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试探

午间阳光正盛。

花园中略有微风,不时有稀稀落落的蝉鸣鸟叫。

箫滔滔和独孤盛站立在青翠的枣树下,两人说话时也没避着诸人。

待听到箫滔滔有意请教,柯求仙和向青山也没出声去劝,只往后退去。

孟渊是个老实人,也赶紧和张龟年往后退。

独孤亢本来站的就远,这会儿更是又退几步,还干脆闭上了眼,好似对此间之事毫不关心。

一时之间,诸人全都退到百步开外,静等两位大高手的对决。

孟渊和张龟年对视一眼,俩人都猴精,觉得拼命是万万不会的,大概就是切磋试探。

当然,要真是上了头,那赶紧避开就是。七品武人看似风光,可到底是下品,在五品境的武人跟前还是不够看的。

等了一会儿,蝉鸣稍止,双方十来个人竟没有半分声息,花园中有静谧之感。

又等片刻,孟渊心中便隐隐生出震颤之感,这是武人对危险的直觉。

其源头来自百步外那颗枣树下的两人。

细细去感受身体变化,孟渊便觉出浑身血肉紧绷,气息不畅,乃至丹田有禁锢之感。

这还不算,孟渊只觉得整座花园好似落入江水涛涛之中,又似置身在黑夜之中。

两处丹田中的玉液微微波动,刻画映照之处似被缓缓压制,体内秘藏全数蛰伏。

孟渊皱眉,环顾四周,只见柯求仙抱拂尘闭目,向青山负手而立,身旁的张龟年咬着牙。

另外的四位千户倒是镇静,纷纷守在一众百户的身前。

那边王秀才连连后退,刘攀登面上难看,似已上不来气,但独孤亢到底是得道高僧,已经按在刘攀登肩上了。

这箫滔滔和独孤盛分明还未动手,也未引动秘藏天机,更看不到丝毫异象,却已经让场上的人全数颤颤。

孟渊自思此刻自己还能动手,但所学的本领怕是要打了折扣。

这是孟渊第一次近距离感受五品境武人之威。

“先生?”孟渊撑着身体不适,来到向青山身旁,好奇询问道:“这难道是高品对低品的威压?”

“是,也不是。”向青山抚须,双眼依旧看着那枣树下,道:“什么叫威压?其实就是通过气机之变,来压制下位之人。好比那神威如狱,就是借气机成线,来锁困对方的身与心。”

他朝那枣树点了点下巴,道:“但神威如狱毕竟是天机法门,乃是开秘藏而成。武人七品境是一变,五品境武人又是一变,经天人化生后便是四品境。是故五品境的武人都在追索自身的化生之法,这相当于再开秘蔵,属于自身的秘藏。”

向青山抚须,满是钦佩,“我知道信王早就困在天人化生这门槛下,没曾想箫指挥竟然也摸到了天人化生的门槛。你现今所感受到的异样,就是他二人追求的天人化生之法。”

“……”孟渊没听懂。

“你入学太晚,进步又快,到底是少了高人的时时指点,听不懂也是有的。”向青山嘿嘿笑了笑,道:“你既然是王妃的人,天赋上也不差,她肯定是愿意教你的。”

说到这儿,向青山依旧看着枣树下的二人,却好奇的问了句,道:“王妃诗词俱佳,熟读百家之学,儒释道武皆通,你平时有事难道不找王妃?还是说见了王妃不知道说什么?”

孟渊倒是经常找三小姐,而且确实得了人家的信任,毕竟浴后的模样都见过了。

只是见到了人,孟渊脑子里就只记得别的了。

“我回去问一问。”孟渊老实回话。

向青山微微点头,道:“你天赋不差,好好雕琢一番,来日未必不如他二人。”

说着话,向青山指了指那枣树。

孟渊看过去,只见箫滔滔与独孤盛依旧相对,两人身形缓缓移动。

忽的有一片绿叶自二人中间落下,飘飘摇摇,忽东忽西。

只见那绿叶忽的碎裂成粉,却无有微风扫动,全数落在地上。

一时之间,孟渊只隐隐感觉到好似江河断流,且非为一刀斩断,而是缓缓凝结。

此时明明正午时分,花园之中的天却愈加昏暗。

孟渊没跟高人对过招,但也是数次经历生死的,此时一看就知箫滔滔气势已失,分明是不敌独孤盛。

但两者如何分的高低,孟渊却没看出来。而且双方也只是切磋试探,没上手动真章。

果然,箫滔滔笑着一拱手,道:“信王已得天人化生之妙,在下弗如远甚。”

独孤盛并不言语,似对箫滔滔有些看不上。

“走。”箫滔滔回身迈步,转身就走。

一群人当即跟上,也不询问其中关窍,独孤亢赶紧跟上来送行。

“来都来了。”独孤亢挽留,“吃个饭再走吧。”

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好似寻常百姓的语气,没半分世子的高贵模样。

“世子免送。”向青山摆摆手,也没什么礼仪,不似儒家子弟,倒是柯求仙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

眼见客人不留,独孤亢这才欢地喜地的回去了。

诸人出了王府,箫滔滔又止住脚步,回首来看信王府。

向青山见状,开口问道:“箫指挥,方才切磋,不知信王如何?”

“他确实是五品境界。”箫滔滔面上没有笑容,反而郑重许多,“且他分明有了天人化生之法,登天三阶的最后一关想必今年就能突破。”

“是借何物化生?”那柯求仙忽的开了口,“与青光子可有关联?”

“看不出底细。”箫滔滔难得苦笑,“他已经迈过去大半步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到四品境界。”

向青山不语,显然他对独孤盛的事不咋关心,只让箫滔滔做主。

柯求仙沉吟片刻,看了眼孟渊,这才低声问道:“是否可能是潜龙在渊之法?”

这是指隐藏境界和实力。

“这谁知道?”箫滔滔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不过五品入四品,需得经天人化生之变,必生异象。”

他迈步往前,道:“回去再查一查便是。”

孟渊在后面跟着,耳听这三位主事者的言语,就觉得这三个人其实对信王与青光子的事并不太放在心上。

或是说,对镇妖司的本职工作就不太上心。

(本章完)

第179章 钓鱼

没在王府混到豆腐宴,却也不能让人饿着。

张龟年算是坐地虎,他当即做了安排,先让孟渊快马去醉月楼,其余人随后就到。

到了地方,孟渊先让聂青青备上饭菜,就见聂延年也赶了过来。

“我认识!”聂延年一副比香菱还见过世面的样子,“箫滔滔嘛!五品的指挥使!以前喝过酒!”

“聂师,你没喝酒吧?”孟渊不太信。

“你小子就是不信我!”聂延年来气了,“我当初也是在京里镇妖司干的,能不认识箫滔滔?也就是王二入职晚,否则我也能混上关系!”

王二是镇妖司的督主,执掌镇妖司,大名就叫王二,听闻是武道四品境界。

孟渊是见惯聂师吹牛的,便也不甚在意。

没过一会儿,箫滔滔等人来到醉月楼,聂延年上前行礼,“箫指挥!”

“可是当年的聂百户当面?”箫滔滔竟下了马,拱手回礼。

“不敢当。”聂延年少见的谦卑。

“这你闺女?”箫滔滔又看向聂青青,笑道:“一转眼多少年了,亲事定下了没?”

后面张龟年等人已经在笑了。

箫滔滔显然也听说过聂青青克夫的事,他并没有因为方才与独孤盛切磋落败而生气,这会儿还有心事调笑聂延年。

“定了定了!”聂延年赶紧拉过来孟渊,道:“就是这小子!”

箫滔滔闻言,看了眼孟渊,心说这小子资质上佳,不仅出身应氏,还攀上了贵人,即便聂延年也是应氏的人,可没道理让这前途广大的人娶个克死三夫的女子吧?

聂延年也是成了精的人,他瞧出箫滔滔的疑惑,就道:“这孩子是我接引入门的,他老实厚道,感恩图报,非要给我养老!”

“我就说应三小姐该早给他安排了才是,原来是你近水楼台。”箫滔滔不由得笑道:“到底是肉烂在锅里了。”

他又看了眼孟渊,道:“我记得你官职还是小旗吧?”

“是。”孟渊老实回。

其实对于官职的大小,孟渊并无执念。但如今好歹七品境界了,虽没有友好同僚,但却屡次犯险,无过便是功。

可话说回来,我没去葫芦山时是小旗官,我陪明月去了趟葫芦山还是小旗官,那我不是白去了么?

孟渊还是想往上升一升的。

“按着咱们镇妖司的规矩,境界到了挂副职,功劳有了就扶正。境界是首!”箫滔滔欢快一笑,“哪里有七品武人当小旗的道理?也没有让越阶杀六品的人当小旗的道理。”

箫滔滔迈步上楼,接着道:“回去先转百户。等以后你们办婚事,莫忘了请我饮一杯酒便是。”

身为在镇妖司打混了多年的人,箫滔滔知道如孟渊这等显露天资的人,应氏必然会好生培养,说不定还要再给他指个女人,日后若是境界能到五品,起势是必然的,提前交好一下也算是一份人情。

当然,即便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没损失什么。毕竟七品武人确实不该一直当小旗,那百户一职本就该是他的。

“谢指挥使!”孟渊和聂延年当即谢过。

上了二楼,箫滔滔又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聂延年,道:“我记得小林子算是你的义子吧?”

“他父亲是我的老伙计,后来我传了他武学,算是徒弟,也能算是义子。”聂延年道。

“管管他吧!”箫滔滔啧啧几声,堂堂五品的指挥使竟然摇起了头,“他找个了畜生带回家,指不定你外孙还没抱上,义孙先抱上了。”

“……”聂延年听了这话,瞪大眼睛,竟憋不出一句话来。

“看我干啥?我……我可是清白的。”孟渊见聂师面上难看,就小声辩解了一句。

箫滔滔见状,开怀一笑,和向青山、柯求仙入了包厢,其余人在外面坐下。

酒水饭菜管够,聂延年拉上张龟年和龚自华等人,跟孟渊唠叨了半晌,说的都是娶妖怪不如娶人好,最后聂延年还提出让孟渊多纳几个,他甚至还愿意出钱。

一行人喝到傍晚,才算是散了会。

“刚从山里回来,这算是接风宴了。”张龟年还不忘提点聂青青,“记小孟账上,他请客。”

“记我账上。”孟渊十分大方,反正记再多,晚上回去睡一觉,什么账都能平掉。

“你这是做什么?”张龟年见孟渊往身上撒酒。

“晚上不是要跟和尚们谈事情么?”孟渊道。

“……”张龟年愣了下,道:“你这是诱惑人家。”

“这叫试炼,炼心。”孟渊认真道,“持心正大,他们就不会用歪招。心存邪辟,那就不算是高僧。”

“你愈发会辩经了,你才该当和尚。”张龟年服气了。

一行人跟着箫滔滔回了卫所,就见玄悲三人已经在苦苦等候了。

“阿弥陀佛。”玄悲闻到酒气,就忍不住摇头,似对镇妖司诸人的行径不太满意。

“我又没剃头,你们的规矩是管束自己的,不是拿来管束别人的!”孟渊不给好脸色。

玄悲见孟渊上午还挺好说话的,这会儿怎么换了个人一样?撒酒疯?

“小僧已经请人备下素宴,还请施主移步。”玄悲说话客气许多。

“唉,我喝的头晕,要不是看在玄真兄面上,我就回家抱媳妇了。”孟渊叹气。

“阿弥陀佛。”玄真口宣佛号,根本不应声。

孟渊没法子,当即随同玄悲一起,来到卫所的一处空院子,里面果然备好了素斋。

也没心情来吃,孟渊只喝了几口茶,且一直催发焚心神通。

“孟施主,我们自然知道那天发生的事。”玄真终于开了口,“只是我们还想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觉远师叔又到底得了什么,与那杨玉瓶,尤其是解开屏说了什么。”

“孟施主,”玄悲十分认真,“觉远师叔向来正直宽厚,无有心机,更不擅打机锋。但按着孟施主和张百户所言,师叔是先藏身内间洞里,得了宝后,见两败俱伤才出面,这不合师叔性情。”

“你是说,”孟渊摸了摸下巴,“觉远大师其实早被乱了心智?可是人都死了,再追究也无用。”

“话虽如此,可我们回去还需交代。”玄悲道。

原来大家都是做事的人!

“这个……”孟渊仔细想了想,“今天我升了官,酒也喝多了些,脑子有些乱。”

玄悲目光灼灼,孟渊沉思不语。

喝了一会儿茶水,浑身酒气的孟渊拔出了刀,“我以诚相待,三位却想种念,诱我言语?”

说着话,孟渊站起身,面有提防的往外走,“我这就去找箫指挥!”

“施主莫急啊!”玄悲赶紧拉住孟渊的左胳膊,玄净拉住右胳膊。

“阿弥陀佛。”玄真闭上了眼,他早就劝过了玄悲了,但是人家不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