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陟罚臧否,知人善任

曲朗带着十来个锦衣卫迈入官厅,这位锦衣百户,因得了面圣之机,由锦衣卫百户擢升一级,升为副千户。

这一步在锦衣卫中几乎是一道坎儿。

锦衣卫中百户不在少数,但许多百户忙碌了好几年,也不见得能升为副千户,至于千户,在锦衣卫所中也只有十四人。

最主要得是,曲朗由此入了崇平帝的眼。

先前,一场对答,崇平帝从曲朗口中得知锦衣卫中有为三河帮暗通款曲者,龙颜震怒,之后就严厉申斥了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尚勇,革去其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调至南京,并着令都指挥同知陆敬尧,严肃整顿锦衣府,代掌府事。

可以说,经此一事,锦衣府内部人事正在急剧调整。

贾珩抬眸一见曲朗,笑了笑,说道:“曲副千户。”

曲朗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权贵,心头有话想要叙说,但当着如此之多人的面,情知不是细说之时,只是点了点头。

贾珩道:“曲副千户不妨先坐。”

“大人面前,卑职不敢就坐。”

说着,站在条案下首,身后几个锦衣卫分列内外左右。

下方正在跪着的穆忠等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

锦衣卫的从五品副千户,在这位少年权贵面前都只有站着的份儿,他们三个刚刚却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还特么旁听讯问昔日上官,脑袋简直是被门板夹了,这样怠慢态度,谁能容忍?!

几人心头暗自懊恼。

贾珩面色冷漠,目光清冽地逡巡过跪在地上的三位五城兵马司指挥,沉声道:“穆指挥。”

“卑职在。”穆忠抬起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道:“大人,您吩咐。”

“穆指挥先前说昨日拖延迟至,是因为西城正在收缴税银?”贾珩问道。

穆忠面色怔了下,连忙笑道:“是,大人有所不知,手下人活做的糙,卑职就一直跟着,须臾不得离开。”

贾珩看向一旁的曲朗,道:“曲副千户,他说的可是实情?”

曲朗那张冷峻面容上,表情淡漠,道:“西城税银收缴多在月中,会同西市监所收缴,这位穆指挥并未说实话。”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那穆忠昨天在做什么?卫府中可有记载?”

“大人稍候。”曲朗沉吟说着,看向一旁的下属,说道:“范经历,西城之风闻探事细情汇总,是你抄录呈送的吧?可有留档?寻一下西城指挥穆忠昨日在做什么。”

如西城指挥这样的武官,身旁不可能没有锦衣府的探事监视,哪怕是例行汇总,也会递送至锦衣府,然后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情报中。

“大人容卑职查阅一番。”

那范经历从怀中掏出一个簿册,迅速翻阅着,不多时寻到,道:“回大人,穆指挥昨日上午在宜春楼听曲,一直到下午申正三刻方离楼而去,向五城兵马司应值点卯……”

此言一出,穆忠脸色顿时“刷”地苍白,抬头看向那不怒自威的少年权贵,脸上现出似哭似笑道:“贾大人,这,这……”

贾珩乜了一眼穆忠,作厉色阻其分说。

此刻贾珩心头也有几分惊讶,暗道,崇平帝倚重厂卫不是毫无来由,这等无孔不入的监视,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转念一想,也和穆忠所处的位置有关,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这等位置,肯定在密探侦监的名单之上。

“昨天晚上,如非谢再义以弓箭惊走内厂的探事,只怕我也要这般监视着……虽然,名义上是保护。”

没有人喜欢被其他人一直监视着,哪怕是以保护为名。

“只是,锦衣府的搜集情报能力虽强,但汇总、分析情报的能力要稍稍薄弱一些,仅仅凭借着几个锦衣府的大人,靠着自身头脑清醒地去分析情报,就有抓大放小,顾此失彼之忧,最好是建立一个专业的情报分析机构,分门别类地归档,以备查询,当然,说不定锦衣府中已有这样的专业机构也说不定。”

贾珩心思电转,而后将一双咄咄目光掠过已是满头大汗的穆忠,而后看向其人身旁的吴斌,道:“吴指挥昨天说在弹压南城而来的难民?”

吴斌脸色一变,嘴唇翕动,正待张嘴分辨,却听那少年权贵摆了摆手,又是看向一旁的锦衣卫。

而后又是一阵“刷刷”的纸张翻阅声。

“南城指挥吴斌,所言南城难民涌入诚为实情,【昨日上午,南城城门甫开未久,涌入难民与南城帮派五虎门在平遥街械斗,恰遇南城指挥吴斌携二马弁从大通赌坊走出,不及喝问,拨马惊慌而走,行至盛和茶楼,南城副指挥项岩率五百兵丁闻讯而至,岩问曰:“大人,可是从平遥街而来?持械者几人,双方可有伤亡?”,斌答曰:“街道青石嫣红,许有伤亡也未可知,棍棒菜刀黑白挥舞,未知几人,项副指挥先去,本官回府暂睡回笼觉。”言罢,再不答话,呵欠而走。】”

那锦衣经历抑扬顿挫念着,几乎将一个呵欠连天,满眼血丝的赌鬼,勾勒的活灵活现。

五城兵马司衙内众人,先是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继而是哄堂大笑。

谢再义面容冷峻,如洪钟的声音响起,道:“无胆鼠辈!简直于我辈武官脸上蒙耻。”

吴斌此刻瘦长的脸颊上,面如土色,听着周围的嘲笑,只觉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隙钻进去。

贾珩看着穆、吴二人,心头冷笑,一个穆(木有)忠,一个吴(无)文武,还真正应其名,心无忠义,文武不成,皆是酒囊饭袋!

“严指挥呢?”贾珩挥手止了一众兵丁的大笑,看向锦衣卫的范经历。

下方跪着的严彪脸色淡漠,面无表情。

只听那范姓经历又是翻了一页,先是阅览了下,而后面色古怪,声音渐渐低沉说道:“严指挥所言却是实情,昨日安平坊突发大火,严指挥率兵丁救火,身先士卒,入失火之宅连救四人,至抢救一女婴时,房梁砸落其肩,等事后,至安乐堂寻膏药张贴,而后归家。”

贾珩闻言,默然片刻,看向面颊黝黑的严彪,说道:“严指挥,方才为何不言?”

严彪抱拳拜道:“下官只受了一些小伤,着冷水敷过,本来可至司衙应卯,但欺大人年少,故而有意拖延,诚是有罪。”

“严指挥何罪之有?”贾珩闻言,朗声说着,上前扶着抬头看向自己的严彪的胳膊,道:“至司衙点卯,也非十万火急,而严指挥所为恰恰是十万火急之事。”

严彪闻言,身形一震,面露感激说道:“多谢大人体谅。”

在贾珩的搀扶下,严彪起得身来。

贾珩淡淡看向穆忠和吴斌,道:“穆指挥,吴指挥,你二人也起来吧。”

穆忠、吴斌二人心头忐忑,口中道谢一声,也是站起身来。

“来人,将功曹、法曹等人都唤来。”贾珩沉声说着。

不大一会儿,五城兵马司的功曹孟昌为首的文吏都是从庭院两旁的偏厅中,进入官衙正厅。

“卑职见过大人。”功曹孟昌以及法曹,仓曹等三人,开口说道。

贾珩这时端坐条案之后,清隽的面容上,神色淡淡,开口道:“几位都是兵马司的老人了,响鼓不用重锤,如今裘良被圣上申斥以渎职无能,而本官方才又察查出该员,在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期间贪赃枉法,现已移送都察院处置,尔等可有异议?”

功曹孟昌苍声道:“贾大人处置妥当,老朽并无异议。”

其他如法曹高宜年,也是拱手道:“卑职也无异议。”

经过先前裘良以及贾珩前后两次设伏三河帮一事,如今的五城兵马司,上上下下早已不敢小觑眼前的这位少年权贵。

而仓曹吕庆也是基本也是做如斯言。

可以说,基本就是处置是果断,坚决,英明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诸位,裘良前车之鉴,不可不铭记于心,下一步本官就是要在五城兵马司整风肃纪,将懒散怠惰之风一扫而空!高法曹,你职掌纠劾司衙风纪,接下来要做好巡查,从司衙中抽取兵卒,对那些在当差之日,出入勾栏寻欢作乐者,流连赌坊赌博嬉戏者……”

言及此处,贾珩目光一顿,看向已是脸色难看的穆忠以及吴斌二人。

“对彼辈都要停职,在司衙中设讲习法令之所,予以严厉整顿、教育!”

穆忠、吴斌二人身形一震,心头暗道一句,完了。

法曹高宜年拱手道:“遵命。”

贾珩又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教育、整顿以后,经审查无贪渎不法之事者,也会重新启用,不管是指挥、副指挥这样的官,还是军卒这样的兵,如能自首其过者,也要予以适当宽宥……高法曹,此事,本官会从锦衣卫府中借人协同你整训。”

法曹高宜年连忙点头称是。

贾珩看向功曹孟昌,沉声道:“本官以为,五城兵马司,诸城指挥统管缉盗、收税、禁火、巡街之事,职掌混乱,权责不清,故而屡次三番与京兆衙门争执,本官受天子之命提点五城兵马司,总领神京治安之任,正欲改制兵马司,在司衙中筹设治安、税务、消防、巡警、纪检五司……五司直辖司衙,司使正六品,与五城指挥同级,现调任穆忠和吴斌二位指挥,一同入职巡警司担任副司使,东城指挥霍骏为正司使,严指挥入职消防司,任正司使。除东城外,原任三城指挥,暂不选任,之后三城副指挥,凡勇毅忠贞,用心任事者,将拣选擢升,孟功曹以为如何?”

孟昌面色变换了下,拱手说道:“大人为五城兵马司堂官,于人事自有部署调整之权,老朽并无异议。”

心头闪过一念,自前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后,又一位强势的堂官上任了。

而一旁的穆忠、吴斌、严彪三人闻言,都是心头一叹。

新官上任肯定要调整人事,只是没想到四城指挥都要换人。

还有……霍骏什么情况,他抱病不出,还混了个正司使?

贾珩点了点头,道:“孟功曹,记述公文,待本官用印后,上陈兵部,下达四城司衙。”

“下官谨遵大人之命。”孟昌应命一声,就去一旁条案后书写公文。

贾珩眸光深深,心头思忖着。

原本他刚至五城兵马司,想着一动不如一静,但从这几日来看,不管是沈炎的投效,还是今日一观三城指挥品行才干,觉得或许之前有些高估了他们。

更不要说,如今的他,手握天子剑,倒是不妨将步子迈的大一些。

而且忙于内部事务,正好稍稍麻痹三河帮等一干帮众。

至于从副指挥选调上官,也能大浪淘沙,将沉沦下吏,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才选任出来。

“为上者,不过陟罚臧否,知人善任八字。”贾珩心头思忖着,而后又是看向穆忠以及吴斌,沉声道:“你二人即日起,就可至讲习之所学习,范先生,这二日,你和高法曹会同商量,尽快拟定一份五城兵马司的条令章程来。”

范仪在案后拱手说道:“是,大人。”

这边儿,穆忠和吴斌心头虽沮丧,但也只能拱手听令。

贾珩而后看向严彪,沉声道:“严指挥,水火无情,消防禁火不是小事,神京城内要定期在商铺中清查整治防火一事,你以后掌管消防司,既要救火、也要防火,干系重大。”

严彪拱手应命道:“多谢大人信重。”

心头已明白这位少年权贵的用意,这是平级调入司衙,以观后效。

“此外,五城兵马司按例可设都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四人,故上下将佐,凡勇于任事,克勤克俭者,本官既以武勋之身,受皇命提点司务,彼时,自会禀于圣上,为其加以官衔,酬其辛劳。”贾珩挥舞完大棒,又是扔了根胡萝卜。

陈汉之五城兵马司,五城合一,如果按着正三品衙门的设置,是可以有指挥同知,佥事等副职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只以指挥使坐衙视事,另召主簿、功曹、法曹、仓曹等一干属吏辅佐。

而贾珩此言一出,哪怕是功曹孟昌以及法曹高宜年都是心绪激荡。

没有人会怀疑贾珩的话,因为贾珩圣眷正隆,既是宁国之后,又是国家武勋,如果由其出言奏禀于上,还真有可能混个四品指挥佥事的官衔做做。

(本章完)

第181章 该杀杀,该判判

五城兵马司官厅中——

就在众人心思起伏,为着加官晋爵一事浮想联翩之时,就听得那条案之后的少年,朗声说道:“孟功曹,再手书一份委任状,大意是,今有京营百户谢再义,忠贞骁勇,恪勤匪懈,授以东城指挥之任,上报兵部咨闻。”

孟昌愣怔了下,手中握着的笔就是一顿,轻声说道:“不知这谢百户是何人?现在何处?”

贾珩笑了笑,目光嘉许地看向谢再义。

谢再义沉声说道:“正是区区在下。”

孟昌看了一眼谢再义,见其人身形魁梧,浓眉虎目,声似洪钟,苍声说道:“果是一位猛将。”

这位功曹此刻也为先前贾珩的“封官许愿”之言,引动了思绪,连神态都恭顺许多,在书写公文时,又是写了许多赞美之词。

等过了一会儿,孟昌拿着题着自己名字的公文,呈递给贾珩,道:“大人,可题名、用印了。”

贾珩点了点头,取过毛笔题上自己名字,而后从腰间的鱼袋中,取出收缴自裘良的铜印,在印泥上蘸了,盖在公文落款处,方正色说道:“让人奏报兵部,连同告身一并取来。”

以他持圣旨提点五城兵马司的威势,其实报给兵部武选清吏司,更像是备案,而非批准。

功曹孟昌点了点头,而后就是吩咐小吏去了。

贾珩看向穆忠、吴斌、严彪三人,道:“几位若无他事,也可先回去了,将至晌午,也该用午饭了。”

穆忠道:“大人刚刚到任,属下在福星酒楼略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他怀中还藏着几千两银子的银票,等下看能不能送出去,只有这位大人收了,他这个副司使才能坐得稳,否则,谁知道会不会过段时间把他一撸到底?

至于方才的疾言厉色,嗯,前任兵马指挥使周嵩当初还不是一样装腔作势,但最后还不是收银子收的比谁都利索?

吴斌也是笑着说道:“卑职知大人方正,但接风宴也是官场常例,还请大人务必赏光才是。”

严彪却是默然不语,将藏于袖子中的银子收好,这银子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既然这少年权贵不要,正合他意。

贾珩道:“接风宴就不必了,你二人先至讲习所跟着高法曹学习条令章程,就是给本官接风了。”

这几个人,就连严彪也是观其后效,如果后续查出贪渎之事,也是要秋后算账的,现在接受他们的吃请做什么?

穆忠和吴斌闻言,面色悻悻然,唯唯诺诺。

贾珩道:“若无他事,高法曹带着他们下去吧。”

高宜年拱手领命而去。

贾珩也离了官厅,领着一众属下进入内厅,纷纷落座罢。

贾珩看向谢再义,叮嘱道:“谢兄,东城霍骏,我料想其人必不会甘心离任,势必要兴风作浪,下午我们就前往东城,即刻接管东城兵马司,而你入主东城之后,当尽快控制局面。”

以防对三河帮打草惊蛇,故而,他对东城指挥霍骏的处置,就只得暂时将其调离东城,起码名义上不再具有对东城的指挥权。

谢再义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就是。”

贾珩交待罢,又是将一双沉静目光看向曲朗,说道:“曲副千户,霍骏其人和三河帮中人勾结的证据,你可有收集?”

曲朗正色道:“回大人的话,霍骏,我们锦衣府的陆同知也在盯着此人。”

“陆同知?”贾珩凝了凝眉,迟疑道:“锦衣府最近……?”

曲朗压低了声音,说道:“都指挥使尚勇被贬斥到南京去了,现在是陆敬尧陆同知代掌府事。”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你和我说说这锦衣府中的人事,本官这个都指挥佥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话就有些冠冕堂皇之意。

贾珩心头也有几分感慨,这个都指挥佥事原本是崇平帝用来帮他寄禄的,但现在以他的圣眷,却可以稍稍探知锦衣府事。

曲朗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是陆同知管事,还有一位同知是纪英田纪大人,现在两位同知大人,都在密切关注此案动向。”

言外之意,陆敬尧代管府事的前提下,还有一位指挥同知关注此案,显然二人在争着上位。

贾珩闻言,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问道:“仇都尉不在锦衣府中吗?”

曲朗虽不知眼前这位少年权贵为何这般关注镇抚使仇良,但还是坦诚说道:“仇镇抚使前日跟着忠顺王爷去了长安县公干,至今未归,想来,这几日也就回来了吧。”

锦衣府查办云光勾结翠华山匪盗一案,派了一位镇抚司协助内务府总管忠顺王前去抄家。

曲朗面色犹疑了下,说道:“贾大人,陆同知似对大人近期频频借调锦衣府人手颇有微词。”

贾珩闻言,面色淡漠,沉声道:“本官如今受天子之命,全权督破东城一案,原也需得锦衣府的协助,等午饭之后,见过这位大人,如是不许,说不得本官要请天子剑了。”

他如今是三等云麾将军,论官爵,比起锦衣卫同知陆敬尧的从三品要高一级。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奉皇命行事,而锦衣府中的两位同知,基本是自行其事。

更不必说他天子剑在手,加上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的名头,遇紧急之事,自有号令、节制之权。

“当然,如非必要,也不好强压锦衣府的堂官,除非……这陆敬尧真的不识时务!”

他已渐渐发现锦衣府真是一把利器,如果有可能自是希望掌握在自己手中。

“陈汉国朝初期,倒是出现过武勋任锦衣卫都督的例子,只是后来,武勋连正经的差事都不愿做,遑论这种鞍前马后伺候天子的事。”

“对了,曲副千户,现在有一事需得你的帮助。”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就将调查东城三河帮的几位当家的事说了。

“曲副千户,需得搜集尽可能多的三河帮头目的情报。”

“不瞒大人,卑职昨晚夜入经历司,调集了所有关乎三河帮几位当家的情报,皆是汇总在此。”曲朗说着,就是招呼着不远处侍立的两个下属。

二人从随身的牛皮鞣制的公文囊中各自取出几大本簿册。

曲朗解释道:“锦衣府中,探事经年累月对东城三河帮作情报搜集、汇总,只是前任指挥使尚大人……不太关注此事。”

贾珩闻言,心头有着几分了然。

只怕这位尚指挥使不是不关注。

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得罪齐王,有道是疏不间亲……

“忠诚不仅要绝对还要唯一,身为天子亲军都指挥使,光想着左右逢源,不敢得罪人,自然会被天子换掉。”

贾珩接过簿册,默然片刻,抬头看向曲朗,迎上一双沉毅的眸子,心头微动,也不多言,就是翻阅起来。

曲朗不惜冒着得罪锦衣同知陆敬尧的风险,将这些情报带出,他需得善加利用才是。

纸张翻开的“刷刷”之声响起,簿册之上关于三河帮帮主李金柱以及几位当家的事迹,尽载其上。

贾珩在其中提取着有效信息,心头对三河帮几位当家的印象,也逐渐清晰。

李金柱,又称柱子,大柱,早年还被唤过傻柱。

原本在漕粮卫做帮闲,后来因为讲义气、会讲数,逐渐受到当时漕粮卫一个指挥佥事的器重,将一部分卸运装粮的事务交给李金柱承办,而那位指挥佥事则将漕运总督拨付下来的银子,大半落入自家腰包。

而后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李金柱不仅事实上承担了漕粮的装卸,还购买了十几条大船,招募水手,做起了转运漕粮的生意。

而后随着近些年,诸省天灾人祸,神京人口陡增,李金柱就顺势以早期的骨干建立了三河帮。

同时在东城从事商贾货殖营生,手下豢养大批打手和帮众,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逐渐由赌坊、青楼、人伢等捞偏门生意,开始转型酒楼、布店等商铺生意。

直到在齐王开府视事,至户部观政,李金柱就寻到了齐王的门路。

于是在官面上得了庇护的李金柱,声势愈发壮大。

俨然成为东城的地下皇帝。

至于三河帮的诨号,则是以渭河三条支流,沣河、黑河、灞河而命名。

贾珩看完李金柱的经历,皱了皱眉,又是继续翻阅着簿册。

之后的记载,无非是李金柱的一些事迹,左右也是一些义薄云天、急公好义,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贾珩翻阅着簿册,也将二当家潘坚,三当家黄卓,四当家韩子平,以及五当家黎九娘的来历出身尽数阅览。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贾珩皱了皱眉心头杀意沸腾。

这些帮派势力,不说丧尽天良,也是罪行累累,青楼、赌坊、人伢这种捞偏门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这等黑恶势力,自是该杀杀,该判判,除恶务尽!”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端起一旁的茶盅,面上杀意笼罩。

压根儿就没有想过收服一批,作为手下势力的事。

不说黎九娘这等半老徐娘,就是清丽少女,他也没有收入房中,暗中操控势力的想法。

这些人和范仪还不同,范仪是屈身事贼二年有余,但大节不失,最多也就是出个馊主意的狗头军师,而且范仪还将翠华山的那伙贼寇当作可以起事的农民义军,曾数次规劝张大眼约束部下。

若是范仪也是罪行累累,他当初就就不会为其谋划御前脱罪。

见贾珩脸色不虞,目光明晦不定,曲朗默然了下,说道:“大人心头可有定计?”

贾珩道:“扫荡这些魑魅魍魉并不难,只是难保彼等不会借机生事!故而,需得施展雷霆一击!曲副千户,能否发动你手下的探事,将这大小头目的居所、平日活动路线探知清楚,再行拿捕?”

曲朗沉吟片刻,道:“大人,卑职可以试试,只是卑职手下人力有限,这般多的大小头目,近三五十号人,想要尽数侦知其细情,且不为其警觉,殊为不易,此事如能得锦衣卫府的全力配合,才算万无一失。”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目光幽幽,道:“看来,需得会一会陆敬尧了。”

如果想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扫灭三河帮,只有提前妥善布网,然后将这些人一举成擒。

这又离不开情报支撑,而在神京城深耕多年的锦衣卫府,手下养着十余万情报探子,是有这个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三河帮的头目纳入掌控的。

贾珩思忖着,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曲副千户,此刻已陆同知现在可在锦衣府中?”

曲朗道:“陆同知刚代掌府事,这二日夙夜在公,连午饭都在衙中吃。”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

这样一个急着表现,等着顺利接任指挥使的锦衣卫同知,多半是不肯错过这个功劳的。

“那事不宜迟,我们用完午饭,这就前去拜访下陆同知。”贾珩说道。

蔡权问道:“大人,今儿早上不是说,要回去查账吗?”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正事要紧,查账一事先不急,派个人回去,就说我中午饭不回去吃了,西府查账下午再说。”

蔡权点了点头,就是吩咐一个军卒,回去禀告。

而贾珩在五城兵马司用完午饭,就是随着曲朗前往锦衣府。

却说荣国府中——

凤姐一大清早儿起来,艳丽明媚的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让贾琏凝了凝眉,狐疑说道:“怎么这般高兴?”

凤姐笑了笑,侧坐在一旁的炕上,娇俏说道:“东府那边儿进账了六十多万两银子,珩兄弟昨天晚上答应了,今天就派人过来查账,到时能追回来二三十万两银子呢。”

贾琏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头上系着紫色头巾,对着镜子正着鬓角的头发,看样子似是正要出门。

铜镜中的那张俊俏的面容上,桃花眼顾盼多情,道:“大老爷查账,现在什么都没查着,现在又求着人家东府里帮着查账,现在两府小厮,下面颇是起了一些闲话。我看东府那边儿的似乎也有怨气,要不然这几日也不会拿着大,好似不提这个事儿了一样。”

凤姐笑道:“哪里就拿大了?昨天晚上我还去东府,珩兄弟还给我说呢,今天就派人过来查账。你是不知道,珩兄弟是个大忙人,现在管着五城兵马司,手下万把人听差,他见天儿忙的跟什么似的。”

贾琏闻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说道:“上万人?他倒是好本事。”

凤姐笑了笑,没有听到贾琏话语中的语气,俏声说道:“可不是?咱们西府里四五百人,我管着都劳心劳力和什么似的,珩兄弟现在手下管着上万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样个……体面。”

贾琏闻言,轻笑了下,转头见自家凤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就有些吃味,笑道:“你左一句珩兄弟,右一句珩兄弟,记得半个月前,还说人脑后长反骨来着。”

凤姐闻言,就有些羞恼,手中捏着手帕走到贾琏身旁,笑了笑道:“我这是敬他这份能为?怎么琏二爷,听着心头不乐意,也出去做做官,让我这风光风光?”

凤姐此刻说话,基本还是小两口开玩笑的样子。

贾琏脸色却有些不虞,摆了摆手,赌气说道:“行,行,我是做不得官,你自去寻会做官的过去。”

凤姐一听这话,也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一张明媚、艳冶的少妇脸腾地就是红了,弯弯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瞪大,恼怒道:“你胡沁什么?”

贾琏只是随口一说,转眸见凤姐粉面含怒,诧异道:“我说什么了?”

凤姐也猛然醒觉自己反应过度,眸光低垂,轻声说道:“方才说的什么胡话?你会不会做官,我还不是这么和你过几年了,只是你也争口气啊,我现在连个诰命也没有。”

贾府中人,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哪怕是贾珍之妻尤氏其实都有诰命夫人的位份儿,唯有凤姐还没有。

贾琏闻言,笑着上前,抚过凤姐的削肩,温声道:“好凤儿,再等几年,我往宫里使些银子,大姑娘若是承了圣恩,那时,自有你我的好儿,对了,我等着出门,你赶紧给我拿二百两银子。”

“天天要银子,你一天天不要银子就不能活是吧?”凤姐一张艳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怏怏不乐,撇了撇嘴说道。

贾琏伸手点了点凤姐的鼻尖,笑道:“好凤儿,我出去会那些内监的干儿子,吃酒宴客,哪能不要银子?”

凤姐轻哼一声,转身唤道:“平儿,去给二爷取二百两银子来。”

平儿应了一声,进入里间去取银子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