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阴使差役

如今双方身份都算是说破了,这对暗号,却不是为了认出对方是不是转生者,而是要对一下这行使第一优先级的权力。

毕竟胡麻这优先级是为了方便办事,而且事关重大,所以红葡萄酒小姐提议,每一位区域代表,都与胡麻私下里敲定了一句暗语,对过之后才放心。

这样一来,每个区域的暗语都不一样,又只有胡麻知道,便安全了许多。

但如今,手都握过了,再对暗号总觉得怪怪的……

胡麻无奈,也点了点头,道:“大象大象!”

旁边的二锅头转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脸上带着快要绷不住的笑容。

胡麻也尴尬,忙道:“你能帮我们进入阴府?”

“我不能。”

五加皮这一回答,便让人意外,又听他立刻道:“但我那位老师娘是可以的,她是天生走阴的,可以梦里做阴差引鬼勾魂。”

“像她这样的人倒不少,都散落在各处,这些人都把自己这个阴差的身份,当成了一门传承,也是她们的求生门道,各地方的阴差彼此勾连着,倒也像个门派似的。”

“别说,这银钱还不少赚哩,提前知道了谁要死,便过去说一声,让人准备后事,自己也能赚点吃食银钱。”

“不过这点子是少的,遇着那些财大气粗的,还能宽限几日再去勾魂呢……”

“……”

“原来不是你……”

胡麻与二锅头都怔了一下,皱眉道:“这门本事你不懂么?”

“嘿嘿,本事这些,我学的不多……”

五加皮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摇头道:“早先我也是想学的,只是耽搁了……”

“守岁门道想学,可惜遇着时就破了身了,害首门道也想学,就是得先做泥瓦匠,太累了,司命本来想找路子学,但实在记不下那么多的药方与草药名字。”

“至于负灵走鬼啥的,还是算了,走鬼是穷苦命,天天跑来跑去,负灵是背着那么個玩意儿,硬都硬不起来……”

“……”

二锅头表情顿时有点不高兴:“走鬼门道可不像你说的,本事也大着呢……”

“是是是……”

五加皮忽然反应了过来,向二锅头道:“我不该当着老哥的面说走鬼……”

胡麻都觉得有点古怪,看了二锅头一眼,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一时没形成思路,反应了一下,向五加皮道:“不是,老兄,你身为转生者,都不学本事的?”

“这也没办法,那些都不合适我啊……”

五加皮叹了一声,道:“不过就这么耽搁着,一来二去,倒是终于遇着了这位师娘,兴冲冲的想学她一手刑魂门道的本事。”

“但我也很快就发现,这位师娘,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啊,她只是一个天生勾魂役鬼的差使而已,早些年我把她伺候好了,她倒说要将这身份交给我来着,只是……”

想着,又摇了下头,道:“活人走阴差?还是算了。”

“……”

这会子,连二锅头都听着有些古怪了:“老兄,那合着你什么也没学?那你过来这么些年,干了点啥?”

“娶老婆生娃啊……”

五加皮道:“你们要不要见见我闺女,很可爱的……”

“?”

这一下子,二锅头与胡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转生者里成家的人很少吧?

闷倒驴倒是娶了十房老婆……

……话说,他们这一片的,都喜欢这个调调?

“哦,是了……”

五加皮仿佛被这两人刺激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这业州城伱看到了吧?你骑上一匹快马,从这边开始跑,一口气跑到晚上,能看到的所有田地,铺子,盐铁生意……”

胡麻顿时有些吃惊:“都是你家的?”

“怎么可能呢?”

五加皮道:“这些撑死也就能占我家田产的十之一二吧……”

“?”

胡麻与二锅头都一下子懵着了。

“这还都是我爹趁了这二十年天底下乱,贪来的没算我闲着没事做生意赚的呢……”

五加皮略略有些得意:“我那商号,可都做到上京去了……”

“当然,这世道确实乱,没点防身的本事也不行,不过我家里的先人多,那牌位加起来比这业州城的楼都多,再加上我养了几个门客,倒也勉强过活……”

“今天是过来见你们两位,若在平时,身边不跟个几十口子人,我是肯定不会出大门的……”

“……”

“?”

胡麻与二锅头噎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这特么的,自己要是转生到了这等好人家,那自己也不想学这些受罪的本事。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

对视一眼,两人也不说了,只是道:“你向红葡萄酒小姐保证了,可以帮我们进入阴府,也就是说,你能说服你那位师娘?”

“……”

“说不服的。”

五加皮摇了下头,道:“她们这等人,都顽固的很,光是手里这差役身份便不差口吃喝了。”

“带人偷偷下去,是要冒险的,万一被人发现,倒是会夺了她这身份,不过,你们两位也别担心,我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定然让她乖乖的送你们下去,还要借这机会除了她。”

“啊?”

这话倒是又让胡麻与二锅头有些吃惊了:“你上来就玩这么大?”

“不是我不容人,是这门道里的人太精了……”

五加皮倒是冷笑了一声,道:“我虽然不愿接她这个勾魂的差役,但也好吃好喝供养着她,说是叫声师傅,其实只当是门客。”

“但这老东西年岁大了,倒是仗着自己门道里的本事,开始拿捏我了,她借着我那便宜老爹大限的事说事,也就罢了,怪就只怪,她不该……”

说到这里,竟是眼神忽地一冷,模样有些森然:“……盯上我那丫头!”

“年轻时虽然是我不想接她这个走阴差的身份,但实际上她自己也是不想传,但如今快活到头了又怕事后没人照顾,居然偷摸的算我那丫头的生辰八字,想让她也做这勾魂的差役……”

“那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弄死她还要怎地?”

“两位哥哥也别惊讶,她可没少仗着这身份搞事情,啥时候弄死她我都不亏心!”

“……”

胡麻与二锅头对视了一眼,倒是都低叹了一声,也难怪,门道里的人有时候确实会在普通人面前生出优越感,觉得可以暗中弄手段,不将那些贵人老爷放在眼里。

但别人且不说,转生者是不肯吃这个亏的。

尤其是,对转生者来说,或许父母兄弟的情份,有不那么看重的。

但自家小孩……

……那可真是雷区!

三人便在这处五加皮府里闲置的宅子里商议了一番,然后五加皮才带着胡麻等人出了城,一路向西走来,却是越走越荒凉。

眼见得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阴森所在,却在一片槐林子里面,见到了一方小小的宅院,五加皮便上前去,叩响了柴门,恭恭敬敬的向里面叫道:

“嬷嬷,我带了两位客人过来,专会治毒疮的呢……”

“……”

随着话音,倒是有粗布丫鬟出来开了门,领着他们进去,便见这屋舍在外面瞧着,倒是精致,但屋里却是黑洞洞一片,窗户都封了,也不点灯,只依稀看到一位披着粗布的佝楼身影。

她也不回头,只是嘶哑的声音道:“只是为了给我老婆子瞧病的?”

五加皮忙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只不过这两位,也是有点事情的。”

“您老行个方便,带他们下去走一遭儿?”

“……”

那披着粗布的老嬷嬷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可不好走哩!”

“以前没人管,下去了只管伺候好那些阴差大爷,如今当官的现身了,活人也管呢!”

“……”

胡麻与二锅头瞧着,倒是都皱了下眉头。

五加皮却是忙靠近了一点,凑到她耳边道:“嬷嬷,我可一直记挂着您身上不痛快,到处找药呢……”

“这两位手里一是有好药膏,能治您的疮,再就是,他们心里着急,为了求您老出这一次手,可是拿出了十斤金丝太岁呢……”

“……您瞧,订金已经给我啦,给您放笸箩里?”

边说着,边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那老嬷嬷明显微怔,伸手接了过来。

捏了捏,便收进了袖子里,过了半晌,才道:“那就在外面等着,天黑了再进来!”

胡麻与二锅头便出来等着,悄悄对视了一眼,倒是都意识到了这五加皮底子确实厚,那等金丝太岁,放在门道里,何其珍贵,他居然说拿就拿了出来,居然……

……也是按斤算的?

或许,猴儿酒老兄那边,他也可以支援支援?

而五加皮则是留在了里面屋里,又不知嘀咕了什么,才走了出来。

经过了胡麻与二锅头身边时,便只道:“两位少歇,咱家嬷嬷,自有照应!”

说罢了,竟是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

而胡麻与二锅头则是留在了这院子里,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懂了五加皮的眼色,心里倒是踏实了下来……

(本章完)

第631章 地府门开

胡麻与二锅头,真个耐心在这小院里等到了晚上,连口茶水也没喝,直到天色已经黑了,才有那个粗布丫鬟出来,领了他们进去。

便见屋里已经摆上了一个蒲团,旁边放着一笸箩金银纸钱,四个秤砣,一堆新鲜柚子叶,一盆凉水,以及写满了古怪字迹的白色符纸等等。

“你们两個,都过来坐着吧!”

那披着布袍的嬷嬷已经站了起来,才看清她枯瘦如柴,眼窝深陷了进去。

二锅头左右打量了一番,便笑道:“嬷嬷受累,让我这小兄弟一个人下去就行了。”

“我还要在上面等着,接他回来呢!”

“……”

老嬷嬷顿时阴森的看了二锅头一眼,不多说话,确定了他是个老江湖。

人生地不熟,过来请人往下面带,就怕被留在下面,回不来,但上面留了人看着,便能防人做手脚,但她见得多了,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只是冷幽幽瞥了一眼,便向胡麻道:“那你过来坐下。”

胡麻点头,来到了她身前的蒲团之上坐下,这老嬷嬷一推胡麻肩膀,让他朝了门坐着。

然后向二锅头道:“你既不下去,便到外面等着,老身自有话说!”

二锅头也不担心,只是嘻嘻一笑,便听话的出去了。

这老嬷嬷关了门,油灯在身后,只有微弱的光,落在了胡麻眼里,便只有一片漆黑,只听这老嬷嬷走到了自己的左侧,冷冷淡淡的道:“时辰快到了,你倒先说说,下去做什么?”

“若是求而不得,生死相隔,有舍不得的人想见,或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待清楚,又或是有冤,有债的,我可以直接帮你把人带上来,说上几句话儿就是了。”

“……”

胡麻其实对她已经非常了解,闻言便只是笑道:“老人家放心,不是债,也不是仇。”

“咱只是有事情要下去一趟,很快便上来,不会连累您老。”

“……”

那老嬷嬷微微撇嘴,冷哼了一声,道:“那你打算往下面去多深?”

胡麻想了想,道:“起码要比鬼门关更深。”

“那得用十斤的秤!”

老嬷嬷哼哼了一声道:“你们是小夏少爷领过来的,这个忙咱不能不帮,但你切记着,这等事,若被阴差大爷瞧见了,麻烦就大了。”

“伱出了事,我跑不了,我若出了事,你也跑不了,所以,一言一行,都得听老身的吩咐,否则的话……”

她说着,竟是忽然到了胡麻身前来,将自己的衣裳,向了上面一撩,胡麻倒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口鼻间闻得淡淡腐臭,怕有诈,忙闭了鼻息。

不过旁边的丫鬟端着油灯过来,向她身上一照,才看到她身上居然到处都是深可及骨,腐烂发青的毒疮,一块一块,布满后腰。

瞧着触目惊心,很是骇人。

“老身这身上的,便是因为上次替人办事,被鬼差大爷瞧见了,过来打的。”

老嬷嬷冷笑:“这回,你可知道咱办这事,担多大风险了吧?”

胡麻吁了口气,道:“辛苦嬷嬷了,但请嬷嬷放心,咱准备好了金丝太岁,为您老拔毒,还有跟我同行的那位兄弟,他祖传的会挖鸡眼……治毒疮,定是能伺候好了您老人家!”

“莫欠了就行!”

那老嬷嬷便也不再说别的,而是放下了衣裳,让丫鬟将油灯端回了原处,自己则是从胡麻身边的笸箩里面,抓起了金银纸钱。

有的如元宝形状,有的裁成了铜钱,均匀的在胡麻身边洒了一个圈,然后又拿起了身边的两只秤砣,分别用麻绳系在了胡麻的左右两只脚上。

吩咐丫鬟,将那盆清水端了起来,自己则又塞给了胡麻一只没点着的白灯笼,右手手腕上缠了一只乌黑的,晃起来也不响的铃铛,然后将柚子叶扎成了一束,对着胡麻吩咐:

“钱是给你在下面用的灯笼是照亮的,铃铛是用来找你的,你都带好。”

“呆会纸钱烧完了,我给你开门,你就向前走,莫要回头。”

“什么时候走到秤砣不沉了,便停下来,路上若是有人叫你,也千万莫要回头。”

“一回头,就要出事。”

“你下去了之后,也要抓紧,下面的阴差每半个时辰巡逻一回,我赶在他们过去这一遭时让你下去,你要赶在他们这一圈转回来时回来。”

“方法也简单,把铃铛晃起来,向着上面磕头,我老人家得着了信儿,就把腰带递下去,你抓着腰带,就可以爬上来了……”

“……”

胡麻仔细听着,一一点头,神色很是凝重。

见他顺从,这老嬷嬷倒也像是有些满意,只是一张脸黑沉沉的,没看出来是否在笑,只命丫鬟,把那一只鸡笼放在了胡麻身边看着。

这公鸡一直搭着个脑袋,等了约摸一柱香功夫,忽然之间,公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得抬起头来,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

那老嬷嬷立时取火折子,将胡麻身边的纸钱烧着了,眼见得纸钱快速的烧了一圈,即将烧完时,身边端了清水等着的丫鬟,便将这盆冷水,向着胡麻的头顶之上烧了下来。

“别喘气!”

一股子阴气,自上而下,活人都下意识要喘气,但这嬷嬷却沉声叮嘱。

下一刻,胡麻便感觉头顶上被柚子叶一拍,身后声音响起:“地府门开,不请自来,下去吧!”

胡麻一听到这句话,立时向前冲了出来。

他眼前黑黝黝的,只有一团黑,但其实早在刚才他就知道,这里正是屋子的木门,只是油灯的光被自己挡住了,恰好形成了一团人形的黑。

自己向前冲了出来,恰该撞到这木门上,但却不料身形过处,却是空洞洞的,自己直接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心里记着那老嬷嬷的话,他既不回头,也不向了左右打量,只是闷了头冲。

两只脚上皆系了秤砣,沉甸甸的,仿佛坠得自己身子,不停下陷,但地面是泥土,不本该下陷,或是下陷了,便走不动。

可胡麻却觉得,自己身子越是下陷,地面便也跟着越是下陷,自己倒是跑在了一个不停下沿的陡坡之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倾刻间闯进了黑暗里。

呼呼奔跑声,戏子念白声,抽泣哀哭声,血肉咀嚼声,骨头撕裂声层出不绝,混于耳畔擦过的阴风里,时不时往心脏深处钻。

他眼角的余光,仿佛在这片黑暗里,看到自己身边不时有古里古怪的东西蜿蜒着爬起来,形影相吊,各般不同,如同一千个人同时在自己耳边争着抢着说话:

“你丢了银子啦,快看快看……”

“这么好的老婆留在家里,你舍得走?”

“钱没花了,娃没长大,你怎么就敢往这里来的?”

“快回头,快回头,过了鬼门关就成了死人,花花世界没你的份了……”

“……”

这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细密复杂,邪门难明的古怪但胡麻也皆不搭理,一直只向前走。

越走越深,两只脚上系着的秤砣,也越来越深,已幽荡荡不知身在何处。

手里打着的灯笼,本就没点火,却也在这时渐渐亮了起来。

……

……

“吱呀……”

却也同样也在这时,上面坐在了院子里乘凉的二锅头,只看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里面微弱的油灯光芒照了进来。

那披着黑色布袍的老嬷嬷,阴森森的走了出来,向了二锅头伸出了手掌:“人送下去了,三十斤金丝太岁,拿来吧!”

“啊?”

二锅头明显吃了一惊:“不是说二十斤金丝太岁,再加上咱这专治毒疮的药膏?”

“不劳废心,咱这疮是罪,谁让咱坏了阴差大爷的规矩?治不好的。”

那老嬷嬷阴森森道:“客人给咱折成金丝太岁就好了。”

“别舍不得,那位小哥瞧着年轻,到了下面,准会害怕,得有我老婆子照应着才行,万一他呆会没人提醒,在下面吓得乱跑,可没准就连我也找不着他了,这么大个人,可就没了。”

“……”

“啊?”

二锅头表现的更惊讶了,一脸害怕:“那你要多少银钱,才能把人带上来?”

老嬷嬷道:“不多赚你的,三十斤金丝太岁,如数给了就好。”

“这……”

二锅头紧张的摸了摸身上,忽然抬头,一张粗犷的脸上却只带了坏笑:“你给我是不?”

那老嬷嬷倒冷不丁一怔:“嗯?”

二锅头忽地冷笑了起来,长身而起,森然道:“阳人入阴府,还不去阴差那里报备,包藏祸心,借机敲诈,况且当我不懂?便是给了你金丝太岁,被你送下去的人也别想上来了……”

“你这小小勾魂差役,为了点子金丝太岁,阴阳两界的规矩都坏了……”

“该当何罪?”

“……”

这喝声一起,他也像是换了个人,威风凛凛,将这老嬷嬷吓了一大惊。

警惕后退:“你……你是何人?”

“我?”

二锅头长袍一摆,一脚踩着石凳,胳膊杵在大腿上,伸手拈着胡须,冷笑森森:“大爷我乃是走鬼门道分香……问事小堂官,一生嫉恶如仇,正要拿你这等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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