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送走一拨又一拨领导

有了《情人》和《霸王别姬》的铺垫,林为民如今在香江文坛名气不小,更累积了不少读者。

刘以鬯来电话除了陈述以上事情,最要紧的是想请林为民写点文字,作为他的小说在《香江文学》上发表的寄语。

林为民迟疑道:“时间恐怕来不及吧?”

眼下已经十二月下旬,以如今的通信效率,林为民的写完信发到香江去,够呛能赶得上《香江文学》第一期的发表。

“没关系,没关系。时间应该来得及,我也是忙昏了头,才想起这件事。我跟柯陵也约了稿,他现在人也在燕京,估计稿子可能会跟你前后时间到。”

“那好吧,我尽快写完邮出去。”

给《香江文学》的稿子并无什么难度,无非是写些场面话,林为民只花了一天时间便写好了文章,邮寄了出去。

元旦前,林为民去了一趟中央电视台,距离春节还有两个月,春晚已经进入了筹备阶段。

经过了两届春晚的成功,黄一鹤信心大涨,提出了今年要把春晚舞台放在工人体育馆举行。

林为民坐在底下听到他这个决定暗自摇头,老黄这是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啊!

85年春晚作为春晚早期的失败典型人尽皆知,在技术条件不成熟的八十年代,想在体育馆里举行一场大型的晚会直播活动,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除此之外,燕京的春节前后晚上气温都在零下十度以下,硕大的体育馆内四面透风,又没有取暖设备,春晚一演就是四五个小时,观众、演员谁能顶得住?

黄一鹤在前面志得意满大谈他邀请了好些位香江、湾岛的明星,立志要把这届春晚打造成美轮美奂、气势恢宏的晚会。

林为民想要劝一劝他的念头只在心里闪了一下,他现在可不是能听得进去劝的样子。

林为民也相信,在自己之前不会没有人劝过他。

想通了这个道理,林为民果断选择了闭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隔了两天,他直接甩给黄一鹤两份剧本,还是老规矩。

一份给陈小二,一份给大外甥。

林为民打定了主意,春晚这事,明年他就不掺和了。

该捧的也捧了,参与春晚这事对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元旦前最后一天,覃朝阳找到林为民,说要一起去吃顿饭。

林为民调侃道:“不容易啊,老覃同志请吃饭,铁树开花!”

“老颜请客。”

好吧,林为民想多了。

“要不说人家老颜能当领导呢,啧啧啧!”

林为民脸上的表情让老覃同志看的想打人。

傍晚时分,咸亨酒店。

迅哥儿笔下的孔乙己是个十足悲催的读书人,但咸亨酒店可不是,不仅不是,还因为迅哥儿的广告乘风而起,经营的风生水起。

林为民到了地方才发现,今天老颜请客,来的都是社里的前辈,他在一群人里面是资历最浅的一个。

除了他之外,最年轻的就属程早春了。

林为民光荣的成了伺候局的小同志。

颜文景请客,菜色很普通。酒过三巡,他起身抱了抱拳,对在座的人说道:“这几年辛苦各位了,多亏了你们。”

说完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举杯饮下这杯酒,林为民拉着程早春嘀咕道:“今天这顿是老颜的送别宴啊?”

程早春低声道:“你才知道啊!”

吃完了饭,林为民开车送人,他今晚喝的都是茶。

一桌七八个人,有一半自己回家,另一半岁数太大的老同志,坐上了林为民的车。

他很怀疑,老颜叫自己来吃饭,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当滴滴代驾的。

几个人送到最后,就剩颜文景了。

他家在东总布胡同60号,胡同太窄,车子进不去,林为民只能停在胡同口,将颜文景扶下车。

他今天晚上喝的有点多,胡同口距离颜家几十米的路程。

林为民扶着颜文景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突然听颜文景说道:“我和君怡同志要到站了。”

林为民愣了一下,回道:“听说了。”

“社里这群编辑室的年轻人当中,伱是最出挑的。不过,也是最能惹事的,以后要成熟一点,不要总是这么张扬。”

尽管知道颜文景是在提点自己,可林为民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张扬吗?”

颜文景没好气道:“你说呢?”

他继续道:“是,你在很多待遇问题上不争不抢,但在社里说话、做事还是要多注意。”

“知道了。您老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搞得好像马上就要走了一样。”

“呸呸呸!不会说话,什么‘要走了’?我那叫离任,你小子可真会煞风景。”

“嘿嘿,我这人天生弄不了煽情那套东西。”

两人走到颜文景家门口,老头儿将林为民的手甩开。

“行了,回去吧。”

“不请我进去喝口茶啊?”

“喝个屁!都几点了,你大娘都睡觉了!”

林为民略微有些遗憾,“那等下回有机会来你家吃饭,想着给我弄俩硬菜哈!”

颜文景笑骂了一句,两人挥手再见。

往回走的路上,林为民心里带着几分怅然。

距离老颜卸任估计还有些日子,但他挑在这个年终岁尾的日子请大家吃饭,是有着告别的意味的。

一晃进国文社四年多了,这四年多里,他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老颜和卫老太太算是他熬走的第一拨领导,接下来可能会是老蒙他们这一拨,再往后有可能会是程早春他们这一拨。

以自己的岁数,要是一直在国文社待着,熬走个七八任领导应该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林为民乐了出来。

元旦这天,韩壮壮和殷歌丽来到团结湖公寓,看样子是准备蹭吃蹭喝。

林为民从入冬就搬进了公寓。

见林为民提着一兜子菜和肉,韩壮壮问道:“老舅,你干什么去?”

“去你石大爷家。”

“那我们俩也去。”

林为民无奈道:“大过节的,你们小两口不出去玩玩吗?”

“这几个月我们俩把燕京城该玩的地方都玩过了,没什么意思。这不想着大过节的,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过来陪陪你嘛!”

我信你个鬼!

老子又不是孤寡老人,用得着你们陪?

蹭饭就说蹭饭,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带着蹭饭二人组来到雍和宫大街26号,林为民和韩壮壮都算是老熟人,可殷歌丽的出现让小院沸腾了。

建院儿这么多年,26号还是第一次出现外国人呢!

邻居们将殷歌丽团团围住,见这个小老外一脸笑模样,挺好说话的,汉语还挺流利,不少小孩子围着她问东问西。

当大家得知了她居然是韩壮壮的女朋友,邻居们更是惊奇无比。

韩壮壮以人艺演员的身份在燕京是没什么知名度的,可这两年他又是演电视剧、又是上春晚,在老百姓当中知名度还是不低的。

以前大家他来石铁生家的时候,还没什么知名度,后来出名了,大家惊奇了几天就过去了。

可看现在的反应,韩壮壮有了个外国女朋友这件事,好像比他演电视剧、演小品出名这件事更受欢迎。

住在前院的老大爷忍不住拍着韩壮壮的肩膀,“为国争光啊!”

年轻人们看着韩壮壮,一脸钦佩。

吾辈楷模!

林为民没想到,今天来石铁生家,居然让大外甥出了个风头。

只是这风头出的,多少有点诡异。

今天元旦,林为民特意准备的羊肉。

寒冬腊月,没有什么能比一锅涮羊肉更能温暖人心的了。

石父和石岚忙着收拾菜,韩壮壮和殷歌丽被邻居们团团围住,都快成了马戏团的猴儿。

林为民在石家的两间房里窜来窜去,看见石铁生书桌没合上抽屉里的有一叠带着文字的信纸,他随手拿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石铁生看见了,忙出声:“诶,别动!”

“看看稿子你怕什么?”

石铁生的表情有点焦急,“那不是稿子,你拿过来!”

林为民本来并未在意,可看石铁生这个反应,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不对劲。

不理石铁生的阻拦,甚至还转了个身防备他抢东西,林为民定睛看向手中的信纸看去。

“西米同志:你好……”

林为民看了一眼信纸,便被石铁生夺去。

认识好几年了,林为民还是头一次见他动作这么灵敏。

“呦呵,动作够迅捷的。这难道就是爱情的魔力?”林为民调侃道。

“什么爱情的魔力?你可别瞎说!”

石铁生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皮肤黝黑,林为民竟罕见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两朵红霞。

如此具有反差感的画面,瞬间让林为民产生了生理不适。

“铁生同志,别狡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刚才我可都看到了,‘亲爱的西米同志’……”

“胡说八道!哪来的‘亲爱的’?”

石铁生羞涩的如同青春期的少年。

林为民非常大度的承认错误,“哦!没有‘亲爱的’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本章完)

第326章 外出做媒,请假一周

程西米,石铁生后世的妻子。

林为民后世读过的当代作家作品不多,但对石铁生在作品中提及的与妻子之间的感情印象深刻。

79年,石铁生的第一篇作品《爱情的命运》发表在西北大学的刊物《希望》上,引起了当时正就读于西北大学的程西米的注意。

恰好那时程西米是《希望》的编辑,出于对石铁生的欣赏,她给石铁生写了一封信,两人的生命产生了交集。此后的十年里,两人一直保持着通信。

一直到89年石铁生重病,程西米得知这个消息从陕西赶到燕京,两人互诉情谊,才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对于石铁生的生命来说,十年太长了。

那么美好的年华,他们尽早的应该拥有彼此才对,林为民打算今天做一回月老。

石铁生的眼神有些幽怨,看的林为民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这么个眼神好不好?搞的我好像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面对石铁生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大男”,林为民最终还是嘴下留情,没有太过分。

他正色问道:“这姑娘也毕业了吧?什么时候约到燕京来见一面啊!”

石铁生的脸上度过了最初的羞赧,说道:“她在陕西,不方便的。”

言语中透着几分不自信,他很明显是在找借口。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聊的合适就见一见嘛!”

石铁生又道:“我们就是笔友,笔友!”

“什么笔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伱小子包藏祸心,怎么没见你跟别的男同胞通信好几年呢?”

林为民毫不留情的拆穿石铁生的小心思。

石铁生嘴唇嗫嚅,嘴硬道:“我们就是很纯粹的笔友关系。”

“是是,你们多纯粹啊,不过是通信了五年的笔友而已。”

林为民阴阳怪气的说着,让石铁生的脸上再次出现羞涩。

“看看你这个样子,我都替你着急。喜欢人家就主动一点嘛!”林为民继续蛊惑道。

石铁生这次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林为民终于不再调侃他,反而推着他的轮椅,温声道:“你啊,平时装的都还不错。可惜啊,在爱情面前,还是暴露了!”

石铁生嘴硬道:“我暴露什么了?”

“暴露了你的怯懦、胆小、自卑!”

“你不要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法!”石铁生一眼就识破了林为民的诡计。

“什么叫诡计?我这叫实话实说而已。你承不承认自己怯懦、胆小、自卑?”林为民再一次质问道。

石铁生又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自卑怯懦的。

“你想清楚啊,这姑娘跟你通信也好几年了吧?人家要是对你没有意思,能跟你通信这么长的时间吗?

你今年都三十四了吧?你自己不着急,人家姑娘还能不着急吗?再熬两年,人家姑娘岁数大了,还能陪你这么熬吗?

到时候,人家真遇到如意郎君结了婚,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为民的诛心之言让石铁生陷入了沉默。

以至于,中午铜火锅和涮羊肉上桌的时候,石铁生竟然有些无动于衷。

石岚盯着哥哥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今天抽了哪门子风。

这一顿饭,石铁生吃的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石岚收拾碗筷的时候把林为民拉到一旁,“你们俩刚才在屋里说什么了?他怎么那个样子?”

林为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石岚,我问你,想不想多个嫂子?”

石岚眼神怪异的看了林为民一眼,难道说……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林为民没好气的训了她一句,然后才说道:“你哥那个通了好几年信的女笔友……”

“我知道,我知道,程西米!”

林为民问道:“是个不错的姑娘吧?”

石岚摇摇头,“我哪知道啊!都是我哥给她写信,我又没看过他们的信。再说了,人都没见过一面呢!”

“这年头,能通好几年的信,肯定是好姑娘!”

“林大哥,我觉得你这种想法不对!”

“少跟我抬杠!”林为民又训了她一句,继续道:“你哥也老大不小的了,你不着急啊?”

石岚看了石铁生一眼,着急肯定着急,可是哥哥这个身体……

“行了,别看了。有时间了多劝劝你哥,整天哲学、文学、历史的,自己的人生大事却这么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的。”

“知道了。”

午饭后,林为民带着蹭饭二人组离开了。

回到家中,林为民忙着心无旁骛的写小说。

到了晚上,洗漱好了刚要睡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一看,是脸蛋冻的通红的石岚。

“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

石岚喘着粗气说道:“我哥,我哥……”

“你哥怎么了?”

“我哥让你过去!”

“你这丫头,说话那么大喘气干什么?”

林为民穿好了衣服,下楼发动车子,把石岚骑来的自行车往后备厢里一放,敞着后盖一路开到了雍和宫附近。

进了26号院,林为民看到石铁生,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着?想明白没?找我干嘛?”

石铁生盯着林为民,好半晌才开口问道:“那你说,我现在应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表白心意呗!你要嫌写信效率太慢,我现在带你去陕西跟她当面表白也行。你们年轻人都性子急,我懂!”

林为民说话的时候朝石铁生挑了挑眉,像个勾引良家妇女下海的老鸨。

石铁生在说到“当面表白”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光闪过,可瞬息又黯淡下来。

“太远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来回三四天的功夫,要是成功了,弄回来个媳妇儿,你不亏啊!”

“你之前不是还想回陕北看看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把事情全都办了。”

林为民不断蛊惑着,让石铁生薄弱的意志一再动摇。

石铁生插队的时候就是在陕北,让他蜚声文坛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描写的就是他在陕北插队的生活,那里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之前他经常和林为民提过想要回去走一走看一看。

“既然你没想好,那我先回去了。”

林为民见石铁生满脸犹豫,迟迟没有动静,直接起身。

“为民!”

石铁生叫住了他,“你明早来接我,我们去陕西!”

他看向林为民,眼神坚定。

林为民有心想来一句,还等什么明早啊,现在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过考虑到石铁生的身体,林为民点头道:“行,明早我来接你,咱们去陕西!”

从石铁生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林为民想了想,开着车子跑到了国文社。

明晃晃的大灯把在收发室值班的翟大爷给晃起来了,老头儿披着棉袄,来到大门口,“谁啊?”

“翟大爷,我啊,为民!”

“为民?你怎么来了?”

翟大爷把锁着的大门打开,林为民道:“我来请个假!”

翟大爷一头雾水,“请假?大晚上的你请什么假?”

两人走回收发室,林为民问道:“翟大爷,有纸笔没?”

“有!”翟大爷找到纸笔递给林为民。

林为民接过来,歘歘歘一阵龙飞凤舞,一张请假条写好了。

然后把请假条递给翟大爷,“明早您交给老蒙!”

翟大爷接过请假条,迟疑道:“为民,这么干……不好吧?”

“没事,我这忙的都是正事,领导肯定理解。”

“那行吧。”

翟大爷收好了请假条,林为民又去办公室弄了封介绍信,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这要不是知根知底儿,翟大爷真想把这小子扭送到派出所去。

就这一套操作,关你个半个月不过分吧?

“行了,走了啊,翟大爷!”

翟大爷看着林为民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胆子太大了!

回到家里,休息了一晚。

早上,林为民吃完早饭夹了个包就跑到了石铁生家,石铁生满眼红血丝,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

“铁生,走啊!”

他把石铁生背上皇冠,轮椅也放进车里,开车直奔火车站。

“你不去单位请个假吗?”石铁生问道。

“放心吧,都请完了!”林为民自信满满道。

皇冠来到燕京站,林为民把车一停,推着石铁生来到售票厅,买了一列最早前往陕西的火车,等了两个小时左右上车。

在火车开动的时候,石铁生的眼神望向车窗外,分外惆怅。

林为民安慰道:“铁生同志,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好歹也是著名作家,西米同志要不是迷你迷的不行,怎么会主动给你写信呢?这回去,咱们争取一把就把她给拿下!”

石铁生无奈的看向林为民,“我要是有你这种盲目自信就好了!”

“你这人,没意思!”

林为民扒了一个临走前石父给塞的煮鸡蛋塞进了嘴里。

此时,国文社,后楼。

蒙伟宰看着手里龙飞凤舞,没头没尾的请假条,脑瓜子嗡嗡的,血压一个劲儿的往上窜。

“这是他写的?”

翟大爷摇头,“是啊,昨晚大半夜来写的。”

蒙伟宰气愤的将纸条拍在桌上,“这个混账东西!前两天老颜刚告诫他要低调,这个混账东西!岂有此理!”

纸条上赫然写着八个字:“外出做媒,请假一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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