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大唐双龙传(神威 下)

无论是江淮锐卒,还是瓦岗残兵,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更像是被剥夺了战斗的意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如同面对至高无上的神祇降临,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感驱使着他们,纷纷跪伏下去。

成片成片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跪倒在地,黑鸦鸦地铺满了官道及其两侧的荒地。许多人甚至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粘稠、浸满血污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敢抬头仰视那空中如神如魔的身影。

郎奉胯下的战马也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竟也跪伏下去,将猝不及防的郎奉摔下马来。郎奉狼狈地跌倒在泥泞中,他试图挣扎起身,呵斥部下,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着他,让他浑身真气滞涩,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更别提发出声音了。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沐浴在晨曦中的青衫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王伯当也跪在地上,他伤势过重,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这股浩瀚威严的意志冲击下,更是无力支撑。但他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却是一种死里逃生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他怔怔地看着空中那人,看着他身旁土丘上那个清丽绝俗的女子,脑海中一片空白。

整个战场,数千名剽悍的士兵,此刻竟无一人站立,无一人手持兵器。除了风声呜咽,再无人声。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弥漫在清冷的晨光之中。

易华伟依旧悬浮在半空,神色平淡如初,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一地的芸芸众生,如同神祇俯瞰人间。

单婉晶站在土丘之上,俯视着这寂静而震撼的一幕,看着师父那伟岸如天神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崇敬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知道师父很强,却从未想过,竟能强到如此地步,一言之下,万军俯首!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易华伟凌空而立,青衫在渐亮的晨光与微风中轻轻拂动。俯瞰着下方跪伏一片、鸦雀无声的战场,目光平静无波。

那股笼罩四野、令数千悍卒战意崩摧、兵器脱手的无形威压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如同实质般凝聚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轻微而艰难。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郎奉挣扎着从泥泞血污中半抬起头,脸颊紧贴着冰冷粘稠的地面,试图运转内力抗衡这股可怕的意志压迫,却发现体内真气如同被冰封的河流,凝滞不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存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范畴!这简直是神魔之力!

终于,易华伟再次开口:

“吾乃,‘天道盟’盟主——无名。”

“无名”二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战场。跪伏的士兵们身体齐齐一震,头颅垂得更低,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近几个月来,“无名”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洛阳城的惊天变故、宁道奇的败退、以及南方翻天覆地的剧变,传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其事迹早已被渲染得如同神话:格杀宇文化及、吓退宇文伤、败宁道奇、收宋阀、并阴葵、席卷江南……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震动世间。在普通士卒和底层民众口中,这个名字几乎已与“无敌”、“神秘”、“不可抗拒”划上了等号。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存在,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这片惨烈的战场上空,以这种宛如神临的方式!

郎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天道盟!无名!

竟然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瓦岗军的残部不是要东去黎阳吗?难道……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李密的目标是南下?而无名,是来接应他们的?!

巨大的惊骇和强烈的求生欲让郎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他艰难地蠕动喉咙,挤出嘶哑颤抖的声音:“无…无名…先生……末将…郎奉…奉…郑王之命…剿灭瓦岗余孽…此乃…我军务…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他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试图搬出王世充的名头,却又不敢有丝毫强硬。

易华伟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郎奉身上。那目光淡然依旧,却让郎奉感觉如同被两座山岳压住,几乎要窒息昏厥。

“此地,已属襄阳治下边缘。”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绝对意志:“王世充的手,伸得太长了。带着你的人,退出百里。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

郎奉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退出百里?那就是要将这片刚刚流血争夺的区域拱手让出,任由瓦岗残部与天道盟汇合?这如何向王世充交代?

但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眼前这人,可是能一言喝止数千大军的恐怖存在!是连“天刀”宋缺、“阴后”祝玉妍都甘心臣服的人物!杀他郎奉,恐怕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

抵抗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能在这等神魔般的人物手下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天之幸!

“是…是!末将…遵命!即刻…退兵!”

郎奉几乎是匍匐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易华伟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些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江淮军士卒,声音略微提高,清晰地传遍战场:

“尔等皆为中原子弟,当知战火无情,徒耗华夏元气。天道盟治下,止戈兴仁,法度井然,百姓方得安居。今日饶尔等性命,望好自为之。若再执迷助纣为虐,他日战场重逢,定斩不饶。”

他的话语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仿佛长辈训斥不懂事的孩童,却又蕴含着令人心头发颤的威严。

江淮军士卒们闻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身,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将郎奉。

郎奉挣扎着爬起身,踉跄了一下,甚至不敢再去寻找掉落的头盔,朝着空中的易华伟深深一揖,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颤声道:“谢…谢先生不杀之恩!末将…这就退兵!这就退!”

他猛地转身,对着麾下士卒,用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声音吼道:“退!快退!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洛阳方向!快!”

声音充满了急迫,生怕晚上一刻,那空中如神似魔的身影就会改变主意。

江淮军的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去捡拾掉落满地的兵器,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如同潮水般向着来时的方向溃退而去。他们队形散乱,丢盔弃甲,与来时那股悍勇精锐的气势判若两军。不过片刻功夫,数千人马便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兵器和尚未冷却的尸体。

战场上,只剩下王伯当和百余名侥幸生还的瓦岗残兵,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威压散去。

王伯当感到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挣扎着用长槊支撑起身体,抬头望向空中。

易华伟的身影缓缓自空中落下,轻如羽絮,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王伯当身前不远处。单婉晶也自土丘上飘然而下,宛如凌波仙子,轻盈地落在易华伟身侧稍后的位置,俏立无声,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眼神炽热的瓦岗残兵。

近距离看着易华伟,王伯当更加感受到对方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对方容貌年轻,眼神却深邃如同浩瀚星海,仿佛经历了无尽的岁月,平静淡然中自带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

王伯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兵,扔掉长槊,整理了一下破碎的甲胄,极为郑重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抖:

“败军之将王伯当,叩谢无名先生救命之恩!先生神威,伯当…五体投地!”

他身后的瓦岗残兵们也纷纷挣扎着跪倒在地,嘶声喊道:“谢无名先生救命之恩!”

易华伟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气劲托住了王伯当的手臂,将他扶起。

“王将军请起,诸位请起。”

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的士卒,易华伟微微颔首:“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不负瓦岗盛名。”

得到这位宛如天神下凡般的人物的认可,残存的瓦岗士卒们无不激动得浑身颤抖,许多硬汉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挣扎着起身,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先生…”

王伯当急切地问道:“您…您怎会恰好在此?莫非…莫非已知我军欲投奔天道盟?”

易华伟淡然一笑:“徐世勣将军派出的信使,昨夜已至襄阳。我知尔等南下必经此道,王世充未必肯轻易放行,故前来相接。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王伯当闻言,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庆幸。原来魏公和徐世勣的计划已然奏效,无名先生不仅收到了消息,更是亲自前来接应!若非如此,他们这支疑兵此刻早已全军覆没。

“及时!太及时了!”

王伯当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若非先生天神降临,伯当与这些弟兄,此刻已成刀下之鬼矣!先生大恩,瓦岗上下,永世不忘!”

“举手之劳。”

易华伟语气平和,目光转向东方,那里是瓦岗主力南下的方向:“李密公与主力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王伯当立刻收敛情绪,恭敬答道:“回先生,魏公率主力已于寅末时分悄然拔营,绕道南下。按行程计算,此刻应已行出数十里,进入山区。伯当奉命在此诱敌,吸引王世充注意…如今看来,郎奉此部怕是早已窥破我军东进乃疑兵之计,故而在此设伏。主力那边…但愿平安。”

他虽然担心主力,但想到王世充的主要注意力很可能被自己吸引,而郎奉这支伏兵又被无名先生惊退,主力遭遇大队敌军拦截的可能性应该降低了许多。

易华伟略一沉吟,道:“李公身边尚有世勣、咬金等将,应能应对。此地不宜久留,王将军,你即刻收拢还能行动的弟兄,轻装简从,随我南下。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前往襄阳与主力汇合。”

王伯当大喜过望,有无名先生亲自护送,还有何惧?他立刻抱拳:“谨遵先生之命!”

他转身开始指挥残部,收敛战死同袍的遗物,简单包扎伤口,准备出发。虽然人人带伤,行动艰难,但绝处逢生带来的希望以及无名亲临带来的巨大鼓舞,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

单婉晶此时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王伯当:“王将军,这是师父炼制的金疮药和固元丹,对外伤和内腑震荡颇有奇效,给伤势重的弟兄们分服下去吧。”

王伯当感激涕零,双手接过:“多谢…多谢姑娘!”

他虽不知单婉晶具体身份,但见她能与无名先生并肩而立,气度不凡,且称呼无名为师,知其绝非寻常人物,不敢怠慢。

单婉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退回易华伟身侧。

很快,残兵们简单处理完毕。易华伟并未选择官道,而是指引方向,率先向着西南方向的一条偏僻小径行去。单婉晶紧随其后。

王伯当率领着百余残兵,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

晨光彻底驱散了黑暗,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仿佛在为他们披荆斩棘,开辟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

王伯当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清晨寒意的空气,挺直了胸膛,忍着重伤带来的剧痛,大步跟了上去。(本章完)

第1004章 大唐双龙传(襄阳见闻 上)

旭日初升,金辉遍洒。

襄阳城的巨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宛如一头苏醒的雄狮,蟠踞在汉水之畔。高达四丈的青黑色城墙巍峨耸立,经历战火与风霜的墙面斑驳陆离,却更显厚重坚凝。

墙堞如齿,旌旗招展,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沿墙巡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与瓦岗军一路所见那些惶惶不安的郡县兵卒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与严整秩序。

宽阔的护城河波光粼粼,倒映着城楼巍影。巨大的包铁吊桥早已放下,横跨河面。城门洞开,上书“震汉门”三个古朴大字,笔力遒劲。

城门内外,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推车挑担的农夫井然有序地接受着城门守军的查验,虽略显缓慢,却无人喧哗躁动,显现出良好的管制。

王伯当站在易华伟身侧,望着这座雄城,心中感慨万千。不过短短一日,他身上的重伤在单婉晶所赠灵药调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内力也恢复近半,此刻身着干净的青色劲装,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已重显锐利。回想起昨日在血腥荒原上的绝望,恍如隔世。

“先生,这便是襄阳了?”

王伯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易华伟负手而立,青衫微动,闻言轻轻颔首:“嗯。襄阳水陆要冲之地,如今已是我天道盟经略中原的前沿重镇。”

单婉晶一袭鹅黄衣裙,亭亭玉立,接口道:“董景珍太守原为萧铣部将,治政颇有方略,师父便令他继续镇守此地。”

此时,一队骑士自城门内疾驰而出,蹄声清脆而统一,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太守官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远远见到易华伟三人,立即滚鞍下马,快步上前,隔着数步便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无比:

“属下董景珍,恭迎盟主!不知盟主亲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恭迎盟主!”

他身后的随从也齐刷刷下马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易华伟微微抬手:“董将军不必多礼。军务繁忙,是我不曾提前知会。”

他侧身示意:“这位是瓦岗王伯当将军。”

董景珍立刻又向王伯当拱手:“久仰王将军大名,骁勇善战,义薄云天,今日得见,幸甚!”

王伯当不敢托大,连忙还礼:“败军之将,不敢当董太守谬赞。日后还需太守多多照应。”

他心中暗惊,董景珍一方大吏,封疆大员,在无名先生面前竟如此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可见无名在天道盟内威望之隆,远超外界想象。

“王将军言重了,既入天道盟,便是一家兄弟。”

董景珍笑容真诚了几分,随即对易华伟道:“盟主,城内已备好歇息之处,是否先入城?”

“不急。”

易华伟目光投向远方官道,淡然道:“李密公率瓦岗主力,今日将至。”

董景珍显然早已接到消息,并无意外,点头道:“是,属下已收到徐先生传来的讯息,预计午前可达。安置之所、所需粮草医药均已备妥,就在城西原校军场营区,足够容纳万人。”

易华伟颔首表示满意:“你做得很好。待李公到来,依礼相迎,妥善安置。军中伤患众多,多派医官,勿要有缺。”

“属下遵命!”董景珍肃然应命。

…………

午时将至,阳光变得有些炙热。

襄阳城西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缓缓靠近。与之前王伯当所见的狼狈溃退不同,眼前的瓦岗主力虽仍难掩疲惫,队伍中也多有伤兵和载着物资的马车,但军容已大致整顿过,旗帜虽旧却依旧高举,士兵们虽然面有菜色,眼神中却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期盼与谨慎,保持着基本的行军队列。

李密骑在一匹略显消瘦的黑色战马上,位于队伍的最前方。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文士袍,试图掩盖那份败军之主的落魄,但深陷的眼窝以及眉宇间难以化解的忧虑,都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徐世勣吊着左臂,与他并辔而行,程咬金、裴仁基、邴元真等核心将领紧随其后,皆面色凝重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襄阳雄城。

当看到城门外那列队相迎的人群,尤其是看到站在最前方那位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的身影时,李密浑身微微一震,猛地勒住了缰绳。

他身后的队伍也随着令旗缓缓停下。

李密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易华伟,以及他身侧气色大好的王伯当。眼中闪过难以置信、惊喜、如释重负等种种复杂情绪,嘴唇翕动了一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万万没想到,无名先生竟会亲自出城相迎!以对方如今的身份地位,这简直是天大的礼遇!

徐世勣、程咬金等人也是又惊又喜,纷纷下马。

李密深吸一口气,迅速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在距离易华伟十步之外便停下,郑重地长揖到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败军之将李密,何德何能,竟劳无名先生亲迎!李密…惶恐!”

他身后的瓦岗众将也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无名先生!”

易华伟上前两步,伸手虚扶:“李公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请起。一路辛苦。”

他动作自然,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李密就着这股柔和的力道直起身,看着易华伟平静深邃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有些哽咽:“先生…伯当他…?”

“李公放心,王将军伤势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易华伟微微侧身,让出王伯当。

王伯当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激动道:“魏公!末将幸不辱命,得以生还!全赖先生神威天降,惊退郎奉大军,救我等於濒死!”

李密连忙扶起王伯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微红:“好!好!伯当无恙便好!回来就好!”

说着,他再次转向易华伟,深深一揖:“先生于我瓦岗,恩同再造!李密代瓦岗上下数万将士,谢先生救命之恩!”

“份内之事。”

易华伟淡然一笑,目光扫过李密身后那些风尘仆仆、面带期盼与不安的瓦岗将士,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盟与瓦岗,虽过往各有其志,然皆为汉家儿郎,不忍见中原板荡,生灵涂炭。今日诸位英雄愿来共襄盛举,乃天下苍生之幸。过往种种,皆如云烟。自今日起,凡我盟众,皆为兄弟,同心協力,止戈兴仁,开创太平!”

易华伟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感染力,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原本忐忑不安的瓦岗士卒们,听到这番话,看到盟主亲自相迎的姿态,又想起王伯当所述的神迹,眼中的不安逐渐被希望和激动所取代。

“愿追随盟主!……愿追随盟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应者云集,声浪渐渐汇聚,虽然参差不齐,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盼。

李密看着身后将士们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失落,有感慨,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叹,再次向易华伟拱手:“李密,谨代表瓦岗全体将士,谢盟主收留!从此愿附盟主骥尾,以供驱策,绝无二心!”

易华伟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李公言重了。盟内事务,日后还需李公与诸位将军鼎力相助。”

他转向一旁的董景珍:“董将军。”

“属下在!”

“即刻安排将士们入营休整,热水饭食、医药衣物,务必充足。”

“遵命!”

董景珍立刻上前,与徐世勣、裴仁基等人交接安排。大队人马开始有序地通过城门,进入襄阳城。城内的百姓早已得到通知,纷纷站在街道两旁好奇地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眼神中多是好奇,并无多少恐惧与排斥。襄阳城秩序井然,市面繁华,可见治理之功。

看着部下被妥善引导安置,李密等人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

“李公,诸位将军,请随我入城吧。暂且安顿,晚间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易华伟做出邀请的手势。

“盟主先请!”

…………

接下来的数日,瓦岗残部得到了充分的休整和补给。充足的粮食、妥善的医疗、整洁的营房,让这些历经苦战的将士们迅速恢复着体力和士气。

王伯当在服用单婉晶所赠丹药后,恢复速度惊人。不过七日,不仅外伤愈合,内伤也好了八九成,损耗的真气更是恢复了大半,甚至隐隐感觉内力比受伤前更为精纯了几分。这让他对天道盟,对那位神秘的盟主,更添了几分敬畏与感激。

清晨,天光正好。

王伯当在分配的独立小院中练了一趟槊法,汗透衣背却觉浑身畅快。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天道盟配发的青色武士服,正准备去营中探望旧部,忽有盟内侍从前来传讯,称盟主请他与魏公(李密虽已去魏公号,但旧部仍习惯私下尊称)及几位将军前往太守府议事。

王伯当精神一振,心知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即将在天道盟内获得正式的安排。他整理了一下仪容,立刻随侍从前往位于城中央的太守府。

太守府邸虽不极尽奢华,却气象森严。门口守卫皆是气息沉稳的精锐,验过令牌后恭敬放行。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宽敞的议事厅外。

厅内,易华伟早已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平淡。单婉晶静立其身后侧,一袭淡紫衣裙,姿容绝丽,气质清冷。

李密、徐世勣、程咬金、裴仁基、邴元真等人已先行到达,分坐两侧。见到王伯当进来,皆点头示意。

王伯当向易华伟和李密行礼后,在徐世勣下首坐下。

易华伟目光扫过众人,见人已到齐,便开口道:“诸位伤势恢复如何?军中可还安定?”

李密率先拱手回道:“劳盟主挂心,我等伤势皆已无碍。将士们得盟内妥善安置,粮饷充足,医薬及时,人心已定,皆感念盟主恩德。”

徐世勣等人也纷纷附和。

“如此便好。”

易华伟微微颔首:“今日请诸位来,一是看看诸位情况,二是商议一下日后安排。我天道盟草创未久,规制尚简,如今大体依军政、民政、监察三脉而行。军政由宋缺将军总揽,民政暂由虚行之先生主持,监察则由祝玉妍宗主负责。”

听到宋缺、祝玉妍这些威名赫赫的名字真的已成为同僚,李密等人虽早有耳闻,此刻亲耳听闻,仍觉心神激荡。

易华伟继续道:“瓦岗将士皆百战精锐,不可闲置浪费。我意,原瓦岗部众暂编为一军,号‘振武军’,仍由李公统领,伯当、世勣、知节、仁基等将军辅之,驻防襄阳周边,休整训练,尽快恢复战力,以备不时之需。诸位意下如何?”

李密等人闻言,又惊又喜。他们本以为会被打散编制,逐步吞并,没想到竟能独立成军,而且仍由李密统领,保留了极大的自主权!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李密立刻起身,激动道:“盟主信重,李密感激不尽!必竭尽所能,整训士卒,早日为盟主效犬马之劳!”

徐世勣、王伯当等人也纷纷起身领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

“甚好。”

易华伟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具体整编细则,稍后宋将军会派人前来与诸位接洽。襄阳府库兵甲,可优先补充振武军。”

“谢盟主!”

易华伟目光又转向邴元真:“邴先生长于政务,可愿暂入太守府,辅佐董景珍处理襄阳民政?”

邴元真擅长内政,此安排正合其才,他自然也无异议,起身领命。

安排已定,厅内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程咬金忍不住咧开大嘴笑道:“盟主,俺老程是个粗人,就说一句,您这安排,太仗义了!以后俺这条命就是盟主的了!”

众人皆笑,连李密脸上也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真切笑容。

易华伟亦是微微一笑,随即神色稍正:“天下未定,乱局未休。王世充、窦建德、李渊等辈皆虎视眈眈,突厥狼子野心亦不曾稍减。我等前路,仍多艰险。望诸位能与盟内同仁同心同德,共克时艰。”

李密、王伯当等人齐齐肃容,拱手沉声道:“愿随盟主,共开太平!”

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众人身上,暖意融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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