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520:“两女”暗查户籍【求月票】

祈善的行动力有多高呢?

头一天确定,第二天开干。

行动摸底之前,他跟主公借了个人。

沈棠这阵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听到祈善还要跟自己借人,第一反应是心疼不舍。

“借谁?”

可千万别是无晦这样的劳模。

“望潮。”

顾池表示不情不愿。

以他对祈不善的了解,准没好事。

为什么非得要顾望潮过来?

谁叫这厮的文士之道忒好用了。

不过——

“祈元良!你身着红装上瘾了吗?”听到祈善说要伪装成女子去探访目标,顾池的脸色刷得一下黑了,恨不得提剑给祈善几个窟窿眼,“你爱穿你穿,吾坚决不穿!”

祈善耐心跟顾池“解释”。

两个青年文士靠近容易引起警觉。

若是两个逃难的妇人就不会。

祈善又搬出主公沈棠这座大山。

为尽快完成主公嘱托的任务,牺牲一点也无妨。他【妙手丹青】的文士之道,伪装效果一流,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顾池闻言,黑着脸问祈元良:“为何、为何非得是两个妇人,而不是一对夫妻?”

祈善道:“两个妇人更容易降低他人警惕,若有一个男子在,容易被戒备。”

顾池:“……”

祈善又激将法:“此事伱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这一趟出去做了什么?怎得,这世上还有你顾望潮都不敢去做的?”

顾池:“……”

他可算知道祈元良这些年为何仇家遍天下,还能全身而退了,光这份厚脸皮就足以迷惑九成九的人。估摸着,他们也没想到祈善行事会奔放至此,不要脸皮。

陇舞郡,程家村。

说是程家村,姓程的反而没几个。

村中多是给地主程家种地的佃户,村落偏僻,每日往返田间要花费不少时间。虽然春耕还未开始,但家家户户已动员起来。

而且,这些佃户还很排外。

一有陌生面孔靠近就会引起注意。

这一日,村中来了两个面色憔悴的逃难妇人,二人互相搀扶着,看着气虚短促,一个比一个面黄肌瘦,仿佛一副骨架贴着张人皮,哀求村口村民借她们一口水。

坐在村口晒太阳的男人冷冷瞥了眼,转过浑浊的眸,收敛凶光。编竹筐的女人倒是心软,见她们这副模样,又是俩手无寸铁的女人,起身将手在衣裳两侧擦擦。

寻来两只破陶碗盛了水。

其中一女人渴极了,几乎是用抢的粗鲁动作,双手捧着陶碗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期间还喝得太急,呛了一小口。端来水的妇人好心说道:“慢慢喝,还有。”

另一名妇人就斯文克制许多。

程家村妇人问:“二位打哪儿来?”

两碗水下肚,前一个女人终于缓过劲儿,打了个嗝,憔悴道:“隔壁县来的。”

“隔壁?那可不近。”程家村妇人也不是没有戒备,问道,“你们咋跑来这里?”

说起这,女人有一肚子辛酸泪。

她表情恍惚麻木地说了遭遇。

原来,她跟身边这个妇人是一个村的邻居,两家男人在一个月前出门耕作,不幸碰见了来劫掠的马匪。男人意外横死,村落遭到马匪洗劫,两个女人也没有逃过。

中途那群挨千刀的马匪被官兵追击,丢下她们逃了。她们两人虽然逃出生天,奈何二十几年就在一块地方打转。对此人生地不熟,一合计,便想去投奔外嫁的亲戚。谁知路途遥远,她们又身无分文,来到程家村前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又冷又饿又渴……

在场众人,有人听了动容同情,有人对马匪面露恨意,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女人听到她们被马匪糟蹋还带着上路,眼神隐约多了几分鄙夷,仿佛看俩脏东西。

妇人的遭遇在陇舞郡并不罕见。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

“唉——那两位娘子有啥打算?”

一直叭叭说话的逃难妇人闻言垂泪,双眸哀求试探:“你们村能收留俺们不?”

那程家村妇人自然拒绝。

本村不能收留外客。

逃难妇人又抹着泪哭道:“那能不能舍点儿吃的给俺们?不瞒说,俺身边这妹子打小哑了嗓子,身子不好,再不吃点儿就真撑不过去了……行行好,舍点儿吧……”

听到逃难妇人要粮食,程家村妇人面色为难,扭头看看村口的自家男人,征询意见,谁知后者黑着脸呵斥她是败家娘们儿,道:“去去去!这年头谁家有吃的?”

好人可不是这么当的!

他们累死累活,熬出一身的病,年纪大了连腰都直不起来,忙碌一年堪堪够个水饱。眼瞅着要春耕,粮种、耕牛、农具都要向程家借。这些都是要拿钱换的!

甚至连田都是借来的。

要是今年老天爷不给他们面子,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抵消向地主家借的钱。

一口吃的都能救人。

如此珍贵,凭啥借给两个快死的女人?喝饱水了快点滚,别死在这里讨晦气!

逃难妇人被男人凶戾的目光吓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矮下头,怯怯地看向那个比较好说话的程家村妇人:“那、那让俺们再歇歇好吗?俺们真走不动了……”

她红着眼睛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不安局促地摩挲着膝盖已经破烂的葛布。

面对这个卑微的请求,程家村妇人也不好再拒绝,便允许她们在村口石头歇脚。

又好心给她们打了两碗水。

逃难妇人连连道谢。

眼看着夕阳即将西落,空气中的余温一点点被抽走,逃难妇人频频扭头,眼神哀求,但村人无动于衷。既不肯收留一阵,也不肯施舍一点儿哪怕发馊的粮食……

眼瞅着天要彻底黑了,两个逃难妇人才互相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

单薄佝偻背影看得人心中微酸。

离那程家村很远了,那个据说自小哑了嗓子的妇人开口揶揄:“本事不浅啊。”

若非知道真相,都要被蒙骗了。

姜胜和荀贞他好大儿被骗,真不是他们眼瞎,祈善不仅外貌伪装得惟妙惟肖,这神情动作也演绎得天衣无缝啊。呵呵呵,眼前这俩逃难妇人便是祈善顾池二人。

祈善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问道:“有几户?”

顾池说:“此前户籍登记说程家村遭遇马匪洗劫,仅剩十九户,男丁共计一十三人,其中青壮三人……但从我探听到的心声来看,至少有百户,且以青壮男丁居多。”

这个村子规模不小。

祈善拿出小本本记上。

选好下一个目标。

经过二人一通明察暗访,大致摸清楚各个村落实际人口情况——庶民长了腿能跑,但扎根地上的田可不会乱窜。他们只需根据田地分布,便能摸到附近的村落。

不管藏得多深都能探一探。

大多时候只是坐在村口卖卖可怜,极少能被带进去歇脚过夜的,顾池遭了老罪。

他身子本就因为文士之道变得虚弱,每日三顿药丸子养着,这段时间到处奔波不说,还专门往心声嘈杂驳杂的村落钻。

无需伪装都能本色出演“半死不活”。

拿到证据,剩下的就是收网。

出其不意掩其不备!

于是,祈善准备挑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悄悄地动手,给目标来一个大大惊喜!

这一把火,彻底烧沸陇舞郡!

与此同时——

一辆破旧的木板驴车驶入河尹境内。

板车吱吱呀呀地响,刺耳又尖锐。庆幸路面平整,车内之人能少吃不少苦。连日奔波,驾车少年黑了不少。他好奇四处张望着,这河尹郡庶民风貌与别处迥然不同。

倒不是说河尹郡如何富裕……

此地庶民穿着一样简陋破旧,但脸上时常能看到笑,双眸也灵动带着光。

肉眼可见地有活力。

跟庶民问清路,少年驾驶这辆老旧木板驴车,慢悠悠晃入河尹治所——

浮姑城。

此行目的,拜访河尹郡守。

徐解,徐文注!

\( ̄︶ ̄*\))

今天虽然短小了点——

但明天应该就长了。

(本章完)

第521章 521:同门相见【求月票】

前任郡守被平调去了边境。

此事一度在河尹郡庶民间引起恐慌。

相较于沈棠这位“不正常”的郡守,庶民太清楚“正常”的郡守是什么模样。

此前那些郡守,若独善其身,多半会受到戕害;若选择跟地头蛇沆瀣一气、谄媚恭维,便会铆足劲儿,龇着牙,在本就瘦骨嶙峋的庶民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他们的日子苦啊。

好不容易跟着沈君过上两年像个人的日子……谁知沈棠会被平调!真·晴天霹雳!

不少庶民暗中抹泪不止,想打理家当行礼逃离此处,但又惧怕出去逃难会更苦。

最后,只能寄希望于继任者是个人!

官署官吏也知庶民担心什么。

其实他们也担心。

担心新来的上峰不如沈君好相处,担心对方一来就新官上任三把火,推倒沈棠之前构建的基础来宣示主权,担心……然而万幸的是,继任者是沈君亲选的徐解。

此人祖上虽然是商贾起家,身上却无一丝尖酸刻薄、斤斤计较的市侩之气,相反为人谦逊温和,行事爽朗大方。亲口告诉他们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无需担忧。

不多时,庶民也发现这位新郡守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灾难,日子依旧过得平顺。

不过——

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例如他们常爱去的“浮姑百货杂铺”,杂铺内部售卖种类不似以前繁多;例如曾经很方便的各种条子随着沈君离开前的清算,从此被取消,郡府也没有推出类似替代品的意思;例如少了武胆武者闲暇时的帮忙,耕种压力陡增,庆幸郡府租赁农具不难……

整体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没有变得更好,但也没变得跟想象中那么差,只是偶尔还是会回忆往昔——那两年,每天睁开眼,日子都肉眼可见地好转。

日复一日的生活也充满了动力。

只是,他们还不知自家这位新郡守也碰见了难事儿,一连好几日没有好脸色了。

这一日,徐解照常处理政务。

刚要放下笔歇歇,便听到有人通传。

徐解一听这话,眉宇紧锁,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情绪:“来人可有说是哪家的?”

谁知下人却摇了摇头,说道:“没说哪家,她只说是同窗故交,登门叨扰……”

徐解垂首思索:“同窗故交?”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谁会这时来。

便起身整了整仪容。

“你将人带去待客偏厅,稍后就来。”

下人躬身退下。

徐解整顿一番思绪,缓步前去见这位连姓名都不告知一声的“同窗”。这座郡府虽是新修,但延续了前任主人沈棠一贯简单朴素的风格,有几分粗阔舒朗的味道。

偏厅极少使用,内部没有一点儿陈设。唯有午后暖阳倾斜入内,映出窗漏纹路,让室内看着不那么空荡。少年跽坐在席垫上,左右张望打量四周,时不时调整姿势,让怀中呼呼大睡的女娃能舒服些。女娃母亲不同于少年的慵懒随性,脊背挺直有力。

少年嘀咕:“这也太简陋了……”

他见识过行宫的奢华,处处精致,随便一件都是珍宝,哪里看得上“家徒四壁”?

扑面而来的“穷”!

还未念叨完,门口传来脚步声。

少年立刻噤声息音,瞧了过去。

木门被人打开。

来人是个衣冠齐楚、相貌俊秀的青年文士,尽管留着整齐的胡须,丝毫不减他的年轻。青年文士也瞧了过来,看到他这张脸,原先还算轻松的面容微微紧绷起来。

Emmm……

显然,对方不喜欢自己这张脸。

少年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来人神色漠然地挪开眼,瞧向女人,先是怔愣一瞬,随即便想起对方的身份。

他大步上前:“你是……宁师姐?”

认了好一会儿才敢肯定。

无他,眼前这名妇人不知经历何事,面容蜡黄,鬓发染上白丝,眼窝深陷,眼尾竟有褶痕,这副憔悴疲倦的模样跟记忆中的人相差了能有二十岁,他险些不敢认。

少年听到这称呼,小心用余光瞧来人——别看他念书识字不多,但也知“师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的青年文士跟身边的妇人是同门同窗关系,这可了不得。

念书求学向来是男子独有。

而女子——

若出身富裕人家,家中长辈疼爱,倒是可能给请个女先生来教导闺秀念书识字,不然的话,都是由闺秀母亲代为启蒙。

真正走出家门进学堂,只存在话本。

妇人回应道:“徐师弟。”

徐解这才反应过来,忙命人看茶招待。待二人落座,他才问:“师姐这是……”

为何如此落魄?

妇人闻言,苦笑着道:“说来话长,因先……先夫已去,便带小女逃难……寻一处庇身之所,暂时躲一躲风头,好安心将女儿抚养长大,让她能继承先夫遗志……”

女人在对丈夫的称呼上停顿。

那两个字似刀子刮着她的喉咙。

本以为麻木的心绪又涌出难言酸涩。眼眶泛红,却不想让徐解看笑话,微微背过去,抹掉眼角泪意。待情绪稍微稳定才转过身来,强颜道:“让文注见笑了……”

“先、先夫?宴师兄他、他难道说……”徐解还未收到宴安身死的消息,但见其遗孀遭遇,隐约猜到几分,想来其中甚是曲折,只能叹息道,“事已至此,还请节哀。”

徐解跟宴安只能算交情泛泛。

二人曾经在一个名士门下求学。

见面打过招呼,互相换了字。

深入了解却是没有的。

相较之下,他跟宴安的妻子,眼前这位宁师姐更熟悉,也受过后者恩惠——要知道,徐解虽有家财万贯,但祖上商贾起家一直备受诟病,有形无形的歧视体现在方方面面。他少年出门求学,仰慕各家名士,可不是被直接拒绝就是被婉言软钉子谢绝……

对此,徐解既生气又无奈。

一次泛舟买醉,不小心撞上旁人的船,吓得他急忙请罪。那船主人是个相貌颇具女相的俊秀少年。少年见他郁闷买醉,便随口问了句为何,徐解借着醉意发泄求学时的种种挫折不满,对方对他甚为同情。又道有门路,能帮他引荐给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士。

若是清醒时的徐解定然不信。

甚至还会揣测对方别有用心,存了敲诈勒索的念头,但醉酒时的他却信了。

第二日酒醒。

怀中揣着少年给的引荐信。

还是将他引见给宴姓名师——一位他都不敢登门的人物,因为仰慕对方的学生太多太多,徐解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就不上门讨晦气了。但信函在手,若不去试一试,又恐糟蹋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左思右想,徐解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上门递上拜帖,求见对方。

宴师只是看了信函笔记,便笑着答应下来,还给他在书院安排了一个位置。

徐解听闻,恍恍惚惚。

这事儿——

就这么成了???

那名少年又是谁???

莫非是宴师的宝贝儿子???

很快,徐解就见到了昨日的泛舟少年,对方姓宁,不姓宴,但跟宴师关系极好,宴师也非常偏爱这个聪慧伶俐的学生。有了少年相助,徐解的求学日子过得也算如鱼得水。偶有歧视,念在少年份上也未为难他。

唯一让徐解遗憾的是,少年明明天资卓越,聪慧过人,却生来不通窍。意味着无法凝聚文心、开辟丹府,只能做个普通人。

他引以为憾,并且直言要帮少年寻觅良医与珍宝,或许能让少年获得文心。

少年却笑道:【知你家财万贯,但世上有些事情,非人力财力所能违抗。我啊,这辈子也就这条命了,认了就好。】

ヾ(ω`)o

今天没有昨天长,呜呜呜。

香菇再补充一两百字,凑够两千五,至少也要跟昨天齐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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