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钟,野蜂飞舞(5000)

“轰!——”

唐·耶图斯这声孤零零的叫好,让积蓄的能量一下子被开闸泄洪。

“bravo!”“bravo!”“bravo!!!”

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呼啸而来,而当席林斯大师走下指挥台,与范宁握手并谢幕时,这已经极高的声浪,居然又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大层,几乎快要掀翻厅顶!

“我的标题仍旧…仍旧过于审慎和小心翼翼,《提欧莱恩文化周报》在立刊时发出过‘毫无保留地颂扬艺术真理’的宏远与宣言,如今这份宏愿正在渐行渐远…”

这位手掌拍得有些发麻的主编,开始觉得自己近年是不是越发保守了:“……‘狂妄’与‘务实’用词能保证我的新闻稿不出乌龙,但绝对谈不上‘毫无保留地颂扬艺术真理’!这哪是什么‘小小的致敬’或‘先行尝试’?自谦的美德盖不过他人的赞誉,‘小’的形容词充其量只能描述其篇幅与结构的精简,但具备崇高的要素一应俱全,这是‘小而伟大的致敬’,以及将他《第二交响曲》的灵感之光‘提前地向听众慷慨投射一束’!!”

“我的标题永远都不失水准。”在现场大受震撼的《霍夫曼留声机》资深记者费列格,此刻因自己那攻守兼备的起名技巧而颇为自得,“…若作曲家的答卷不尽如人意,那么《N2与G9》体现的是显著对比与尖锐批判。而现在既然这位范宁先生成功地探讨了一次崇高,同样的标题,读者的解读就发生了变化——认为我们具备雪亮的眼睛,且有充足的理由预测他之后的《第二交响曲》可以与那首‘最高峰’相提并论…”

乐评家永远是最理性的那部分人,但起立鼓掌的两千余名听众中,那六七位足以主导乐评界80%舆论导向的大咖,此时在震撼之余也各怀起了别样的情绪或心思。

席林斯大师并没有先行谢幕,而是微笑站在一旁,与台上的艺术家和台下的听众一起拍手。

范宁依次走至舞台面向不同乐迷的几处位置。

他伸臂、按胸、鞠躬谢幕,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涌来。

“这位作曲家和钢琴家是今晚精神世界的引领者!”

“这已不单单是音符、音乐和艺术了!这是一种超越时空、地域和文化界限,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高贵力量!”

更一般的听众们把心中奔腾不息的感动与赞扬,尽皆化作了更热烈的掌声与“bravo”声。

美妙的艺术、神圣的恩典、爱与力量的联姻…那些光芒四射的旋律,激动人心的歌词片段,仍在远洋而来的《雅努斯之声》特约乐评人汉森立克心中回荡。

很显然,这场新年音乐会带给听众们的,已经全然不在享受、节日、喜庆的层次了。

它的意义已经接近崇高、真理与人类的终极欢乐。

之所以要用“接近”这个词…

“第二继承人!”“吉尔列斯第二继承人!”

台下的“bravo!”声以及指挥家和钢琴家的姓名声中,竟然开始夹杂了部分乐迷这样的呼喊声。

要知道能有资格被称为“掌炬者”或巨匠继承人的,只有可能是低一级的大师,他们自发地将范宁的称号置于席林斯之后,那么对这首“小贝九”的评价态度就相当明显了!

——这世上已经有极少数人,对范宁的“格”有了“新月”的认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范宁就升格了“新月”。“格”是世人对艺术家认知与铭记程度的总和,“极少数人认为”和“几乎所有人认为”中间相隔的程度,有人一辈子无法跨越,有人在生前跨越成功但又在死后被时间所淘洗回落。

准确来说,这场演出是进一步巩固了范宁“锻狮”的层次。

台上的艺术家们开始接受献花,也有很多听众从后方的台阶绕行其上,将大捧大捧的花束送给了那些穿礼服礼裙的合唱团员们。

这些少年少女刚刚从登台的紧张中缓过来,此刻只觉得自己从未受到过这样热情的待遇,神色腼腆又语无伦次地向乐迷们道着谢。

台上过于热闹!

当然,交响乐音乐会本来就人多热闹,但以前的演出,从未有今晚新年音乐会这么多人、这么多要素同时登场!

——今天能享受鲜花环绕待遇的,除了80余位乐手,还有钢琴家范宁、指挥家席林斯,还有尼曼、侯爵夫人、卡普仑、维吉尔、洛桑和伊丽莎白6位盛装出席的歌唱家,以及61位附属合唱团团员。

艺术家很多,乐迷们的献花却更多,不一会舞台上就变成了一片缤纷海洋。

本来席林斯指挥的大师光环应该是亮过范宁的。

但是范宁的钢琴太亮眼了,从开篇起就讲述着这个伟大的故事,不仅依次引出乐队、重唱与合唱,还将它们牢牢地联结在一起,精彩纷呈的演绎可谓贯穿作品始终!

光凭这点就足以让他的礼遇与大师齐平,而如果再加上一个因素:他是作曲者…

“嘭!嘭!嘭!”

第N次鞠躬谢幕的范宁被十几束礼筒齐齐对准,在一片畅快的笑声中,五颜六色的绚丽彩带抛射而出,加上漫天飞舞的花瓣与金银箔片挂了他一身。

其带头者赫然是他的钢琴老师维亚德林爵士。

范宁别出心裁地订做了一批礼筒,并提前放在了尊客区各个座位间隔处的小槽里,这在平时的严肃音乐会上可不常见,但今天是新年音乐会,大家只觉得这位总监先生的点子一个接一个,只觉气氛更加热烈,之前没注意到这一元素的听众,欢呼声更加兴奋了。

“它的‘创作’不代表我当下阶段的自由意志,但是它的‘演绎’是我所期望的,我就是想在这个旧工业世界的冰雪纷飞的跨年夜晚,把还在的、能来的朋友们都聚到一起,分享节日的快乐与喜悦…”

又是一大波礼筒发射出“嘭嘭”响声。

范宁哈哈笑着拨开自己头发上的金箔银箔,然后看到年轻的尼曼大师直接跳下台抢下了两根,对着他的好友席林斯旋转发射把手。

他还看到卡普仑开心得满脸涨红,妻子和女儿上台帮他挑着身上的彩带;看到卢坐在“火力死角”的定音鼓后面,持着两把槌子笑看前方一片狼藉的舞台;又看到了麦克亚当侯爵夫妇和几位首席少女将鲜花用力向听众席抛去,惊起一片又一片的欢呼声。

“谢谢,孩子们唱得真好,过得真快乐,这一切真让人感动。”哈密尔顿被人搀扶着走到范宁跟前,颤颤巍巍地捧上一小支木兰花束。

范宁看到老太太布满皱纹的眼角泪光闪烁,他接过后赶忙深深鞠了一躬。

“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

一人折返听众席,一人退回舞台侧方的通道。

不过显然,这正餐结束后的第一轮狂欢满足不了大家的胃口。

不知何时起,两千余名听众的散乱掌声已经变得整齐划一起来。

“哇!——”

身穿燕尾服的范宁再次返场谢幕,然后坐到了钢琴前面。

“好耶!——”“哇哦!——”

听众们沸腾了。

“是钢琴返场!不是管弦乐!”

“太棒了,这下可真是完完全全地听钢琴独奏了,他会弹什么呢?来一首吉尔列斯的浪漫曲?”

“不,是新作无疑了!你难道不清楚圣塔兰堡那晚的盛况吗?”两位乐迷短暂进行着讨论,然后迅速和大厅一起安静下来。

零星几声咳嗽消失后,范宁伸出右手,在钢琴的高音区敲击出清脆的八度升D双音。

“叮叮叮咚咚咚,叮叮叮咚咚咚,叮咚咚,叮咚咚…”

随后,他的右手围绕下方的升g小调主题旋律,与上方小铃铛般的升D固定音型,开始了干净利落的远距离大跳,左手则用极省的和弦波音予以伴奏。

“这是钟声么?新年音乐会…新年钟声…这非常应景啊!”

早在范宁敲响前几个八度时,相当一部分具备洞察力的听众就感受到了其独特的音乐性格。

第一首返场曲,正是李斯特《帕格尼尼大练习曲》的第三首——《钟》!

很快,范宁指尖下这支清脆、空灵、又带着极强技巧性的音乐主题,就将听众们牢牢吸引了。

在1831年听完帕格尼尼的《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演奏后,感到大受震撼的李斯特根据第三乐章的回旋主题,于1834年创作了充满狂想和即兴风格的《钟声大幻想曲》,不料写完后他发现由于难度过大,除了自己几乎无人能够弹出效果,于是在1838年作了大量简化后,收录进首版《帕格尼尼大练习曲》并献给了克拉拉·舒曼。

但李斯特实在是没想到,它仍然在钢琴家们看来由于过难而无法完美地演奏,于是无奈之下于1851年再次简化,剔除了更多炫技性的段落,仅仅保留最精彩的部分,并加上一些“讨巧”的华彩——这个被降级为他眼中“可视奏且很快掌握的最易简化版”的第三稿,就是范宁前世流传程度最广的那首《钟》,它几乎是广大爱好者们提起李斯特最先想起的作品之一了。

当然一个基本常识是:人和人的差距有时无法想象。李斯特与当年那些钢琴家们的技巧差距,可能比钢琴家和琴童之间都大,他眼中的“可视奏且很快掌握的最易简化版”,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比如台下听范宁演奏的这些听众——

原本以为这位作曲家先生是写了首描绘钟声的新年应景抒情小曲,结果听了不到一分钟,他们就逐渐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清脆悠扬的第一主题结束后,第22小节,范宁开始用双手交替弹奏的方式呈现第二主题。

错于弱拍的重音记号,半音化的和声进行,塑造出晃晃悠悠的戏谑形象,并在十六分音符的主题大跳中,夹杂了快速的三十二分辅助音群,其展示出的触键精确度高要求,已经开始让听众中很多钢琴学习者,尤其是手跨度相对更小的淑女们畏难了。

43小节,第一主题开始变奏。主旋律换到左手,而范宁的右手开始在三个不同八度的高音区轮流敲击,三种不同音色的升D音叮叮咚咚地响起,就像有人摇着一串铃铛,悠扬欢乐的氛围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色彩。

51小节旋律重归右手,但听众们发现音符成了更密集的三连音,范宁在保持着远距离大跳的旋律音时,右手竟然还夹杂着快速的轮指!

在被《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一系列“思想深度”洗礼后,众多资深乐评人被范宁这干净利落的炫技炫得眼花缭乱,满脸都是大写的服气一词。

一串半音经过句后,范宁的轮指密集程度再添其一,并从低声部换到了高声部,从1/2指换成了3/4/5指,68小节,装饰声部从轮指换为颤音,而旋律却被范宁移到了中间层次,在他保持着3/4指颤音均匀又清爽的同时,还要兼顾1/2指旋律的跳音形象!

更令大家后知后觉惊讶的是,这还全部只是右手部分!

于是乐迷们神奇地发现,那上方最快的颤音就如秒针,中间的中速旋律是分针,左手的和弦与保持音则如时针,它们交错运动,形成了奇妙如钟表盘一般的效果。

“这写法,这弹法…太对味了!散场后马上找这家伙要一份谱子!以后开音乐会返场这是我的保留曲目!!!”

那厚重沉稳的低音、悠扬适中的“钟声主题”、还有一连串细密又清脆的滴滴答答音符,听得台下的维亚德林两眼放光,十根手指已经情不自禁地活动起来。

75小节,范宁觉得自己背心和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高速的华彩跑动才刚刚开始。

这里的每一个小节都被挤进31个、32个甚至40多个音符,范宁的右手化为残影在键盘上来回扫动,同时左手火中取栗般地奏响几颗根基性的低音。

这么快的速度,偏偏力度还不强,并有着上下起伏的波浪式变化,这种保持着体面与优雅的炫技方式简直让人抓心挠肺。

“暖气…太大…好热…”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的范宁却在心底叫苦不迭。

在84小节起的长颤音中,悠扬的钟声主题再现,并逐渐过渡到音响效果更浓厚的第二个戏谑主题变形。

“怎么所有音都隔这么开?这么大跨度的跳跃简直要人命了!”

“这是眼睛能看清楚的吗…弹琴的人自己都看不清楚吧!!”

听众们瞠目结舌地发现,每一句旋律音后面的华彩都是双手的大跳运动,而且方向还是反的。

他们不时地看到范宁在中音区敲出一段密集的旋律音符,然后双手各自的残影一闪而过,琴键上就准确地沉下去几个相隔甚远的键,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左右手指早已准确地各自站在最高音区和最低音区上了!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在激昂的大和弦交替中,范宁的右手开始在高音区敲响令人心潮澎湃的震音旋律,速度越来越紧凑,力度越来越强,踏板也越踩越深。

一大长串双手的反向八度半音阶,让色彩和心神顿时绷紧到极限,随着一记ff的强击,结束句那最为激烈狂暴的和弦音群终于奏响。

只见侧脸已有汗渍淌下的范宁,此刻化身了一台无情的砸琴机器,撑开的双手在钢琴几大音区疯狂地来回敲奏,金属质感的低音大跳让听众觉得自己的头快被塞进了大钟,而右手那旋风般的砸击快要震断琴弦,整个交响大厅都环绕着山崩地裂的震荡声!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尾句,右手以fff的力度重复砸击和弦,左手从低到高翻越五个八度呼啸而来,最后一个升g小调大和弦被震响,范宁双手似打开怀抱般悬停至空中。

“bravo!!!”

“卡洛恩·范·宁!——”

“伟大的钢琴家!!”

台下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掌声,甚至于相当多的淑女们开始回应以刺耳的尖啸。

在范宁完成出色的《c小调合唱幻想曲》带队演奏后,又以炸裂的炫技姿态返场了这首《钟》,乐迷们终于继他的“作曲家、指挥家”名号后,有了新的相同“格”层级的钢琴家认知!

范宁将擦完汗的手帕收好,然后淡笑着优雅谢幕。

“吧嗒——”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侧方通道时,右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响指。

听众们下意识地往舞台中央望去,于是发现原先在一旁听着钢琴的席林斯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指挥台上,而且已经落拍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乐队一开始竟然就是紧张的十六分音符全奏,强烈又不安的气势,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席卷而来!

马上,音乐直接进入到一个半音级进的经过句中,戏剧性地,异常强劲的合奏音响,突然转成了仅仅由弦乐器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返场第二首,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四幕歌剧《萨旦王的故事》,第二幕第一场间奏曲:《野蜂飞舞》!

继续加量,继续谢谢几位盟主大佬!

新年音乐会这段美好的剧情结束后,即将进入第二卷结局,请大家且看且珍惜。

(本章完)

第290章 “使徒”一说(4K二合一)

“嘿,一个惊喜!”

台下的听众们才听了约20来秒的《野蜂飞舞》演奏,就已经完全进入那种奇异的紧张状态,可这时舞台上突然传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叫声。

哪怕现在是返场时刻,但在一首交响乐演出中突然有人高喊出声,这无疑让听众瞬间有些出戏,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循着声音源头望去。

“那是?…”

“卡普仑先生?刚刚合唱幻想曲的男中音?”

“没记错的话这位绅士是旧日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吧?”

虽然卡普仑大部分时间都在幕后工作,但作为乐团这边的二号职位人物,又在今天舞台上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认识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乐迷们有些面面相觑。

“惊喜?什么叫惊喜?”满脑子都回忆着刚才《钟》的维亚德林,此刻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

乐队《野蜂飞舞》的演奏未停,各类乐器竞相呈现着戏剧性的音乐形象,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中又带着点戏谑的氛围。

“轰隆隆隆——”

突然舞台侧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嘈杂凌乱,也没在拍点上,好像不是什么打击乐器发出的。

“这是什么玩意?”

只见舞台两侧通道,范宁和另外三位工作人员推了两个小木车出来,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比篮球还稍稍大一号的纸质彩球。

“礼物,这是礼物!新年礼物!!”卡普仑满脸笑容地解释。

音乐声中,他直接抄起一个红色的“大号纸质篮球”,对着听众席上空径直抛了出去!

“新年礼物?今晚还有礼物的吗?”十几位文化部门的政要,以及诸多上流社会的贵宾被范宁层出不穷的玩法给惊呆了。

红色纸球从卡普仑手中抛出后,范宁调出一束强而短的无形之力,将它往更远的方向猛撞了一下。

于是听众直愣愣盯着它一路飞到了接近水晶吊灯的最高点。

球体中心看不见的一处,呈有“烬”相耀质灵液的胶囊破裂,特制结构中的某微型咒印被激发,于是似有一团压缩的风暴气流解除了钳制——

“砰!!!”

外面的纸壳皲裂解体,一大团花花绿绿或金银闪闪的卡片一样的东西,跟着更多装饰性的花瓣与彩纸从空中爆开,纷纷扬扬而落!

舞台上的旧日交响乐团仍在演奏《野蜂飞舞》,听众们被紧张奇异的音浪弄得汗毛束立,就像有蜜蜂快要蛰上来了一样,后背忍不住一阵又一阵收缩,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头顶上洒落的卡片中的某一张。

“哈?1镑?”

一位十来岁的小市民,捧着手中的轻质白色卡片瞪大了眼睛。

“诶…这是真的纸钞!价值1镑的新年礼物!”他将上面轻轻粘连的钞票直接“嗤拉”撕了下来。

「明早醒来,您的快乐将如冬日暖阳。」

然后下方一句新年祝福显露而出,并带着卡普仑先生签名格式的烫金落款。

“2镑?…卡洛恩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维亚德林伸出手指夹住一张紫色卡片,并将上面带着油墨清香的崭新钞票揭下,当他看到那句诚挚的新年祝福烫金落款是麦克亚当侯爵夫人时,脸上的笑容一愣,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我勉强相信,眼前这种情况很难说是你故意的…”他抬头望向厅顶,各色卡片仍在空中纷扬盘旋。

这个红色大纸球的爆裂只是开始,很快,另外几颗颜色各异的纸球就被工作人员往不同的方向抛了出去。

在范宁“钥”相无形之力的辅助冲击之下,它们有的飞向了正前方更远的空中,有的飞向了两侧,还有的在二楼三楼包厢的前方凌空爆裂,“烬”的咒印之风将其吹向了高处的听众。

“5镑?”尊客席上的汉弗莱司长难以置信地弹了弹清脆作响的钞票,随即阅读了后方的文字,“噢噢,看呐,来自范宁先生的新年祝福。”

“1镑、1镑、1镑…10…10镑!?”后方一处席位,圆脸短发少女接连抓取了六七张,她数着其中带钞票的卡片,突然惊呼起来,“我不会是全场最高吧?13镑,天呐,我买的票价才12镑啊!”

“啊啊啊!我收到了希兰小姐的问候和祝福!!”包厢里戴眼镜的年轻男士连续抓了五张都没有钞票,但在某刻他突然捶胸顿足,一副“啊我死了”的表情。

“砰!——”“砰!——”“砰砰砰!——”

乐队在指挥的授意下不经意间开始了第二次反复,演奏半音阶的弱音弦乐器就像蜂群般在听众耳旁振动不休,木管围绕高低音区上下点缀着三度音程的跳音,偶尔还有一两声铜管呆板地进入又跌跌撞撞地退出,让场面平添了几分滑稽感,而那些被扔出的各色纸壳彩球,接二连三在空中爆开。

“请接受我们的新年祝福吧!”卡普仑双手撑出喇叭状,仰头大声呼喊,边喊边连连后退,“惊喜!礼物!在返场曲中!以抽奖一般的形式!”

《野蜂飞舞》的音乐声中,交响大厅下起了一场色彩缤纷的大雨。

范宁定制采购了不同内容的卡片基底后,让行政部与综合运营部的工作人员分组,带着雇工们一连几个夜晚,赶制出了近两万张新年祝福卡,再压缩进两小车的纸壳球中,当然,加上了几处小小的非凡手段…

其中五分之四都是纯粹的祝福语,并以随机的音乐家们署名落款,但其余五分之一,就是“抽奖”中很有实际意义的“新年礼物”了。

最简单粗暴的形式,自然是直接在祝福语上粘钞票:1镑、2镑、较少的5镑、极少数的10镑,当然那些想象力仅限于此的听众,显然是对这位音乐总监的风格还不够了解——

“特纳艺术厅茶歇入场券?”一位盛装出席的淑女,反复确认着第4张卡片祝福语下面多出的精美字样,「凭此卡片可在新历914年任一音乐会中场休息时段进入茶歇区一次,可携带一名同伴」。

一个神秘又高端的特殊符号渗透在字体背后的卡片纹理中。

“无价的社交或约会利器!”她单手捂嘴,披肩滑地。

“而且…竟然还可以带一名同伴,我的天呐,这也太体面了!”

特纳艺术厅的音乐会茶歇区并不是xx镑/人就可以进入的!她读过几家媒体对开幕季十场音乐会茶歇现场的探访报道,那里的服务极为尊贵,那里布置的艺术装饰品极为昂贵,那些点心饮品据说味道可口,价格不菲…能出现在茶歇区社交的都是艺术厅的贵宾人士,这简直就是一张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唱片提货卡…”门罗律师揉了揉眼睛,快速扫过那句「凭此卡片可在任意销售点选择领取一套特纳艺术厅发行的在售唱片」。

“这么巧?”他嘟囔了一句,“家里正好入手了一台新留声机,这还没到货呢…”

“「3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5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10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不断有人发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新年礼物。

“「声色·光影·一瞬追忆——印象主义美展精美画册及纪念品大礼包」.”

听众们彻底沸腾了!

这位常任指挥卡普仑先生的那一嗓子果然没吼错啊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节日氛围和喜庆效果瞬间拉满了!

不但能收到各位艺术家们的新年祝福卡片,还有简单粗暴又象征好运的钞票,还有那么多高端体面又上档次的新年礼品?

比这座城市里那些带着花里胡哨新年祝福的促销商业广告讨喜一万倍好不好?

这样的祝福请务必多来一点!!!

绅士淑女和小朋友们站在各自席位前面或走廊过道欢呼雀跃地抓取着卡片,场面在热闹火爆之余仍然维持了秩序,在提欧莱恩的民俗文化中,接受已跌落至地面的“祝福”或“礼物”会失去效力甚至带来厄运,加之听众里有相当多行动不便的淑女或老人,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半空,少数人试图用脚踢动已坠落的卡片,却发现它们似乎粘在了地板上。

范宁所估算的制卡数量与听众人数比例,足以保证每个人平均下来能抓卡“抽奖”5-7次。

“砰砰!——”“砰砰!——”彩球仍在不断爆开。

多彩缤纷、金银闪亮的各色纸片,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旋转、舞动、飘散着迷人的色彩。

“特纳艺术厅跨年晚宴邀请函?”最后几个彩球爆开后不久,人群中突然传来的惊呼声,让周围的听众一下子变得安静,纷纷为之侧目。

一位淑女将卡片翻来覆去,折扇早已掉落一旁。

“晚宴邀请函!我也收到了!”

“这一张也是邀请函!和音乐家们一起共进晚宴的资格?我的天啊,这肯定是在做梦!!”

有几个不同的声音从各处传来,吸引了一众眼热欣羡的目光。

显然,此次“新年大抽奖”的最高级别礼物,被藏在最后这几颗彩球中。

当交响大厅的绚烂景象恢复正常后,《野蜂飞舞》的最后一遍反复也停止,听众们边欢呼鼓掌边重新落座。

这次的喝彩声中可不只有对艺术家们的钦佩了,还带着实打实的“收获的兴奋”加成,尤其是相当一部分人得到的礼物就远超出了门票价值。

“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台上的大军鼓和小军鼓敲击出了一段昂首挺胸的序奏。

乐队随即以铿锵有力的节奏,奏出雄壮威武,热情自信的旋律。

返场第三首,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新年音乐会保留曲目《拉德茨基进行曲》。

上次已听过一回的部分听众眼神亮起,那些未曾领略的乐迷,也突然觉得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了。

当正篇部分奏完前四小节后,席林斯大师同曾经的范宁一样,收棒,下台。

听众们开始情不自禁地拍手而和。

这场新历914年的新年音乐会,恐怕给绝大部分听众留下了终生难以忘怀的回忆,而那些年纪尚幼的小听众们,经历一次这样的感动与升华,他们以后很难不成为一个“爱乐者”,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就有可能会因为它发生改变。

几轮狂欢之后,演出走向圆满的尾声,但仅仅是演出。

“拿到了‘跨年晚宴邀请函’的幸运听众们,请先带着家人们上台,与我们的艺术家及贵宾合影。”散场之际,卡普仑再次朗声开口而笑,“然后,哈哈你们就可考虑和自己原先的计划行程是否存在冲突了,晚宴预计会在0点30分前结束,当然,或许在明年新年音乐会的时候,机会还能轮到诸位头上哦!”

放弃与台上台下好几位大师、一众杰出艺术家、以及特纳艺术厅全体工作人员共进晚宴的机会,显然只要没遇到要命的事情,就不会有人傻到做出这种决定,而且,这个机会是家人可以共同享有的!

“嘿,站好,站好。”

“范宁先生在中间吧。”

“几位大师你们先。”

“你们先站,我位置随意!”

“别挡着后面几位美丽的小姐啦…”

“合唱团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动作快点!”

不拘一格的站位,不太长的用时,未讲究太多所谓的地位礼节。

“咔嚓——”

大型摄影器材铺设完成后,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耶!”“新年快乐!!!”

台上80余位乐手,61位附属合唱团团员,还有指挥家、钢琴家、歌唱家,还有60余位幸运听众,总计200多号人的灿烂笑容被定格在了胶卷里。

工作人员开始拆卸台位,乐务人员回收乐器,霍夫曼唱片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开始拆除录音器械。

“照片冲洗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发放给大家,请诸位离场后先移步至五楼北侧的玻璃长廊宴会厅。”范宁朗声说道。

十多分钟后,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登上通往五楼的旋梯。

“卡洛恩,问你个问题。”

范宁和卡普仑行走在人群中间,在宴会厅的门口被维亚德林爵士叫住了。

“会长?”他疑惑驻足,并示意卡普仑先进场。

“你知不知道瓦修斯的事情?”维亚德林的语气是随便一问,不算严肃认真。

范宁心里飞速思考一番,然后坦然点点头。

“我估计他失联了?开业那天我同何蒙一行人有过接触,虽然他们表示‘仍在度假’,但我当时就有一些预感,您知道那起神秘事件…”

“的确如此。调查员是个高风险职业…你们没有什么除此之外的纠葛吧?”

范宁心里“咯噔”一声。

为什么会长要这么问?

“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获悉吗?”他试探着开口。

维亚德林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特巡厅内部一说瓦修斯可能是‘使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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