衫褴褛,满身酸臭的乞丐,只是站出来,“骗子”两个字就写在脸上了。

“哎呦!”

唐宁心中这样想着,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道痛呼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那男子趴在地上,额头破了一块,指着大街上一个推车的小贩,大怒道:“走路不长眼啊!”

小贩也不甘示弱,单手叉腰,骂道:“说谁不长眼呢,我好好推着车,你就直直撞过来了……”

“要不是这地上有个坑……”

“我不管,我这货都摔了,你得赔!”

……

两人在街道上吵了起来,唐宁怔了怔,目光望向那老乞丐,老乞丐的目光也望向他。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年轻人,我观你印堂……”

“给,拿去买酒!”

唐宁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子,老乞丐是不是武林高手还不知道,乌鸦嘴却是已经练到极其高深的境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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