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野路子

仅仅花了十天时间,监院亲自监督着将云涌峰左近两座相连小山头,改建成环岚剑坪,整出三处高低不等的平地,移植郁郁葱葱大树,修建了能遮蔽太阳雨水的走廊木亭。

旭日初升,薄雾蔼蔼,张闻风在监院陪同下,踏着土路来到新建环岚剑坪。

“拜见张长老!”

精挑细选的五名渐微境弟子和五名学徒穿着合身道袍,拱手躬身行礼。

张闻风微笑着打量站成两列的剑修苗子,虚抬右手让他们起身。

他没有理会偷偷摸摸爬上来蹲在石桩后看热闹的狗娃,小家伙对他是能躲则躲,尽量避免与他朝面,担心他考较学业克扣米肉。

他其实也在观察四处野玩上树掏鸟窝、下潭捉鱼虾、追撵雪兔山鸡的狗娃。

以小见大,往往能看出许多东西。

与以前收留的可怜兮兮水清如和钱璟小时候大不相同,狗娃顽劣且破坏欲重,报复心非常强,谎话张口就来不带眨眼,善于表情伪装蒙混,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糊口活下去。

在云涌峰后山竹林玩被一根横着的竹子拌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发泄式踢了细竹十多下,力气小折不断竹子,返回山顶院子将厨房的柴刀揣进怀里,重新下山,花了许多时间砍断细竹,还带了打火石,要不是苏钦故意露一面,那坏小子能够放火点燃整个竹林。

非常不省心,得时刻照看着。

如果教其功法放任自流,十成十的走上邪路当个无师自通的反派修士,以狗娃满肚子坏主意,为祸一方很难抓获那种。

利刃能伤无辜也斩邪祟,就看怎么掌控着使用。

张闻风让五名小学徒去一边玩耍,他叫五名年轻弟子一一施展所学剑法,先考察剑道天赋和底子,凭他的剑境和眼光,功底扎实与否,该如何改进练剑,一眼能看出七七八八。

花了一个多时辰,纠正五名弟子的基础修炼方向,摒弃华而不实的剑招,他是以剑修的要求作为修炼目的,怎么能够增强剑感怎么来,让他们每天上午到剑坪练习各自的基础剑式,下午和晚上随个人安排。

三个月内,在他的指点下,这些修炼了多年的修士用他的法子还达不到“与手合”初步剑境,那么可以专心修法,不要耽误时间妄想走剑修路子。

天赋不够,或有天分用心不足,走剑修路更辛苦崎岖。

灵气潮涨五百年,时间可不等人。

让弟子们去边上各自练剑,招手叫来与狗娃玩到一起的五名小家伙,手把手教三男两女学徒如何握剑,如何扭腰挥腕发力等技巧,到中午时候,将《光寒剑经》的横剑式、纵剑式两招教会,看着他们练习一阵,便让他们随着一直在亭子里等着的监院回去。

“辛苦长老教导!”

监院拱手行礼,身后弟子学徒列队恭敬行礼。

大太阳底下,才修炼出气感不久的学徒们早就汗流浃背。

张长老在东大陆的名头极大,是各宗门公认的“第一剑修”,学徒们能够得到张长老如此悉心指点一步一步传授练剑,监院心中颇为感慨,周师兄的眼光和胸襟,他不及远也。

“监院客气,请先回吧。”

张闻风回礼,双手捧着玄元剑蕴养剑意往山下去。

随后月余,张观主每日上午皆到环岚剑坪指点弟子们和学徒们练剑,让他暗吃一惊的是狗娃这个在旁边打转转的小家伙,除了假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混成五名学徒的小老大,用柴刀劈出的一柄粗制滥造木剑,横剑式、纵剑式使得乱七八糟,却得了其中三味自得其乐。

比之一板一眼练剑的五名男女学徒,更具剑道灵性。

一横一纵歪歪斜斜,不受拘束任意挥洒。

他仍然没有加以纠正狗娃的使剑动作,小家伙学剑的目的是为了保持小老大地位,砍嫩荆棘条更威风,为了加餐吃肉对付林子里放养的雪兔、山鸡等,狗娃还找其他弟子学了一些花架子剑招。

山前山后的荆棘条、花花草草遭殃不少。

苏钦批评过一次,狗娃表面答应,收敛辣手摧花暴行,他跑去更远处继续祸害。

只要不涉及克扣他的口粮,他能够斗智斗勇屡教不改。

张闻风通过五名学徒修炼横剑式、纵剑式,和狗娃的野路子瞎练,每日里思索做比较,渐渐有所得,“光寒剑经”是进攻的路数,要有“剑气纵横三万里”的气势。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这也是独仙城那名剑修一旦陷入困境,便没有逃生机会的缘由,刚过易折,各有各的弊端。

他必须摒弃以前“未虑胜先虑败,未虑得先虑失”的稳妥心态。

用孩童式单纯放空所思所想,凭本能直觉使剑。

俗称“野路子”。

虽然对他很艰难,他有坚持修炼的信心。

要不然他使出来的“光寒剑术”威力再大,也达不成剑经中强调的纯粹剑意,他需要一门新的剑意增添“五覆剑阵”的威能。

万伯起闭关修复残肢一直没有出关,张闻风接到大安道监平步青的飞剑传讯邀请,与监院打了声招呼,没有携带狗娃,腾空往西南方位飞去。

当日赶到大安都城,见过道监和即将升任大天师的百里春,聊了半个多时辰,返回他在内城的护国天师府邸,住了两天,于九月初九参加百里春的加冕大典。

各王朝都有派遣观礼修士,大典隆重庄严热闹。

典礼结束第二日,张闻风告辞回了一趟仙灵观。

前段时间,他接到山长传讯,三尾狐妖部的辛月晋级四阶成功。

杨水兰两口子代表仙灵观前去祝贺,送了礼物,山獾结束在三尾狐妖部的好吃懒散生活,随着杨水兰、乐子径直前去柳枝河,开采那座矿山,岳安言跟着前去监督。

与山长、赵竹儿、韦敬杰等人一一聊过,张闻风没有闲着,召见徒弟庄玉。

庄玉恭敬行礼拜见后,奉上一叠整理过的资料:“师父,这是您吩咐让徒弟收集的关于妖族波澜湖那头老龟的卷宗,请您过目。”

张闻风接了卷宗,道:“坐吧,先喝茶。”

翻阅着龟不动的各种记载。

看得出庄玉花费不少心思,亲自跑了一趟妖族闾子进的地盘,通过付出报酬的方式,找了几家妖族掮客,几经周折才能够收集到如此多零散信息。

翻完卷宗,龟不动没甚问题,确实是上一次灵气潮涨不知用什么法子躲过一劫的老妖物,当时才四阶,名声不显,替上一任的波澜湖水妖之主打理梭湖岛。

张闻风放心了,与庄玉喝茶闲聊,了解大安各宗门的动向。

庄玉下去之时,笑着道:“上山之前,瘸爷拉着我,托我给师父您带话,他想与您唠嗑几句,担心您事情忙明天又要离开,没得空说话。”

张闻风起身,道:“我这就下山找他。”

……

(本章完)

第644章 向好,馈赠

不到膳堂开饭时候,张闻风和老瘸子端着酒碗,就着几碟下酒菜边喝边聊。

“老了咧,水兰只准我每天喝两小碗养生酒,给我准备了大坛子好酒,中午一顿,晚上一顿,说喝多了害身子骨,乐子那臭小子整天酒葫芦不离手,也不见她管管。”

捏着细瓷小碗,老瘸子少许吱了一口,眯着眼睛很享受,说道。

张闻风如何听不出老瘸子的明晃晃炫耀,说给走廊抱着孙子探头探脑的老韦听的,顺着话头捧道:“您儿媳妇好孝心,这碗也是她给您定做的?”

“是咧,水兰细心,想得周到,比儿子强多了。”

老瘸子又吱了一口,碗中酒水不见少,瞥了一眼走廊外,叹了口气,道:“他们修神仙的我不懂,我就想趁着还没有老得动不了,能够帮他们带带娃。”

张闻风明白瘸叔找他甚么意思了,他装糊涂喝酒不搭话。

老瘸子自说自话,道:“现今条件多好,不愁吃不愁穿,生再多娃都养得活。”

在门口晃来晃去的老韦把娃交给妇人,进门落坐,他也有六十多了,身体硬朗头发白得不多,举起先前就倒满的酒碗示意一下,喝了一大口,道:“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一个两个的都不急着生娃,乡下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们书读得多,懂道理啊。”

张闻风拿着酒碗笑呵呵喝了一口。

他被两个加起来一百四五十岁的老头合起伙给套路了。

老韦家小儿娶了媳妇回家,六年间生三个,两男娃一女娃,人丁兴旺,把老韦老两口喜得在家专门带娃,外面的事情都交给能干的小儿子,唯一发愁的是大儿家的神仙媳妇,几年了还没动静。

“我那亲家也急得不行,把自家闺女叫回家,让亲家婆问了。”

老韦郁闷地喝了一大口,摇头道:“卿云其它方面都好,人懂事,孝心好,逢年过节生日一样不落,她说现在要娃还为时过早,待以后再说,也没给准信到底是几年。我那亲家今年过年都没脸来喝酒,这事弄得,唉。”

老瘸子陪着叹了口气,他不方便问儿媳妇,上个月儿子儿媳要出远门之前,他逮到儿子悄悄问了,那傻小子也是这口话,把他气得追着乐子打了三圈。

张闻风斟酌着用词,道:“修行者生儿育女比较麻烦,特别是女子,很损耗修为,他们应该是想等修为到一定地步再考虑,免得落下伴侣和后代在下界造成遗憾。”

对修行有信心的伴侣,通常不会在下界诞下儿女。

五百年时间不长,损耗精血修为生下后代,女子心中有了牵挂,很难做到比翼双飞,到时男子飞升去上界,女子带着儿女远赴独仙群岛囚困等死,那等滋味怎么好受?

除非是伴侣双方的道途走到尽头,修为不能再进,而且时间也不够了,那样都会选择生下后代,让后代做富家翁,不会让后代走修行的断头路。

唯有双双飞升上界,没有时间限制,方能安心诞下后代培育家族势力。

老瘸子皱眉道:“学无止境,修神仙也没有尽头,等到何时去?我这把老骨头又能等得几年?”

风哥儿的说法比较靠谱,他心底纠结不已。

“您身体好着呢,长命百岁,您别想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感情好会考虑后代问题。”

张闻风陪着两个老头喝酒开解,到下学铃声响起,才起身散席。

在宗门待了两天,再才启程穿过大应地盘飞回灵宝观。

悉心指点五名弟子练剑三个月,有方攻玉和陈凤仪一男一女两人脱颖而出,先后达成“与手合”剑境,走上了剑修之路,至于今后是剑、法兼修,还是专心剑道,看个人选择,都可以的。

另外五名学徒掌握了《光寒剑经》的两式剑术,使出来各不相同,其中佼佼者叫佟观,今年正好十岁,一柄木剑使出来颇有两分一往无前的气势雏形。

至于他们的小老大“狗哥”,练剑的兴趣过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了几个月饱饭,身上有力气,忙着在林子里下陷阱套兔子捉山鸡,各种奇怪的本事让五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羡慕不已。

张闻风每天在后院如稚童舞剑,没有章法随心所欲,只偶尔去剑坪转转,指点剩余的几人练剑。

不知不觉进入仲冬,下了一场大雪。

可把从来没见过雪的狗娃高兴坏了,穿着厚棉袍和几个孩子在剑坪堆雪人、打雪仗,大喊大叫从山上滚下去疯玩,冻得双手通红,衣服鞋子都湿了,兀自不肯回山,还是苏钦担心没有修为的狗娃冻坏,将小家伙拎了回去。

张闻风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点头微笑,狗娃与相差不大的小孩一起玩耍时日久了,还是受到潜移默化影响,骨子里的戾气化解不少,再则每天认字写字,也磨去些躁气。

有变化是好事啊。

明天开始,让苏钦教狗娃读经、背诵基础经文。

空中符光一闪,张闻风接住传讯黄符,是监院请他前去主峰喝茶,没说什么事,起身往外走,路过前院听得堂屋里狗娃还在兴奋地说要在院子里堆一个很大雪人,堆得比苏钦姐姐还高,看到张老爷出现,狗娃顿时止声老老实实烤火。

飞落主峰,踏雪往偏殿去,看到一身青色道袍的万伯起笑眯眯和监院走出来,张闻风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万师兄出关,还说监院怎么突然卖起关子来了,恭喜恭喜!”

万伯起走路稍有些不利索,他才修复两天,回礼后伸手做请,笑道:“身体有残缺和身躯完好,心情、感觉太不一样了,我这次算是深有体会,到现今为止,才完全从当初的生死一战中彻底走出来。”

他说完自己的感慨,郑重地又行了一礼。

张闻风忙伸手相扶,叫道:“过了,过了啊,同门之间守望相助,岂不应该?我一直在等万师兄痊愈,帮我炼制影木剑呢。”

万伯起哈哈一笑,道:“张兄弟尽管放心,待我歇息些日子,保管将影木剑炼制得合乎你心意。”他心中有数,陈青桥是看张长老面子传授修复术,要不然他自己从头摸索学起,还不知要花多长时间,吃多少苦头。

三人走进偏殿落坐,张闻风取出影木条交给万伯起,道:“我不着急用,万师兄先稳固修为,一两年后再炼剑不迟。”

万伯起查看片刻影木,又打量张长老的手腕、臂长,心中有数之后再收起影木,从纳物空间取出一块白色玉石,道:“我战斗之前,在肩头装了一块影像石,意外地将那个剑修使剑的短暂过程留了影,前面受伤那段时间恍恍惚惚忘记这茬事,闭关后才想起来,影像很是模糊,张兄弟你拿去瞧瞧,能够有用就更好了。”

张闻风接过影像石笑道:“万师兄的留客方式,别出心裁。”

说得大家都笑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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