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不能说(第三更)

不用去草原,意味着沈溪可以放心大胆做他的翰林官,至少在短时期内无需再考虑离开京城的问题。

就算朝廷要派沈溪做两京乡试的主考官,但也只有一半几率会去应天府,出发会在四五月份,在此之前他可以安心教导熊孩子朱厚照,顺带跟朱厚照好好研讨一下出宫大计。

连沈溪自己也觉得此事有些疯狂。

把熊孩子送出宫,一旦被朱厚照的老爹、老娘知道,东宫讲官基本就没了,连日讲官可能也会被剥夺,有很大可能会直接将他发配到外地为官。

当然这对沈溪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若一直留在京城,谁也不敢保证弘治末年自己能如愿以偿获得外放的资格,与其总想自己现在年少可以再等两年,或许出点儿事情反倒可以促使自己做出决定。

站在历史的高度,让朱厚照早些出宫,能让未来的天子更多明白人世间的疾苦,有助于心性的养成,从这点上来说,沈溪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前提是,朱厚照能自行制定出一个较为完善的出宫计划,在此基础上沈溪会适当做出完补充和善,否则一切免谈,权当是对朱厚照智计的一场考核。

转眼到了二月。

火绫等鞑靼使节并未到沈溪府上捣乱,没过多久火绫等人便离开京城,到大同与身负皇命的王守仁汇合,出关前往草原,沈溪府外守卫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随之撤走。

与此同时,刘大夏在边关滞留三个多月后,终于准备回朝廷复命,同时接受兵部尚书的任命。

至于沈家,在沈溪搬离教忠坊的老宅后,那里已成为沈明钧夫妇的住所,谁想夫妇二人刚住下不久,老太太李氏找人写来的信件就到了。李氏并没有说要到京城来,而是告之家中纠纷不断,希望沈明钧夫妇早点儿回宁化县帮忙处理,这让周氏听了很不爽。

我才来京城,跟儿子、儿媳妇团聚没几天,眼看儿媳妇就要给我生孙子了,你个死老太婆想让我回宁化?门儿都没有!有本事你迈着小脚来京城,看马车这一路不把你颠簸死。

周氏铁了心不想回宁化,但沈明钧却跟她意见相左,于是乎夫妻俩开始吵架,在互不相让的情况下越吵越凶,这是自周氏嫁给沈明钧后,两口子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以前周氏可不敢跟丈夫吵,因为她知道自己依附于沈明钧存在,在沈家没多少地位。后来进县城跟惠娘合伙做生意后,周氏不屑于吵,因为她觉得自己能赚钱了,没必要跟丈夫一般见识。

现在周氏跟丈夫发生了理念上的冲突,在是否留在京城的问题上各持己见,最后沈明钧爆发了,两个人从吵架发展到动手,最后开始互殴,结果就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周氏气急败坏下,带着一双儿女离家出走,此后几天都住在陆府。

沈明钧打了老婆就后悔了,本来他这人就没什么脾气,一怒之下跟妻子动粗,之后想把关系挽回,可惜陆府是他的禁区,只好转而求助儿子,让沈溪去跟周氏说。

沈溪身为朝官,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老爹老娘的烦心事他才不想凑合呢,但不管也不行,最后只能让谢韵儿去劝说周氏。

结果却是周氏坚持不回家,两口子开始长时间的冷战。

……

……

沈溪仍旧当他的翰林官,非常轻松,因为严格来说一个月只需工作六天,若是遇上朱厚照生病、发脾气又或者是皇家有什么欢庆活动,沈溪还能轻省个一两日。

沈溪隐隐听到风声,宫里准备为太子朱厚照选“储妃”,就是在京城八到十岁的少女中找一些家境、样貌都不错,作为未来太子妃的人选。

沈溪的想法就一个……才十岁的小屁孩,这时候就准备结婚似乎也太早了,难道朱祐樘这会儿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但随后想想自己在六岁多时就有了林黛这个小童养媳,也就释然了,或许这时代的人都有危机意识,总是把事情考虑在前面!

沈溪除了给朱厚照上课,还悄悄跟朱厚照谋划怎么出宫。

朱厚照设计了几种不靠谱的出宫策略,比如翻墙、爬树、调开侍卫……总之都是朱厚照想当然地以为能安全出宫的方式。

沈溪把他这些计划一一驳回,小家伙不干了。

感情你说带我出宫是忽悠我的啊,现在让我制定计划却一一推翻,分明是没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可不管朱厚照如何软硬兼施,对沈溪那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很明显,沈溪不怕威胁,事实上出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朱厚照可不敢把事情张扬开,最后只能按照沈溪的意思,继续费神思索怎么出宫的问题。

这天,朱厚照在坤宁宫陪张皇后吃过午饭,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拿着本《汉书》看,才看了一会儿思想就开始开小差,考虑如何出宫的问题。张皇后看到儿子发呆,以为他正在思考学问,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随后张皇后便找来太子的近侍打听,才知道儿子如今跟右春坊右谕德沈溪走得很近。

自从沈溪回来,儿子不贪玩了,变得好学了,先生问问题回答也流利了,这让张皇后喜出望外,便把这好消息告诉了朱祐樘。

于是朱祐樘亲自考核儿子的学问,发现果然大有进益,但却发觉沈溪给他儿子讲了一些不该讲的“国朝”历史,朱厚照多少不太乐意。不过想了想,儿子差不多也到了能接触这些内容的年岁,就安排让王鏊和王华等老资历的讲官,为儿子讲国朝的历史,不让沈溪“胡说八道”。

于是,太子的历史课分为“廿一史”和“大明国史”两个部分,沈溪仍旧负责讲“廿一史”,教学计划没有受到影响。

又轮到讲课日,午时二刻,沈溪在撷芳殿的授课暂告一段落,中允官、侍读官都去休息吃午饭了,朱厚照偷偷摸摸跑了过来,向沈溪抱怨:“那些老古董讲的太祖故事,干巴巴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有时间再跟我讲讲吧?”

沈溪心想,王鏊等人跟你讲的,完全是按照历代皇帝实录去讲,哪年发生了什么,朝廷里有什么事情,不分主次也不管重要不重要,一股脑儿地灌输给你。关键是有很多内容采用了春秋笔法,一笔带过,甚至连提都不提,就好像建文帝的事情。

想想看,就连一个皇帝的存在都能被历史抹去,更何况那些有损皇帝名声的事?

讲廿一史,讲究的是把天灾人祸尤其是昏君奸臣是如何把国家败掉的尽量往夸大说,少有歌功颂德,做到以史为鉴。

讲国朝历史,那一定是把功绩放大了说,甚至把丑的修饰成美的,至于掩盖不掉的丑事那就干脆不提,不留下任何记录,以后修史的人休想知道,只要几十百把年过去,百姓以为国家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于是我大明就能千秋万载。

可是这些人忽略了一个问题,不说不代表没发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丑恶之事,迟早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至于朱厚照所听内容,那全都是“真善美”的东西,歌功颂德居多,缺少史料支撑,让熊孩子听了很没劲。

我要听太祖出征塞北,不好意思,这段没有;我要听太祖身边功臣的故事,对不起,这段也没有,因为太祖屠杀功臣造大狱,明初没几个功臣是得以善终的;我要听太祖传位太子的事情,这段更没有,谁叫太祖传位给皇太孙,最后皇太孙的皇位还被太宗皇帝给夺去了?

明初需要隐晦的事情太多,要保持太祖和太宗的绝对崇高地位,很多事情都不能让普通人知晓。

更不会有人把具体事情,串成故事来讲给朱厚照听。

朱厚照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均无法从王鏊等人口中得到答案,让他很是郁闷。什么都不知道还来讲什么?告诉我哪年哪月哪里发生了地震,哪里又遭了风灾,又或者黄河泛滥,是如何赈济的,谁当了尚书谁辞了官……我稀罕啊,知道这东西有鸟用?

“太子要问什么?”沈溪拿着讲案,悠然问道。

“我想听太祖传位太宗的故事,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告诉我。”朱厚照眨着眼睛,“太宗是几岁当上太子的?”

连沈溪也没想到熊孩子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心想:“就算你问洪武四大案,我也会告诉你,可你上来就问太祖传位太宗,我告诉你,你肯定接受不了跑去跟你爹说,查到我头上那可是泼天的大罪!”

“你为何想知道这个?”沈溪问道。

“好奇啊,太祖打下的江山,太宗继续拓展疆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就想知道,太宗是不是跟我一样,小时候就当上的太子?”朱厚照带着几分神往。

沈溪摇摇头:“太宗年少时,大明国祚未定,太祖尚且未称帝,太宗何以为太子?”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们不说了。那太宗是几岁当太子的?”朱厚照大有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洪武三十五年,太宗继位。”

沈溪只是把历史上一个事实说出来。

至于“继位”是怎么继的,他就懒得说了,难道跟熊孩子说,你祖爷爷是靠谋反当上的皇帝?

其实拿朱允文的那一套来吓唬熊孩子挺好使,但沈溪暂且不敢这么做,越是把朱允文说得惨,熊孩子心理阴影越大,他心里藏不住话肯定会去跟别人问个究竟。

朱厚照不满地抗议:“我也知道太宗是洪武三十五年继位,可不是说太祖在洪武三十一年就驾崩了吗?那这四年里,我大明就没有皇帝?”

这便是历史隐晦内容的结果,连个刚学习历史的熊孩子都能发觉其中有问题,更何况是那些穷经皓首的老学究?

关于朱元璋哪年死的,这是公认的史实,总不能凭空给朱元璋延长寿命,至于为何朱元璋死了之后还沿用年号四年,历史上没有记录,这就吸引更多人去探索。

“有皇帝,但是不能说。”沈溪道。

“为什么不能说?”

朱厚照有些羞恼,“我问你话,你居然隐瞒我,难道你也跟那些迂腐不堪的先生一样,总拿我是小孩子当理由,故意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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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8章 潜移默化(第一更)

沈溪笑了笑,摆摆手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好啊,你敢欺瞒本宫,本宫这就去禀告父皇,让父皇来治你的罪。”朱厚照终于又把太子的架子搬了出来,对沈溪进行威胁。

沈溪心想,我连历史上的你什么时候死的都知道,但有些事就是如此隐晦,若贸然说出来,那就是跟时代为敌。

沈溪问道:“那太子可知,这皇位更替,有多少兄弟阋墙?”

“你什么意思?”

朱厚照打量沈溪,感觉到一抹沉重……他最担心的是皇位被人占去,这种事情以前他连想都没想过,也就是沈溪才带给他这种危机意识。

沈溪道:“历朝历代,无论昏君明主,都有皇位更迭时的血腥杀戮,就连盛唐都有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敢问唐太宗在历史上评价如何?”

朱厚照想了想,道:“应该可以吧?”

连唐太宗都只是可以,你小子将来是想当秦皇汉武?也不看看你所处的时代,有没这机会!

“不仅唐代如此,汉代有刘彻和梁王,宋代有烛影斧声,就连蛮夷建立的金国也有完颜亨和完颜宗弼争位,可以说历朝历代,皇位争夺之事不胜枚举,那我大明难道就太平无事?”

沈溪提出一个新的议题,为什么朱厚照所学历史完全都在报灾难,只有大明朝是国泰民安?

沈溪有意引发太子思考,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所学的知识都是别人修饰过的,他能学到什么并不能由他自己决定。

“那我们大明哪个皇帝是手足相残得来的?”朱厚照有些不太服气,出言诘责。

沈溪道:“那就要太子你自己去发现了,多读史书,从中你就会发掘出很多秘密,若是由我来告诉太子,那太子岂不缺少了发现的乐趣?”

“发现?”

朱厚照眉头紧蹙,觉得沈溪说得好复杂,有什么直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发现?我压根儿就觉得不存在的东西去发现就有了!

沈溪继续看他的讲案,朱厚照得不到答案有些生气,直接把沈溪的案宗一把抢到手里,往地上一扔,道:“你今天跟我说清楚!”

沈溪冷声道:“太子若想知道一些你所不清楚的东西,就把册子捡起来!”

“你……我就不捡,看你如何!”朱厚照来了脾气,他对别的讲官向来爱搭不理,对沈溪算是非常“忍让”了,可他发现沈溪对他也仅仅只是敷衍了事时,就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严重地伤害”了他的感情!

这样对沈溪来说没有丝毫妨碍,反正讲案都熟记于心,看不看无所谓。既然朱厚照不给他捡,他随便拿本书看就是,这样一来,生闷气的朱厚照便不会再缠着问他关于太祖传位太宗的事情。

到下午上课时,朱厚照见沈溪一脸淡然,不疾不速地讲他的课,似乎一点儿都没有为他生气而介怀,顿时一阵气馁。

左思右想,依然没有让沈溪低头认输的信心,朱厚照心气也就平了,听课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沈溪,忍不住想道个歉,跟小先生“和好”。

到了这个地步,这小子终于有了一点儿觉悟……现在能帮他的只有沈溪,若是把沈溪得罪了,那他的出宫大计就要彻底泡汤。

沈溪没有给朱厚照机会,这算是沈溪给熊孩子上的课程之一,既然你选择了得罪别人,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只有真心才能换取别人的信任,若你只是拿权威来欺压别人,你所能得到的只有虚以委蛇的盲从,得不到真诚以待。

这种话,沈溪是不会跟朱厚照说明白的,他要潜移默化改变朱厚照的性格。

但凡对朱厚照一点小小的改变,都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历史上的朱厚照,完全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考虑的温室中的花朵,他的任性妄为正是由于特殊的环境造就,没人教他智计和谋略的作用,他只要挥挥手、动动嘴皮,想要的东西都能到手,这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沈溪要改变朱厚照的恣意妄为,从现在开始或许还来得及,因为这小子尚未大权在握,人没长大拥有一颗童心,性格远未定型,多少能施加些影响,可若再过两三年等弘治皇帝去世,沈溪相信就算是水都泼不进去了。

……

……

沈明钧夫妇的矛盾在继续中。

在此期间,玉娘给沈溪带来消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那边有结果传来,对于扣押的汀州商会产业,一律没收充公,但人员会陆续放出来,尽管一些商会中人早就在牢房中被折磨致死。

这就是大明朝黑暗的地方,进牢房容易,出来难,牢里死个人只需要上报备案,甚至不需要给家属一个合理的解释。

汀州商会在福州城的产业就此倾覆,尹掌柜夫妇好歹从牢里出来了,不过尹掌柜出牢没几日,就因在牢中受折磨过甚去世,尹夫人也因为丈夫的死一病不起,尹文的父母倒还安好,只是在牢里受了怎样的苦则不为外人知晓。

等沈溪把消息告诉尹文后,小妮子靠在沈溪怀里哭了好久,最后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要娘……”

如此简单的要求,沈溪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替她完成心愿。

沈溪下一步是把汀州商会在福州城的人员悉数转移,回乡的回乡,不能回乡的则想办法送到别处安置,而尹文的家人他会接到京城,既然他当初跟尹掌柜夫妇承诺了会迎娶尹文,他就要担夫起为人夫的责任,不想让尹文受一点点伤害,就算更困难的请求他也会尽量满足。

二月中旬,沈明钧夫妇的冷战终于有了结果,周氏忍受不了生活中没有丈夫的苦楚,终于还是带着一双儿女回家。夫妻二人重归于好,经过商量后决定回宁化一趟,把事情解决后再返回京城。

“娘,山长水远你们干什么非得回去?”沈溪知道沈明钧夫妇的决定之后,不由想劝周氏两句。

“不然怎样?你爹那没良心的,说他娘病倒了,无论如何得回去亲眼看看,说这关系到孝道……若咱们家落个不孝的名声,对你未来的仕途能有好吗?”周氏骂骂咧咧,看来之所以会向沈明钧妥协返回宁化,主要是为沈溪的官声着想。

沈溪心中一阵感动,虽然周氏有千般不是,但对他的关爱是真诚的,当下道:“可惜孩儿无法与您一同回去。”

“就算你想回,我还不让呢。”周氏骂骂咧咧地道,“臭小子,留在京城好好给太子上课,只要你有本事,娘就算再辛苦也值得。等我们回来,那时韵儿也该给你诞下孩子了,我帮你带……”

周氏嘱咐的话很多,以前沈溪觉得心烦,可见周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的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下来,认真地听周氏把话说下去。

“……你孙姨就不回去了,她留在京城,你记得帮忙照看一下,不过,可千万别过去打搅她……”

周氏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一点沈溪关心的问题。

沈明钧夫妇要回汀州,是因沈家的根在宁化县,可惠娘却不是汀州人,她如今已经把女儿接了出来,房产和田地等也有人打理,在汀州府那边便了无牵挂。

就算沈明钧夫妇返乡,惠娘也没说一起回去重振旗鼓,把汀州商会打理好,似乎惠娘比沈明钧夫妇更适应京城的生活。

……

……

沈明钧夫妇走的那天,恰好轮到沈溪去宫中给太子授课,并未出城相送,连惠娘也没露面,因为她怕遇到沈溪后会尴尬。

惠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避沈溪,或许是觉得沈溪年岁大了,不能再像对一个孩子那般宠溺他。

这天中午上完课,趁着没人的时候,朱厚照得意洋洋地把他设计的新计划告诉沈溪:“……本宫跟母后说,这几天我都留在撷芳殿,吃过午饭便休息,中途不许别人打搅,然后我换上太监的衣服,跟你一起出宫!”

能想到换上太监的衣服,朱厚照也算是有“创意”,毕竟沈溪之前没提点过他任何细节。

“太子有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吗?”沈溪问道。

“听说过……你问这个干什么?”朱厚照小鼻子小眼睛皱到了一块儿。

沈溪道:“太子突然说要留在撷芳殿休息,皇后岂能不过问?若皇后以为你生病了,要到你房里查看,你当如何?”

“这个……”

朱厚照想了想道,“我让刘公公在外面拦着。”

“那就是说,你会把计划说给第三人知晓,先不论刘公公能否拦得下皇后,太子怎敢保他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沈溪继续诱导朱厚照发散式思维。

“他敢,只要他敢把消息泄露出去,我找人打断他的腿。”朱厚照厉声道。

沈溪点头:“太子的确有权力打断刘公公的腿,换作我也会害怕,但若太子出宫被陛下和皇后知晓,他是要掉脑袋的。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他到底是保住腿重要,还是保住脑袋重要?”

“什么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朱厚照对于沈溪说的新名词,有些不太领会意思。

沈溪道:“若有两件坏事,其中一件必然发生,其中一样是丢脑袋,另一样是丢腿,那太子选择哪样?”

“谁敢杀我头打断我腿?”朱厚照一拍胸脯,看见沈溪严厉的目光后,他想了想道,“应该是丢腿吧,小命就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沈溪摊摊手,意思很明显,连你都这么选择,那你怎敢保证刘瑾不会把你卖了?

“好他个刘瑾,居然敢跟我两害相权取其轻?回头我就把他……不对啊,我还没把事情告诉他,他也没丢腿,更没丢脑袋,做什么选择呀?”朱厚照小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以前可没人教他这些歪门邪道,沈溪可以说是在潜移默化改变他的世界观。

“那怎么办?”朱厚照问道。

沈溪道:“如果太子不去坤宁宫,皇后会第一时间来看太子吗?”

“我母后以前倒是经常来撷芳殿,可这回她大病痊愈后,只是偶尔才过来看看,怎么了?”

“那就是了,先不用考虑如何隐瞒皇后,重要的是,怎么才能瞒住太子身边的人,只要他们不知道太子出宫,那皇后自然也不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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